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回歸與準備（2/2）

「好啊，請便。」

「賽、賽希莉！？」

聽見賽希莉同學毫不猶豫地回答，愛拉同學忍不住驚呼。吉克和希爾吉絲同學臉上也浮現疑惑的神情。但是賽希莉同學本人，則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從容不迫的微笑，眯起眼睛對巴修卡特說：

「你就是巴修卡特·特洛伊亞嗎？聽說你是聖樹八劍的凡修托斯的弟弟，我還以為你會是個多有風骨的男人呢……呵呵，原來如此。」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賽希莉·亞克萊特？」

「意思就是，你連這句話都聽不懂，也不令人意外囉？」

本以為巴修卡特八成會毫不掩飾地發怒，沒想到他竟然用豪邁的大笑來回應賽希莉同學的挑釁。

「哈，你還真敢說呢！不過我知道，你前幾天被那個兇殺案的兇手狠狠羞辱了一番後，便意志消沉地躲在棉被裡偷哭對吧！來，你就說出來吧！你躲在誰的懷裡偷哭呢！？我想大概是聖王陛下最喜歡的爺爺吧！？」

巴修卡特語畢，他身旁的跟班們便發出嘲笑聲。但是賽希莉同學依然神態自若，緩緩地搖頭，嘆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賽希莉同學的態度惹惱了他，巴修卡特把矛頭轉向別處。

「不過，愛拉·霍倫也真是可悲呢。不但遭到眾叛親離，更淪落到撲向宿敵亞克萊特家女兒的懷裡哭泣。唉，世上還有比這更悲慘的事嗎？你們不覺得嗎？」

巴修卡特的跟班們紛紛附和。

「也就是說，就算拋開羞恥心、不顧外人的眼光，你也想獲勝囉？霍倫家的女兒竟然墮落到這種地步。」「願意接受的亞克萊特也真是墮落啊。」「再加上禁咒使，還有那個銀髮的人……聽說她是第6院的人喔？」「總覺得她招募隊員一點原則也沒有耶……結果愛拉·霍倫還不是為求勝利而不擇手段嘛。」「唉～該說她沒有美感嗎……真是醜陋。」

……需要我拿面鏡子來給你們嗎？

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他們當中，只有貝歐札學長和其他兩、三名學生面露不自在的表情，其他的人則全都像是巴修卡特和菲布魯克的應聲蟲。

「是說，整隊裡只有一個男生，其他全都是女生？也就是一個男人開心地被一群女人包圍？太好了呢，禁咒使！對不對！？快趁現在多嘗點甜頭吧！」

滿臉淫笑的菲布魯克也參戰了。這傢伙在挑釁別人的時候還真是充滿幹勁呢。唉，我知道他想說什麼，雖然知道——

菲布魯克啊，你……忘了吉克的存在嗎？

你看，吉克也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假如他是故意想對吉克造成精神上的打擊，那這句話大概是他目前為止最具效果的一次攻擊吧……

巴修卡特激動地用大拇指指著自己。

「不過～呢！無論你們使用多麼骯髒齷齪的手段，我們都會堂堂正正地跟你們一決勝負！我們絕對不會像愛拉·霍倫一樣用哭哭啼啼或色誘那些低俗的手段！我會以包括我的人品在內的綜合能力跟你們一決勝負！大家說是不是啊！？」

跟班們像是在禮讚似地回答。

「對啊對啊！我們才不會輸給使用卑劣手段的傢伙呢！」「對呀！我們正大光明地打敗他們吧！」「也就是說，這次的比賽是正道和邪道的對決囉！我們得在學園裡好好宣傳才行！」

這應該說是自我正當化呢，還是自我正義化呢……嗯，怎麼辦呢。既然大家都沒說什麼，我是不是也應該無視於他們——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呵呵的美聲。

笑聲的主人是裘莉葉同學。

「愚蠢到了這種地步——沒想到反而令人這麼舒暢啊。」

她低著頭偷笑著。在場的人發現後，便不約而同地將注意力移到她的身上。

「呣？你說什麼？」

巴修卡特皺起了眉。裘莉葉同學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睥睨著巴修卡特。

「你到底是怎麼能誤會成這樣的？我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呢。」

她那宛如帶著刺的語氣，就連巴修卡特他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們不再繼續說什麼。

「最近我和一些好久不見的傢伙們重逢，於是更加明白了——眼前這群傢伙是多麼渺小。你們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不知道。」

裘莉葉同學「呵呵呵」地笑著。

「我啊，一直認為人應該以善意回報善意——當然，遇到惡意，就要用徹底的惡意來回報。所以，我對抱有惡意的人不會有一絲慈悲。」

裘莉葉同學往前踏出一步。或許是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了吧，巴修卡特他們讓出了一條路。她踩著「喀、喀」的腳步走在走廊上，繼續說著：

「你們與其在這裡七嘴八舌地吵鬧，倒不如把心力集中在打倒巨人上比較好吧？你們憑什麼一副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一定打得贏巨人？小聖位名列前茅的人，不是一下子就被打倒了嗎？為什麼？你們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一定能贏？為什麼會覺得只有你們會很順利？答案很簡單——就是因為你們不知道自己的斤兩。」

走過巴修卡特一群人之後，裘莉葉同學對我們說：

「走吧，跟這群傢伙說話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套句那傢伙會說的話，這就像是地獄般的浪費吧。」

我們也跟在她身後，穿過巴修卡特他們。而就在我們即將離開現場的時候——

「給、給我站住……！你以為你們能贏得了我們嗎！？」

菲布魯克叫住了我們，裘莉葉同學沒有回頭，直接回答：

「四天後。」

「啊？」

「作戰的日期。我們決定在四天後的休聖日潛入聖遺蹟。你們不是說要配合我們決定的時間嗎？所以我很體貼地告訴你了喔。」

「……好、好啊！我會讓你們哭喪著臉回去的！我們隊裡有小聖位排名第六的巴修卡特，還有全學園最強的貝歐札！到時候你們就會深刻地體認，錯估了自己力量的是你們！」

菲布魯克激動地說。這時巴修卡特將他的大手放在菲布魯克的肩上。

「不用這麼激動沒關係。那些傢伙只不過是士兵罷了，他們根本沒有理解這是一場戰爭。在戰爭當中，只有一、兩個人強，是絕對無法獲勝的。沒錯，這是戰爭啊，菲布魯克。也就是要靠綜合能力來一決勝負喔。」

「喔，喔，說得也是呢。我真是的，一不小心就太激動了。巴修卡特說的沒錯。」

「別擔心，我已經拜託家母幫我們準備聖劍和魔劍了。除了《有名》劍之外，她也正透過管道交涉是否能借到聖魔劍呢。」

「聖、聖魔劍！好棒！」

「當然，其他的魔導具也都早就安排好了。這就是我們的綜合能力。」

在一陣安靜後，跟班們又開始大張聲勢。

「真、真不傀是特洛伊亞公爵家！」「這就是綜合能力！」「我們果然和那種隊員只會恐嚇對方的隊伍不同！」「是說，那個銀髮的女生雖然很漂亮，但是好—恐怖喔。」

巴修卡特帶著綽有餘裕的表情望著我們。

「聽見了嗎？這就叫做綜合能力。呵呵呵，不管是亞克萊特家或是霍倫家，都可以儘量利用你們家族的力量啊。不過我想就是因為沒辦法利用，所以才會邀請虛有其名的禁咒使和自稱來自第6院的女人吧。再加上被夾著尾巴逃走的殺人犯打得落花流水，悽慘地趴在地上的天才，遺有被這個除了美貌之外一無可取的女人掌控的愚蠢跟班們……哇哈哈哈，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我用特洛伊亞公爵家的財力，幫你們打造一場以你們為主角的滑稽喜劇呀！？一定會讓大家捧腹大笑的喔！？」

「你、你這個……」

愛拉同學滿臉憤怒地準備往前踏出步伐。

但我阻止了她。菲布魯克揚起壞心的笑容，喜形於色。

「喔，黑彥，你那表情是怎麼樣？你有什麼不滿嗎？哈，我從剛剛就看你在那裡假裝無所謂，總覺得很不爽呢。現在總算露出本性了啊？是不是啊？」

「嗯，我確實有不滿。基本上我無法容忍別人對我的夥伴口出惡言。你說得太過分了。」

「喔～喔～那你要怎麼樣呢？在這裡跟我單挑嗎？我才不怕——」

菲布魯克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我瞬間移動——看起來像是瞬間移動似地，來到了巴修卡特的面前。

「唔，你這傢伙——」

巴修卡特皺起了眉。

「你剛剛說綜合能力很重要對吧？嗯，我不反對。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的實力足以改變戰況。至少我就知道兩個。」

裘莉葉·貝爾斯汀。

希比加米。

這兩個人是玎以改變戰況的。我幾乎可以確信。

「而這兩個人的其中一人，就在愛拉隊裡面。所以我奉勸你不要太小看我們。」

「……你到底是什麼人？聽菲布魯克說，你只會用一種可以操控鎖鏈把人綁住的奇妙禁咒。」

「是啊。要是沒有禁咒的話，我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那你剛剛的動作——」

「我的意思就是說，這世上有人強到連我剛剛的動作，都能看起來像是靜止一樣。我給你一個忠告，雖然這只是拾人牙慧——當你想攻擊某個人的時候，奉勸你先想辦法讓自己擁有評估對手力量的能力。」

「……你覺得你贏得了我們嗎？」

我堅定地仰頭看著巴修卡特說道：

「對啊——我們當然會贏。」

接著我轉過身，回到大家的身邊。

聽見巴修卡特用那種惡劣的話罵大家，我真的忍不住生氣了。

挑釁人也該有個限度。

……是說，我不就成功被他挑釁了嗎？

啊，大家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被他挑釁了。」

對我這句話最先有反應的是裘莉葉同學。

「嗯……我猜大家應該都是對你生氣這件事感到驚訝吧。老實說，我也嚇了一跳。」

我慚愧地低下頭。

「我以後會小心的。」

大家都在忍耐，而我卻這麼輕易就受到挑釁。

「不，你好像誤會了什麼喔？」

「咦？」

「……沒事，我們走吧。」

「好的……」

我喪氣地垂下肩膀，跟在裘莉葉同學的身後。或許是想要安慰我吧，包括賽希莉同學、愛拉同學，大家都對我說了一些貼心的話。

另一方面，或許是我剛才的忠告起了作用，巴修卡特他們總算安靜了下來。但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菲布魯克朝我們大喊：

「喂，黑彥！我是不會輸給你這傢伙的喔！？四天後我就會證明給你看！你這傢伙的禁咒，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你就給我慢

慢期待吧！」

我們把菲布魯克那充滿憤怒和憎惡的聲音拋在身後，離開了現場。

決定四天後的休聖日進行決鬥，是因為我的施晶劍會在前一天修好，以及我們想先試用看看我的新禁咒。

此外，愛拉隊的主要方針，並不像巴修卡符隊那樣，把重點放在討伐巨人上。

對方似乎非常拘泥於先打倒巨人，但根據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兩人共同的見解，那八成是貝歐札·法隆特薩的策略。

聽完她們說明原因後，我才恍然大悟。

從貝歐札學長之前說話的態度看來，他似乎不太有把握能贏過我們。但是站在他的立場，他又想儘量讓巴修卡特隊有點面子。所以，至少要打倒阻礙學園學生們攻略聖遺蹟的巨人，立下功績——他很可能會這樣想吧。

這就是她們兩人的見解。雖然就算打倒了巨人，也不能保證巨人不會再次出現，但是假如巨人從此不再出現，那麼巴修卡特他們就算輸了比賽，也可以自豪地說《打倒巨人的是我們！》。

雖然這聽起來也有點狡猾，但依照他們的個性，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貝歐札學長想必也為此而相當勞心勞力吧。

另一方面，裘莉葉同學認為，如果巴修卡特隊能夠打倒巨人，那也不錯。比起勝負，她一直都比較在乎巨人。我問她為什麼，她表示她還是很在意當初在地鳴之後，我們就掉進下方樓層的那件事。

比起巨人，裘莉葉同學對於一直有傳言指出狀況不對勁的聖遺蹟抱有更強烈的警覺心。

而現在，我正和瑪奇娜小姐一起要離開聖遺蹟。

就在賽希莉同學他們表明要加入愛拉隊，並在餐廳的走廊上和巴修卡特一行人起口角的隔天——放學後，我便在瑪奇娜小姐的陪同下，帶著《食魔》和咒語書進入了聖遺蹟。

我是在學園長室記下禁咒的。我順利地成功學會了新的禁咒。接著我按照計畫在會館辦理《非攻略調查》的手續，便立刻和瑪奇娜小姐一起進入聖遺蹟，在較上面的樓層試用新禁咒。

「怎麼樣？有辦法隨心所欲地使用嗎？」

當我們從遺蹟回到地面的廣場時，瑪奇娜小姐問我。

「嗯，應該可以想辦法傲到……瑪奇娜小姐在一旁看的感覺怎麼樣？」

瑪奇娜小姐拍拍裙子上的灰塵，回答道：

「沒什麼問題呀？看起來也沒有被力量牽著走的感覺。不過你是不是很疲勞？你滿頭大汗呢。」

「嗯，對呀……的確有點疲勞。」

不同於第九禁咒，新的禁咒會留下疲勞的感覺。看來這個新禁咒不能毫無節制地亂使用。

「對了，聽說你和特洛伊亞公爵的兒子起了什麼爭執？」

真不愧是瑪奇娜小姐，已經有所耳聞了。

「不不不，我們並沒有起爭執。這只是學生之間健康的良性競爭而已啦。這是一場透過個人的能力和綜合能力進行的正正噹噹的比賽。」

「嗯——」

「啊，你不相信？」

「不管相不相信，站在學園長的立場，我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呀。只要你們沒有做出違規的事情就好。只是——」

瑪奇娜小姐將手放在我的背上。

「你要小心喔。」

「我知道。我不想讓蜜雅小姐傷心。」

「咦？我不算嗎？」

「咦？你希望算你嗎？」

「你這傢伙！竟然得寸進尺。」

「好痛！」

瑪奇娜小姐朝我的側腹輕輕捏了一把。

「不過，我不擔心啦。和以前比起來，你現在變得更值得信賴了。賽希莉小姐也是因為你替她打氣，才振作起來的，不是嗎？」

彷佛知道我在思索著該用什麼話來表示謙虛似的，雙手交叉在胸前的瑪奇娜小姐朝我瞄了一眼。

「加油囉。身為學園長，我不能對你們表示支持，但是站在瑪奇娜·露諾史菲亞個人的立場，我會在心裡默默為你們加油的。」

和瑪奇娜小姐分開後，我就直接回家了。

賽希莉同學今天在練習場和吉克與希爾吉絲同學進行劍術特訓。愛拉同學、蕾伊學姊則在進行攻略作戰的事前準備。而裘莉葉同學則說她有事去鎮上。

我打開廚房裡的柜子，拿出一瓶裝著藍色液體的細長瓶子。

我在椅子上坐下，打開瓶蓋，喝下了半瓶左右。舒服的滋潤感滑過乾燥的喉嚨。這個托諾亞水含有托諾亞果實的甘甜，能消除疲勞，據說聖樹騎士團的成員也經常在訓練後飲用。這種飲料餐廳也有販售，現在我家裡的，是之前透過蜜雅小姐，從瑪奇娜小姐那裡拿到的；而以我現在手上的錢，頂多只能買五、六瓶吧。

我再喝一口托諾亞水，享受那獨特昀甘甜滋味，接著吐了一口氣，把瓶子放在桌上。

距離決戰日還有三天。

我從疊在桌角的一疊書當中找出聖遺蹟的魔物圖鑑，打開我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桌上還有許多學長們留下的資料，以及我前些日子向瑪奇娜小姐借來的——內容提到禁咒王或地獄界的書籍。

面對三天後即將到來的作戰，我所能做的準備，就是充實有關聖遺蹟的知識，或是進行戰鬥訓練吧。而因為我累積了太多疲勞，現在無法進行戰鬥訓練，所以決定用讀書來度過今天剩餘的時間。

幾分鐘後，大門傳來敲門聲。我從椅子上起身，用小跑步跑向門口，打開門。

站在門口的人稍微屈下身子，抬著頭由下往上望著我，露出微笑。

「我跑來了。」

是賽希莉同學……而且她還穿著運動服。

「什麼跑來了……這麼突然，有什麼事嗎？」

「因為特訓結束了，所以我就想順道來看看。沒關係吧？」

我露出苦笑。因為她展現出一種無論如何都要進來的強烈意志。

「沒關係。」

我讓賽希莉同學進來。話說回來，這是賽希莉同學第一次踏進這個家呢。

「我想先沖一下滿身大汗的身體，可以借一下熱水嗎？沒關係吧？」

「好，沒關……啥！？」

她的意思是想借浴室吧？

賽希莉同學將上半身轉向我，揚起一抹抓到話柄似的笑容。

「你剛剛本來要說沒關係，對吧？」

「不，剛剛是——」

「好，已經太遲了。我也來幫忙燒熱水，我們一起準備吧。」

結果她帶著笑容，不由分說地決定了一切。

於是，不知道為什麼，賽希莉，亞克萊特現在正在我家的浴室一邊哼著歌，一邊泡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剛才我燒了熱水，倒進浴盆里。在準備的過程中，賽希莉同學說：「是裘莉葉告訴我黑彥家可以泡澡的。」

據說這個學園的學生在宿舍就可以泡澡，但是賽希莉同學卻必須回家。雖然她也可以借用宿舍的大澡堂，但據說她的母親認為「雖然都是女性，但還是不能隨便在別人面前裸露身體！」，因此禁止她去大澡堂。

「就算是這樣，來我家借浴室真的好嗎……」

我坐在椅子上，抱著不平靜的心情等她出來……一想到賽希莉同學此刻正一絲不掛地待在我平常泡澡、洗澡的地方，就不自覺地心跳加速。

「喀啦」一聲，更衣場的門打開了一半。

「黑彥。」

「是、是的！」

背對更衣場坐著的我手忙腳亂地轉過頭去，只見賽希莉同學身上只包著一塊布，水珠沿著縑嘐，她濕透的檸檬色長髮不停滑下。因為泡了熱水澡的關係，她白皙的肌膚有一部分呈現粉紅色，一顆顆的水珠浮在肌膚表面。她散發著一種和平常大異其趣的妖艷魅力。賽希莉同學伸出手，露出光滑的腋下，朝滿臉通紅地低著頭的我說：

「——既然機會難得，我們要不要一起洗？」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呵呵，開玩笑的啦。你可以幫我拿一下我的衣物袋嗎？」

「衣物袋？喔，這個嗎？」

賽希莉同學帶來的一個形狀像波士頓包的小包包，就放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她的制服本來好像是疊好放在這個包包里的，可是她剛剛應該已經帶著制服去更衣場了啊……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忘記拿內衣了。」

「咦？你是怎樣啦……真的很迷糊耶。」

我拿起衣物袋，準備走向她——忽然間，我的視線不禁被她身上那塊布下隱約可見的乳溝給吸引住了。

我的臉頰突然發燙，於是我立刻別過頭去，將衣物袋遞給她——但她卻遲遲沒有接過。

「請、請你趕快拿走，到裡面去啦。」

「不不，黑彥表現出一般男生的正常反應，真是太可愛了……讓我想多看一下。啊，黑彥也可以看沒關係喔？反正互相嘛。」

「別、別開玩笑了，請你快點拿走，回到裡面去！你再這麼調侃我，我就不把衣物袋給你了喔？」

「嗯？也就是說黑彥希望我不穿內衣就直接穿制服回家？呵呵，沒想到禁咒使大人竟然這麼壞心眼啊。」

「……我把這個放在這。」

我儘量把頭往旁邊轉開，故意不看她，接著把衣物袋放在地上，轉身離開。

我回到座位，垂下肩膀，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總覺得我完全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賽希莉·亞克萊特真是個可怕的人物。

這時，更衣場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同時一個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看來用一般的方法，果然行不通啊。」

家裡靜得連更衣場的衣物摩擦的聲音都聽得見。

衣物摩擦的聲音停下後，更衣場的門便打開了。

「讓你久等了。」

我一回頭，只見穿好制服的賽希莉同學，臉上帶著歉疚的苦笑，正在把頭髮盤起。潮濕的頭髮反射著燈光，看起來彷佛閃閃發亮。

「對不起，我剛才太過分了。因為黑彥部沒有像對裘莉葉那樣，對我積極進攻嘛。我剛才的行為看起來或許很自然，但其實我也是很努力的唷？」

賽希莉同學微微地鼓起腮幫子。

「你的努力是不是有點微妙地偏離方向了？」

「唉，必須由我主動出擊的男性，也是很新鮮啦～」

「啊，《受神眷顧的少女》的從容態度出現了。」

「呵呵，是有點啦。」

賽希莉同學吐了吐舌頭……原來是這樣啊。

在此之前，她可能一直都只說些無關痛癢的話，露出帶著一絲寂寞的微笑。但從她現在的態度和剛才的發言看來，或許我應該對賽希莉同學表現得更積極一點吧……假如一直都在揣測讓雙方部感到舒適的距離，也許關係就會永遠停滯不前。

「等一下賽希莉同學就要搭馬車回家了嗎？」

「如果我說我今天想睡這裡，你會答應嗎？」

「好啊。如果賽希莉同學要和我一起睡在床上的話。」

「呵呵，開玩——咦？咦！？」

啊，害臊了。我笑著說：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這是一點小小的報復。」

「真、真是的……怎麼可以突擊呢，真是太奸詐了，黑彥。」

像這樣又害羞又生氣的賽希莉同學，還真可愛。

「奸許的是賽希莉同學吧……一直玩弄我的純情。」

我突然想起賽希莉同學身上只包著一條布的身影。

「有些話其實可能是認真的唷？」

賽希莉同學將雙手十指扣起，忸怩地扭著腰。

「我、我不介意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喔？是說，一旦黑彥開始積極進攻，我好像就有點招架不住呢……」

她露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剛泡完熱水澡，有點昏頭了吧。

雖說是在學園裡，但晚上路上還是很暗，所以身為男性的我，便決定送賽希莉同學到校門口搭乘亞克萊特家的馬車。

經過女生宿舍，又走了一段，在快要抵達校門口的時候，賽希莉同學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天……你曾經說，要是沒有禁咒的話，你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對吧？」

「……嗯，對啊。」

月亮從雲間露出臉來，照亮四周。

「你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

「你是因為可憐我，才這樣安慰我嗎？」

我苦笑著說，但賽希莉同學卻對我搖搖頭。

「不，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而已。請回想一下你在學會禁咒之前的事。在你還不知道自己是禁咒使之前，是不是就有人對你很好了呢？」

「這……」

對了，這麼說來，在第一天上學的那一天，我就思考過類似的事。尤其是裘莉葉同學、蜜雅小姐和愛拉同學等，都在還不知道我是禁咒使的時候，就對我很好。

「你想到了一些人吧？」

「……是的。」

賽希莉同學像是伸展筋骨似地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抹意有所指的微笑。

「這麼說來，我好像算不上呢……」

「咦？」

「因為我一開始只是為自己盤算而已呀。」

「可是賽希莉同學也——」

「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為我覺得你可能跟我很像，所以才決定對你好。」

她的聲音雖然帶著後悔，但表情卻相當清爽。

「算了，先撇開我的事不談……總之，就算你不是禁咒使，你也一定擁有某種讓人想對你好的特質。這種無法用言詞表達的魅力，正是一種十分難得的武器。所以黑彥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才對。」

像這樣子——

「像這樣子安慰我的賽希莉同學，果然很體貼啊。」

「嗯——我不知道耶？畢竟現在我對你的感覺，選包含了把你當作異性的要素……所以應該不能算是無償地對你好吧。啊，說到把你當作異性的要素——」

賽希莉同學轉頭望向女生宿舍。

「愛拉·霍倫或許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因為太遲鈍而感受不到異性對自己抱有好感的人，有時候會讓對方的心蒙上陰影；更壞的狀況，甚至可能引起風暴……更遑論在對自己有好感的人面前展現出對別人的好感，對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錯還是在自己亂生氣的人身上啦。」

賽希莉同學又喃喃自語似地補充道：「不過我也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自嘲似的笑容，長長的睫毛下，那雙宛如寶石般透明的藍色眼眸映出的彷佛不是我，而是一個不在這裡的人。

◇

巨人討伐作戰三天前的放學後，裘莉葉來到鎮上，跑了好幾家販售魔法相關物品的店，想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魔導具。

然而，八成是巴修卡特早就暗中做了什麼，只要裘莉葉找到什麼值得購買的東西，一向老闆詢價，老闆就表示不賣。裘莉葉以及其他愛拉隊成員們的外貌特徵，似乎早就傳到各家店裡，店主將手中的紙張與裘莉葉比對之後，就會隨便找個理由拒絕販售。要是得罪了五大公爵家，以後就沒辦法做生意了——也有些店家含糊地這麼說，向裘莉葉道歉。

在這樣的狀況反覆了幾次之後，裘莉葉不禁對巴修卡特的無所不用其極感到咋舌，於是放棄選購魔導具，轉而前往王都圖書館。

她想找找看有沒有關於巨人的線索，但是只找到了有關出現在古老神話里的巨人族的記迤。假如沒辦法進入不對外開放的地下特別藏書庫，或是位在城堡里的禁書庫，可能就無法獲得有用的資訊吧。

——白跑了一趟啊。

當圖書館開放給一般都民的時間結束，裘莉葉離開圖書館時，已經是夜幕低垂了。皎潔的月亮從雲層間探出頭來。

「…………」

裘莉葉從大馬路轉進小巷子，繼續走到一個沒有人堙的地方後，問道：

「找我有什麼事嗎？」

裘莉葉從剛才就發現有人在跟蹤她。

她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發出強烈的光芒，於是回過頭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隻有著馬的下半身和人類上半身的白色魔物。它有著粗壯的手臂、兩支讓人聯想到羊的角，以及沒有黑眼珠的混濁雙眼。

裘莉葉立刻進入備戰狀態，拔出腰間的長劍。

這時，後方再度出現一道強光。這邊則是一個禿頭、眼睛被線縫住，有著圓滾滾的白色巨大身軀的魔物。

——基拉半人馬和戴爾洞穴巨人？

有「第十八層的難關」之稱的三種魔物當中的兩隻，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王都的市中心呢？這時她忽然想起黑彥第一天上學發生的獨眼巨人事件。

——有人將它們從聖遺蹟里召喚出來？

裘莉葉沒有時間思考，兩隻魔物便朝她襲來。雖然兩隻魔物的身體都已經開始溶解，但是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它們才會溶解到衰弱的程度。

「當然——」

無數道銳利的劍影在暗夜中閃耀。

被稱為「難關」的兩隻魔物，轉眼便毫無抵抗能力地慘死在裘莉葉的劍下。溶解速度急速上升，被斬切成碎塊的兩隻魔物，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並沒有打算等它們溶解就是了。」

但裘莉葉沒有收起劍，而是望向天空。

「而你——難道以為我沒發現嗎？」

從天而降的，是一隻有著蒼蠅頭的魔物。

它的身體雖是白色的，但因為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體毛，因此看起來像是全黑的。

這是第十八層三大難關中的最後一隻——布耶爾傑吉歐。

它也已經開始溶解。或許是為了進行突襲，所以才在半空中召喚出它吧。為了不讓裘莉葉察覺空中的亮光，召喚者幾乎是在召喚戴爾洞穴巨人的同時召喚出布耶爾傑吉歐的，然而——

「很遺憾，這種小手段對我是沒用的。」

布耶爾傑吉歐在拳頭上生成一把像是透明翅膀似的薄刃，以其作為武器。但是只要它一揮動，就會反射出月光，因此只要稍微定睛細看就能看得見，也就能夠輕易看出它揮劍的軌跡。裘莉葉巧妙地擋下布耶爾傑吉歐的第一擊、第二擊，在它抵達地面之前，就把它切成兩半了。

裘莉葉低頭俯視著被一刀兩斷後便開始溶解的魔物，訝異地想，這該不會也是巴修卡特暗中安排的吧？不，也可能是——

耳邊傳來零落的掌聲，一個黑影從暗夜中現身。

「派這些魔物來攻擊我的，就是你？」

帶著嘲笑般的笑容現身的人影，是洛齊亞。

「喂喂喂，這誤會可大了呢，裘莉葉。我不但沒有派魔物襲擊你，還因為擔心你的安危，趕快跑過來呢。不過，我雖然跑來了，可是出現的魔物實在太可怕，所以我就一直躲在暗處發抖呢？」

「你這個騙子，給我從實招來。」

「你竟然能看穿我這個萬無一失的謊言，真了不起呢。」

「……你在耍我嗎？」

「那我倒是要問你唷？耍你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洛齊亞「呵呵」地笑著，用演戲般誇張的動作攤開雙手。

「不過，我承認我的確有跟蹤你。因為我猜想那個女人總有一天會主動來找你，所以我只要一直跟著你就好……然後，你覺得呢？」

洛齊亞說到最後，語氣變得相當嚴肅。她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事實上裘莉葉的頭腦中，早已經排除這是巴修卡特所設下的陷阱這個選項。

「果然是諾伊絲幹的好事啊。」

「我想機率應該很高吧。聽說以前學園也曾在上課途中出現聖遺蹟的魔物對吧？而且當時你也在場。」

「……是啊。」

洛齊亞將手伸進位服口袋，抬頭望向飛去的鳥群。

「呵呵呵……以拐著彎求愛而言，這種做法到底算是華麗還是樸素呢……不過一旦面對裘莉葉·貝爾斯汀，那傢伙或許覺得採取什麼方法都無所謂了吧。因為她早就徹底地瘋了。」

洞穴巨人出現的時候，多虧了黑彥的禁咒，因此讓事情順利地落幕了。當然，當時她本來也想去救來不及逃走的愛拉。愛拉雖然沒有受傷，但是在經過那件事之後，她一時間在精神上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你是說，那件事也是因我而起的嗎？」

倘若那起事件真是諾伊絲所為，那麼就代表她早就開始行動了。

希比加米、諾伊絲。

——我真的能守護大家嗎？

「我不認為她的目的只有玩弄你而已。」

洛齊亞摸著自己的喉結，凝視著魔物溶解消失的地方。

「諾伊絲·迪斯這個女人。除了會把一切都擊飛的瘋狂部分之外，同時也擁有極為理性、冷靜的部分。這次的事件，說不定是她在進行某種計畫的時候順帶引起的。例如替那傢伙最拿手的《戲劇化舞台》做準備之類的。」

裘莉葉因為心中掠過的某種情感而默不作聲，任由洛齊亞一直說下去。而掠過她心中的那份情感，就是因為太過倚賴《他》的話而一直想忘懷的罪惡感。

「對了，裘莉葉，有關那個禁咒使……」

一聽見這句話，裘莉葉便立刻做出了反應。她逼近洛齊亞，一把抓住他的領口。

「聽清楚了，你這傢伙，要是你敢對黑彥出手……」

「呵呵呵，好可怕喔，裘莉葉？怎麼了？你真的那麼害怕相樂·黑彥遭到什麼危害嗎？餵、喂，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就糟了嗎？如果你真是那樣，那接下來諾伊絲會對誰出手——不是很容易想像嗎？」

「唔……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想早點把諾伊絲——」

「不過，你應該也不用太擔心啦。」

「……什麼意思？」

「你對相樂·黑彥的評語雖是《骨子裡是個善良的人》……但到底是怎樣呢？從我這個旁觀者的立場來看，實在看不出來耶？你說那種人《骨子裡很善良》，讓我覺得非常不對勁。」

「不對勁？」

「唉，在一個舒適的夢境環抱下活著，也不是壞事啦。那個男人在對待現在的你和對我的態度，可說是有著天壤之別。住在天上的《銀少女》當然不必在意。只是啊？當他發現有人趴在地上想把位於天上受他喜愛的人給拖下來的時候，總覺得用《骨子裡很善良的人》來形容那個男人，實在不太對呢。呵呵呵……假如他只是個《骨子裡很善良的人》的話，很可能會被諾伊絲玩弄於股掌之間，但那個男人說不定會意外地……」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是說，在我眼中的相樂，黑彥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唷。應該說值得期待吧。我彷佛也稍微能理解希比加米欣賞他的理由了——啊，慢著慢著！所以我說我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想對那個男人造成危害的念頭喔！？所謂的好奇心，就像是自然現象一樣嘛！不管怎麼掙扎，好奇心就是會一直湧上，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如果要殺的話，就殺神吧！殺死那個把我們人類創造成這樣的創造神耶米魯！」

裘莉葉放鬆握著劍的手。

「滾。我和你的合作關係，只到找到諾伊絲為止。和諾伊絲無關的事，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呼哈哈……在這個時候還能忍下來保持冷靜，也是你的強項呢，裘莉葉。」

裘莉葉用冷冷的眼神瞪向洛齊亞。也許是因為她眼神中的冷酷和憤怒太過強烈，洛齊亞忍不住膽怯地後退。

「我、我知道了啦……今天我就在這裡消失。我也一時得意忘形，說得太多了。對呀，我一不小心就忘了，裘莉葉·貝爾斯汀才是比諾伊絲還要可怕的女人呢。」

「……趕快消失在我眼前，你這個臭小丑。」

洛齊亞轉過身。

「呵呵……那麼再見囉，天上的《銀少女》大人。」

洛齊亞帶著愉悅的神情離去。裘莉葉抱著複雜的情緒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同時腦海中浮現了《他》以及其他好相處的夥伴們。

◇

在執行作戰前的這幾天，愛拉隊的成員們每天都在放學後齊眾一堂，進行特訓或是交換資訊。起初不太和裘莉葉同學互動的蕾伊學姊、吉克、希爾吉絲同學，也一點一滴地縮短了和她之間的距離。我和賽希莉同學積極拉近雙方關係的做法，固然也多少起了點作用，但基本上這支隊伍里的成員都很好相處……大家的感情能變好當然是好事。

今天，也就是作戰的前一天，我們也互相交換了一些資訊，包括在聖遺蹟里必須留意的特徵和構造等等。由於討伐巨人作戰和比賽就在明天，因此今天大家互相提振士氣後，便提早解散了。

「啊，黑彥，這個給你。」

解散後，愛拉同學交給我的是預定今天就能修理完畢的施晶劍。她說她在午後報告之後，先去校門口拿劍，再來這裡集合。

解散後，住在宅邸的通學三人組便搭上馬車回家去了。愛拉同學和蕾伊學姊則要繼續留在學園一下子，準備明天的東西。裘莉葉同學……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偶爾會露出像是在沉思的表情。我今天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到女生宿舍前面，但她卻一臉抱歉地拒絕了。

我猜想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於是小心翼翼地挑選措辭，試圖在言談中套出使她鬱悶的原因。沒想到裘莉葉同學反而語帶顧慮地對我說：

『你真是個體貼的傢伙呢。抱歉，讓你擔心了。因為我對諾伊絲的事有點掛心……不過不要緊。』

裘莉葉同學的表情充滿了堅定。

『我會認真面對明天的討伐作戰，也會協助你進行為了與希比加米再戰的練習，也一定會找到諾伊絲。你們——都由我來守護。放心。我會做好我該做的事。我會好好切換心情的。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最後，裘莉葉同學丟下一句「你今天也早點休息吧。」便離去了。

諾伊絲的事情是不是出現了什麼變化，讓她覺得掛心呢？她曾說如果諾伊絲的事情有任何進展，她就會告訴我，所以在她願意主動告

訴我之前，我決定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剛才她看起來心情似乎恢復了，應該沒事了吧？

就在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經過戰鬥課程所使用的第一練習場時——

「明天就要比賽了，今天就早點結束吧？好嗎？」

「嗯，我知道。」

蕾伊學姊和愛拉同學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我從門縫偷看了一眼練習場。

……她們兩人是不是在進行劍術特訓啊？

「唉……你明明叫大家趕快回去休息，為明天做準備，但要是你自己把身體搞壞，豈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蕾伊學姊苦笑著說。上氣不接下氣的愛拉同學斷斷續續地回答：

「對不、起……可是、啊……因為我不想、拖累、大家、嘛……」

她的眼睛被瀏海遮住了，但嘴角是上揚的。

「因為這次的攻略隊成員真的很厲害嘛……身、身為隊長的我，當然不能變成大家的絆腳石，對吧？」

「嗯——我倒是覺得他們並不是會在意戰鬥力高低的人啊。」

「……黑彥不是說了嗎？」

我覺得偷聽別人說話不太好，但就在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聽見她們提到我的名字，因此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說了什麼？」

「他說『我們一起變強吧』。」

「喔，那孩子這麼說啊……也就是說，愛拉想要為了黑彥變強？」

沿著愛拉同學的臉頰滑落的汗水在下巴變成一粒汗珠，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滴水漬。

「這次黑彥和大家都很幫忙我。我這麼糟糕，但大家還是不斷鼓勵我、支持我……所以我想要變強，至少要變強到不會拖累他們的程度。我——」

愛拉同學抬起頭。

「我想報答他們對我的好。」

蕾伊學姊溫柔地笑了笑。

「你啊，不管遇到什麼艱困的事情，也永遠不會屈服，繼續成長……試圖讓自己成長。我就是因為喜歡這樣的愛拉，所以才留在攻略隊裡的。」

「我也很喜歡蕾伊唷。謝謝你總是陪著我。」

「哈哈哈，你說的話真令人開心呢……對了。」

「嗯？」

「愛拉該不會對黑彥——」

「咦？什麼？」

蕾伊學姊緩緩地搖頭。

「不，沒什麼。哈哈哈哈，話說回來，黑彥、裘莉葉和賽希莉都好厲害啊……總覺得他們好像跟我是不同層次的人。」

「嗯，對啊……」

兩個女生抬起頭，凝視著天色漸漸變暗的天空。

「只要努力，我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嗎？」

「不知道耶？如果是賽希莉，亞克萊特的外表……嗯——可能有點難吧。」

蕾伊學姊皺著眉認真思考著。愛拉同學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嗯，我知道……先不用考慮賽希莉的外表好了？」

「是說，你不覺得賽希莉和黑彥部離我們很遠嗎？」

「……不過我會努力的。就算是這樣，我也會努力的啊啊啊啊啊啊——！」

愛拉同學彷佛在宣洩心情似地朝著天空大喊。接著，她帶著神清氣爽的表情，重新拿穩了劍。

「好！我有幹勁了！蕾伊，再陪我特訓一下吧！」

「好好好。只能再一下子喔？」

……為什麼呢。

總覺得她們心申對別人的評價，似乎已經超過本人了。每個人都會在別人的眼中被放大，而被放大的那個人，又會把別人放大……或許人們總是看不見對方真正的樣子——《真正的自己》。又或者，這是因為人們總是將自己想成為的理想樣貌寄托在別人身上。

我忽然這麼想。

……不過，只有關於賽希莉同學的外表，我也同意就是了。

我想我不適合在這個時候露臉，因此便悄悄地離開了練習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