戀愛插話集第二彈 「」與祝福的詩人(2/2)
「我去去就來,亮太和七瀨先下去游泳吧。」
「!」
「小森!」
琴吹慌張得身體有些顫抖,我也大聲叫了起來。
小森朝冷飲攤位跑去,迷你裙在風中輕輕飄動著。
哇啊啊啊啊啊,別走啊啊啊啊啊啊,小森。
我發自靈魂的吶喊,卻無法傳達到她的耳中。
小森突然轉過頭,露出甜美的笑容,朝我揮了揮手,然後越跑越遠。
被留在原地等待的我和琴吹之間,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氣氛。
啊,以前好像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自作主張地斷定我喜歡琴吹的小森,曾經創造過讓我和琴吹獨處的機會……
可是,我現在是小森你的男朋友啊。是可以把你叫做紅樂樂的人啊。別讓自己的男朋友和別的女孩子獨處啊,你這小傻瓜!一般人誰會做這種蠢事啊!不是應該吃醋才對嗎!
難道說,小森你就這麼信任我,還是說根本就不愛我……
我沮喪地蹲著。
「啊……我去看看行李,你先去游泳吧,琴吹。」
「……呃……等小森回來一起去也可以。」
琴吹把披著的紗衣向前拉了拉,然後坐到我的身邊。
之後,她把臉扭到一邊,一直撅著嘴。
啊,是這樣呀。
琴吹大概也發現自己穿成這樣很難為情了吧。如果脫掉紗衣,獨自進游泳池的話,早就準備要和她搭訕的男人們一定會打起來吧。所以,小森認為在自己回來之前,由我在琴吹身邊看著比較好吧……
不過,雖然她披著紗衣,但看到她若隱若現的胸部曲線,以及暴露在外面的細長而白皙的大腿,還是會讓我感到心神不寧。
「你穿的泳裝,是和小森一起去買的嗎?」
我沒話找話地這樣一問,琴吹立刻漲紅了臉。
「……嗯。」
小聲地回答道。
「……我本來是打算買連身泳裝的,可小森堅持說這個好……」
小森,你倒是給我選擇個含蓄點的啊。
「……說我適合穿比較開放的。」
「這,這個……確實和你滿相稱的。」
我支支吾吾地說道。
「也是啊,就像小森說的那樣,偶爾敞開心扉,大膽一點也不錯。」
「……今天妨礙你們約會了,真是對不起。你其實是打算和小森兩個人一起來的吧。」
琴吹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不、不,沒關係的。」
「說什么正巧有兩張套票和一張單人票,這不是很可疑嗎。」
「嗚。」
「其實,你們不用管我的。」
我突然想起琴吹站在鞋箱前的情景。
她摸著井上的鞋子,幾乎要哭出來……
小森還沒回來。
我猶豫地說道。
「那個……我和天野學姐談過了。」
琴吹的肩顫動了一下。
「天野學姐說,井上不是她喜歡或者想要交往的對象……還說井上的女朋友只有你。」
琴吹突然把臉轉向我,小聲叫道。
「那可不行!」
接著,她對滿臉驚訝的我說道。
「因為,因為……井上喜歡遠子學姐。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直喜歡著遠子學姐。」
說著,琴吹凝視著自己的指尖,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是明白的,井上只在意遠子學姐……根本不可能會喜歡我。井上在休息的時候,不是一直在寫東西嗎?
那是為了遠子學姐。
我呢——並不希望井上寫什么小說,也對他說過,說不用寫的,井上也哭著說過,其實自己不想寫……可是,他卻為了遠子學姐,那麼努力地去寫……就算我認為不寫也沒關係,甚至請求他不要再寫,都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因為,井上的心中,只有遠子學姐一人。」
我頓時啞口無言。
琴吹說的這些,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為什麼身為文藝社成員的井上會那樣討厭寫小說,為什麼琴吹會這麼不希望他寫小說,我想不明白。
文藝社本來不就是寫詩歌或者小說的社團嗎?可是,琴吹說的不用寫也沒關係,還有不希望井上寫,是什麼意思呢?還說井上也哭著說自己也不想寫,這就更莫名其妙了。
不過,我能夠感受到琴吹內心的強烈不安。
琴吹以嘶啞而憂傷的聲音,這樣說道。
「本來……在兩人之間插一腳的,是我。井上明明那麼喜歡遠子學姐,可是……遠子學姐那樣說的話……說不喜歡井上,並把他甩掉的話,井上就太可憐了。」
井上好可憐。
琴吹流著淚這樣說著,我也感到心中痛苦得受不了。
明明自己被甩掉了,她竟然還說對方要是被甩掉的話會變得好可憐。
琴吹的表情十分痛苦。
她的眼中噙滿了淚水——啊,這樣是不是太沒有防備了,琴吹。
你現在可是全身都有空檔可鑽啊。
小森,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快給我回來呀!現在可不是買什麼雪糕的時候。
啊,真是糟糕。
琴吹眼淚汪汪地說著。
「我好寂寞……來安慰我吧。」
並過來抱住我。
這當然只是我愚蠢的妄想,現在的我,大腦已經極度混亂了。
琴吹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女孩子就是要溫柔可人,除了小森,我不會交別的女朋友。
不過,現在的狀況也實在太危險了。
是男人都會把持不住的吧!
我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摟住身邊這個女孩纖細的肩,手指都快碰到披在她身上的紗衣了。
啊,可惡呀。
「別再哭了啊——琴吹。」
我抱膝坐著,輕聲說道。
「再哭的話,我就忍不住要抱你了。」
「…………!」
琴吹吃驚地屏住了呼吸。
啊,這實在太誘人了吧。
我看著前方,繼續說道。
「看到有女孩子在自己身邊哭泣——而且是個身材超級棒的美麗少女,大多數男人都會心動的啊……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歡這個女孩子。不、不過,我是小森的男朋友,就算看到琴吹你哭成這樣,我也不能擁抱你。所以,你哭的話,會讓我為難的。」
我意識到琴吹的目光、表情變得越來越難堪了。如果她不理睬我倒還好,要是被她鄙視的話,我也會受到打擊的。
「話說!現在這種狀況,應該是小森來處理才對。雖然身為她的男朋友的我這麼說,聽起來可能像是在炫耀,不過,小森可是一個非常為朋友著想的好女孩哦。她可以整晚聽琴吹你發牢騷;你哭泣的時候,她會摸著你的頭安慰你,也會拍著你的背鼓勵你。她真的是個胸懷寬廣,重情誼的好女孩,所以,要哭的話,就撲到小森的懷裡哭吧。」
啊,我的臉好燙。
無法直視琴吹。
「而且,雖然琴吹你不如小森,但也是一個好女孩。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井上一定會迷上你的。剛才
你說是自己在他們之間插一腳,其實,戀愛是沒有什麼先來後到的。
即使你被甩了,也有小森一直支持你。我也一樣,就算小森只想著你,根本不顧及我,我也不會在意的,所以,拿出勇氣放手去努力吧。」
琴吹沒有回答,氣氛好壓抑。
我瞥了琴吹一眼,發現她一直盯著我,聽我說話。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表情非常認真——我是這麼感覺的。
啊,幹嘛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啊。
我感到耳根越來越燙,就像要燃燒起來似的,我慌忙補充道。
「剛、剛才的話,別對小森說哦。還有,我可沒有對你動心,剛才說的,只是就一般情況而言,我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在男人面前哭成那樣。」
琴吹笑了。
「啊,有什麼好笑的?」
「因為……」
琴吹笑著,露出溫柔的表情。
這樣的她,看起來也滿可愛的。
這種溫柔的表情,她不是也能表現出來嗎?
既然如此,井上迷上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亮太!七瀨!」
小森跑了過來,雙手拿著七色雪糕。
「讓你們久等了!排隊的人好多啊。咦?七瀨笑了?還有,亮太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別別別別別別亂說,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罷了。」
這時,琴吹站了起來,摟住小森的脖子。
「哇,七瀨,你做什麼啊。」
「剛才,我和反町說了悄悄話。」
「啊?」
「喂,琴吹!」
琴吹一直摟住小森,用開心的語氣說道。
「反町說,他最喜歡小森你了。」
「啊!啊啊啊啊?」
小森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也紅著臉,和小森相互望著,琴吹則笑著看著我們。
我慌忙扯開話題。
「先、先吃雪糕吧,不然要化了。」
「嗯,是啊。」
「好漂亮的顏色!」
在椰子樹下,我們三人有些難為情地舔著雪糕。之後,又跳進泛著波浪的游泳池,像小孩子一樣打鬧著,玩著水上排球,還看了呼啦舞表演,在晚霞和星空的照明下歡呼。
這一天,我們玩得非常快樂。
在回家的電車上。
小森坐在我的身邊,琴吹坐在對面。在到站之前,我們三人一直疲倦而滿足地閉著眼睛打盹。
睡夢中,我依然能聽到電車搖晃發出的聲音,感受到靠在我肩上睡著的小森輕柔的吐息。
小森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緊緊相扣,捏著她的手,我感到三人一起出來實在是太好了。
畢竟,琴吹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雖然我無法保證她和井上的戀愛能有所進展。琴吹也是個好女孩,我衷心希望她和井上的戀愛能夠順利。
看到琴吹開心地笑起來,我和小森都為她感到高興。
加油啊,琴吹。
不知是不是在說夢話,小森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道。
「……亮太,今天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
我更加用力握緊了小森的手。
在這種幸福的時刻,我真想向神明獻上詩歌。
『你已經使我臻於無窮無盡的境界,
你樂於如此。
這薄而脆的酒杯,
你再三地飲盡,
總是重新斟滿新的生命。』
『你翻過山嶺、
越過溪谷,
帶來這小小蘆笛,
用它吹出永遠新鮮的曲調。』
啊,泰戈爾的詩真棒。
下次也要讓小森和琴吹讀一讀……
◇ ◇ ◇
三月十四日的白色情人節,是畢業典禮的日子。
井上直到前一天,都一直在寫著東西。就像一位眼中只有終點的運動員,專注而默默地寫著。
他的神情讓人崇敬,他的心裡,只有完成小說這一個念頭。
琴吹憂傷地望著井上。
可是,井上依然沒有理睬她。
琴吹忍受著如同胸口被撕裂般的痛苦,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我想……琴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了吧。
畢業典禮當天,來學校的她眼睛紅紅的,這是哭過的痕跡。
「七瀨,你怎麼了!」
「沒什麼,小森。我最怕參加畢業典禮了。就算不是自己畢業,我也會受到氣氛感染而哭起來。」
雖然她笑著對小森這麼說,但很明顯,早上一定發生過什麼事。
在畢業典禮開始前,我就聽小森說琴吹被井上甩了。
我們分手了——據說,井上親口說了這句話。
而小森也氣憤得打了井上,並說:「不要玩弄七瀨的感情。」
在畢業典禮進行的時候,我和小森一直待在光線昏暗的化學室里,小森和琴吹一樣紅著臉,淚水不住地往下流著。
「七瀨明明是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什麼他要把七瀨甩了?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啊,亮太。」
小森依偎著我,大聲哭訴著。
據說,井上沒有做任何辯解。
也沒有躲避小森使出渾身力氣打出的拳頭,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中帶著悲傷的神色。
「嗚嗚,明明是七瀨被他甩掉,他還露出那種神情。井上他,真是差勁透了,嗚嗚嗚,露出那樣的表情,真是狡猾。」
小森哭得越來越厲害。
窗外傳來合唱《仰敬師恩》的歌聲。
儘管旋律明快,這首歌卻讓人感傷……
不知琴吹聽到歌聲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畢業典禮結束後,大家都從體育館回來了。
人群中,我無法找到琴吹的身影。
「七瀨現在怎麼樣了呢,我好擔心。」
小森鐵青著臉說道。
「我也去找找看。」
放學後,我們本來是要去約會的。畢竟這是我們共同度過的第一個白色情人節,我希望能在這一天留下美好的回憶,為此,我和小森還做了許多計劃。
不過,我和小森的意見是一樣的,那就是不能放著琴吹不管。
我們跑到體育館,看到琴吹沒有留在那裡,於是又跑到外面,在教學樓附近尋找。
因為我猜測她可能會躲到建築物後或者樹林裡獨自抱膝哭泣。
「還是沒有找到,琴吹到底跑哪裡去了啊。」
難道說,她去了天野學姐那裡?
這樣想著,我向三年級學生的教室跑去。
走廊上,隨處可見在校生向畢業生送花束,或者握手,有人哭,也有人笑。
我在人群中艱難地前進著——這時,我看到了一個編著長長髮辮的人,天野學姐?
這個身影在走廊轉角處消失了,我急忙追了過去。
到了轉角處,我立刻停下了腳步,因為,我看到琴吹和天野學姐面對面地站在窗邊。
我慌忙把頭縮了回去。
「遠子學姐你,太自私了……」
我聽到了琴吹的聲音。
她的聲音似哭泣,又似憤怒,是悲痛的聲音。
「為、為什麼喜歡井上的……全是自私的人……朝倉也好,遠子學姐也好……」
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琴吹的聲音和天野學姐的聲音都越來越小,我幾乎聽不清楚。
不過,我看得出來,琴吹在責怪天野學姐。
琴吹的心情,我能夠理解。
突然,她的聲音變大了。
「這是我的畢業賀禮。我拿著也沒用,送給遠子學姐。」
我探出頭朝她們望去,只見琴吹正把手上提著的紙袋塞到天野學姐手中。
天野學姐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似乎有些想哭。
琴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好像要說些什麼……
大概是要說對不起……之類的話吧。
琴吹把臉扭到一邊,說話了。
不過,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天野學姐目光悲傷地聽著琴吹的話語,然後安靜地提著紙袋,離開了。
在這期間,琴吹一直咬著嘴唇,捏緊雙手
。
接著,我聽到一陣離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我慌忙躲了起來。
還是趕快離開這裡比較好,可是,我卻無法動彈。
琴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我急得心臟都快從喉嚨中跳出來。
啊,她已經過來了——
「!」
像小孩子一樣低聲哭泣著的琴吹看到了我,於是吃驚地抬起了頭。
琴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她吸著氣,眨著眼睛,極力想阻止眼淚掉下來,可是,眼淚依然止不住地從她臉上滑落,她痛苦得臉都扭曲了。
小森不在這裡。
我無法安慰她,對她說不要再哭泣了。
因為,琴吹已經努力過了,已經盡過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知道井上的心向著另外的女孩,她依然忍受並一直注視著他。
來見天野學姐,並責備她,也都是為了井上吧。
比起自己,琴吹更擔心的是井上。
「——現在,由我暫時代替小森吧。」
說著,我抱住了琴吹。
琴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她的雙肩顫抖,聲音哽咽,淚水將我的制服都浸濕了。
盡情地哭吧。
用我的制服擦鼻子也沒關係,哭吧,大聲地哭出來吧。
我也感到非常痛苦,但我依然用手拍著琴吹的肩。
「你已經儘自己的努力了,做得好。」
我安慰道。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琴吹終於離開了我的懷抱,抽動著鼻子輕聲向我道歉:「……對不起!」
在與小森會合後,我把琴吹交給小森照顧,離開了教學樓。
突然,我產生了想散步的念頭。
而且,雖然剛才抱住琴吹的做法並沒有錯,但我還是對小森有種內疚感。
前不久還吹著北風的學園中庭,現在已經撒滿了和煦的陽光。
已經是春天了。
我漫步於中庭,看著吐露花蕾的花朵,以及開始生長的嫩芽。
「恭喜畢業。」
「學長,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以後請回來玩。」
到處都能聽到這樣的話語。
今天這一天裡,究竟上演了多少離別呢。有許多人走出這個教學樓之後,就再也無法相見了。
儘管每年都有這樣的情景,可是,我卻忽然產生了傷感。突然,我看到了那位梳著長長髮辮、手上抱著許多花束的學姐。
「天野學姐!」
我跑了過去,在校門前叫住了她。
「反町?」
天野學姐停下了腳步,露出成熟的笑容。和書包一起提著的,是剛才琴吹交給她的紙袋。
和在音樂大廳時一樣,天野學姐的表情平靜而溫柔。
一想起琴吹流淚的樣子,我就心痛不已。
對於琴吹而言,這個人是情敵。
可是,對於我來說,她只是一位有些奇怪、有些愛管閒事,總是開心地向我推薦書籍的有著長長髮辮的文學少女。
我想起了她曾經突然跑到教室里對我說「你就是寄這封信的人吧?」並把信紙推到我的鼻尖上、想起她自豪地宣稱「如你所見,我是『文學少女』」、想起她用嘹亮的聲音以及開心的目光,推著我往前走。
如果不是她看到我投進郵箱裡的信,並來找我的話,我可能不會和小森交往。
我低著頭,說道。
「一直以來,感謝你的幫助。學姐推薦我的海涅、拜倫、中也、泰戈爾的美妙詩篇,我永遠不會忘記。」
琴吹、井上以及天野學姐之間發生過什麼,我至今仍然不知道。
也不知道天野學姐的真實想法。
還有在與琴吹交談時,她露出那種悲傷神情的原因。
「不過,也請學姐不要總是教別人,偶爾為了自己而閱讀、實踐一下,我覺得那也不錯。」
天野學姐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我繼續大聲說道。
「尋找自己的戀情吧!文學少女。」
這就是我對她的聲援。
不要猶豫、顧左右而言它,直面自己的心意,大膽地行動吧。因為,通過海涅、拜倫、中也、泰戈爾的詩篇把這些教給我的,正是你這位文學少女啊。
「恭喜畢業!」
「謝謝你!」
天野學姐燦爛地笑著回答道。
說完,她抱著五顏六色的花束,向我揮了揮手。隨後,像懷抱寶物一樣抱起厚厚一札茶色信封,朝校門走去。
天野學姐一定是越悲傷的時候越強顏歡笑的人吧,我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因為,有時候哭出來反而會讓心情輕鬆不少。
不過,泰戈爾的詩,和她最後的燦爛笑容都印在了我的心中。
『當我走的時候,
讓這個作我的別話罷。』
天野學姐越走越遠,長長的髮辮在春風中輕快地跳動著。
『就是說我所看過的,
是卓絕無比的。』
她的背影瘦弱。
可是,卻比誰都可靠,比誰都自信。
『我曾嘗過在光明海上開放的蓮花里的隱蜜,
因此我受了祝福——
讓這個作我的別話罷。
在這形象萬千的遊戲室里,
我已經遊玩過,在這裡我已經瞥見了,
那無形象的他。』
她那善良的雙眸,為我打開了未知世界的門。
讓我聽到了過去詩人的聲音。
『我渾身上下因著那無從接觸的他的摩撫而喜顫;
假如死亡在這裡來臨,就讓它來好了——
讓這個作我的別話罷。』
直到最後也挺直身子,凜然地——
『讓這個作我的別話罷。』
走出大門,遠去了。
畢業之後的天野學姐,究竟會走上什麼樣的人生道路呢。
留在學校里的琴吹和井上又會怎麼樣呢。
我想,大家都會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前進吧,儘管有時會遇到坎坷,有時會失落。
「亮太。」
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疑惑地抬起了頭。
「啊?琴吹呢?」
「她說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叫我過來找亮太你……說白色情人節的時候陪伴她,卻把男朋友晾在一邊,她也高興不起來。」
「……是嗎。」
琴吹果然是個好女孩啊。
「井上真是沒有識寶的慧眼。」
竟然把七瀨甩了。
小森拽著我的衣角,輕輕說道。
「那個……亮太你找到七瀨的時候,七瀨她……是在哭泣吧。亮太你的制服胸口部分都濕了。亮、亮太你安慰過她吧。這、這樣很好……可是、可是呢……」
小森更加用力地拉住我的衣角,低著頭,神情落寞地繼續說道。
「我……我有些吃醋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中充滿了甜蜜的感覺,激動的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於是,我親吻了小森的右臉頰。
就像之前她親吻我那樣。
那個時候我感受到的驚訝和激動,現在的小森大概也感受到了吧。
我對她說道。
「這是排練。」
說完,我向滿面通紅的小森露出笑容。
這時,小森也羞澀地笑著,用甜美的聲音對我說道。
「……請叫我紅樂樂。」
「紅樂樂。」
我緊緊擁抱著她,輕聲念出她的名字。
「啊,還是覺得好難為情啊。」
小森扭扭捏捏地回答道。
於是,我不停地念著「紅樂樂、紅樂樂」。
小森一面嗔怪我「別念了,別念了」,一面輕輕捶打著我的胸口。她的表情,好可愛。
天空漂浮著朵朵雲彩,暖風吹拂著校園。
不久,櫻花也將盛開,為新的旅程祈禱、祝福。
我與紅樂樂,也將走向新的每一天。
儘管在今後,我有時會變得懦弱
、沒用、原地踏步不前、因心愛的女孩的一句話而興奮得忘乎所以。
但我們的生活會充滿詩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