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末日鄉與強者們(2/2)
聽說她現在被關在牢里——
「學園長妹妹也真是的,不但為我解除封印,還真的就這樣放我自由……你呀,太過信任我了。」
莉莉衝到獲救的瑪奇娜身邊,插入她與正打算重新站起來的巴菲露札奇埃之間,並詢問道:「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瑪奇娜瞥了一下以輕快的步伐走過來的諾伊絲,並如此回答:
「她的力量本來是幾乎被一種特殊的術式封印住……但唯有我能將聖素注入術式的某個部分以解除封印。而我前幾天曾向她尋求協助……所以今天就解除了她的封印。」
「可是,那個人……」
「是的,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但我決定信任她。要是有個萬一,就由我擔負起所有的責任。」
「就是這個~!」
諾伊絲傾斜著身體指向瑪奇娜說道:
「學園長妹妹這樣下定決心的信任表現,讓我很中意……我似乎也能明白那位禁咒小弟為什麼會全面地信任你了~你呀,就像是個將覺悟與誠實具現化般的女孩。明明身分高貴,卻不會只想著明哲保身。這樣的心態……我還挺喜歡的唷?」
「也可能只是因為你已經失去了目標,我才藉機利用你而已喔?」
「嗯呵呵,學園長妹妹不會隱瞞這種事,這點也很棒呢~裘莉葉也一樣……腦袋不笨但也不會耍小聰明的孩子,最讓人感到心痒痒的。」
「可、惡……!女人,你是什麼人!?」
巴菲露札奇埃以單手握劍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諾伊絲摸著帽檐說道:
「第6院……這麼說你就明白了吧~?」
「這樣啊……你,就是那座第6院的——」
「也不知道女帝是否真的存在,卻一直相信著她會歸來,你們這些終之十示軍的弟弟們還真可愛啊……不過呢,對人生還抱持著希望,不會很辛苦嗎~?像我已經把希望全都捨棄,就感覺輕鬆多了說。」
「住口!你是在愚弄吾等對女帝的信仰心嗎!」
這時,諾伊絲眯細了雙眸。
她嘴上的笑容,變得徒具形式。
「……欸,豹頭弟弟?那些看來很可怕的人——是你的、同伴?」
「什麼?難道在其他的門清除掉貢品的九殲終將,前來幫助吾——」
嚓!
「唔呼……?嘎、嘎呼……!?什、麼!?怎……麼、了……!?」
一隻手臂從巴菲露札奇埃的胸部貫穿到背部。(kid:這邊敘述應該錯了,是從背部貫穿到胸部才對。)
手臂前端的手掌上所握著的,是一顆心臟。
「這、是……吾、的……心、髒……、————」
巴菲露札奇埃的頭
垂了下來,就此斷氣。
「哎呀~?看來不是同夥的呢?」
——那是、什麼?
莉莉的全身寒毛直豎。
來者是一對個子高大的男女。
他們穿著顯露出身體線條的皮衣,身上的手甲與裝飾品都施有皮革加工。
剛剛捏碎巴菲露札奇埃心臟的,是一位五官輪廓深邃,表情嚴肅的男人。
「看來就算同樣身為家畜,彼此間的鬥爭還是永不停息。這就是生物的宿命吧,杜希耶。」
「但以生物來說,剛才那個也未免太過弱不禁風了,泰拉。」
男人似乎名喚泰拉,女人則叫杜希耶。
泰拉是位長著一頭黑色捲髮的大漢,有著彪悍的五官外形。
杜希耶則留著瀏海剪齊的白髮,不帶半點鬆懈的表情給人嚴厲的感覺。
然而從這兩個人身上,卻感受不到人味。
是不屬於人類的某種生物嗎?
「瑪奇娜閣下……那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也不知道……但他們不曉得巴菲露札奇埃是終之十示軍,應該不是終之十示軍的同夥……」
泰拉毫無半點興趣地把巴菲露札奇埃的屍體扔在地上。
「從這股氣息來看,大人果然在這附近。」
「你說得沒錯,不過這股快活的戰意……看來他現在正在享樂的樣子。等到這個氣息消去後,我們再去和他會合吧。」
「不會再度消失嗎?」
「只要沿著大人的氣息,不管他在哪,我們都能追蹤得到。仔細想想,他才剛從長眠中甦醒過來,這陣子也只好這樣了。」
泰拉用腳踏碎了失去了心臟的巴菲露札奇埃的頭部。
「總之我們就先隨便把此處的人殺一殺吧。」
空氣變得更加沉重了。
「哦,對了,那個矮小的雌性——」
泰拉指著瑪奇娜說道:
「你似乎在打著什麼主意,但我的速度可比你還要快,只要讓我感覺到攻擊的徵兆,下一個瞬間你那細小的脖子就會被折斷。」
「唔……」
瑪奇娜似乎準備施展《米斯特汀》,看來被他發覺了嗎?
莉莉開始覺得呼吸困難,雙腳好像被釘死在地面上似的。
——會死。
莉莉的心中已經溢滿了死亡的預感。
「留一個活口來問出情報吧。」杜希耶說道。
「我知道了。意思溝通的部分要如何處理?」泰拉問道。
「不過就是家畜,沒有溝通的必要吧。礙事的就處理掉,要是他們大聲吵鬧起來,可是很煩人的。哦……那個矮小的雌性、目光銳利的雌性,以及胸部大得可怕的雌性就充當午餐,看來她們的血肉比其他家畜要優良得多。」
瑪奇娜感覺得到自己的肩膀正在微微地發抖。
充當午餐。
他們已經不只是單純的敵人了。
是掠食者。
自己與其他人則只是即將被狩獵的獵物。
「你覺得玩得起來嗎,杜希耶?」
「如果他們不多少做些愉快的抵抗,就會空下一些時間。」
「接下來就到這裡頭去吧,裡面有著大量的人類氣息。」
這裡頭——大聖堂。
「說得也是。」
不能讓他們到裡面去——然而自己的腳卻僵住了,無法動彈。
不知為何眼睛裡滲出了淚水。是因為悔恨?還是由於深不見底的恐怖而流下的呢?
現在回想起直到剛才還都在對抗的九殲終將,莉莉甚至有了安心的感覺。
彼此所立足的舞台,其間的距離比九殲終將還要遙遠得多。
「哼嗯……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以及打哪來的~這下可傷腦筋了呢。」
在現場的所有成員中,唯一一位聲音與態度都不帶著恐懼的人——
「好啦——」
——諾伊絲•迪斯。
諾伊絲將頭髮往後撥,悠哉地微笑道:
「與希比加米和禁咒小弟比起來,究竟是應付哪一方來得輕鬆呢?」
泰拉發出攻擊的氣勢,沖了出去。看來沒有半點能夠談判的餘地。
那兩個人已經發出不打算與我方互通意思的宣言。
不知在喃喃自語著什麼的諾伊絲,也有了動作。
「——轉寫墮天•四鎧骨巡行。」
四顆斑點花樣的球體出現在她的周圍。
四具身披紫色鎧甲的骸骨騎士從球體裡跳了出來。
「那是、詠唱型咒語!?」
莉莉本來就不認為能夠讓王都陷於混亂的人物是個簡單貨色。
剛才毆飛巴菲露札奇埃的那隻巨大手臂,八成也是詠唱型咒語。
自己從來沒聽過有人能夠使用兩種詠唱型咒語。
在這塊大陸上,究竟又有多少人能夠使用兩種詠唱型咒語呢?
「不知所謂。」
泰拉打出了連擊,輕易地擊碎四具骸骨騎士。
「人類的界限頂多就到這種程度吧。」
「嘿?嗯……既然能夠以那樣的速度解決掉骸骨~那麼我已經大致掌握住你的戰鬥能力囉~?」
召喚出骸骨騎士的諾伊絲毫無動搖。
看來她剛才令骸骨騎士上前攻擊,只是為了要測試泰拉的實力。
泰拉止住了腳步,轉頭看向背後。
「你無法動彈嗎,杜希耶?」
「傷腦筋呢。」
半透明的白色薄板形成了立方體圍住杜希耶,將她關了起來。
諾伊絲扭了一下腰,發出「唔呵」的笑聲。
「《白壁雜音》……如何?你能從那裡出來嗎?」
「你耍的花招還挺有意思的。」
杜希耶開始面無表情地毆打牆壁,牆壁被打了七下後就粉碎開來了。
呼吸絲毫沒有混亂的杜希耶歪著脖子挑釁地說道:
「如果你以為這種牆壁就可以關住我,那誤會可大了。」
「好的~以上就是不打七次就打不壞牆壁的杜希耶妹妹的發言——」
「什麼?區區家畜,居然敢對本小姐出言不遜——」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不是不打算與我們溝通嗎~!?欸欸欸欸?本小姐可從來沒聽過會有人對區區家畜說話的耶~~?哎呀?發火啦?你還會對區區家畜發火呀~?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諾伊絲笑了一會兒後,開始用小指挖起耳朵來。
接著她妖艷的嘴唇彎出了一個弧度,露出兇惡的笑容說道:
「啊哈——只有這種程度的實力就當自己是獵人,不要笑死我了。」
泰拉與杜希耶所散發出的氛圍急遽地變得恐怖。
呼吸困難的程度提升,使莉莉按住了胸口。她甚至有了一種空氣變得稀薄的錯覺。
而那個叫諾伊絲•迪斯的女人在這樣的狀況下卻完全不見倉皇神色,她的精神構造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就是——
「那就是、第6院嗎……」
泰拉的腳踩在地上發出沉重聲響,往前踏出了一步。
「你的話已經收不回去囉?對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雌性,我就特別折磨一番後再殺——」
一道光穿梭而去。
泰拉以極快的速度擺動脖子使臉移動,他的臉頰上被劃出了一道傷痕。
紅色鮮血在空中飛舞。
瑪奇娜呢喃著:
「多段變奏、術式。」
多段變奏術式。
高難度的多段術式,以及被喚為禁術的變奏術式。
一般人都認為,不可能存在著融合這兩者的術式。
這是幻想成為現實的瞬間。
上空也出現了術式陣,藍白色光線傾注而下。
「奴唔唔唔唔唔唔!?」
泰拉與杜希耶朝著天空擺出防禦架勢。
莉莉戰慄了起來。
雖然已經聽人說過,但沒想到第6院的成員會如此具有怪物般的實力。
而相樂黑彥卻贏過了這樣的怪物?
彼此間所在的領域,一樣存在著天差地別。
等到光線停止發射時,兩位巨人看來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全身都被劃下了無數的傷口。
巨人們解開了防禦架勢,嬉戲的成分已經從他們的臉上消失了。
「現今的這座大陸里,有許多像你這樣的術式使嗎?」泰拉問道。
諾伊絲「呵」的一聲微笑道:
「哎~呀,這是當然的吧~?像我這種程度的術式使,可是滿坑滿谷到處都是呢~?」
諾伊絲擺出明顯在捉弄對方的態度。杜希耶的柳眉倒豎了起來。
「區區家畜竟然敢毫不在意地向我們傳達假情報……這可是罪該萬死的哦?」
泰拉與杜希耶並排站在一起,終於擺出了完整的戰鬥架勢。
「沒想到會在這看似和平的聖樹之國遇到強者……好吧,若要對付像你這樣的人類,看來我們也得以對待戰士的態度來應付。」
「哎呀哎呀,一下擅自把人認定是家畜,一下又把人當作高貴的戰士,你們還真忙耶~?嗯呵呵……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打哪來的什麼人,但我就透露個好消息給你們吧……」
諾伊絲在空中晃著匯集聖素的指尖,同時挑釁地說道:
「現在這座大陸里呢,實力與我同級或者在我之上的人類——至少有五位。」
泰拉一面擺出具壓迫感的前傾姿勢,一面回以挑釁:
「但我不認為在那五人之中,有人可以擊敗我們的王。在那位大人的面前,任何人都是無力的。我完全不覺得在這座大陸里有著能夠贏過那位大人的存在。」
泰拉斷言道:
「這個世上,不存在著能夠勝過那位大人的人類。」
◇
「好好用心攻擊過來吧,勇敢而美麗的雌性人類啊。」
被術式魔裝包覆全身的裘莉葉•貝爾斯汀將聖素注入利貝爾蓋特,並揮動了一下。
從劍里射出聖素之槍——《聖槍》。
威力雖然有些不足,卻是個優秀的試探攻擊。
自稱為司寇邦格的男人,現在依舊保持著大幅扭彎身體的姿勢。
無法判斷他是否已感覺到自己即將受到攻擊。
啪咻,一道銳利的跳躍聲。
裘莉葉知道這種感覺。
這是物體在超越一定速度時所發生的現象,會讓人產生該物體消失的錯覺。
自己並沒有將視線移開,反而是持續直視、注視、凝視著敵人。
然而卻跟不上對手的動作。
——沒事的。
裘莉葉鼓舞著自己,認為沒必要慌張失措。
對方不過是以超快的速度在移動而已,並不是真的《消失》了,也不像《培爾康透》一樣會讓人無法認知,其軌跡應該是能預測到的。
強烈的、風壓。
除了自己的銀髮被風吹了起來以外,還能感覺到羽毛飾品的前端被折斷了。
「——唔!」
雖然跟不上,但裘莉葉勉勉強強地《看到》了對手的動向。她在壓低姿勢的同時,往斜下方迴避。
總算是成功地避了開來。
司寇邦格的胸口與頭部,現在正位於裘莉葉的頭上。
裘莉葉以灰藍色的瞳孔仰望覆蓋住自己的巨大軀體。
「身為人類卻能避開我的攻擊,值得嘉獎。」
生存本能開始在體內暴動。
在意識開始運轉之前,全身的細胞就在驅使著裘莉葉快點逃離原地。
等到察覺時,裘莉葉已經拉開了距離。
在這個時候,自己的意識才慢了一步地傳達出《快離開》的信號。
如此的、感覺。
當意識跟上狀況後,全身產生了輕微的麻痹。像是終於想起來似的,冷汗猛噴了出來。
——被本能給、救了。
裘莉葉拉開的距離約為十拉塔爾左右。
在仰望那個男人的瞬間,似乎會感到頭暈目眩。
強烈的強者風範,以及靜謐的凶性所帶來的壓迫感。
——這傢伙是何方神聖?他到底是打哪來的?
腦袋裡湧起了試圖解開疑問的想法,但裘莉葉將這種思考從意識中劈落。
這樣的思考是雜音,現在應該要捨棄雜音,以保命為優先。
目前唯一要盡力追求的,是生存。
凝神細看。
——別錯過他開始動作的那一瞬間。
希比加米所說的話是對的,戰鬥時間拉得愈長,自己就愈能夠《適應》對手的戰鬥方式。到後來一定能夠《看得見》。
「我也來對泥的勇猛作出回應吧。」
司寇邦格在說完話的同時,跳了起來。
——好,這次能夠目測到他的動作,可以避開攻擊。
「————咦?」
裘莉葉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她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說這是極端緩慢的動作嗎?
扭彎身體的司寇邦格正在自己的眼前,即將揮出拳頭。
並非靜止的,雖然很遲緩,但確實有在動。司寇邦格的身體正以慢到要令人失神的速度,轉移到下一個動作。
——是自己加速了嗎?——不、不對——吹在肌膚上的風並沒有特別緩慢。
裘莉葉直覺性地理解了狀況。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眼前的敵人處於超低速狀態。
該怎麼去認知這個現象呢?
這種攻擊是怎麼回事?
若是超高速攻擊還能夠明白,但對於敵人在眼前以超低速狀態發出攻擊這件事,到底該如何去理解?
理性的空洞與混亂之鐘聲逐漸填滿自己的思路。
——該怎麼辦?——應該直接進攻嗎?——還是——
雞皮疙瘩一同侵蝕了肌膚,身體深處的某種東西,告訴自己危機將要來到。
這也是本能的警告嗎?
裘莉葉將身體交給直覺,與剛才一樣選擇了迴避。
就在本能作出了決定,身體已轉移到下一個動作的瞬間。
轟!
盈滿殺意的風壓再度於身邊捲起,超高速的黑色鐵球於剎那間化為黑影,穿梭過了身旁的空間。擦身而過的,是處刑用的鐵錘。
「哼嗯,泥的意識似乎來不及作出認知,不過……哼嗯,真了不起,泥光是憑著本能的呼喚,就躲過了我的《我王擊》。」
呼吸愈加困難。
揮出剛剛那拳的時機,正好就在裘莉葉打算有所動作的瞬間。
沒有看到。
只是本能再度讓自己選擇迴避而已。
——要是剛才選擇了攻擊的話。
自己應該已經死了。這身術式魔裝會被破壞,身體恐怕也會被拳頭蹂躪得不成人樣。
「呼——呼……呼——」
呼吸困難的程度簡直就像潛在水裡似的,感覺空氣愈來愈稀薄。
理性拚命地發出信號要自己冷靜下來。
「我要做個宣言,在我的攻擊里能夠稱得上是招數的,就只有剛剛那記《我王擊》。」
快想想那個攻擊意味著什麼?那種超低速攻擊的真面目是什麼?
若是沒辦法看穿那招的底細,自己也會無法判斷該如何動作才好。
「若是能夠破解我的《我王擊》,也許泥就能開闢出一條生存之道囉?來——」
司寇邦格,跳了起來。
「試著成功地生存下去吧……擁有優異生存本能的,雌性人類啊。」
司寇邦格已經在眼前準備打出超低速攻擊。
這個叫做《我王擊》的攻擊,會讓人產生奇異的感受。
對於時間的感覺似乎變得異常了。
「唔……!」
裘莉葉急忙施展攻擊,但這攻擊並非以殺傷為目的,而是以迴避為前提的誘導攻擊。
誘導之後,處刑之拳揮了出去,橫向穿過頭部側面。總算是成功地避過。
裘莉葉飛身後退,呼吸的間隔變得更短促了。
「呼——呼……呼——呼。」
「泥的戰鬥直覺真是值得稱讚。不過,泥的神經能撐到什麼時候呢……試著跨越難關吧,雌性人類啊——」
又是《我王擊》。
打出誘導攻擊後,生死一線間的一擊接著來到。好不容易躲了開來。
——我明白、了。
每一次攻擊都存在著差異。
那差異就是,攻擊速度。不,恐怕威力也不同吧。
——那個超低速狀態,其實就是所謂的《聚力》。
舉例來說,就類似於射出箭前,將弓拉滿的狀態。
愈是用力拉弓,威力與速度就愈是上升。
而對方會刻意接近自己,大概是因為有效距離並不長吧。
若要再說詳細一點,得要有自己的速
度確實比對手更快的自負,這種攻擊方可成立;就算對手搶先動作,也有能夠後發先至的自信,才能使用出這種招數。
也就是說——為了要生存下來,裘莉葉得接二連三發動攻擊,儘量不讓對方有時間聚力。
裘莉葉已經使用誘導的方式讓敵人打出兩次攻擊了。
但面對這個對手,誘導應該不會每次都管用。
再說——還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就算明白了對方的攻擊性質,也無法同時迴避與施展攻擊;對付這種水準的對手,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光是耗費心神地持續進行迴避動作都有困難了。
在《適應》對手的攻擊之前,自己的精神會先承受不住。
——防禦力……沒錯,想要打破現狀需要防禦力。
話雖如此,但從羽毛飾品就像麥芽糖般被折斷這點來看,這具術式魔裝是否能夠承受得住一擊,都令人不安。
「泥的臉上露出不安的表情囉?」
「————唔!」
司寇邦格一腳跳了過來,在自己眼前進入超低速狀態。
裘莉葉打出誘導攻擊後,再臆測迴避的時機——
「這種手法已經不管用了。不過呢,實在是個很巧妙的誘導。」
——已經被識破了。
再加上誘導失敗,也影響到了迴避。
「來,讓我見識看看吧,這記王之一擊——泥要,怎麼對應?」
在司寇邦格施展攻擊的當下,裘莉葉的本能理解了一件事。
要完全迴避,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
裘莉葉跳向後方,選擇了儘可能減緩衝擊的方法。
她交錯雙臂,防禦身體前方。
類似金屬破裂的聲音響徹四周。
術式魔裝的手甲部分與護胸甲都被破壞了。
「唔——唔!」
從身體感受到衝突的距離來看,應該已經削減了五成以上的衝擊。
——然而,卻還有如此的威力!
衝擊就像是被壓縮住的空氣凝塊般,劇烈地打在裘莉葉的腹部上。
「嘎、呼——!」
吐血的裘莉葉被衝擊擊飛,倒在地上轉了好幾圈。
「裘、裘莉葉……閣下……」
由於巨人的威脅過於駭人,自己都忘了現場還有聖樹騎士團的團員們。他們似乎也因為具備壓倒性力量的司寇邦格現身,至今為止不要說有所動作,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請……你們……快逃……這個敵人、過於……強大……」
團員們的臉上點燃了戰意。
「我、我們要保護裘莉葉閣下!可以的話就引開那個敵人,將他引離大聖場!各位,上吧!」
「住、手!不可、以……」
裘莉葉雖然使盡辦法想站起來,卻起不了身。
可能是因為剛才所受衝擊的影響,還沒從身上消失。
許多團員剛才都被嚇得動彈不得,這也是難免的。
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彼此鼓舞,為了盡到自己的責任而奮鬥。
「愚昧到這種地步,甚至讓人有憐憫之意了。即使人類的情操縹渺而美麗,但在無力的場合下卻令人感到空虛。以結果來說,就只是徒增痛苦罷了。」
司寇邦格一揮動他暴虐的巨臂,奮起的團員們就飄到了半空中,一個個被悽慘地擊飛了。還有人陷進了建築物的牆壁里,昏厥了過去。所有團員皆被剝奪了抵抗能力,束手無策。
但幸運的是司寇邦格並沒有使出那種超低速攻擊,他的攻擊只像是在揮開礙事的蒼蠅而已,因此半數以上的團員都還尚存一息。
「可、惡……!」
裘莉葉被擊飛時依然緊握著利貝爾蓋特不放,現在她以愛劍代替拐杖,使勁站了起來;然而她的膝蓋卻還在顫抖。
裘莉葉咋了一下舌頭。
「臭希比加米……在這種時候你才、應該要跑出來插手、吧……你最喜歡的強敵現在、就在……這裡、哦……?」
但自己也不認為那個男人會這麼剛好地出現。洛齊亞這次也不會在場吧。
「呸!」
裘莉葉將口中的血吐掉,「呼……」的一聲,調整自己的呼吸,並想起今天早上賽希莉前往聖武祭比賽時,她的臉龐與背影。
她當時與賽希莉約好一定會守護住聖武祭。
裘莉葉認為,如果就連這樣的自己,也能對得到幸福一事報恩的話,自己會非常高興。
——就算在此燃燒殆盡也無所謂,我一定要擋住這個敵人。
所以——
裘莉葉的體內生出了大量的聖素,往長久以來生死與共,跨越諸多戰鬥的搭檔——聖魔劍傾注而去。聖魔劍鳴響了起來。
當自己發覺時,心中的動搖已經消失了。
司寇邦格將團員們驅逐完畢後,察覺了聖魔劍所發出的光芒。
「哦,還藏著什麼招數是嗎……哼嗯,真是帶給我不少樂趣呢。我開始覺得若把泥當成食料果腹,有些可惜囉。」
——將我現在所能匯集、所有的、聖素——
利貝爾蓋特開始發出前所未有的鳴叫聲。
無數的細小熱線在體內環繞著,聖素的熱量充滿了全身。
裘莉葉在過去曾經體驗過與現況相似的感覺。
是的,這種感覺——與初次發動術式魔裝時極為酷似。
「有意思。」
司寇邦格沖了出去,逼近裘莉葉身邊。
並非超低速攻擊。
也許是因為聖魔劍所發出的光量極為刺眼的緣故,讓他無法捕捉到裘莉葉的位置。
裘莉葉決定將一切賭在這滿溢而出的力量上。她在腳上使勁。
藍白色的巨大光芒收束了起來,疾馳的裘莉葉身上被光芒所包覆。
接著——薪新的《銀少女》,誕生於此。
術式魔裝第二形態——第二魔裝。
那身姿態已經超越了在神話中所登場,英氣凜然卻又楚楚可憐的少女戰士,甚至還釋放出戰神般威靈顯赫的氛圍。
利貝爾蓋特的形狀也改變了,劍尖變得比平時更長。
才剛誕生不久的魔裝在主張著自我存在的同時,將自己的使用方式傳達到了裘莉葉腦內。全身的所有細胞都開始銘刻相關資訊。
裘莉葉理解著自己的全新力量,握起變得更加強韌的利貝爾蓋特。
她的左臂,則有一面巨大的白銀盾牌裝備在手甲上。
一道厚重的聲音響起,盾牌承受住了司寇邦格揮出的拳頭。
這強烈的轟擊聲,完全想像不到是拳頭髮出的聲音。
在衝突的瞬間,裘莉葉感覺到魔裝的力量集中在盾牌上;擋住敵人拳頭的當下,她傾斜盾牌,將拳頭的力道卸掉。
就在撞擊聲的餘響尚未止息時,裘莉葉扭動身驅確保離心力,就這樣往重心稍微不穩的巨人身上,揮出聖光劍的一擊。
有命中的手感。
司寇邦格雖然立刻抽身後退,但聖之一刀已砍裂了他肩口的一層薄皮。
「唔?傷到了我的皮膚啊。」
攻擊初次管用了。
然而還是大意不得,不——面對這個對手,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大意。
裘莉葉立刻以單腳為軸心迴轉身體,就這樣拉開距離。
「——!?」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拉開了距離,敵人卻立刻撲上前來。
超低速狀態的司寇邦格就在自己的眼前。
——從那種姿勢硬是轉移到現在的狀態!?
不過裘莉葉馬上捨棄困惑,準備迎擊。
剛才已用新魔裝的盾擋下了司寇邦格的拳頭。
自己想要的防禦力已經得到了。
嵌在魔裝里的槍之紋章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
聖槍在裘莉葉的周圍展開,形成圓陣。其形狀比第一魔裝的還要粗大且更具攻擊性。
射出聖槍。只要心中有念頭,就能實施發射動作。
「是聖素形成的遠距離武器嗎?」
長槍刺在司寇邦格的皮膚上——雖然刺中了,但刺進去的只有槍尖的一小部分。不過這個攻擊的目的並非是讓對手負傷。
司寇邦格受到攻擊的瞬間,就施放出了那種《聚力》攻擊。
也就是說,這樣一來要掌握對手施展攻擊的時機,就容易得多了。即使司寇邦格已不會被誘導攻擊所引誘,但若非誘導而是直接攻擊的話,他也不得不有所動作。
如此就破解了敵人的《聚力》,之後便能將那種攻擊壓抑在最小的威力
。
——上吧。
射出聖槍。司寇邦格不介意細小擦傷,沖了過去。
「原來如此,用那長槍破解了我的《我王擊》其中一種特性啊。與先前的家畜們比起來,唯獨泥的資質好得驚人。果然很殘酷,身為同一種生物卻存在這樣的個體差異,果然可謂殘酷的極致啊。來吧,就以泥那卓越的個體能力——試著、掙扎吧。」
大約在裘莉葉的一拉塔爾前,司寇邦格轉移至超低速狀態。
裘莉葉再度射出長槍,逼對手攻擊。就在尖銳的聖槍槍尖刺中對方的同時,敵人正如自己所料地揮出拳頭。她以盾接下——
「什、麼……?」
令人不快的龜裂聲響拍打著自己的耳朵。
裘莉葉焦躁地皺起眉頭。
發出破碎聲後,魔裝的盾牌悽慘地碎裂四散開來。本來將防禦力集中在盾牌上的聖鎧,急遽地重新將防禦力移動到貫穿盾牌的拳頭所要打中的部位。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即使肩膀受到了餘波衝擊,但裘莉葉還是一面喊叫著,一面用力地從斜下方往上砍去。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撕裂皮膚的紮實聲響與感觸。門戶大開的司寇邦格從腰部到胸膛被劃下一道創口,自稱為王的敵人其鮮血飛濺到了空中。
「這份必死的覺悟,很好。」
儘管察覺自己流了許多血,但司寇邦格並沒有顯示出苦悶的樣子。
他沒有顯現出疼痛的反應。
——這傢伙……感覺不到、痛嗎?
一種像是折彎樹枝的聲音。王在裘莉葉眼前扭轉自己的巨軀。
——來了!
蹂躪一切的超低速攻擊。
裘莉葉直覺性地感知到神的領域。
足以讓自己的名字在神話中記上一筆,那些怪物們的領域。
她從這個巨人身上感到超越人世的存在力。
非人的、某種東西。
裘莉葉往下瞄了一眼,看到自己的魔裝已經不可靠地出現龜裂。
——不曉得……是否還能夠再承受住一擊。
「哼……但是,我讓他受傷了……並非、毫無效果……既然如此,就還有勝算……」
「就是要有這種骨氣,雌性人類。」
裘莉葉抬頭看向司寇邦格說道:
「就算你是等同於神的存在,那也無關緊要……我要、試著掙扎!全力地、盡我所能!」
「那泥就好好盡泥所能吧。」
裘莉葉再度將聖素注入利貝爾蓋特,讓長槍於周圍展開。
——只要、再一擊就好了……一定要撐住。
裘莉葉在讓重心腳切換成攻擊架勢的同時,射出聖槍。
長槍成銳角狀的槍尖,埋入了司寇邦格的皮膚里。
攻擊、即將來到。
沒問題,時機已經抓到了。再來就是配合這個時機,以光刃反擊——
「怎、麼……?」
——沒有、攻擊過來?
「上當了啊。」
——糟糕。
「就如同泥所做過的,我也對自己的攻擊施加了變化。戰鬥也有彼此解讀對手變化的一面,而能夠識別出這些變化的人,才能夠保持常勝不敗。隨時都在想下一步要怎麼做的,並非只有泥而已。」
如此一來,立場就逆轉了,反變成裘莉葉錯失良機,完全失去了攻擊機會。她現在不是在攻擊也並非在迴避,處於非常尷尬的狀態。
「唔!?快、迴避——」
某種堅硬物體粉碎開來的聲音,傳了過來。
接著,類似於空氣壓力的強烈衝擊無情地朝裘莉葉襲去。
在感覺自己飄了起來的瞬間,身體飛了出去,簡直像是被人硬拉過去似的。裘莉葉的背部猛然撞上門柱,整個人就這樣背部貼著柱子摩擦,無力地滑落下來。
「唔……嘎、哈!」
吐出來的血灑落一地。
「呼……呼……!這個、怪物……」
就連新的魔裝,都只能撐過一時而已。裘莉葉的心裡想著,同時對付兩個傑梅奇斯•安格連還來得好多了。
司寇邦格的力量就是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呼……呼……!唔……!」
——萬事、休矣。
裘莉葉目前並沒有比第二魔裝還要強力的武器,再加上由於短時間內數次匯集大量聖素,體內的器官已經在一齊發出抗議了。
「呼……呼……!」
別膽怯,快去尋找自己、能做的事。
——為了之後可能會與眼前怪物戰鬥的人,得要留下一些東西!
「還沒、完!」
裘莉葉訓斥著自己,站了起來。
「哼嗯,還有力氣站得起來啊,這股精神力值得敬仰。泥的判斷比放棄掙扎要來得好多了。對於泥這種不捨棄抵抗的強韌精神,我也會表示一定的敬意。更重要的是,泥的勇氣還沒墮落到有勇無謀的程度。」
「怎麼、啦?你說得很、輕鬆,但是……就如你所見的,我還活得好好的哦?呵呵……來啊,怎麼了!?來試著殺了我啊!用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說人是家畜、是食料,結果你卻還沒剝奪掉我的力量!王的名諱只是擺好看用的嗎!?」
就在裘莉葉觀察身體似乎還能行動的團員時,她的視野邊角捕捉到了一幅畫面。
有一個人趴在地上,往大聖場爬了過去。
只能趁自己吸引敵人注意時,讓他進到大聖場裡,向瓦拉加、《鎧戰鬼》或是索久特傳達這頭怪物的存在了。抑或——在西門打敗敵人的《他》聽到這項消息,說不定就會到這裡來了。
然而她也明白,事情應該不會這麼湊巧地如自己的意。
若與這頭怪物同級的敵人也出現在其他大門的話,其他三個門的守護者就不可能會到這裡來了。
「再說……挺身奮戰、而被王子拯救的公主,應該也不適合我來當吧……」
——賽希莉就麻煩你了,黑彥。
「——————」
裘莉葉拚命地把即將發出的啜泣往肚子裡吞。
——呵呵,這和我的形象不符呢。
「黑……彥——」
裘莉葉如此呢喃著,並將利貝爾蓋特拉到身後擺出架勢。
「哼嗯,為了讓其他人去討援軍而挑釁我是吧。明知我的力量,卻還能吐出那樣的挑釁言語……這樣說雖然有點奇怪,但泥這個雌性當人類還挺可惜的。」
司寇邦格將重心往前傾。
「勇猛而高潔的雌性人類啊……好吧,我就將符合泥的高潔之死,在此賜予泥。」
突然間從旁吹來的風,讓裘莉葉的銀髮飄蕩了起來。
匯集聖素,注入劍里。
——至少、要再一次……!
藍白色光芒膨脹了起來,神聖的光粒子包住了全身。
除魔聖素的抖動音,以及四散而出的共鳴聲。
——只要再一次、穿上第二魔裝……!
在疾奔而去的同時,戰鎧與巨大的盾牌已經穿戴在身上了。
展開聖槍——射出。
司寇邦格那能夠撼動大地的進擊,開始了。
咚、咚、咚、咚————!
巨體每踏出一步,地面就發出了擠壓聲,並產生慘不忍睹的龜裂。
這股魄力、壓迫感、威脅感,讓人可以確信要是現在逃跑,絕對不會有任何人責備自己。
這頭詭異的怪物帶著這三者,宛若巨大災害般地逼近過來了。
與其對峙的裘莉葉則是——不選擇後退。
她已經作好了與怪物正面火拚的覺悟,握著劍繼續疾馳。
超低速攻擊。
裘莉葉射出聖槍,打碎司寇邦格腳邊的地面。
劇烈的破碎聲拍打著自己的耳朵。
她將範圍拉大,以聖槍一隻接一隻地破壞周遭的地面。
其中幾根則朝著司寇邦格射出。
——來了。
王之鐵錘放了出來,向裘莉葉襲擊而去。
如鐵球般的拳頭打破盾牌,轟碎魔裝的鎧甲。
可能是因為裘莉葉這次連卸掉衝擊的動作都沒用上,司寇邦格一擊便將所有魔裝粉碎殆盡。
這時司寇邦格眯細雙眼,彷佛無法理解,也像是詢問「為何她要不斷重複那種無意義的攻擊?」般。
「哼……你該怎麼接招呢……」
裘莉葉持續以聖槍擊碎周圍的地面,不斷地發出雜音。
「雖然我覺得自己不是受王子拯救的公主……總而言之,這下就是——」
並再度將聖素注入利貝爾蓋特。
「前後夾攻了!」
裘莉葉在用盡力氣由斜下往上斬擊的同時,看到了在巨人背後張開黑色翅膀的男人。
在稍早之前,裘莉葉就已經發現到《他》飛了過來。
於是她展現出豁盡全力的覺悟以吸引司寇邦格的注意,再以聖槍刺擊地面產生噪音遮掩翅膀的風切聲。
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時候——
「第三禁咒,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