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陰暗的房裡(2/2)
「……我是真心的。」
「你在希比加米麵前對我說的話,也只是為了想讓我喜歡你,才那樣說的吧?還是說,那是對我的憐憫?」
「賽希莉同學,你為什麼——」
「難道不是嗎?」
「你、你究竟怎麼了?如果你是因為希比加米的事而變得畏怯,我已經說過你不用那麼在意。希比加米說的話,是以他自己為基準的判斷,所以……」
原本低著頭的賽希莉同學忽然咬緊牙關。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的肩膀地微微顫抖,彷佛怒不可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可以用那種上對下的態度跟我說話了……」
「……那、個。」
「每次我對你說話的時候,每次我碰觸你的時候……你明明都那麼慌張……要是沒有禁咒,像你這種角色……!」
「咕嚕」一聲,我覺得自己咽下口水的聲音特別大聲。賽希莉同學抬起頭,狠狠地瞪著我。她用略為沙啞的聲音說:
「我是一個低下到需要你這種人憐憫昀人嗎?」
她起身,站在坐在沙發的我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你——」
她的表情再度變得冷酷。
她的嘴角揚起微笑,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敵意。
「黑彥比我強,對吧?」
賽希莉同學抓起我的右手,接著——把我的手壓在她的左胸上。
「賽、賽希莉同學!?你、你在做什麼……!?」
「既然如此,你現在就當場把我壓倒怎麼樣?我對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唷?既然如此,你乾脆順著你的怒氣,盡情地蹂躪我呀!反正你比我強嘛!」
「我、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根本沒有心情去意識右手被迫碰觸到的東西所傳來的觸感。
「我不是玻璃工藝品嗎!?既然如此,像你這麼強的禁咒使,不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我弄壞嗎!?——來啊!」
我的左手也被她一把抓住,但我立刻就甩開了。
既然是玻璃工藝品,就能輕而易舉地弄壞嗎?
我站了起來,用力地抓住賽希莉同學的雙手手腕。
她露出一個有點不自然的笑容。
「呵呵……你終於想通了嗎?那就好。」
「不,一點也不好吧。」
「……!」
因為——
「賽希莉同學,你這樣是不行的。」
——假如兩個玻璃工藝品互相衝撞,不是會兩敗俱傷嗎?
賽希莉同學發現我的意思和她所期待的不同,於是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瞪著我。
「請、請放開我……!放開我!」
賽希莉同學搖著頭,試圖掙脫我的手。
我放開她的手。突然脫離了束縛的她,因為反作用力而失去平衡,趕緊站穩腳步。她再次瞪著我。
但是這一次浮現在她眼中的——卻是淚水。
「賽希莉、同學?」
「我、知道……我只是在遷怒罷了。我也知道、我說的話毫無邏輯。」
賽希莉同學握緊她白皙的手,肩膀顫抖著。
「不管是誰來看我,我一定都會遷怒於他。我一定會把這份無處發泄的心情宣洩在某個人身上……」
……這樣啊。難怪她不想見任何人。
因為她知道自己一定會遷怒於別人。
「可是,大家都對我很溫柔。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什麼都不能說。我怎麼能遷怒在對我那麼好的人……吉克、希爾吉絲、哈娜、班頓他們身上呢……」
她發出微弱的嗚咽聲。綸歟
「可是,我實在無法忍受……忍受我自己的悲慘。所以我想對隨便一個人發泄。我想說出實話。我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會說出非常過分的話,但即使如此——」
所以她剛剛才會那麼激動地攻訐我啊。
難怪我覺得她不太對勁,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沒關係,我不在意。你、你看,我就像一個外人嘛!以前也有別人說過,因為我跟她沒什麼瓜葛,所以才選我當作發牢騷的對象!所以請你不要在意!」
賽希莉同學咬著牙。
「所以我說,就是這種態度——」
賽希莉同學舉起握拳的手。
「就是這種態度讓我覺得很火大呀!」
與其說被打,倒不如說——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溫柔!?你為什麼不生氣!?難道你不察言觀色,就會不安心嗎!?你
真的那麼害怕被人討厭嗎!?」
「…………」
「唞,對啊……我也是呢!我要是不察言觀色,就會不安心呢!所以我一直壓抑著《自己》,一直在忍耐!可是你本來的個性就是這樣對吧!?你和我不一樣對吧!?你其實——不是演出來的對吧!?」
「…………」
「嗚……我也、我其實也想變成那樣啊……可惡,我怎麼可能贏得過你……一切都是自然流露的人,當然比惺惺作態的人更值得尊敬啊……就像裘莉葉和你一樣!可是,就算是惺惺作態也會累的!很辛苦啊!我……我也很努方啊!可是,為什麼——」
「…………」
「為什麼學會禁咒的不是我?為什麼能和希比加米匹敵的不是我?為什麼大家要說我這種人是《受神眷顧的少女》?為什麼我不能像你一樣表現自我就好?為什麼……為什麼我在做我自己的時候——得不到任何人的喜歡呢!?可惡……可惡!可惡!」
她哭得臉皺成一團,就像個胡鬧的孩子一樣,不停槌打我的胸口。我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但是她就像個幼兒似的。
「我明明這麼努力……可是卻沒有人誇獎我!每個人都認為我做得到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也是一直都在努力的呀!我一直都盡力而為啊!我也不是天生就什麼都會啊!什麼《受神眷顧的少女》嘛!我也——」
賽希莉同學的手停了下來。
接著她把頭埋在我的胸膛,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說。
「我也只是一個凡人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賽希莉同學都只是靜靜地哭泣。
啜泣的聲音終於變小,賽希莉同學似乎冷靜下來了。
我讓她坐在床上,自己則回到沙發。
「……剛才真對不起。」
賽希莉同學垂下哭腫的眼睛,向我道歉。
「我其實很羨慕你。我一直拚命地把自己塑造成《受神眷顧的少女》,可是你卻在毫不造作的狀態下,用極快的速度超越了我……無論是精神的韌性或是戰鬥的能力。我很羨慕你可以輕鬆地做到這些。所以我想試著破壞你的完美……因為嫉妒。」
我「噗哧」地笑了出來。
「賽希莉同學,你果然還是誤會了呢。」
「誤會?」
「我跟你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是啊,就是這樣吧。你是天生就這麼強,而我——」
「所以我說不是這樣的。」
我只能露出苦笑。
「……黑彥?」
「我一點也不強。而且也不是天生就這樣的。」
我決定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只是對自己沒自信而已。與其說我想被人喜歡……倒不如說我是不想被人討厭吧……不,好像有點不同。」
這時,我忽然想起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幾乎再也沒想起的父母。
「現在我打從心底害怕……我希望某些人喜歡我,但最後卻被他們討厭。」
找害怕讓別人失望,被別人拋棄。
因為不想被討厭,所以拚命地想讓對方更喜歡我。
無時無刻絞盡腦汁,思考該用什麼態度與對方接觸,才不會讓對方感到不愉快。
因為我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討厭。
「而且,過去很少有人對我這麼好。所以當賽希莉同學和其他人對我這麼好,我真的很高興。但是,同時我也很害怕有一天會失去和這些人現在的關係……我很擔心,要是不當個《好人》,很可能又會失去一切。」
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自嘲似的笑容。
「老實說,剛才聽見賽希莉同學說《火大》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呢。」
「那個,黑彥……」
賽希莉同學垂下她長長的睫毛。與其說她看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如說更像是充滿了罪惡感。我把視線移向自己的手心。
「不過我總覺得,要是我沒有學會禁咒,是不是就沒有人會對我好了。但是賽希莉同學就算不會禁咒,也邐是有那麼多人喜歡。那是你靠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包括維持你的美貌在內。但是我……卻只像是得到了從天而降的力量罷了。」
「才沒有那種——」
「你真的能斷言說句沒有』嗎?沒有禁咒的《相樂黑彥》,也只是一個為了不被人討厭,而拚命地扮演《好人》的傢伙而已喔?」
我可以看出賽希莉同學的臉上出現了另一種緊張。
那表情看起來像是摻雜了不安與後悔。
我的內心其實也有一些後悔,因為我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對不起,我剛剛說的有點太故意了。只是我也——」
……不行了。
我雖然一直在忍耐——但我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枓了。臉上的笑容大概也垮下來了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為我故意去戳了自己極不想被碰到的痛處。不過既然已經說到這裡了,或許就應該一股腦兒全部說出來吧。
這大概可以用潰堤來形容吧,我已經無法喊停了。
又或者是,我其實一直都很想對誰說。
我為了掩飾自己的表情,於是把額頭靠在十指交錯靠在膝蓋前的雙手上,吞下一口唾液。
「我也很想成為——」
「成為什麼?」
「——成為那個自己期望中的自己。」
我看了很多次文化作品,包括電影、動畫、漫畫和小說。
我也看過好幾個故事,裡面的主角被傳送到異世界後,過著與在原世界截然不同的人生。當我確定自己身處的地方是異世界後,我在內心深處也暗自期待,自己會不會也能變成那樣。而且當我在剛抵達異世界,見到裘莉葉同學的那一瞬間,我便覺得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又開始動了起來。
我覺得我變了——我覺得我可以改變。
某部動作片中的主角,是一個從來不犯錯的完美超人。
某部動畫裡的主角,不但對這個世界抱有獨特的觀點,講話又充滿機智。某部漫畫作品的主角,則是不畏旁人的眼光,貫徹自己認為正確的信念。還有一部搞笑輕小說的主角,不但擁有討人喜歡的特質,還擁有冷門的專業知識,總是把它巧妙地融人對話里。
不但是個完美的超人,更充滿智慧,擁有自己獨到的觀點,擁有堅強的意志,堅持自己的信念,同時又是個可以逗大家笑的天然呆,且具備豐富的專業知識……雖然我可能無法變得像他們一樣。
但我或許可以變得稍微像他們一點。
說不定我可以改變。說不定我可以揮別以前的自己。
所以我想要努力改變。
我下定決心——不要一直在原地煩惱,而要堅持目標,不斷地往前進。
直到現在,這個決心仍然沒有改變,我也不打算改變。只是——
「只是,人是很難說變就變的。跟以前相比,我的確變得更能為各種事情感動,情緒也變得比較容易激動,也對很多事情開始感到興趣。但是,就算得到了禁咒的力量,我的人格當然還是不可能出現根本的變化。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地試圖改變——試圖變得更強,但是我的內心仍然還是《相樂黑彥》。我並沒有改變。我只是——」
我用力咬緊牙關。
「我只是回到了原本一無所有的狀態而已。」
我的聲音變得沙啞。我很努力地試著讓呼吸維持平穩,但是卻沒有用。
我已經瀕臨極限了。
「真正的我……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膽小的傢伙。到最後,我只是一個害怕被人討厭、凡事小心翼翼的人罷了。」
我沒有辦法止住從眼裡滴落的東西。
「如果我不會使用禁咒……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現在的我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因為有禁咒的關係。所以當我一想到假如我不會禁咒,我就害怕得不得了……彷佛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人』這個事實……!」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賽希莉同學全都說對了。我是個非常脆弱的人,只要有人對我好,我就會喜歡對方,頭腦簡單……相樂黑彥就是這樣的人——只是這麼一個器量狹窄,沒有特色的人喔。」
「……黑彥。」
我說完之後,心中湧上了一股後悔的情緒。應該說不出所料吧。
我用力閉上眼睛。
被情緒沖昏頭的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對賽希莉同學說這種事,又能如何?我不是應該來聽賽希莉同學說話的嗎?如果換作是那部漫畫的主角,現在一定會帥氣地安慰她,並用強而有力又正面的話語鼓勵她吧?
但是我真的很難壓抑渲泄而出的感情。
可惡——我用袖子擦擦眼角。
我拾起頭,極力抹去嚴肅的表情,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其實自從我來到《這裡》之後,我一直感到非常不安。我很擔心,就算來到了這裡,是不是也會不被接納。」
我回想著。
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晚上。
那個彪形大漢對著據說沒有祖國的亞人種——蜜雅小姐說:
『所以不管他們到哪個國家,都只能靠著諂媚他人活下去。』
當時最令我生氣的,當然是因為蜜雅小姐被人說成這樣。
不過——或許我下意識覺得自己也被說中了。
——反正你只不過是個外人。
所以,我——
「所以我其實一直很努力地想被這個國家的人接受。因為我——」
因為我是來自日本的——
「因為我是來自東國的外人。」
……我想我應該順利擠出了笑容吧。
「黑彥,你……」
「……呃,不,真是抱歉。是說,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真是的。」
我試圖緩和嚴肅的氣氛,把話題拉回來。
我礙讓氣氛變得輕鬆一點才行。
「我怎麼突然自顧自地講起了自己的事情啊……啊,呃——對了,總而言之,我不建議你一直關在房間裡喔?要是一直把自己關起來,不和別人接觸,就會變得像我一樣…………開玩笑的。」
「什麼嘛……原來我的判斷沒錯啊。」
賽希莉同學露出了微笑。
「件?」
「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和我在某些地方似乎有點像。當你說出玻璃工藝品那些話的時候,我就更確定了。說不定這個人和我非常像——我是這麼認為的。『他會不會是個假如沒有抹煞掉原來的自己,就無法繼續活到現在的人呢』。但是……觀察你一段時間後,我便開始感到不安,擔心會不會是自己單方面誤解了。」
賽希莉同學滔滔不絕地說。
「到了和希比加米戰鬥的時候,我就開始覺得你彷佛離我愈來愈遠了。相樂·黑彥會不會天生就是那種人……我漸漸這麼覺得。所以——為了更進一步找出答案,我那天才會邀請你到我家來。」
……原來是這樣啊。
「可是……我們果然很像呢。」
賽希莉同學忽然站了起來,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向她。
「咦,賽希莉同——」
呃……
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就彷佛是我把賽希莉同學壓倒在床上一般。
更正確地說,其實是賽希莉同學抱住我的頭,把我的臉埋在她的胸口。
我聞到一股不屬於我的味道。另外,我還感受到微弱的氣息、每次呼吸時肺部的動作……還有心跳聲。因為我們身體緊貼在一起,所以……
「沒關係的唷。」
「咦?」
賽希莉同學將雙手放在我的雙肩上,輕輕地把我推開一些。
我就這樣坐起上半身,於是兩人呈現面對面的狀態,兩人之間只隔著大約一顆頭的空間。而我們的下半身互相緊貼著對方,我總覺得布料摩擦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她那深藍色的濕潤雙眼,牢牢地注視著我。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接受你。」
接受?我?所謂的《接受》,也就是……那個意思嗎?從這個狀況看來,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或者是,要不要我當你未來的妻子?」
「妻、妻子!?」
「只要娶了身為亞克萊特家女兒的我,你就能輕鬆地爬到很高的地位,也可以利用祖父他們的地位。在出席晚宴的時候,只要把我帶在身邊,也會備受矚目吧。這樣不是也能滿足男性的自尊心嗎?」
「……是說,你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你只要把我當成一個工具就好。請把我當成一個獲得成功的工具,盡情地使用我。J
「什、什麼工具。」
「不過,請記得別疏忽保養囉。」
——她是認真的嗎?
現在的她看起來並不像在開玩笑,也沒有像剛才那種語帶諷刺的感覺。賽希莉同學揚起一抹艷麗的微笑。
「呵呵,還是你想要晚點再進行交涉,先做再說?這樣也沒關係喔?只要你願意接受我的話。」
我覺得自己吞口水的聲音格外大聲。
「其實我一直對你抱著期待,我覺得,這個人說不定能夠瞭解我……而且我認為這個人似乎跟我很《相似》。可是在經過希比加米的事情之後,我便開始懷疑你會不會其實和我不同。可是——雖然你否認,但我仍然覺得你很像我。我們已經知道了彼此真正的想法,我們之間已經有秘密了。」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你不覺得我們能夠成為很好的夥伴嗎?」
「所以你做出這種事?」
「是啊,而且我當然已經盤算過了呀。」
賽希莉同學露出了笑容,完全沒有隱藏的意思。
「雖然我盤算過了,但對你來說應該也有很多好處吧?至於責任……你當然也必須負就是了。」
就算用世界第一來形容也不為過的美少女,現在竟然說她願意接受我。而且是在這種雙方都說出了真心話的情況下。
從某種角度而言,我們到目前為止的關係將會《告終》,但是現在的關係反倒更令人自在。而且如果對象是她,也應該可以相處得很好。
客觀看來,這件事對我沒有任何壞處……可是——
「請、請不要看輕我唷,賽希莉同學。」
我說著,並從床上下來。
「……我被拒絕了嗎?看來你並不是一時迷失自我對吧。」
「不,我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決定拒絕的。你可是賽希莉同學耶?要是剛才你沒有告訴我真心話,說不定就危險了。」
「呵呵,你又在打哈哈了。真是個隨便的人呢。」
賽希莉同學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心情愉快地說著。
「我可以問你為什麼拒絕我嗎?」
「因為我配不上賽希莉同學。」
「你又說這種——」
「我會努力的。」
「…………」
「我會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我一定會努力的。到時候,如果賽希莉同學的心意還是沒變,我會再給你一個正式的答覆。當然,前提是你願意等我到那時候啦。所以我不會大期待的。」
賽希莉同學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接著呵呵輕笑了一陣之後,便沉默了下來。房裡陷入一片寂靜。我默默地等著,因為我知道她正準備說些什麼。最後賽希莉同學開了口:
「我是有信心可以等你……但是你這種說法,不是一種怯懦的逃避嗎?」
遮住自己眼睛的賽希莉同學揚起了嘴角。
接下來她所說的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清爽的感覺。
「你這樣不是太狡猾了嗎……笨蛋。」
賽希莉同學可能覺得她一直以來所累積的一切,全都被希比加米否定了吧。
自己的存在遭到否定。拚了命塑造出來的東西,就這樣體無完膚地完全被否定,被判斷毫無價值。
希比加米雖然說只要她變成修羅,就會再和她戰鬥,可是那句話的言外之意,聽起來就像是《反正你也做不到》。
賽希莉同學應該也知道吧。
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遇見了希比加米。
於是她喪失了自己的目標——喪失了《活著的目標》。
她迷失了自我,失去了可以仰賴的信念。
我想她大概覺得自己心中不安的情感不斷擴大吧。
夜晚的王都開始下起了雨。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下雨。
我離開宅邸的時候穿著她借我的外套,所以制服幾乎完全沒有淋濕。
賽希莉同學本來要派馬車送我到學園,但我鄭重地婉拒了。
因為我想自己一個人一邊整理自己的情緒,一邊走路回家。
賽希莉同學告訴我,她明天或後天就會去上學。
在餵她吃完麵包和湯之後(不知為何,她要求我餵她吃,當作「拒絕她的代價」),她便離開了房間,讓吉克他們放心,也為把自己關在房裡的事情道歉。雖然她的穿著不是很整齊,但她的一舉一動都恢復了平常的《賽希莉·亞克萊特》。
我停下腳步,仰望天空。
話說回來,我和賽希莉同學的關係似乎變得
有點奇妙。
的確,我和賽希莉同學之間的關係有了變化。
但是我自己呢?我能夠成為自己想變成的樣子嗎?又或者是我早就已經變了,只是自己沒有發覺而已?
自己——更重要的是,所謂的自己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正因如此,現在才必須一心一意地前進。
當務之急,就是全神貫注在眼前的事情上。裹足不前是不會有幫助的。自己是否變了——是否真的變了,等到做完該做的事情之後再去思考就好。
為了成為聖樹士而必須進行的聖遺蹟攻略、三年後與希比加米的決鬥、應該不久就會決定的熔岩巨人討伐作戰——全部是必須全力以赴的事情。
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她——裘莉葉同學並肩前進。
我望向灑落黑色影子的學園。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繼續留在學園的,裘莉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