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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來自異世界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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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醒過來了嗎?」

這個聲音跟剛才那個凜然的銀髮少女不同,彷佛能把人溫柔地包覆住似的。

我的後腦勺傳來枕頭的柔軟感覺。看來我現在似乎睡在一張床上。

「……這次又是哪裡?」

我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您是問這裡是哪裡嗎?」

我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竟然得到了回應,讓我嚇了一跳。

「這裡是聖露諾史蕾德學園主校舍里的一間房間……呃,也就是我的房間。」

「學、園……?」

我記得剛才那個銀髮少女確實也提到了學園什麼的。

我把手臂靠在額頭上,陷入沉思。我已經在這一帶住很久了,但卻從來沒聽過聖露諾史蕾德學園這種學校名稱。

此外,我在失去意識之前看見的——那棵宛如來自幻想世界的大樹。

我思索著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但沒有任何頭緒。

只是,被一道謎樣的白光籠罩後失去意識,恢復意識後便來到一塊陌生的土地,而那塊土地存在著一棵以往從未見過、聽說過的大樹……這些要素全都支持著一個荒誕的假設。但是這個假設實在太——

「您還是不舒服嗎?」

這時,除了溫柔的聲音之外,我的眼前還出現了一張鵝蛋臉——但是……

「……咦?」

那個探頭看著我的人疑惑地歪著頭,眨著她的一雙大眼。

「怎麼了?」

這個戴著荷葉邊發圈的人頭上,長有一對很明顯桕異於人類的耳朵,令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狼。那對耳朵和她的頭髮一樣是深紫色的。而從她身上一般人長有耳朵的地方,卻找不到任何類似耳朵的東西。

角色扮演、特殊化妝……我的心中湧起這些符合邏輯的解釋。然而就在同時,我剛才差點排除的假設,似乎又獲得了一個證據。

獸耳少女貌似尷尬地往後退開一步,不知為何,她竟然敬畏地對我鞠躬。

「如您所見,我是亞人種。假如造成了您的不愉快,還請您原諒。」

咦?她為什麼要道歉呢?

難道……我剛才驚訝的反應,讓她誤會了什麼嗎?

我用手肘撐起上身,慌張地對她說:

「不,我完全沒有不愉快。是說,如果是我讓你誤會了什麼,我才很抱歉。呃——」

她身上穿著深藍色連身裙加上圍裙洋裝,裙子後方隱約露出一條與頭髮同樣是深紫色的毛茸茸尾巴。我忍不住搔搔頭。

「你說你是亞人種嗎?其實我這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有耳朵和尾巴的人……所以我有點驚訝。」

為什麼呢?奇妙的是,我完全沒有想問她「這是角色扮演嗎?」的心情。

「您以前都沒見過亞人種嗎?」

獸耳女僕訝異地張大了雙眼。我抓抓耳朵上面,點了點頭。

「該怎麼說才好呢……因為我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根本沒有被稱為亞人種的人。」

「您該不會來自東國吧?」

……東國?

「聽說跟這個大陸相比,東國的亞人非常少。既然如此,您從來沒見過亞人當然也是有可能的……」

東國。假設這裡是歐美地區,那麼日本的確是位於遠東的國家——用《東國》來形容,也不算奇怪。而剛才遇到銀髮少女時,我看見了四周的建築;要說那些是古色古香的歐式建築,好像也很合理。

然而——我從來沒聽過歐美國家有稱為《亞人種》的人,也沒聽過關於那棵大樹的事。而且,假如真的有女孩子長了獸耳和尾巴(而且超可愛),一定也會在網路上遙成轟動吧。

我在床上盤腿而坐,接著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閉上眼睛。

從剛才開始,有個字眼就一直在我的頭腦里反覆出現又消失。

異世界。

所謂的異世界,正如字面所述,就是與自己原本居住的世界相異的世界。

古今中外都有許多人類誤闖異世界的故事。

例如著名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也可以視為一種描寫異世界的故事吧。國外許多受歡迎的奇幻小說,也可以歸類為此型。

另外,在日本的動畫、小說作品中,描寫誤闖異世界或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故事,通常稱為《異世界穿越類》或含《異世界召喚類》,自成一格。

沒錯——我一直覺得,在說明我此刻所面臨的狀況時,最具說服力的,就是這個《因為某種意外或現象而被傳送到異世界》的說法了。為了努力保有現實感,我一直試圖用角色扮演或這裡是歐美國家等解釋來說服自己,然而卻一直有種難以抹去的異樣感。就算假設這是一個龐,大的整人節目,以金錢和規模來說,還是有其難處。最重要的是,那棵巨樹要怎麼安排?

相反地,如果先不討論在現實生活中到底有沒有可能發生這種事,並認同《看來我好像被傳送到異世界來了》這個前提,那麼我現在遇到的這些人的打扮、外表、陌生的單字,以及那棵大樹,就瞬間都能獲得解釋了。

關於言語也是一樣。假如這裡是外國,那麼為什麼只會說日語的我,能自然地和那個銀髮少女以及眼前的這名少女交談?不過,假設這是異世界故事中常提到的某種《翻譯功能》,一切就說得通了。

換言之,我真的被傳送到異世界了……?

「真的是這樣嗎?不是作夢嗎?」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確實有痛覺。

「您沒事吧?該不會身體又不舒服……」

就在我自問自答的時候,女僕小姐一臉擔心地望著我。

「啊,不,我沒有不舒服——」

我一邊說,一邊把頭轉回來,但我卻無法把這句話給說完。

因為我不小心看這名獸耳少女看得出神了。

該怎麼說呢……仔細一看,她真的好可愛。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宛如陽光下的淡淡花香;光是聽著她那充滿包容力的溫暖聲音,就覺得心癢難耐。也許也有部分是因為我對女孩子的免疫力太差吧,但就算扣除這個原因,她還是可愛得能夠立刻抓住我的心。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在顧慮我的必情。光是感受到這一點,我就完全地被她所吸引。

女僕小姐看似恭謹地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一抹悲傷的微笑。

「亞人種果然很奇怪對吧。」

大概是因為我一直緊盯著她打量的關係吧,我好像又不小心讓她產生誤解了。

「不、不是的!是因為你太可愛了,所以……我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女僕小姐的臉頰泛起潮紅,雙耳立刻豎起。

「我、我很可愛嗎……?啊、呃……其實有不少人認為亞人種的特徵——耳朵和尾巴很噁心呢。那個,所以——」

女僕小姐緊緊地捏住自己的裙角,用宛如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

「您這麼說……我、我很困擾。」

而我則感到某種莫名的歉疚和難為情。

「我、我沒有造成你的困擾的意思……可是,雖說是不小心看呆了,一直被這麼緊盯著看,果然會令人不舒服呢。對不起。」

女僕小姐驚慌得手足無措,雙手左右揮著。

「啊,請您不要道歉。因為我很……很高興。」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稍微安心一點了。」

「是、是的……請您安心。」

女僕小姐露出一抹笑容。兩人的臉都像章魚一樣紅。

接著,我們兩人便自然地被一股沉默包圍,默默地四目相對。過了半晌,原本稍微低著頭的女僕小姐突然抬起頭,難為情地笑了笑。

「您人好好喔。」

……我幾乎要迷上她了。

「那個,我可以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女僕小姐對我提出這個問題後,便宛如嚇了一跳似地搗住自己的嘴巴。

「啊,我應該先自我介紹才對呢!」

女僕小姐挺起背脊,將雙手交疊在前方,恭敬地鞠了個躬。

「我叫做蜜雅·波斯塔。我是這所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的學園長瑪奇娜·露諾史菲亞的專屬女僕。」

「啊,你好。我是——相樂黑彥。」

我彆扭地自我介紹之後,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麼說來,我是怎麼來到這個房間的啊?

「呃,我可以稱呼你蜜雅小姐嗎?」

「請依照您喜歡的方式叫我,相樂大人。」

「啊,你可以叫我黑彥就好。」

「遵命。那麼,黑彥大人……黑彥、大人。」

蜜雅小姐

復誦了一次我的名字後,便開心地揚起一抹微笑。看著她的表情,就連我也忍不住跟著嘴角上揚。

「對了,請問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聽我問起我來到她房間的經緯,蜜雅小姐立刻回答。

「把黑彥大人抬來這間房裡的,是一位非常美麗的銀髮小姐。由於她說她要趕著出席開學典禮,因此我猜想她應該是新生吧。」

她說的應該就是我剛醒來時看見的那個女孩吧。再追問下去,我才得知原來當時那個銀髮少女抬著失去意識的我,正好看見蜜雅小姐走在校園裡,於是便叫住了她。

「我想是因為我身上穿著侍女的服裝,所以她才比較敢開口叫我吧。」

蜜雅小姐看見失去意識的我,便偕同銀髮少女一起前往學園中的醫務室,但是醫務室的人也去開學典禮的會場待命了,因此將醫務室鎖上了。於是她決定讓我暫時躺在她的房裡,直到開學典禮結束。

『反正開學典禮都已經遲到了。』

銀髮少女這麼說,便把我抬來了蜜雅小姐的房間。

銀髮少女把我放在床上躺好之後,蜜雅小姐只是一個不注意,她就不見蹤影了。

「很抱歉,我來不及問到她的貴姓大名。」

「這樣啊。」

抬著一個人到處走,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再見那個銀髮少女一面,當面向她道謝。

「開學典禮結束後,我請醫師莉莎大人幫黑彥大人診療了一下。醫師說您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外傷,應該沒有大礙。莉莎大人說您不久後應該就會自己醒過來,因此我便決定至少讓您在我的房間休息到您醒來為止——」

這時,房門突然被用力地打開。

「蜜雅!」

「瑪奇娜大人?發、發生什麼事了?」

或許是嚇了一跳的關係吧,在看見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時,蜜雅小姐的耳朵和尾巴都豎了起來。

被稱呼為瑪奇娜的少女不發一語地走進房裡。她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彎下腰來,像是在打一分數似地打量著坐在床邊的我。

這名少女穿著裝飾有蕾絲荷葉邊的黑色洋裝,頭上戴著頭飾。她的打扮,與我原本所處的世界中被稱為「哥德蘿莉風格」的打扮非常類似。

她有一頭及腰的長長黑髮,深紅色的雙眸宛如寶石。外表看起來雖然很小,就算用幼女來形容也不誇張,但卻散發著一股成熟大人的威嚴。

這個宛如洋娃娃般可愛的少女,就是蜜雅小姐所侍奉的學園長嗎?

「這個男的就是你說的新生對吧?」

「是,就是這位……」

「奇怪了。如果是二年級或三年級的學生,應該會穿著學園的制服才對。而今天看到這種年紀又沒有穿制服的人出現在校園裡,的確會先把他當作新生。」

學園長眯起眼睛,將本來往前傾的身體打直。不過,即使她站直了,個子還是非常嬌小,她的視線大概和坐在床邊的我差不多高。

「不過呢,我看過了點名簿和開學典禮結束後的報告——今天的開學典禮,所有預定出席的新生都到齊了。呃,也有遲到的學生就是了。」

蜜雅小姐緊張地望著我。

「蜜雅。」

「是、是!」

「他說他叫什麼名字?還有——對了,他是哪裡出身的?」

蜜雅小姐想了一下子,但學園長用更強烈的語調又叫了一聲「蜜雅」,於是她只好開了口。

「他說他叫做相樂·黑彥。此外,黑彥大人出身於沒有亞人種,或是亞人種及其稀少的地區……他說他從來沒見過亞人。」

「很好。看來他並不是喪失記憶,當然也不可能這麼湊巧,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和出身地……對吧?」

她現在這番話,應該是在強調她不會接受喪失記憶這種藉口吧。

「你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隱瞞著什麼。如果真有事情,我想你還是老實地說出來比較好。要是你試圖隱瞞……我想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喔?」

怎麼辦?假如這裡是異世界,她們會相信我是從別的世界被傳送到這兒來的嗎?……不,這一定很難吧。

可是在這裡撒謊,也不是件恰當的事。

因為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假如我隨便亂說,一定馬上就會露出破綻。假如我順著蜜雅的話,說我出身於東國,那麼只要對方具有關於東國的知識,便能立刻拆穿我的謊言;到時候反而更顯得可疑,情況可能會比現在更糟。

既然如此,我想我應該實話實說。

雖然要取得對方的信任非常困難,但比起捏造故事,最後被問倒而手足無措,倒不如一開始就先吐實。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會相信嗎?」

我下定決心。是說,其實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聽見我的話,學園長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一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倒在通往這所學園的路上。而在喪失意識之前,我應該身在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截然不同的地方?那是什麼意思?」

「我連這裡是哪裡都不知道。因為——」

我從床邊站起來,露出嚴肅的表情,站直身子。

「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人。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也許我的話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吧,學園長瞠目結舌。接著她像是在思索什麼似地,用宛如寶石般的紅色眼眸盯著我。

「如果你想矇混過去,是不是應該想個更好的謊言?」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被你們認為我在胡說八道了。」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的這一點,反而讓人覺得很恐怖呢。」

這個反應——

「我知道了。」

嗯?她剛剛說「我知道了」對吧?該不會……她相信我了?

少女裝模作樣地把乎叉在腰上,微笑著歪著頭。

「你太可疑了,總之我先把你交給警衛兵羅?」

「咦?」

「對了,反抗也沒用喔?別看我這樣——」

學園長的指尖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她揮動著發亮的手指,在空中畫出某種像是記號似的東西。當她畫完最後一個記號的瞬間——

學園長的手心便射出一道雷光,同時耳邊傳來宛如打雷的聲音,雷光筆直地射向房間的牆上。

「——我可是個還不錯的上級術式使唷。」

剛剛的那個,該不會是所謂的魔法吧?……看起來應該不可能是魔術吧。

而且剛剛被雷劈的牆壁上,也出現了一道龜裂。

學園長露出一抹無懼的微笑,優雅地撥了撥她的長髮。

「剛才那個只是我為了證明自己是個術式使而示範的初級術式,要是我認真起來,就不只是這樣了。不過,如果你說你是比我還優秀的術式使,那我當然也願意奉陪。」

這時,我雖然因為發生在眼前的現象而張口結舌,但我同時也確定了一件事。陌生的土地、謎樣的巨樹、有著獸耳的女僕小姐……還有魔法。

我確定了。

這裡果然是和我原本所在世界不同的——異世界。

「要是你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我立刻就會用術式攻擊你的唷?」

「我知道。我不會抵抗,也沒有逃走的打算。」

我走在鋪著紅地毯的走廊上,學園長走在我的旁邊,而蜜雅小姐則低著頭,走在她的身後。我望向牆上等間隔排列的窗戶,發現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看來我失去意識似乎有滿長一段時間。

這所學園和我認知中的學校差距甚大,簡直就像在RPG里常見的西式奇幻風格城堡。走廊的牆壁上掛著發出亮光的燈,但是感覺上那並不是火。在這個有魔法的世界裡,也有發電技術嗎?

我認真思考著,茫然地望向長長走廊的盡頭。

據說等一下,我就要被交給這所學園的警衛兵,並且被關在拘留所了。聽說這所學園是培養什麼聖樹士候選人的地方,就像士官學校一樣,同時也是對這個國家來說非常重要的設施,潛入這裡的可疑分子不會那麼輕易就獲釋。

由於我是突然被傳送來這個世界的,因此我本來還抱著一絲期待,或許這裡以前也曾經有過其他來自異世界的訪客,然而卻事與願違。直接坦承自己是來自異世界的人,會不會其實賭太大了?

「對了,蜜雅小姐,事情好像變得有點奇怪,真是抱歉。以結果來說,我好像對你造成了麻煩。」

我轉過頭去對蜜雅小姐說。

其實在那之後,蜜雅小姐曾向學園長請求,希望她能再考慮一下我的處

置方式。學園長雖然因為她很難得這麼堅持自己的請求而驚訝,但最後還是沒有採納她的意見……應該是說,我因為看不下去了,所以自己表示願意前往拘留所。因為我想要避免蜜雅小姐因為我而惹上麻煩。

「才、才一點都不麻煩呢。能和黑彥大人聊天,蜜雅非常高興。反而是我都幫不上忙,真是抱歉……」

「蜜雅小姐,請你別道歉。啊,對了,學園長,蜜雅小姐只是把我誤認為新生,所以照顧我一段時間,這件事裡她完全沒有錯喔?」

「你明明馬上就要被送去拘留室了,竟然還比較關心蜜雅,還真是從容呢。」

「與其說是從容,倒不如說可能只是跟不上現狀而已。」

我露出苦笑,不經意地朝似乎欲言又止的蜜雅小姐瞥了一眼,這時學園長嘆息:

「哎,請你放心吧。我不會對你那麼壞的。根據蜜雅的說法,你看起來不像是有惡意的人,而且如果你真想隱瞞什麼,應該也不會採取那種破綻百出的說詞吧。只不過,來自別的世界的這個說法,也令人很難以置信——」

就在我們走到樓梯的轉角平台時……

「這個聲音,是學園長嗎?」

樓梯的上方傳來一個聲音。一瞬間,我無法判斷那是不是人的聲音。

那個聲音極為澄澈清透,就算用「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的聲音」來形容也不為過。

我抬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抱著一大疊書和文件的人。

這個人似乎正從樓上下來;從聲音聽起來,她應該是一名女性。

「啊,太好了。我把之前向你惜的資料拿來還,但你好像不在學園長室,所以我正準備回去。老實說,抱著這麼多資料再次往返,還真的有點麻煩呢——嗯?」

抱著一疊看起來重量已超過她負荷的資料的女生,忽然轉過頭來。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好漂亮。

她有著一頭蜂蜜色的長髮,頭上綁著一條細長的緞帶;眼睛是澄淨的天空藍。睫毛很長,臉蛋很小,皮膚白皙,身材勻稱而纖細。她身上穿的,應該是這所學園的制服吧?裙子底下是一雙白皙的美腿。如果說世上有哪個人類受到掌管美麗之神的青睞,那麼我想應該就是指她了吧。她的美實在超乎常人太多,假如說她是天使或精靈之類的,我也會忍不住想相信。

「那位男性是——」

就在她說到一半時,她的腳絆了一下。

「——咦?」

少女跌下了階梯。

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往前沖——一回神,我已經跑上樓梯了。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我不理會學園長慢了半拍才傳來的聲音,用雙手接住了和書以及文件一起掉下來的少女。但是就在我接住她的瞬間,我也一個重心不穩,往後面倒下。我回頭一看,學園長和蜜雅小姐正目瞪口呆地站在樓梯下方。

糟了,這樣一來會撞上學園長!

愕然地仰望著我們的學園長,突然回過神來。我為了讓少女壓在我的上方,於是轉動身體,勉強在空中扭腰。總算避開了正下方的學園長——

「呀!」

我的視野劇烈地搖晃。在一陣衝擊後,我聽見學園長短促的哀嚎聲,接著……我就昏倒了。

「唔……好、好痛…………嗯?」

當我恢復意識,睜開眼的時候,我的頭腦暫時停止了運作。

到底要怎麼跌,才會變成這樣呢?學園長的手放在仰躺著的我的左盾上,看起來像是抱住我似的。

「唔、唔唔……」

學園長發出呻吟聲,長長的睫毛緩慢地揚起。

「啊——」

學園長在意識到自己的狀況後,白皙的臉頰頓時染上一片紅暈。是說,學園長那柔軟的胸部貼著我的胸口,讓我陷入一種非常不妙的狀況……我覺得這樣不行,於是將學園長嬌弱的雙肩輕輕往上推。

「你、你沒有受傷吧,學園長?」

「呃,是的,我沒事……你呢?你不要緊吧?」

「是。我只是稍微撞到腰而已。」

是說……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學圍長真的好漂亮,而且還傳來一股甜甜的香味。女生這種生物,每個人都這麼香嗎?

學園長臉頰泛紅地移開視線,緩緩地把垂下的頭髮撩起來。

「這個,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站在那兒發呆的關係。」

「啊,請不用在意。學園長沒事就好。不過,那個——」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壓在我身上的不只學園長。

沒錯,那個宛如美的化身的少女,正好和學園長相反,將臉龐埋在我的右肩。說得極端一點,也就是兩名美少女正同時壓在我身上。

「唔……唔唔……」

少女似乎恢復了意識,轉動一下脖子,於是她那張五官端整的臉便轉向我。

「你、是?」

我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甚至覺得血液的流動頓時加速了。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我更深切地體會少女那超乎常人的美。她飄逸的頭髮幾乎沒有一根分岔,白皙如雪的肌膚沒有任何暗沉。眼眸宛如南國的天空,嘴唇呈現淡淡的粉紅色。無論用多麼華麗的詞藻來形容她的美,都會顯得陳腐。

少女用手撐起身體,接著將她宛如白雪的手放在額上。

「我好像在樓梯上絆了一跤——」

少女的臉上閃過一絲理解的表情。接著,她對我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你剛剛是想要救我對吧。謝謝你。」

「啊,那個……不客氣。」

她主動和我說話的這件事本身就極度缺乏現實感,因此我只能這麼回覆。

「你好像為了保護我而變成了我的墊背,你沒受傷吧?」

「啊,不、不要緊。我只是稍微撞到腰而已。是說,那個……如果兩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我會很感激就是了。」

雖然這是個我一點都不會不舒服,甚至只要是男性應該都會心生羨慕的狀態,但是以理性來思哲,這個狀態實在不太理想。從剛才開始,這兩位美少女身上的香味、柔軟的觸感以及體溫,便交互襲來,讓我的心臟彷佛快要爆炸似地狂跳……老實說,我有點把持不住了。

「啊,說的也是。封不起。」

「啊,真抱歉。一定很重吧。」

兩人總算起身(順帶一提,其實一點也不重),我的心跳也漸漸恢復正常了。這時,蜜雅小姐一臉擔心地蹲跪在我的身旁,對我說:

「黑彥大人,您、您沒有受傷吧!?」

「嗯,我沒事。」

我對她報以微笑,接著盤腿坐好,揉揉腰。

其實剛才撞到的地方還有點痛,似乎站不起來。

「哎呀,蜜雅?原來他比我還優先呀?」

「咦!?啊,對、對、對不起,瑪奇娜大人!您有沒有受傷——」

「我是開玩笑的啦。挺身而出的是他,你先關心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學園長手叉腰,望著半空中,表情像是在說「這下子麻煩了」。

「看來得花些工夫才能把這些全部撿起來呢。」

我揚起視線,只見剛才跌倒時散落的紙張還在空中飄著。

美少女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抱在懷裡。

「不,我一個人撿就好了。更重要的是,萬一你借我的資料折損了,那就太抱歉了。在我能負擔的範圍內,我一定會負責賠償的。」

「沒關係,賽希莉。不用在意。」

學園長展現寬闊的胸襟。而這位美麗的少女似乎叫做賽希莉。

這時——一卷像是捲軸的圓筒狀物體朝我滾了過來。

「嗯?」

這就是所謂的羊皮紙嗎?

可能是結鬆了吧,綁住捲軸的繩子咻地解開。

「那是……」

學園長和賽希莉小姐出聲道,將注意力轉向它。

羊皮紙上寫著一些文字。

這麼說來,《翻譯功能》會不會連文字也幫我翻譯好呢?

我興致勃勃地拿起羊皮紙,看著上面的文字。

「嗯,這上面寫些什麼呢?」

「很遺憾,那部咒語書上的文字,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聽我之命,束縛我的敵人——第九禁咒,解放》?」

喔,我看得懂耶。這樣一來,我應該就可以透過這個世界的書籍獲得知識了。

不過——我重新閱讀一次羊皮紙上的文字。

剛才我念出來的是什麼啊?

感覺上像是咒語耶。

是說,這種內容,好像只要稍微走偏一步,就會變成中二病風格的詩……嗯?

咦?怎麼了嗎?

學園長和賽希莉小姐帶著詫異的表情看著我。

「你剛剛……該不會念出了這上面所有的文字吧?」

嗯?她說的文字,指的是這張羊皮紙上寫的文字嗎?

「是、是啊……有、有什麼不妥嗎?」

這會不會是不可以念出來的禁忌文字之類的?

學園長和賽希莉小姐互相對望了一眼,像是確認了什麼似地點點頭,接著又轉向我。

「你真的看得懂這上面的文字?」

「咦?學園長你們看不懂……這段像是咒語似的詩句嗎?這對我來說,只像是普通的日語——」

那一瞬間,我覺得學園長望著我的雙眼,瞳孔頓時縮小了。

在我看到她眼神的異狀之後,四周隨即突然出現了裂縫,包圍著學園長。那些裂縫呈現暗紅色,宛如通往另一次元的門扉被開放了一般……

「啟動……了?《禁咒》真的啟動了?」

賽希莉小姐一臉不可置信地說。

此時,有什麼東西彷佛子彈般從突然出現的四個暗紅色裂縫裡沖了出來。大概要將鐵塊互相摩擦並高速移動才發得出那種聲音吧。某種黑色長條物宛如被吐出似地接連出現,襲擊學園長。

「哇!?等、等一下……為什麼要對我……!?」

學園長根本來不及閃避,就被那個東西給綁住了。

「那是鐵鏈?」

沒錯,從裂縫中飛出的,正是十條黑色的鎖鏈。

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說,那些裂縫和鎖鏈究竟——

——噗通。

什麼?我突然有股奇妙的感覺——

(那是——)

聲音?這是——我的聲音嗎?

(沒錯,那是我解放的——)

一股奇妙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

(——第九禁咒……我的一部分——)

我的一部分?捆綁著學園長的那條鐵鏈——

「那是……我做的嗎?」

身體和四肢都被束縛而動彈不得的學園長,頓時露出彷佛接到了天啟似的神情。

「是這樣嗎?禁咒的咒語書之所以沒有人看得懂,是因為那是由他的世界——異世界的語言所撰寫的關係嗎?可是,這種事——」

學園長沉默了半晌後,帶著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你叫做相樂·黑彥對吧?」

「是、是的。」

「你對我們沒有惡意——我可以這麼認定嗎?」

「當、當然沒有啊!是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實連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既然如此,可以請你先幫我解開這個嗎?怎麼樣?你會嗎?」

「解除嗎?」

就在我不知所措而開始感到焦急的時候——《解除》的方法忽然浮現在我腦中。就像為了回應我的要求,於是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心中出現似的。

「呃……第、《第九禁咒,閉界》?這樣可以嗎……?」

我只是宛如被引導似地,將浮現在腦海的字句說出口。

於是,還不到一秒的時間,黑色鎖鏈就慢慢鬆開,放開了學園長。鐵鏈發出金屬擠壓的聲音,彷佛無數條蛇一起鑽進草叢似地,返回異次元的裂縫中。鎖鏈全部返回後,裂縫也自己關起來了。最後,只剩下我、學園長、賽希莉小姐和蜜雅小姐四個人,佇立在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安靜走廊上。

「呼……我冒出一身冷汗了。真沒想到我竟然會親身體驗禁咒啊。」

被放開的學園長用袖子擦去額頭和臉頰上的汗水,接著又用小手拍拍裙子和胸口,拂去灰塵。蜜雅小姐還是一臉驚訝的模樣,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是好。

整理完服裝儀容的學園長重新面向我,她看著我的眼神和之前有些不同。

「我可以叫你黑彥嗎?」

「你喜歡怎麼叫我都可以。」

「那麼,黑彥。」

學園長走向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紙張。

「我決定再聽你說詳細一點。」

「你可以讀出寫在這上面的所有文字,沒錯吧?」

「是、是的。」

學園長遞向我的,是我剛才讀出內容的羊皮紙。

我現在身處的位置,是位在這所學園最高層樓的學園長室。室內很寬闊,並沒有我原來世界的校長室那種單調而嚴肅的氣氛,而有點像是公主的房間。

在我們大家合力撿起散落一地的資料後,學園長便命令賽希莉小姐和蜜雅小姐回去休息,更對她們叮嚀道:

『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告訴別人。知道了嗎?』

或許是因為學園長擁有絕對的權力吧,兩人都沒有反駁什麼,很快就接受了。不過,蜜雅小姐在離開的時候,彷佛很擔心似地回頭看了我好幾次。

於是我和學園長兩個人便抱著資料,來到了這間學園長室。

「嗯?」

我看著學園長遞至我眼前的羊皮紙,忽然發現一件事。我剛才讀出的時候,文字應該是黑色的,可是現在這些文字卻變成了淺灰色。

學園長把羊皮紙反過來,開始檢查表面。

「我不但沒見過咒語書上的文字出現這種變化,更從沒聽過那種術式或咒語。更重要的是你照著咒語書念出的奇妙言語和音調。我想那應該就是禁咒不會錯了。只是沒想到我竟然會親身體驗禁咒就是了。」

所謂的《禁咒》是什麼呢?看得懂現在學園長手中的羊皮紙上所寫的文字,真是那麼特別的事嗎?

學園長走向房裡的辦公桌,砰地坐在皮扶手椅上。可能是因為她的個子太嬌小吧,那個動作看起來很可愛。

學園長把羊皮紙放在桌上,將雙手手肘靠在桌面,並將雙手交扣。

「可不可以請你在不啟動咒語的狀況下,再念一次剛才的咒語呢?這個嘛……你跳過最後一句,再念一遍看看。」

「我知道了。呃,我,施展禁咒——」

我依照她的指示再念了一次那個咒語,除了最後幾個字之外。那咒語彷佛已經刻在我的腦海里一般,我可以一字不漏地全部念出來。

當我念完後,學園長發出「喝」的一聲,可愛地將拳頭抵在嘴角,開始思考著什麼。接著,她從桌上的一疊文件中抽出一張紙,翻到背面,再拿起放在桌上的羽毛筆,再將她小手中的筆遞給我。

『可以請你用所謂的《日語》在這張紙上寫下剛才的咒語嗎?」

我依照指示將咒語寫下。學園長發出像小鳥一樣細小的低吟聲,看著我那即使想恭維也很難的潦草字跡。

「果然,這比古代文字還複雜呢。勉勉強強能看懂的,大概只有這個《禁》字和《咒》字吧。」

學園長要我再次朗誦出部分咒語。我念完後,一直仔細聆聽的學園長也跟著嘗試發出「我」啦「呀」啦的聲音。

學園長失望透頂似地嘆氣。

「果然沒辦法念得很順。原來如此,只模仿表面是沒用的啊。也就是說,假如沒有確實理解單字和句子的意思,就沒辦法念出來了。這麼說來,就算花再多時間也……」

原來學園長是在測試自己能不能念出咒語啊。

學園長將垂下的髮絲卷在手指上,瞪著紙上的文字。

「發音和文字的組合,就是沒辦法念出來的原因嗎?既然如此,那麼禁咒的《咒語本身》可能就帶有某種咒術的效果……」

學園長抱著頭,狠狠地瞪著咒語書。

嗯,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打從剛來到這個世界,我便可以很輕鬆地理解這裡的語言。從我能很順暢地與人溝通這一點來看,這個世界的人應該也可以理解我所說的話。

然而,學園長卻幾乎完全無法看懂記載於咒語書上的文字。

這也就是說,我可以同時使用《原世界的語言》和《這個世界的語言》,但是學園長卻只能使用《這個世界的語言》……是這樣嗎?我覺得我只是跟平常一樣說日語而已,但在這個世界的人的耳里,聽起來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語言。然而,唯獨在朗誦出那本咒語書上記載的文字——以日語寫成的文字時,我發出的聲音就成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日語》。

嗯——好難喔。不過這麼一來,我倒是對一件事感到很好奇。

那本咒語書上的文字,到底是誰——

「啊!算了算了!沒辦法!」

學園長自暴自棄似地攤開雙手,上半身趴在桌上。

「光是看著這些文字,我的頭就開始痛了。啊~煩死了!」

……她看起來好像很能幹,可是原來也有這種受挫的時候啊。

學園長靠著椅背深深嘆息,看起來很疲憊,同時已經打算放棄。

「學園長看不懂這些文字嗎?」

「不只是我,這個國家沒有一個人看得懂。」

換句話說,似乎只有我看得懂咒語書上的文字了。

「我看得懂耶。」

「也就是,異世界的語言。」

「——應該是吧。」

學園長再次在桌上將指甲形狀很漂亮的雙手交扣,眯起了雙眼。

「雖然很難令人相信,但你不但看得懂那些文字,又似乎對禁咒一無所知。這麼一來……」

學園長的視線銳利地射向我。

「看來你真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羅?」

我再次向學園長說明我來到這裡的經緯。

聽完我的說明後,她彷佛頭很痛似地扶著額角。

「另一個世界啊。我記得神話里好像也出現過類似的故事……嗯——」

她看起來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置我。其實只要拿出皮夾或智慧型手機等只屬於原世界的東西,應該就可以證明了,可是我把皮夾忘在家裡,而智慧型手機則是在我決定每天待在家裡的時候,就被我爸媽沒收了。因此我身上沒有任何可以當作證明的東西。

「被白色的光芒籠罩,一回神就發現自己已經身在別的世界了嗎?因為太過荒誕,聽起來反而讓人覺得有真實感,真是奇妙。」

「我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證明,因此只能交給學園長判斷了。」

「你有沒有什麼線索?也就是被傳送到這個世界來的原因之類的。」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並沒有。老實說,連我自己都一頭霧水。」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迷途者啊。不過,你的發音里摻著一種不同於任何國家的陌生口音,而如果把它視為另一個世界的口音,就立刻能夠說明了。真傷腦筋。」

我並不覺得這裡的人說話時語調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在學園長的耳中,我的發音聽起來似乎不太自然。此外,學園長現在的思考流程,與我當初為了確定這裡是異世界而進行的一連串思考非常相似。

和我隔著一張辦公桌的學園長,用紅寶石色的雙眼直視著我。

半晌,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

「好吧。總之,我就姑且相信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這番說詞吧。」

「……你願意相信我嗎?」

「別看找這樣,因為立場的關係,我看人的眼光可不錯呢。唉,假如這一切都是謊言,那麼你的演技未免也太高超了。如果你想當演員,我可以介紹你很棒的劇場喔。」

「哈哈……我對自己的演技沒信心就是了。但是,我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

「我只是說姑且。」

學園長說完,便微微將身子往前傾。

「對了,黑彥。既然你是在自己也一頭霧水的狀態下,從另一個世界被傳送到這兒來的,那麼你現在就是個無處可去的流浪者對吧?而且你今天沒有地方可以過夜,身上也沒有錢。」

「是這樣沒錯。」

這時,學園長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的燦爛笑容。

「怎麼樣?你想不想成為這所學園的學生啊?」

學園長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緊接著問道:

「我會在生活面儘可能地援助你。此外,反正你本來就是被誤認為新生,所以才被送進來的……怎麼樣?你不覺得這是個很有吸引力的提案嗎?」

想到我目前的狀況,這的確是個充滿魅力的提議。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個可以安穩待下的環境。

「這對我確實是個非常具有魅力的提議。真的可以嗎?」

「對我來說,你成為本學園的學生,我反而比較容易援助和管理呢。當然,一切都要你願意才行。」

學園長補充道,像是最後的確認。

「我也會試著查查看有沒有能讓你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所以,在找到回原世界的方法之前,你就暫時在本學園生活吧。這樣如何?」

回到原世界的方法啊。我完全沒想到呢。無論如何,學園長的提議對我來說條件非常好,而我沒有容身之處也是事實。

應該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你了。」

學園長心滿意足似地頷首。

「很好。那麼,你的入學手續和身分證明等,就由我來處理。對了……只要說你是受到父親大人推薦而獲得特別入學許可的,應該就不會有人有意見了吧。」

……學園長的父親,是什麼人呢?不過無論如何,這個發展可以讓我的生活基礎穩定,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吧。不過……

「你之所以願意留我下來,是因為禁咒的關係吧?」

「我承認。雖然你可能不明白,但是能夠看懂那本咒語書上的文字,是一件非常特別的事。可以說是一種才能呢。」

「你需要具有那《一種才能》的人?」

「我喜歡領悟力強的男人。」

也就是說,這對雙方都有利是嗎?

「你所需要的《禁咒》,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學園長用手撐著腮幫子,轉頭望向蕾絲窗簾外的一片漆黑。

「禁咒……是一種早在遠古時代就存在的咒語。在這塊大陸上,只要是對歷史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然而禁咒其實只被視為一種《曾經存在》的東西,現存的咒語書這種古書,過去一直被認為是膺品。因此,禁咒只不過是虛構的神話……一直以來,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學園長將眼神轉向桌上的咒語書。

「大家這麼認為的一個重要理由,就是過去從來沒人看得懂咒語書上記載的咒語。至少在這敷百年來都是如此。」

「數百年……」

「過去曾經有好幾位語言學家試著解讀記載了禁咒的咒語書,然而從來沒有人能夠完全解讀,頂多只能勉強確定『這好像是記載著禁咒的咒語書吧』而已。」

學園長用指尖滑過桌面。

「不過,禁咒的咒語書畢竟還是一種具有學術價值的史料,因此也並不是毫無價值。可是話說回來,它也不是什麼需要花心思特別保管的東西就是了。」

學園長下意識地注視著滑過桌面的指尖。

「好了,禁咒的基礎知識大概就是這樣吧。對了,你學會的禁咒,可以請你儘量避免在人前使用嗎?我想暫時極力隱瞞有關禁咒的事。原則上,我希望你不要隨便對別人提起禁咒。」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不過看來學園長似乎不太想公開禁咒真的存在的事。

「另外,你來自異世界的事,目前也暫時保密比較好。畢竟那可能會招致無謂的混亂或疑慮。」

「我知道了,我會儘量小心的。」

「很好。蜜雅那邊我會去說,你可以放心。至於賽希莉小姐……我想她應該沒有發現你是來自異世界的人吧。」

學園長拉開椅子,示意我們的談話告一段落。

「其他的事情,之後再慢慢說吧。有關禁咒的詳情,我也會儘快抽空再告訴你。呃,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去問賽希莉小姐。」

一問之下,我才知道賽希莉小姐是個很喜歡念書的人,早在入學前就和學園長熟識,偶爾還會去借閱保存在學圈長家的珍貴資料。

賽希莉小姐啊。真是個漂亮到像是在開玩笑似的人呢……

「那麼……嗯,唔——唔,呼……」

學園長強忍住呵欠。眼角滲出眼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吧,時間已經很晚了,其他詳細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再說,今天先休息吧。你應該也很累了吧。」

呈現長方形的學園長室,左右兩側牆上各有一扇門。學園長走向左手邊的門,轉過頭來,頭髮隨之擺盪。

「這裡是我的寢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不,我只要能借用這張沙發就夠了。是說,一起睡的話,應該會有什麼問題吧……」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紳士呀?呵呵,你現在的表現,可能會讓人對你的好感度大大提升唷?」

學園長將手伸向房門的門把,接著指了指學園長室的沙發。

「你要睡覺的時候,可以用那張沙發。另外,廁所在那扇門後面。房裡的照明,只要轉動那邊的開關就可以關掉了。」

我本以為學園長會直接走入寢室,但她握住門把的手突然停下了動作。

「欸,黑彥…

…如果找得到方法,你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原本的世界啊。

——你不用努力了。看了就難過。

「如果要說實話……我其實不太想回去呢。」

學園長遲疑了一下子才回應。

「……這樣啊。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那就這樣吧,晚安。」

學園長留下一抹淺淺的微笑,便走進了寢室。我看著寢室門關上後,走向牆上突出的照明開關,轉動它。

燈光熄滅後,房裡的光線就只剩透過薄窗簾灑進來的月光了。

我躺在沙發上。

「異世界啊。話說回來,對於原世界沒有一絲留戀,好像也不太對吧。」

忽然,一陣強烈的睡意湧上。

我還有好多事必須思考,但就在快要導出結論的瞬間,我的意識就渙散了。大概是因為太過勞累的關係吧……艱澀的事情,留到明天再思考好了。

我閉上雙眼,不久後,濃濃的睡意便轉變為一種舒適的感覺。

我的意識就這樣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嗯……天亮了嗎?」

我醒了過來,睜開眼睛,起身帶著模糊不清的意識環顧四周。

「這是哪裡?」

房裡一片寂靜。眼前有一張黑檀木辦公桌,書桌後方有一扇對開的大窗戶,柔和的陽光穿過薄薄的窗簾射進屋內。

呵啊——我打了一個呵欠。這時——

「啊,對了。」

我清楚地想起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對啦,我現在身處在異世界啊。不過還是有種奇妙的感覺……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毛毯。

這該不會是學園長幫我蓋的吧?

她這種細心的體貼,對我個人來說相當值得感動。

我望向安靜無聲的寢室門口。學園長醒了嗎?隔著一道門,我無法得知她是否還在房裡。

依我現在的立場,應該不可以隨便離開房間,四處走動吧。可是,我也不能任意闖入學園長的寢室,畢竟她可能還沒睡醒。

「看來只能等了吧。」

就在我咕噥著這句話時,耳邊傳來喀啦一聲,寢室的門開了。

我不由得張口結舌地呈現靜止狀態。

睡眼迷濛的學園長,身上穿的不是昨天的哥德蘿莉裝扮,而是布料有點透明的衣服。

這就是所謂的長睡衣嗎?該怎麼說呢……她那嬌小的雙峰和纖細的身體曲線,全都一覽無遺,甚至連內衣都若隱若現。

我們僵住不動,互相注視著對方。

「啊——」

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本來睡眼惺忪地望著我的學園長,逐漸清醒了過來。

而伴隨著清醒,她那白皙的臉頰也從下往上地慢慢紅了起來—

碰!

學園長慌忙地跑回寢室,過了幾分鐘,才換上哥德蘿莉服再次登場。她滿臉通紅地噘起嘴,說了句「失禮了」,便走進廁所。

……看來她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昨天睡得好嗎?」

「托你的福。」

「這樣啊,那就好……剛才的意外,請你忘了吧。」

我們隔著一張茶几,面對面坐在學園長室的接待處。

她今天也穿著哥德蘿莉服。這就是她平常的裝扮嗎?嗯,是很養眼啦。

「有關接下來的預定計劃——」

「我從今天開始上學嗎?」

「不,明天再正式入學。因為很多手續都還沒辦妥,也得準備你的制服才行。」

仔細想想,當然不可能是今天入學吧。

因為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根本沒有時間辦手績呀。

「總之,我先告訴你目前決定的方針。你接下來會進入一所培養《聖樹士》的教育機構。」

聖樹士……我在蜜雅小姐房裡被逮捕之前,曾聽她說了一些。

根據學園長的說明,所謂的聖樹士,就是侍奉聖王及聖樹的騎士:而培育聖樹士的機構,就是這所學園。

最後,學園長補充道:「詳細的內容,教官在上課時應該也會說明,所以現在你只要知道這樣就夠了。」

「那麼,我進入這所學園,表面上的原因,就是為了成為聖樹士而努力向學嗎?」

「沒錯。我會先告知大家你來自很遙遠的地方,對這塊大陸上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至於今天的行程,你接下來——」

學園長說到這裡,便抬頭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看來這個世界也有時鐘。時鐘上有長針和短針,以及圍成圓圈的十二個記號。

對於時間的計算方式,應該可以視為和我原本的世界一樣吧。

「對了,等她到了之後再說明吧。」

時鐘的指針正好指向《七點》。而簡直就像是在等著七點整到來似地,門口傳來恭謹的敲門聲。

「我送早餐來了,瑪奇娜大人。」

嗯?這個聲音——

「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門外穿著女僕裝的少女便說:「打擾了」,同時畢恭畢敬地行禮。

穿著女僕裝的少女——蜜雅小姐抬起頭,一看見我,便瞪大了雙眼。

「——咦?黑、黑彥大人?瑪奇娜大人,這、這到底是……」

「我們昨天仔細討論了之後,決定讓相樂·黑彥進入這所學園就讀。」

「黑彥大人要成為這所學園的學生?」

「詳情之後再說吧。蜜雅昨天也在場,我想你或許也大概猜到了吧。總之,從明天開始,他就是這所學園的學生了。」

「原來是這檬啊。」

蜜雅小姐朝我瞥了一眼。

「這樣啊!」

蜜雅小姐雀躍地說,推著附輪的餐車走進房裡。

看見她的反應,連我也不自覺開心了起來。

蜜雅小姐熟練地將早餐擺在茶几上,而學園長對她說:

「蜜雅,你今天帶黑彥去參觀王都。正如你所知道的,他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所以今天一整天,你就多教他一些東西吧。」

「我可以嗎?」

「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忙,包括他的入學手續。」

學園長張開櫻桃小口,咬了一口三明治,接著喝了一口牛奶。

咽下口中的東西之後,她抬起頭來望向掛鍾。

「這個嘛……你們就在《弓箭手之刻》之前回來吧。」

「遵命。」

時鐘相當於《九點》的地方,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拿著弓箭的人的浮雕。所謂的《弓箭手之刻》,應該就相當於我原本世界的九點吧。

這時,我的肚子叫了起來。這麼說來,我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啊?

學園長用眼角觀察著滿臉通紅的我,用餐巾紙擦拭嘴巴。

「我已經吃飽了,我沒什麼食慾。剩下的黑彥可以吃喔。」

「咦?這樣好嗎?」

「只是讓你吃我吃剩的,真不好意思。」

三明治已經被她咬了一半,而牛奶也只有一杯。

早餐本來就是學園長一個人的,因此用來喝湯、吃沙拉的餐具,當然也只有一人份。

原本這種狀況下,我可能會因為考慮到間接什麼的而感到猶豫……

「謝謝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是我的飢餓已經凌駕一切了。

我一轉眼就把剩下的早餐吃光,合起雙手說道:

「多謝款待。」

「你吃得好快喔……原來你那麼餓啊?」

學園長的神情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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