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污穢的野獸與禁咒使(1/2)
這裡是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的拘留所。
裡面沒有窗戶,光源就只有少數幾盞發出微弱光芒的水晶燈。
拘留所內有間已經沒人在使用的老舊拘留室。
拘留室的一張床架上,有一個女人正坐在上面。
其他五間拘留室一個人都沒有,拘留所里就只有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本來應該要被關進王都的監獄裡,但卻因為學園長的意願,而將她收容在這間拘留室里。
女人身上裝有拘束器,她無法使用雙臂,只能在拘留室里走來走去。雖然在排泄上不構成問題,但若要過著一般人的生活,可算是極為不便的。
另外儘管因為被拘束器遮住而無法看見,但她身上還畫有某種特殊的術式。
那是個只要將一定量的聖素吸收進體內,就會產生劇烈痛楚的術式。
這是在很久以前,捕捉到咒語使與術式使時,用來化解其抵抗能力的古代術式。要《記憶》住這個術式需花上約十年的歲月,其特殊的術式圖紋擁有無法讓人立刻記憶在腦海里的奇異特性。
意即不花上約十年時間的話,就無法將它銘刻於頭腦的記憶區域裡。
就算想要把圖紋抄寫下來,腦中沒有術式記憶的人在抄寫的瞬間就必然會忘記。
而記下了這個古代術式,坐在床架上的女人——諾伊絲•迪斯,將此種詛咒般的圖紋畫在自己身上。
「以沒被折斷的指頭輔助著繪製這個古代術式,還真的是折騰人呢……哎呀?呵呵呵……用被折疼的手指繪製術式很折騰,不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嗎?是不是呀……學園長妹妹?」
在諾伊絲視線前方的,是瑪奇娜•露諾史菲亞。
「真的不用解開那套拘束器嗎?」
「所以說啦……你太相信我了。雖說無法使用魔素,但居然讓我自由開口說話……欸,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說來奇怪,也許是因為我感覺到自己非常信任的人與你之間,有著相似之處吧?」
「你是說禁咒小弟吧?」
「……只是隱約覺得啦。」
「呵呵,怎麼可以把我和那頭怪物混為一談呢?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是不是也感覺到那位禁咒小弟有些異常之處?」
「是啊,在某些部分可能是這樣。」
「呵呵,你不會隨便否定這件事,這點我很欣賞喔?我很喜歡你的個性。啊,這並不是在奉承你啦……我這樣講好像反而令人生疑?」
「那我也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我就是想問你這個而來的。」
「什麼事?古代術式嗎?還是你有什麼其他想知道的?」
「你對於裘莉葉•貝爾斯汀的執著之心,現在如何了?」
諾伊絲本來上半身前傾打算站起來,但隨即把身體向後靠,坐了回去。
「呵呵……很棒的問題。你果然很優秀……我想想……裘莉葉啊……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為她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
「這點我就不明白了,我也認為她的確是位很有魅力的人,但我還是不明白你會那麼執著於她的理由。」
「她呀……純度實在太高了。」
「純度?」
「也可以說是透明度吧?一般來說,人類這種生物會隨著成長而逐漸累積不純物在自己身上。在成長過程中,不管自己願不願意,總是會有雜質在不知何時滲入精神里。換句話說,就是無法保持自己的心靈純真無瑕。」
「裘莉葉一路走來似乎也歷經許多辛苦,至今也吃了不少苦頭的樣子。」
「雖然如此,她的內心卻是毫無雜質,非常地率直,非常地純真。換個角度來評論的話,我不大認為那是人類所能保有的人格。依常理來說,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下是無法保有她那份純真的;也因此,她才美麗。」
「那種惡劣的環境……是指末日鄉吧。」
「既然存在著這樣心靈沒有絲毫污穢的人,在我這個明白其稀有性的人看來,自然是會為她心神蕩漾了。如此一來,欲望就會走向兩個方向,看是要保護她的純真以得其趣,還是把她身心全部搞壞、玷污她以得其悅。當然這兩種都是愛的表現方式……」
「而你選擇了後者。」
「是的,不過從今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可能會選擇前者吧?若還要選後者的話……我已經用掉了過多人生,沒有多餘的人生可以使用在這上面了。」
「用掉了過多人生啊……嗯,我知道了。我只是想要先確認一下你現在對裘莉葉的想法而已。」
「你放心吧,我已經燃燒殆盡了,再來就是幫助你做事,然後就是等死了……話說回來,那個大大的行李是什麼?莫非是要給我的禮物嗎?」
諾伊絲將視線停留在瑪奇娜放在身旁的麻袋。
「是啊。」
「哎呀?真的嗎?」
瑪奇娜將麻袋繩口解開,取出裡面的物品後,再將拘留室的門鎖打開,把物品交給諾伊絲。
「這是送你的禮物,作為我們之間的友好證明。話雖如此,其實只是我戴起來尺寸不合,本來放著生灰塵的東西而已。」
「你還真老實呢……哎呀,不過這帽子真漂亮……好像在神話中登場的咒語使。」
諾伊絲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你怎麼了?」
「呵呵呵……只是想起來以前也有個男人老是戴著這樣的帽子……艾奇爾歐特那傢伙,會不會已經暴屍於荒野了呢?」
那個人物大概是第6院的成員吧。
「總之你喜歡就好,之後也請你多多協助我了,諾伊絲•迪斯。」
瑪奇娜小姐將門鎖重新鎖上,走向拘留所的大門時,腳步停了下來。
「你評論黑彥就像一頭怪物對吧?」
「這是事實哦。」
「就如你所說的,黑彥的自我犧牲精神高到異常的地步,的確是有如此的一面……他這樣的特質在某些人眼裡看起來也許真的就像一頭怪物。或者說,他具備成為這種怪物的資質也說不定。」
「…………」
「但就算是這樣——」
瑪奇娜握住大門的門把後說道:
「為了不使他變成怪物,我們得在他身邊支持著他,不是嗎?」
「學園長妹妹很相信相樂•黑彥呢。」
「人是會改變的,他也親自證明了這件事。所以,也許——」
瑪奇娜把頭轉向諾伊絲,微笑道:
「你說不定也會改變呢。」
◇
夏娜特莉絲•圖艾弗離開露諾史蕾德了。
我覺得她是一位很不可思議的人。
雖說當時事態緊急,但她幾乎是無條件地將第三禁咒的咒語書讓渡給我。
在與四凶災的戰鬥中,她也毫不猶豫地使出對身體負擔很大的特殊術式來援護我。
雖然她強烈地希望調查身為禁咒使的我,但卻極為尊重我個人的意願,也不會威脅或強迫我(打算趁我睡覺時偷偷抽取體液的事先暫且不論)。
夏娜特莉絲•圖艾弗被人稱為《路維爾卡爾加的魔女》。
在我聽說她被人這樣稱呼時,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能得面對一位無情而狡猾的人物。
然而實際見到面時,卻是一位喜歡開玩笑的好人。
在與她別離時,我曾經繞圈子地問她這件事,而夏娜小姐則聳著肩膀說道:
「在對自己有益的人心目中留下好印象,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反過來說,在路維爾卡爾加討厭我的人可多著呢,有些人我也是會冷眼以對的。對象不同,印象與風評也會天差地別,所以最重要的是能客觀審視自己的能力;這搞不好還是你最需要的能力哦?」
呃……賽希莉同學說過我對於自己的評價過低,像是這種情況嗎?
「我明白了,我會把你的話留在心頭。」
那一天,我坐著露諾史菲亞家的馬車前往北門。
馬車裡面坐著我、瑪奇娜小姐、夏娜小姐三個人。
我之前說過希望送夏娜小姐到北門。
到達北門後,我看到有一輛馬車停在門外,夏娜小姐說那是她從路維爾卡爾加過來時所搭乘的馬車。
「我很期待你來訪路維爾卡爾加哦,黑彥。」
「若是我去了路維爾卡爾加,到時就麻煩你了。」
要幫裘莉葉同學找人時,說不定還得請求她的協助。
「那麼祝你一路平安,夏娜小姐。」
「嗯,你也多保重啦。」
夏娜小姐向瑪奇娜小姐講過幾句話後,就坐上了馬車。
就這樣,夏娜特莉絲•圖艾弗所乘坐的馬車從王都出發了。
自夏娜特莉絲•圖艾弗離開王都後,已經過了數日。
王都正慢慢地恢復為四凶災來襲前的樣子。
聖樹騎士團的忙碌也告了個段落,團員們已都能夠有充分的睡眠,也終於有時間能夠弔唁在與四凶災戰鬥中喪命的聖樹士們,聽說舉行喪禮的日期已經決定了。
學園也馬上要開始恢復上課。
而說到我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昨天也一樣去借了訓練場,請裘莉葉同學陪我練劍。
雖說學園尚在封鎖狀態,但裡面的設施只要經過申請還是可以使用。
現在與裘莉葉同學練劍仍然是讓我獲益良多。
要在劍技方面追上她,可能還要好一段時間……
但還有很多很多部分能夠向她學習,這點倒是讓我很高興。
這段時間賽希莉同學也參與訓練和我們一同切磋琢磨,但她最近似乎也開始著力於劍術以外的領域。
聽說她目前正在向醫師學習調配藥劑,但大概是由於她文武兩方面都注入全力學習,最近似乎有睡眠不足的傾向。所以前幾天我叮嚀她要適度地休息,裘莉葉同學也說過管理好自己的身體也是訓練的一環。
而說到能夠毫不馬虎地作好自我管理的人,則是愛拉同學。
除了訓練方法以外,她還開始管理起自己的飲食、行程,同時也每天鍛鍊著自己。她也曾為了訓練內容而向裘莉葉同學尋求建議,前幾天裘莉葉同學甚至評論她說「愛拉她搞不好會脫胎換骨哦」。根據裘莉葉同學的說法,她似乎在那次模擬比賽時,就已知道愛拉同學具備優異的戰鬥天分了。
至於諾伊絲,聽說她現在被關在學園裡已沒人使用的拘留室。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瑪奇娜小姐似乎為了諾伊絲這件事,而把學園長的地位與露諾史菲亞家的權限作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諾伊絲身居何處屬於機密事項,知情的人都被要求不能泄露出去;但即使如此,他們討論出來的結果,還是決定將諾伊絲的居處告訴我與裘莉葉同學。
根據瑪奇娜小姐的說法,諾伊絲現在似乎是位模範囚犯,順從得令人吃驚,也沒有製造出任何問題。
要是她能夠保持這樣乖乖地不惹事就好了。
我訓練完畢回到家時,蜜雅小姐大致上都會在家裡等待我的歸來。
我現在還是靠她幫我做完所有家事。雖說如此,要是我一說家事由我自己來做的話,蜜雅小姐就會擺出一副連我看了都會難過的哀傷神情。因此我現在採取折衷方案,就是她在做家事時,我也跟著一起做。
「那就來洗碗吧。」
「啊,沒關係的,黑彥大人請您放輕鬆休息就好,您今天也訓練得很累了不是嗎?」
「不會累哦,再說我也想幫你做事。好,那我就來把餐具擦乾。」
「呃——」
「蜜雅小姐,請你把那個洗好的盤子給我。」
「呃……我、我明白了。那麼這個盤子……就麻煩您了。」
一開始雖然會被蜜雅小姐拒絕,但態度只要稍微強硬一點,她便會逐漸地接受。而一旦我們兩個人開始一起做家事後,蜜雅小姐也會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所以就先暫時採用這種方式好了。
某天放學後,我來到學園長室。
「你想要去王都外面?」
瑪奇娜小姐的筆停了下來,同時抬起頭來看向我。可能是最近開始有空放假了,瑪奇娜小姐的臉色恢復了不少生氣。
「是的,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目的。」
之前為夏娜小姐送行時,我想到一件事。
自從我來到這世界後,好像都還沒出去過王都外面。
如果要講一個想要出去外面的理由……大概也只有「心血來潮」了。
我便老實地告訴瑪奇娜小姐。
「這麼說來,你從來都沒有出去過王都外面呢。」
「所以我就在想出去外面可能需要什麼手續。」
「於是你就找上我囉?」
「因為能諮詢這種事的人,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瑪奇娜小姐……雖然覺得在百忙之中打擾你,可能會不太好意思……」
瑪奇娜小姐「哼嗯」的一聲,表情看來有些得意。
「嗯,好呀。西門離學園比較近,那我就去通知那裡的人員吧。你要出去的日期已經決定好了嗎?」
「就明天吧?今天已經快天黑了,而且還下雨。」
「我知道了,那我會幫你說一聲。」
「每次都麻煩你了。」
「至於危險性……只要希比加米不來襲擊你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我苦笑著答道:
「我想也是。」
隔天的天氣很晴朗,彷若昨天都沒有下過雨似的。
吃完早餐後,我就和蜜雅小姐一同出門。
與蜜雅小姐分開後,我向西門走去。從我剛來到這世界時所倒下的地方再走一點路,就能到達西門。我記得初次與裘莉葉同學邂逅的地點,也是在這附近。
走了一陣子後,就看到了西門。
瑪奇娜小姐已經確實向門口守衛說過我的事了。我都還沒上前說話,對方便在看到我的眼罩的瞬間,就已知道我是什麼人了。門口守衛很快地就讓我通過。
我穿過了門。
頭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空以及白雲。
腳下則是石磚鋪成的道路,在轉了幾個緩彎後延伸了出去。
就這樣直接往西行的話,好像就會到達希古姆索斯公爵家的領地,聽說在路上還有幾座零零落落的村落與城鎮。
往遠方瞧,則可以望見森林。
我放慢步伐,悠悠哉哉地走在路上。
微風時而徐徐吹來,帶來了花草樹木的芬芳。在我的右手邊有一片寬廣的草原往外伸展出去,直到被圍繞著王都的堅固城牆遮斷一部分後,才繼續延伸下去。
若是繼續沿著那堅固城牆走下去的話,大概就會到達北門吧。
我繼續向前走去,來到瞭望不見門口守衛的地方。
走出石磚路後,我邊踏著迎風搖曳的草兒邊移動步伐。
我隨意找了個地方,頭朝天際躺了下來。
風吹聲傳來耳里,草兒隨著徐風輕輕地擺動著。
「……光是看著天空的話,就和之前的世界沒兩樣呢。」
我撐起身子,就地坐了下來,撥弄著瀏海。
「頭髮是不是變長了啊?」
就在這時——視野產生了劇變。
天空是一片陰森森的紅色,放眼望去皆是一面冰冷堅硬的漆黑大地。
聳立在眼前的黑色城堡。
我看過這片景象。
「——好久不見了。」
在我的視線前方,有一具黑色棺木佇立著,一雙紅色眼睛透過小洞窺視著我。
「喲,英雄。」
禁咒王。
「我來到這裡已經是第二次了……但好像也在其他的地方遇過你,是在一片非常陰暗的漆黑之中。」
「的確是有遇過,那並非夢境。」
「有像是符咒的東西,纏繞在你的身上。」
「那是防護。」
「防護?」
「為了不被《禁獸》吞噬的防護。」
「禁獸……那難道是——」
「就是你喚為《野獸》的生物。」
使用禁咒時爬上身的感覺——《野獸》。
「在那片黑暗之中,被黑色鎖鏈所束縛的是……」
「禁咒之獸——禁獸《札力威涅》。」
「札力、威涅。」
「在與諾伊絲•迪斯戰鬥時……禁獸不是沒有回應你的呼喚嗎?」
在我無法動彈的時候,曾經試著呼喚《野獸》——禁獸。
但是卻完全感覺不到它。
「你在與四凶災戰鬥時使用禁咒的時間過長,再加上身體的疲勞使你昏厥了過去,而禁獸就想趁機侵占你的意識。這時我進入了你的意識之中,將禁獸以第九禁咒捆綁住……那頭禁獸直到現在都還被第九禁咒束縛著。」
「等一下,你以前曾說過這裡是精神世界……抑或是類似於夢境的場所。那這裡和那片黑暗是不同的地方嗎?」
「這裡是夾縫的世界……也是神與人能相遇的唯一場所。不過現在的你是被我從肉體抽出來的精神體。」
「現在的我就像是在靈魂出
竅嗎?」
「你的世界以這個詞彙來表示,倒也是沒錯。」
意即我只有靈魂被呼喚到了這裡,大概是這樣吧。
「身為半神的我,同時是人,也同時是神,是一種特別的存在。正因為雙方各有一半,我才能長久活在這裡。」
半神。
「嗯,這個之後再說,先來講正事吧。我把你呼喚到這裡來的目的……是為了闡明你被轉移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幾秒之間,我無法理解他所說的話。
「你說什麼?」
我被轉移到這世界的理由?
「禁獸與我的關係,也會一併告訴你。」
「怎麼這麼突然?」
「看到你與四凶災、諾伊絲•迪斯戰鬥的模樣後,我判斷應該把這些事告訴你。換句話說,我已經完全站在你這邊了。哎……要說的話,也算是為我自己作個了斷。不會花你太多時間,能聽我說嗎?」
「可是不會像之前一樣,被人干擾嗎?」
以前禁咒王打算多作說明時,就會突然有長槍飛來刺穿棺木,最後則是出現了個巨大的拳頭把棺木壓扁了。
要是牴觸到所謂的禁止事項,會不會又被干擾呢?
「關於這點,已經不用擔心了。」
「是這樣嗎?」
「我請她們閉嘴了。」
「請她們閉嘴?」
「聖神露諾史蕾德與軍神路維爾卡爾加,我已經強迫她們閉嘴了。」
啥?
「聖——聖神露諾史蕾德與、軍神路維爾卡爾加!?」
這兩位都是赫赫有名的神,甚至在密德茲貝利亞大陸里被取為國名。
也是在禁咒王神話中登場的女神。
因為平時老是聽到這兩個名字作為國名為人所言及,所以總覺得有種很怪的感覺。
「我也是個卑鄙小人,說會站在你身邊卻連我與禁獸的關係都沒有向你告知,幾乎只是徹底地當個旁觀者而已。但現在已經沒問題了……我做好了覺悟。」
棺木里的紅色眼睛閉了起來。我吞了口口水。
「就來說說露諾與路維把你召喚到這世界的理由吧。以及——」
紅色眼睛睜開了。
「禁咒王與禁咒之獸間,這段被詛咒的關係。」
「禁獸會轉移到使用禁咒的人身上。」
禁咒王開始說道。
在禁咒使剛讓禁咒寄宿在身上時,棲息在其體內的野獸——禁獸,體型還很小隻。
但隨著禁咒的使用次數增加,禁獸的存在力量也會增加,進而侵蝕宿主的意識。
禁獸的存在力量愈是增加,宿主就愈難以抵抗。
而當宿主使愈多禁咒寄宿在自己身上時,禁獸同時也會得到愈多力量,加速侵蝕宿主的意識。
禁獸會在人與人之間移轉,意即只要某人愈是使用禁咒,其他體內寄宿著禁獸的人,其意識中的禁獸就會失去愈多力量。而目前體內寄宿著最巨大的禁獸的人是……
「你想的沒錯,就是我。」
禁咒王在過去調停聖神與軍神的紛爭時,他的意識就已經深受禁獸所侵蝕。
然而禁咒王自身的意志力卻極為強固,足以對抗禁獸。
禁咒王雖然以其強韌意志力不斷地忍受禁獸的侵蝕,但沒有經過多久,他就知道自己的界限即將來到。
聖神露諾史蕾德與軍神路維爾卡爾加集結彼此的神力與智慧,將特製的聖咒符施加在禁咒王身上。咒符的效力雖然能一時壓抑住禁獸,仍舊無法將禁獸驅逐出體外。
禁獸的侵蝕從未停止,但姊妹神沒有放棄,她們絕不能讓所愛之人被污穢的野獸所奪去。
為了抑止侵蝕的進行,聖神與軍神冥思苦索的結果,就是將禁咒王帶到人與神之間的夾縫去。
她們認為最能夠讓身為半神的禁咒王保持自我的地方不是人的世界,亦非神的世界,而是人與神之間的夾縫世界。
夾縫世界之名即為——地之獄界。
人的世界的,地底。
神的世界的,地底。
在這二者交錯之處,存在著地之獄界。
「也就是這裡嗎……」
我環顧著這片紅色與黑色的世界。
「沒錯,這裡便是地之獄界。」
肉體與精神體間的夾縫世界。
「你雖然是以精神體來到這裡的,但我卻是以肉體存在於此處。」
禁咒王繼續說道。
會選擇地之獄界還有其他理由。
由于禁獸本來是神的世界的存在,所以儘可能讓禁咒王遠離神的世界也許會比較好;雖然如此,但若是去到人類世界,就會輪到自己——聖神與軍神的神力弱化,在緊急情況時便無法發揮本來擁有的力量。也就是說,地之獄界同時也是為了解決這兩個問題的折衷地點。
其實會決定前往地之獄界,幾乎等同求天求地般的賭注。
但姊妹神賭贏了。
禁咒王對禁獸的抵抗力明顯地增強。
話雖如此,這也不過是極端地延緩病魔蔓延於體內的手段罷了,根本問題仍舊沒有解決。最後當然還是得將禁獸從禁咒王體內除去。
即便不能將禁獸除去,也必須儘可能削弱它的力量。
於是姊妹便著眼於某種神族,也就是在禁咒王的出生地高真國里被喚為《禁字族》,擅於奇妙語言的少數神族。
姊妹神知曉禁獸的特性。居住於智慧泉窟的賢神密弭拉,對于禁咒與禁獸之間的關係略知一二,她們在過去曾向這位神探聽過相關知識。
姊妹沒有通知禁咒王,就直接前往高真國。
她們讓禁字族閱讀本為禁咒王所持有的禁咒咒語書,使他們成為禁咒宿主——禁咒使。
禁獸會在人與人之間移轉,意即只要某人愈是使用禁咒,其他體內寄宿著禁獸的人,意識中的禁獸就會失去愈多力量。
姊妹倆千方百計地製造出了會讓禁字族使用禁咒的環境。
然而禁字族卻沒有多久就滅亡了。
而且他們最多也只能讓兩個禁咒寄宿在身上。
他們最後都無法承受住禁咒的負擔而死亡。
與禁咒王使用過禁咒的次數比起來,禁字族的使用次數實在是太少了。
禁獸的《本體》仍然在禁咒王體內一動也不動,只有微微地讓它變小一點。
姊妹神的計劃失敗了,而透過這次經驗,她們發現禁咒王是個特別的存在。
就只有他具備能夠長期對抗禁獸的力量。
聖神對於犧牲了禁字族抱有罪惡感,煩惱痛苦著。
聖神本來是反對這個方法的。
而軍神卻希望就算只有些許程度也好,也要減輕禁咒王的負擔——因而耗盡了所有禁字族的生命。
「軍神可能已經陷入癲狂了」之後聖神向禁咒王如此說道。
由於對所愛之人的狂信,而化為狂神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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