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司寇邦格(2/2)
我揮起刀——
「詬哈!?」
一記反手拳像條鞭子般狠狠打在我臉頰上。
被直接命中後,強烈的衝擊與發麻感像電流般在我全身遊走。
手臂也沒有例外地產生近似麻痹的發麻感。意識、開始遠去。
我不小心地、放掉了妖刀。
「嗚……唔、啊……」
現在光是要維持住意識,就費盡了、工夫——
司寇邦格張開雙手緊緊抓住我的左臂。
「?」
「這隻左臂真是個強力的武器啊。不過呢,武器愈是強力,就愈容易成為目標。」
嘰哩……吱哩……
「這家、伙……在做、什麼……?唔、唔啊……嘎、啊……!?」
吱哩哩……
「唔、嘎……啊……啊啊啊……!」
吱哩、嘰哩嘰哩吱哩——啪哩咿咿咿咿。
「啊、唔……啊、嘎——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無法不以喊叫來緩和痛苦了。
司寇邦格的尖牙還咬在我的左拳上,左臂又被他雙手上非人哉的恐怖臂力與厚實的指甲壓制度。
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手肘前方到拳頭的皮膚,全都被撕了下來。
皮膚被撕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得到骨頭。
「唔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盡第五禁咒的力量,以極難保持平衡的姿勢撿起妖刀。
這時整條背脊都發寒了起來,彷佛像是警報器似的。
逼近我下顎下方的是——巨大的拳頭。司寇邦格放棄囓咬我的左拳,以驚人的速度轉移至下一步的攻擊。
他打算打碎我的下顎,或者就這樣直接擊穿我的頭頂嗎?
我急忙以左臂的手肘防守這記上勾拳。手肘受到了堅硬無比的衝擊。
「唔、嗚……!?」
總算是保護住下顎被直接命中。
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殺擊之嵐已無情地來到。
——這傢伙,完全不同。
和聖遺蹟的魔物、諾伊絲生成的巨魔像、第6院的人,以及四凶災都完全不同。
與目前為止所遇到的敵人都完全不同。
但既然是敵人,管他是什麼都與我毫無關係——怎會、有關係呢?
我的視力恢復了。
「我要、殺了你——」
「試著、來殺我吧。」
司寇邦格開始準備使出超低速攻擊,他打算對我做出最後一擊。
「——第五禁咒,解放。」
已經只能以會被對方抓中為前提,我解放了第五禁咒——加速能力。
巨大的黑色翅膀從背後的地面生長了出來,我的背上也長出了第五、第六片翅膀。
「我,施展禁咒——」
這時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在靠著本能,下意識地作出行動。
感覺就像是為了求出最佳解答以及實施最妥善的策略,所有的思考能力急速運轉起來似的。
「我乃魔眼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殲滅之源呀——」
我將殘缺不堪的舊翅膀方向轉斜,弄成圓筒狀。
就像是個背在身上的刀鞘。
「聽我之命——」
我捧著妖刀,將它插入禁咒之翼所做成的刀鞘里。
由羽毛重疊而成的刀鞘,其隙縫滲出了血。
我將翅膀更加往內擠縮,就像是用翅膀壓迫刀子似的。
緊縮起來化成刀鞘的翅膀,漸漸將自己的血肉埋入刀子裡,作為獻給詛咒之刃的祭品。
翅膀的肉裂開了,加快了刀子吸血的速度。
我擺好架勢。
同時開始準備讓新長出的第五、第六片翅膀——第五禁咒之翼,完全發揮其加速性能。
「禁咒……哼嗯,泥的力量就叫做《禁咒》是吧。禁忌的咒語啊……但不知為何,卻讓我覺得有些懷念。泥的一半,果然是我們。」
司寇邦格轉移到攻擊動作了。
那雙翅膀的加速攻擊比自己的動作還要快——那傢伙已經明白了這點。
但是,太遲了。
「附於我眼——」
開始、加速。
突進。司寇邦格所放出的聚力攻擊——我驚險地避了開來。
聽到了血肉被切開的聲音。脈動著的妖刀在割裂翅膀的同時,從禁咒之鞘里現身了。
黑色羽翼就這樣逝於妖刃之下。
嗶、嘰。
右眼疼痛起來,周圍浮現了好幾條血管——但,不管它。怎能管它呢?
現在不用,何時要用?
「第三禁咒,解放。」
我瞄準的是司寇邦格的眼球。
紅色雷擊朝著目標的顏面發射過去。
「泥的想法很正確,禁咒使。」
司寇邦格於自己面前交叉雙臂。
他果然會保護眼睛。
敵人同時使出一記前踢。我硬是轉換加速的方向,迴避了攻擊。
而剛剛的第三禁咒,是幌子。真正的殺著則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吸血妖刀——《狂櫻》。
我在一瞬間繞到司寇邦格的旁邊,用盡全力朝著他的眼睛砍了上去。司寇邦格這時看起來已經有了犧牲一隻手臂的覺悟。
然而,司寇邦格抽身了。
他將上半身移到刀刃軌跡的反方向,閃開了斬擊。
他應該已經預測到這記攻擊是能躲得開的吧。
應該已經預測到這記攻擊就算躲不開,犧牲一隻手臂也能擋得下來吧。
應該已經預測到自己能在這場攻防戰中取勝吧。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做。
已經完成所有任務的左臂。讓人以為已經失去作用的,禁咒左臂。
上頭的皮膚被慘烈地剝離開來,傷口深可見骨。
已經不是能夠在戰鬥中使用的狀態。
但直到剛才,我才想到一件事。
骨頭上,沒有裂痕。
也就說是,等同毫髮無傷。
毫髮無傷。
這個受到禁咒影響而產生變異的骨頭,就連與貝修加姆的拳頭正面互擊時,都沒有碎開來。
雖然血肉已經潰爛,但骨頭卻一點事都沒有。就算剛才與眼前的怪物互毆時也一樣。
這個神經都被拉出來的血肉只要碰到了任何一處,想必會痛到快要死掉吧。
絕對、會很痛。若要打出拳頭,說不定會痛到失去意識。
最壞的情況則是休剋死吧?
所以——那又怎樣。
毫不猶豫。
清冽的破空聲。
思考、停止了。是我強迫它停止的。
真正賭上一切的殺著。司寇邦格雖然躲過妖刀卻破綻百出,我便朝著他的太陽穴——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擊碎——將這個骨錘,沒有絲毫迷惘地——
全力、轟擊下去。
我不知道是否徹底擊穿了敵人左邊的太陽穴。
在感到攻擊命中的當下,朝著我襲來的是,縱橫無阻地爬遍全身的劇烈痛楚。
我覺得這種感覺甚至已經超越痛楚的既有概念了。
無法言喻的,極痛。
割己之肉,以骨擊之。名符其實的雙刃劍。
當我發覺時,自己已經被司寇邦格那狂暴的前踢給踢飛了。
將我的意識呼喚回來的,是她那動聽悅耳的聲音。
現在回想起來,從拳頭的皮膚被撕了下來的時候,她好像就一直在叫喚著;而那聲音是顫抖著的,還帶著哭音。
我轉動模糊的視野,發覺她現在的位置與我記憶中的地方不同。
八成是為了援護我而奔了出去,卻在半途跌倒了吧。
我大概就是被踢飛到了那個位置。
「裘……裘莉葉、同學……」
視野內的物體輪廓開始連結了起
來。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正在流血,但還能看得到。
幸好、還能看到裘莉葉同學的臉。
「你還好嗎,黑彥!?」
抱著我的裘莉葉同學正在哭泣,臉都哭花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亂來!?我明白……我明白、你也只能那麼做……!雖然明白……但正因為我明白——嗚……嗚嗚嗚……噫唔……所以說……你太過、亂來了……」
我為了讓裘莉葉同學安心,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司寇、邦格,還……站、著……嗎?」
她點了點頭。
唉呀唉呀,真傷腦筋……沒辦法、啦。
「我要使用那招。」
「咦?」
「我應該和你說過吧?就是打倒貝修加姆時的那招……若從外面不行,就改由內部——」
我已經想過把這招當作最後的手段,但問題則在處於完全失去視力的狀態下,是否能夠讓司寇邦格吞下我的眼球。
至於其他的,就只要拚命一摶。
就只要抱著燃燒性命的覺悟,靜肅地拚命一摶。
但是,與愛拉同學及賽希莉同學的約定……可能就無法達成了。
就算能夠打倒司寇邦格,我大概也無法平安無事,也沒辦法親眼看到她們的比賽。希比加米要是知道我身處的狀態,也不知道會說什麼……不過——
「不可以,黑彥……唯獨那招,你不可以用!我們先暫時逃走吧!若是與瓦拉加、《鎧戰鬼》及索久特團長協力合作的話,也許就能打倒那傢伙!」
很難說呢。
他是,完全不同的。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但在這座大陸里要是存在著能夠與司寇邦格分庭抗禮的人,我覺得大概也只有希比加米了。貝修加姆•安格連要是還活著,說不定也能和他過招。我明明就還沒親眼看過瓦拉加•奧魯穆德、羅茲•克雷沃爾與索久特•希古姆索斯認真起來是什麼樣子。
但不知為何,我直覺性地有這樣的想法。
而且我若不在此收拾掉那傢伙,搞不好會讓在大聖場裡,那些我所珍視的人們性命暴露於危險之中。
「裘莉葉同學,請你……快逃……剩下的、就由我來……無論如何我都會——」
「……如果要上,就兩個人一起上吧。」
「咦?」
「我剛剛想到了一個方法。」
「方法……?」
「我會再想辦法發動一次第二魔裝……接著就往那傢伙的身體某處盡力製造出比較深的傷口。沒問題的……如果只是一、二次,我還承受得住那傢伙的攻擊……」
裘莉葉同學的視線沒有從司寇邦格——他以緩慢的腳步朝我們走過來——身上移開,繼續說道:
「而你就試著用第三禁咒或那把吸了血的妖刀,在我製造的傷口施加攻擊。」
在挨了司寇邦格的前踢後,我似乎放掉了妖刀,它就落在我們與司寇邦格之間大約中間的位置。
「這也算是從內部攻擊吧?要是……要是那樣還是不行,你再用與貝修加姆戰鬥時同樣的方法……所以拜託你,黑彥……」
裘莉葉同學用力地握緊我的手。
「裘莉葉、同學……」
「我會、成為你的眼睛。」
「咦?」
「要是你失明了……我會一生陪在你的身邊,充當你的眼睛。所以拜託你,在這最後關頭,用我……用我剛才說的方法……我自己負責的部分,一定會成功達成給你看的……」
我讓膝蓋觸地,打算站起來。全身都還殘留著微微的發麻感。
但是,我還能動。
「老是讓你做出犧牲,我已經、受夠了……」
她的口氣,像是在祈禱。
她的口氣,像是在懇求。
「不好意思,裘莉葉同學……其實我覺得幸好在這裡的人是你。」
「咦?」
「就因為是你,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與那傢伙戰到這種地步……才能在我來到之前穩穩撐住。」
我笑道:
「就因為是你,看守其它大門的人才能免於一死……裘莉葉同學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
「黑彥——」
「而就因為是你——才會讓我想嘗試、你剛剛說的方法。」
「啊——嗯!來試試看吧!」
裘莉葉同學扶著我站起來。
老實說,這個方法的成功機率應該很低。因為我與裘莉葉同學都已經損耗了相當多的體力,有可能在途中某個階段就會用盡燃料。
然而也只能硬著頭皮試試看了。
「不知為何,我現在想起以前我們兩人一起潛入聖遺蹟時的事。」
「呵,真是湊巧……我也是呢。」
「只要能殺了那傢伙,我就沒有悔恨了。」
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得賠上這條命。
「我要趁現在先向你道聲謝謝。」
「嗯,我也要向你道謝………………幸好能遇見你。」
司寇邦格用力踏向地面。
超低速攻擊,還沒到來。
「唔、唔——」
就在這個時候。
「唔……什、麼……!?」
滋隆!
司寇邦格當場猛然半跪在地上。
會讓人誤以為是地震的大幅震動從地面傳了過來。
「唔、唔……這、是——」
司寇邦格用手按住剛才被我用骨拳擊中的太陽穴。
他的瞳孔里映出今天首度出現的困惑。
「我、居然會感到痛楚……?這到底是多久以來的事……」
司寇邦格在以手按著太陽穴的同時,直直地注視著我。
「是因為那個禁咒使的、攻擊嗎……!唔、唔……!?」
司寇邦格想要站起來,卻又跪了下去。
那一擊,生效了。
仔細想想,那傢伙挨了那一擊後,並沒有立刻衝過來,而是以緩慢的步伐朝我走過來。
當時明明就是個一口氣進攻的好機會。
原來不是他不想進攻,而是無法進攻。
我的攻擊出乎預料地有效果,所以他才沒辦法立刻重新發動攻勢。
「唔……?時間又、到了嗎?哼嗯……好不容易開始有趣起來了說。」
「咦……?」
怎麼回事?視野明明已經變得鮮明,但司寇邦格身體一部分的顏色看起來卻變得淡薄了。
司寇邦格終於站了起來。
他一站起來後,就很明顯了。他從腳尖到膝蓋的顏色的確變得將近透明。
「大概是因為甦醒後經過的時日還不長,我的存在尚無法安定於這個世界裡……目前就會像這樣反覆地消失與出現。隨著消失的次數增加,到下一次消失的時間也會變長,總有一天能夠安定下來吧。因此我現在都是到離下一個出現地點最近的人類村落,抱著玩樂的心態獵食料來吃……但看來這次的狩獵,讓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司寇邦格指著我說:
「可以告訴我泥的名字嗎?有著半身,不可思議的人類戰士啊。」
「我的、名字?」
如果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可能會帶來危險。
但不知為何,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他。
我心中的《某種東西》大叫著應該要告訴他。
「相樂、黑彥。」
司寇邦格的腳漸漸消失,他的上半身已經有一半正逐漸半透明化。
「相樂•黑彥……是吧?哼嗯,等到我的存在安定下來後,真想再和泥見個面。有著半身的泥,有一半可說是我們的同族。既然如此,等到下次見面時,也可以考慮與泥以不互奪性命的方式來做出了斷喔。」
以不互奪性命的方式來做出了斷?還有——
「我有一半是你的同族,這是什麼意思?」
「在過去構築出這個世界的諸神,突然受到了來自異界的暴虐諸神侵略而慘遭蹂躪,其中大部分的神都被剝奪了名諱與本來的面目。我是唯一從那邊的世界逃出來的,本來統治著這邊的世界……但這邊的世界最後也被異界侵略者們給吃得一乾二淨了。」
司寇邦格摸著自己的臉說道:
「因為抵抗異界侵略者們的侵蝕之術而產生了影響,我的容貌也改變了不少……聽說主神也被剝奪了名諱,被封印在一個叫天獄界的地方。最後我自己也被封印,之後發生的事就不清楚了。而當我甦醒過來後,就
看到我的世界已經變了個樣子。」
「你在、說什麼……?這個世界,曾遭到異界諸神的侵略……?」
「也罷,過去是過去……而現在,是現在。當我的存在安定下來,完全復活之時——我將要再度,統治這個世界。」
簡單地說,就是他總有一天會來支配這個大陸的人們吧。
「如果你要危害我所重視的人們,就算是同族——我也會,殺了你。」
「哼哈哈哈哈哈哈!自從我醒來後,至今為止所遇到的人類全都怕我怕到無法動彈,但看來泥並不一樣。果然還是因為有著半身的關係嗎……不管如何,我都很中意泥,禁咒使。」
司寇邦格的身體終於只剩下頭了,而他的頭部上方也逐漸失去顏色,變得半透明。
「若是判斷我會對泥有害的話,泥就到連結著《地之獄界》的地方來吧。等到我的存在完全安定下來後,我會在那裡等泥一年左右。」
「連結著《地之獄界》、的場所……?」
「就是現在於末日鄉被喚為《獄》的地方,那裡似乎是一座大監獄。」
末日鄉。
「那裡也位於大陸的中心,作為據點也是個不錯的地點。」
洛齊亞也在那裡——
「無論怎樣的形式也好,我都會祈禱能與泥再度會面,有著非人類的半身,聖樹之國的禁咒使啊。」
就這樣,司寇邦格無影無蹤地,當場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