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追想畫廊2 甜美的余談 ~從此之後,直到永遠~(2/2)
「對不起,心葉,結婚儀式的準備自然是我們現在最優先的事情。可是,快斗能和初戀對象重逢,我真的很高興呢。你看,快斗在剛失戀的時候可是很消沉的……
遠子坐在沙發上把身體縮了起來,略帶沮喪的說著。
你以為他是因為誰才失戀的啊,因為誰啊?
雀宮與初戀對象的再會,意味著情夫候補就此消失,在這點上倒是可喜可賀。
可是,初戀是未必會有結果的。
漂亮可愛且性格大方開朗的司書姐姐,從年齡上來看,已經有男友的可能性很大。
即便運氣好依舊獨身,已經踏足社會的女性會與高中生相戀的概率相當之低。
雀宮多半會被甩掉吧,我是這麼預測的。
雖說,對我而言,狂妄自大的高中生收到沉重的打擊,根本毫無所謂。可是遠子又會為此傷心流淚,或是又感同身受的配他去做傷心旅行的話,就相當令人困擾。
這種情況,越來越能清晰的「想像」出來,讓我不由單手掩面。
哇……
「心、心葉?怎麼了?突然吹頭喪氣的,身體不舒服嗎?糟糕,趕快躺下來。」
「沒事的……」
對想讓我在沙發上躺下的遠子,疲憊的說著。
是啊,令人苦惱的問題並沒有完全解決。
我已經是成年人,是遠子的婚約者和搭檔了,
抬起頭,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遠子,開口說道:
「從高中時代開始,就經常被你折騰的團團轉,因此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那、那個,究竟是什麼呢?」
帶著男子氣概的,抓著略帶困惑的遠子的雙肩,把她拉到身邊。
「轉彎抹角的諷刺的話,是百分之百的,無法傳達給你的。」
「聽起來就像是,我是個缺少細膩感情的遲鈍的女人一樣。」
她臉頰氣的鼓鼓的說著。
我對此視而不見,在兩人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距離時,認真的對她說:
「我希望,在我的面前不要說別的男人的事情,我可是會嫉妒的。」
一瞬間,遠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之後,眨眼之間就紅了起來,眼睛、耳朵、臉頰、脖子,都變得通紅通紅——
這是從旁若無人、無憂無慮的「文學少女」身上,花了長年累月才學到的東西。
重要的話語,不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是無法傳達的。
所以,我強硬的把「現實」擺在她的眼前。
用充滿熱情的聲音,
筆直的目光,
帶著認真,抓著她的肩膀——
「心、心心心心心心葉!那個,我和快斗,那個,什麼事都沒有。而且,從快斗看來,我不過是個阿姨而已。最重的是,我已經有心葉了,秋天的時候,我就要成為心葉的的新、新娘了。所、所以,心葉的擔心是完全——」
越來越害羞的遠子的脖子上,穿在銀色的項鍊上的薔薇形狀的戒指在晃動著。
與項鍊一起,清澈的聲音隨著輕輕的搖晃傳入耳中。
那是,充滿了我和她,溫暖的回憶的重要物品。
在充滿金色陽光的小小的房間裡——在堆積如山的書堆前——我托起還扎著三股辮的她的手,輕輕套進她的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在稱呼她為「遠子」的那一天,我就將從畫室的女主人取回的這枚戒指,套在了已不是扎著三股辮,而是解開頭髮的大人的她的無名指——本來應該如此,可是套不上去。
——嗚~~只是因為運動不足手指稍微腫了一點點而已,才不是發胖了呢。
自尊心深深的受到了傷害的遠子,如此辯解著。之後節食了一個月,終於能夠戴上戒指了。
——看吧~我的手指和腰圍一樣,從高中時代就沒變過哦。
挺著和高中時代完全沒有變化的平坦的胸部,自豪的說著,可就在轉眼之間
——摘、摘不下來了!怎麼辦,摘不下來啊,心葉!
結果,變成了一場大騷動。
之後,遠子把戒指穿進項鍊,將它作為吊墜戴在身上。
回到現在。我輕輕的觸摸著在遠子纖細的脖子搖晃著的清楚可憐的薔薇花瓣,解開金屬扣,將戒指從項鍊上拿了下來。
然後,溫柔的拿起有些羞澀的遠子的左手。
無名指上,我送的鑲嵌在鑽石的訂婚戒指在閃閃發亮。
突然的,將薔薇戒指戴了上去。
雖然有點緊,可是我強行的套了進去。
滿臉通紅,有些恍惚的遠子終於回過神來,大聲的喊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幹了什麼,心葉!這枚戒指,一旦戴上了很難摘下來!你明明知道的?!高中的時候花了五天,之前更是花了整整一周——」
一邊用右手拽著戒指,雙目含淚的控訴著。
「啊嗚嗚嗚,真過分,太過分了,心葉。用散發著薔薇芳香的杏仁餅乾般的甜言蜜語讓我麻痹大意,然後做出這麼欺負人的事情。嗚嗚,要是一輩子都摘不下該怎麼辦。」
看著快要哭出來的遠子,
「就算摘不下來也沒關係。只要一看見它,就能想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了。」
面帶莞爾,卻又故意用認真的語氣說著。
「可是,一直戴著的話,就沒法揉漢堡扒了。」
「在這方面我比遠子更擅長,不用擔心。」
「也沒法擰抹布了。」
「用了就扔,或者用清潔紙之類的就好了。」
「婚禮上,也沒法交換戒指了。」
這句話讓我終於無言以對。
鑲著鑽石的訂婚戒指的上面,薔薇戒指被牢牢的套著。
如果不把它摘下來,本應成對的結婚戒指就戴不上去。
話句話說,在能夠摘下戒指之前,只能一直保持訂婚的狀態……也無法將遠子變成井上遠子了……
不知何時,遠子已經抱膝坐在沙發上,用雙眼含淚的目光,抬頭看著我。
我徹底的僵硬了。
「這……確實是很糟糕。」
嘀嘀咕咕的嘟囔聲傳來,
「心葉這個笨蛋。」
就這樣,我們不得不把婚禮的準備事項先扔到一邊,開始了為了拔下戒指的惡鬥苦戰。
以大朵薔薇為主題的戒指,浪漫而可愛,然而出乎意料的頑固,壓也好拽也好始終不為所動。最後,兩人都無力的垂下了肩膀。
「……對不起。」
啊啊,明明是應該展現出大人的餘裕的。
我不禁垂頭喪氣,這時遠子聖母般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沒關係。只要堅持每天抹肥皂,某一天就會突然輕輕的掉下來的。所以,別再那麼沮喪了,心葉。誰都有犯錯的時候嘛。」
嗯?總覺得怪怪的。
因為遠子總是無憂無慮而且遲鈍,我才生氣的。
怎麼變成了我來道歉,然後被遠子以「真是拿你沒辦法」原諒了呢。
太不合理了!我正這樣想著,發現遠子抬頭看著我,眼睛細細的眯成一條縫,輕輕的微笑著。
如同紫羅蘭花似的笑容!
她將戴著薔薇戒指的無名指,萬分珍重的放在自己胸口上,對像青春期的少年一般心跳加速的我,開口說著:
「暫時就保持原狀吧。這樣的話,每當看見它,我就會在心裡重複三次許願,希望就算變成
了老爺爺、老奶奶,也能和心葉在一起。以及,心葉,喜歡你,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嗚哇啊啊啊啊,這算是什麼。
出乎意料的直線球,瞬間將我擊倒。
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被這甜蜜的咒語束縛著。
真頭疼。
贏不了。完敗。
筆直的黑髮划過我的脖子、肩膀、胸口,長長的睫毛輕輕上揚,雙目閃閃發亮。這就是我的戀人。
從高中時代就未曾改變的天真無邪的目光中,飽含著比那時更加深邃更加溫柔——恬靜的成年女性的嬌艷,以及無限的愛情。
「吶,心葉。我在今後,作為編輯時依然是『天野遠子』。」
柔軟的嘴唇,輕輕的撫著我的耳旁,澄清的聲音悄悄的傳來。
那是散發著薔薇芳香的杏仁餅乾似的,甘美、甜蜜的話語。
「但是,井上遠子是,只屬於心葉的『文學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