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寶石的光輝(1/2)
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我就得趕快離開學園,沒時間磨蹭了。
「黑彥,你會騎馬了嗎?」
對於瑪奇娜小姐的問題,我搖搖頭。
「那你要不要坐馬車?如果有教官願意替你駕車,應該可以派出馬車沒問題。」
我將力量灌注在雙腳上,於是肌肉鼓了起來。第八禁咒的力量目前還充滿全身。
「不……我打算自己用跑的去。多虧禁咒的力量,讓我的體能提昇了許多,而且我覺得用跑的可能比較
快。」
此外,假如坐馬車去,萬一在路上遇到其他四凶災,那麼恐怕陪我去的教官也會遭遇危險。
「這樣啊……我知道了。其實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瑪奇娜小姐一臉歉疚地苦笑。
「瑪奇娜小姐身為學園長,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必須確保學生和教官平安無事地避難,不是嗎?」
「對不起。我至少得讓學生們平安逃到希古姆索斯公爵的領地才行……看來我真的無法幫上你的忙了。」
「我沒關係。」
「而且我們已經精疲力盡,就算跟著去,可能也只會礙手礙腳吧。」
夏娜特莉絲小姐把手放在瑪奇娜小姐的肩上。
「反而是你到安全的地方避難,黑彥才會放心吧?」
瑪奇娜小姐看了我一眼之後,垂下了視線。
「是呢。也許真的是這樣吧。」
「嗯,至少四凶災短時間內不會出現在學園附近了吧。」
夏娜特莉絲望向貝修加姆出現的森林。
「從貝修加姆·安格連獨自出現在學園的這個狀況來看,我們可以推測四凶災應該是決定了各自負責的
地方,分頭行動了吧。從那傢伙的口氣聽來,其他的四凶災應該連作夢也沒想到貝修加姆·安格連會被
打敗。」
原來如此,她的話很有道理。
假如真如她所說,那麼我也可以放心離開學園了。
忽然間,在上空盤旋的鳥群映入我的眼帘。
牠們在覬覦著屍體嗎?
我茫然地想著,要是我也有翅膀,可以飛在天上尋找她們的下落就好了。
我用手遮住纏著繃帶的左眼。已經不太會痛了。身上的傷雖然還沒完全康復,但一句恢復到足以戰鬥的
程度了。
我深呼吸,轉身面向正門。
我想儘早到她們的身邊。
請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裘莉葉同學、賽希莉同學。
「黑彥大人……請您務必小心。」
蜜雅小姐像是在祈禱似地十指相扣,我對她用力頷首。
接著,對我瑪奇娜小姐和夏娜特莉絲小姐打聲招呼之後,便跨出腳步——
「……咦?」
一道人影從正門朝這裡走了過來。
那個人一派輕鬆地雙手抱胸,逐漸接近我們。
那個人不是學生,也不是教官,亦非聖樹騎士團的團員。
然而——我不可能認錯這個人。
「希比、加米?」
「喔?」
男子——希比加米停下了腳步,看著我的手臂。
「你的手臂變得很有意思嘛,相樂。」
希比加米像是深感佩服似地撫摸著下巴的鬍渣,眯起眼睛仔細打量我。
「嗯,從這樣子看來,你應該已經打完了一場吧。對手是——」
希比加米用渾濁黯淡的雙眼望向貝修加姆的屍體,接著微微揚起嘴角。
「四凶災。」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們的約定不是三年後嗎?」
我說道,同時自然地進入備戰狀態。
強者總是隨心所欲,就算他毫無來由地反悔三年後的約定,現在就襲擊我,也不是沒可能的。
「嘎嘎嘎……我好高興喔,相樂呀。你沒有呼天喊地,而是表現出『要戰鬥的話,我隨時奉陪』的態度
,實在太棒了。不過——」
希比加米再次上下打量我全身。
「我並不打算在這裡跟你戰鬥。」
「……那不好意思,可以讓我過嗎?我在趕時間。」
「禁咒的咒語書。」
正當我打算從他旁邊走過時,他的那句話讓我停了下腳步。
希比加米懷中拿出捲成圓筒狀的羊皮紙遞向我。
「這是……真的嗎?」
「我不是說過了嘛?我會把帝國所擁有的咒語書搶來給你。」
我不禁語塞。
他真是說到做到,而且未免也太快了。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今天是為了把這個交給你,才來到這裡的……沒想到竟然碰上了四凶災襲擊這裡。不過也辛虧如此
,我才有機會和四凶災交手——」
咦?
「你和四凶災打過了?」
「只不過和我戰鬥的那個四凶災令我失望了。真希望他們不是每個人都只有那種程度。」
聽他的口氣……也就是他打贏了?而且似乎輕而易舉。他身上看起來幾乎毫髮無損。
他的力量果然還是深不可測。
不過,雖說是他湊巧遇上,但四凶災的人數又少了一個,真是個值得高興的好消息。這樣一來,賽希莉
同學的威脅又減少了一個。
「是說,你說你沒料想到四凶災會出現在王都——」
我看了一眼希比加米遞給我的咒語書,又抬起頭。
「難道你是專程送這個來給我的?」
「放心,我在搶走這個的時候,也順便隨意抓了一些貴重物品。所以現在帝國應該會以為是想要搶錢的
盜賊順便帶走了禁咒的咒語書。唉……不過那也只是自我安慰罷了。畢竟這個東西很特別,我不能保證
他們永遠都不會懷疑到你身上。」
禁咒的咒語書啊。
我絕對不能再亂用第三禁咒了。和對付貝修加姆時一樣的戰術,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最後的手段。
要是兩隻眼睛都失去了,在戰鬥時會有很大的障礙。
而且,萬一其他的四凶災也有不遜色貝修加姆的堅硬皮膚……
為了保險起見,如果能夠先學會其他的攻擊方法,我就應該去學。無需猶豫。
我接過了咒語書。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希比加米「嘎嘎」地低聲笑了笑,看起來似乎相當滿意。
「那就好。」
「黑彥?」
瑪奇娜小姐他們抱著戒心走向這裡。
「這個人該不會是……」
或許是因為我曾告訴過她希比加米當時的風貌和裝扮吧,瑪奇娜小姐立刻就猜到和我對話的這個人是誰
了。
「正如你所想的。這個人就是上次那起事件的兇手……希比加米。」
「就是這個男人……」
「不過現在可以不用這麼警戒,因為他應該已經完成他此行的目的了。」
「……這樣啊。」
瑪奇娜小姐瞥了希比加米一眼。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話,畢竟現在情況危急。」
雖然我已經告知瑪奇娜小姐關於希比加米的危險性,不過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看來瑪奇娜小姐也不打算
對希比加米有所行動。
反正他剛才也說了不打算在這裡和我戰鬥,至少當下應該沒有危險吧。
而且倘若他真的打算戰鬥,剛才一見到面的時候,早就應該開戰了。
「怎麼了嗎?」
「我沒看到裘莉葉的身影……莫非那個女人一見離開王都了?」
「不……裘莉葉同學今天有事去城堡了。我現在正準備離開學園,去和裘莉葉同學會合。」
「嗯,這樣啊。」
裘莉葉同學……我想她應該不會有事吧。
「你擔心那個女人嗎?」
希比加米意有所指似地「呵呵」笑著。
「你不必擔心,不管對手是誰……那個女人都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死掉的。當然,前提是對方只有這種程
度的本事啦。」
希比加米麵露像是在回憶的表情,同時走向貝修加姆的屍體。
然而——就在希比加米低頭俯視貝修加姆屍體的瞬間,他的臉色突然一變。
過了一會,希比加米才開口說:
「相樂。」
「嗯?」
「你打贏了這個人?」
「喔,對啊。」
希比加米注視著貝修加姆的屍體半晌,轉過頭來。
「我剛才忘記問了……你的左眼怎麼了?」
我簡略地把打到貝修加姆的方法告訴了他。
「嘎嘎嘎嘎!原來如此,原來你是這樣獲勝的啊!」
聽完這場戰鬥的始末後,希比加米大呼快哉。
「呵呵……你真是太有意思了,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啊。而且,你明明剛經歷一場艱辛的殊死戰,現
在卻能這麼平淡自如。你是真的很有膽量,還是單純異於常人呢——不論如何,看來我的確沒有看走眼。不過——」
希比加米再次低頭望向貝修加姆的屍體。
「原來如此,四凶災里還有這種人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如果有機會,我還真想和這個人戰鬥呢。不過,算了——」
希比加米揚起一抹充滿期待的笑容,凝視著我。
「這樣一來,我就更期待你的完成了。說不定你真的能夠實現我的心愿。」
「……三年後咯。」
我一邊解開咒語書上的繩子,一邊這麼回答。我現在沒時間和希比加米聊,我必須立刻動身去找賽希莉
同學才行。
「那麼目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兩個人咯?」
希比加米視線轉向城堡的方向,將手掌放在刀柄上。
我用眼角餘光看著他,同時打開禁咒的咒語書。
「我,施展禁咒——」
我將內容朗讀出來,同時與瑪奇娜小姐她們拉開距離。
……因為有時候可能會牽連到附近的人。
「我乃羽翼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一對黑暗呀,聽我之命,附於我身……第五禁咒,解放——」
就在我詠唱完咒語的那一刻——
「咕、唔……!?」
一股異物感突然在我的背上四竄。
我的肩胛骨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兩道次元裂縫划過地面,接著兩片黑色的翅膀重疊,急速地直衝天際——
「什、麼……?那究竟、是——咕、咕啊啊……!?」
我的背部發燙。
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即將從我的背後衝出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到自己的背上長出了某種東西。
接著,第五禁咒的資訊便自動進入我的腦中。
「這就是禁咒啊。」
耳邊傳來希比加米的聲音。
「雖然連我也不知道它的真面目,不過這力量的確非人所有——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啊。」
◇
「好久沒像這樣和你一起悠閒地吃飯了呢,賽希莉。」
蓋登·亞克萊特一邊用刀子划過香草烤牛排,一邊笑著說道。
坐在對面的賽希莉·亞克萊特一手拿著裝有普利梅水的玻璃杯,對他報以柔和的微笑。
「對呀,祖父大人。」
休聖日這天,賽希莉和祖父蓋登約好了共進午餐,因此兩人在中午前抵達了晶羊亭。
在祖父的要求下,他們沒有搭乘馬車,而是走路過來的。他似乎想和孫女一起在路上散散步。順帶一提
,抵達後,陪著他們一起來的吉克和希爾吉絲便客氣地婉拒蓋登的邀請,自己去逛街了。
他們兩個之所以婉拒同席,應該是出自於對祖父的體貼吧。
「老身一直沒時間休假啊。」
蓋登一臉遺憾地嘆息。
「頂多只能偶爾會宅邸一下而已。」
蓋登·亞克萊特。
他是賽希莉的祖父,也是聖王的劍術教練。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但五官仍可用精悍來形容。
他的眼神也依然銳利。雖然有點駝背,但身體仍然健康。
『那個人一定會走得很突然,但在那之前,他一定永遠都是健健康康的吧。』
這是五年前辭世的祖母對丈夫的評語。
「話說回來,賽希莉真是穿什麼都好看呢。」
「呵呵,謝謝您的誇獎。」
賽希莉用謙虛的微笑回應笑容滿面的蓋登。
賽希莉今天的穿著,和她第一次邀請黑彥到家裡作客時穿的一樣。
這件衣服前些日子才重新修改過。雖然有些不開心的回憶,但賽希莉很喜歡這件衣服,所以怎麼都不願
丟棄它。
「對了,祖父大人,您最近特別忙嗎?」
「最近因為近衛隊重新編制的關係,所以比較忙一點。真是的,每次一遇到事情,就為了什麼家族的面
子而吵吵鬧鬧……和那些傢伙扯上關係的工作。真是麻煩透頂。」
蓋登很不擅長應付貴族社會中那種獨特的人際關係和上下關係。聖王屢次想要提升他的爵位,但他卻一
概婉拒(能夠拒絕聖王的好意,又能繼續與聖王保持良好關係的,也只有被稱為聖王左右手的蓋登了)。
如果爵位提高,那麼必須面對的麻煩事也會比現在更多——這就是祖父的想法。
「又有哪一位跑來找您哭訴了嗎?」
蓋登一臉不耐地抓抓耳後。
「唉。」
蓋登·亞克萊特在城堡里的地方很高,更重要的是他深受聖王的信賴。
甚至有人謠傳,聖王對他的信賴,甚至超過對自己的妻子,也就是王妃的信賴。
「不過,沒想到那些在皇宮工作的人,竟然會跑來找老身這個《壞人》蓋登哭訴啊……要是當時的騎士
團知道了,大概會當場昏倒吧。」
雖然蓋登本人不曾提起,但據說他當年隸屬於聖樹騎士團時,有個綽號叫做《壞人》。當時的聖樹騎士
團的信念是高晴清純,但蓋登的信念卻恰好相反。
『要是靠著高貴和清純就能戰勝,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據說年輕時的蓋登·亞克萊特偏好的戰術,讓他不得不承受卑鄙者的非議。
『他是個為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的人。』
忘了是什麼時候,一個熟知蓋登年輕時的作風的人,曾在某次酒席中這麼偷偷告訴賽希莉。然而也正多
虧了這個《壞人》,過去的露諾史蕾德才能安然度過危機。據說在蓋登的活躍表現之後,騎士團的風氣
也漸漸有所改變(即使如此,蓋登依然退出了騎士團,在和平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騎士團的氛圍
又再度變得柔和了)。
「祖父大人,您花太多心力在工作上了。以您的年紀,就算退休也不稀奇呀。」
「雖然老身嘴上抱怨,不過其實也是自己樂在其中啦。唉,就算老身不在了,只要華格納斯那傢伙還在
,羅德奧特……聖王也應該不會有事吧。」
宮廷魔術師華格納斯·露諾史菲亞。
他也是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的學園長——瑪奇娜·露諾史菲亞的父親。
「不過華格納斯那傢伙。個性也有點太過認真嚴肅了。要是他能再狡猾一點點,老身就可以安心離開人
世了。」
祖父從以前就一直這麼告誡賽希莉。
露諾史蕾德城乍看下之下貌似和平,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或許依然存在著許多複雜的煩惱。
蓋登忽然用手扶額,像是發現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一樣。
「哎呀,這個話題太無聊了。抱歉、抱歉。」
「不,這個是個很有意思的話題。」
「接下來換你說說你的事吧。學園怎麼樣啊?」
「學園嘛?嗯,目前都很順利。」
賽希莉帶著優雅的微笑回答。
「只不過……因為聖遺蹟出現異狀,所以現在遺蹟攻略暫停,站在侯選生的立場,實在有點無聊就是了。」
蓋登說了聲「這樣啊」,並將叉子放下。
「你剛剛說『站在侯選生的立場』對吧?那若是站在賽希莉·亞克萊特個人的角度呢?」
「您該不會在擔心上次那件事吧?」
看來祖父也耳聞了賽希莉被希比加米徹底打敗的事情。
「我當時確實消沉了一陣子,但現在已經沒事了。」
「嗯……那就好。」
哎呀——賽希莉心想。
看來他想問的並不是那件事呢。另外,祖父故意用拐彎抹角的方式問問題,也很少見。
他想問的,大概是更難以啟齒的話題吧。
蓋登望著桌面半晌,沉默中帶著一絲躊躇。
店員來到桌邊,俐落地撒下餐具。
到了桌上只留著一個玻璃杯時,蓋登才開口:
「聽說他的名字叫做相樂·黑彥?」
聽見祖父口中的名字,賽希莉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想問的不是上次那件事,而是和黑彥有關的事啊。
「……您知道了嗎?」
「因為這和我的愛孫有關啊。那麼,那個人……怎麼又?」
蓋登銳利的視線貫穿了賽希莉。
過去,祖父趕走了無數個對賽希莉示好的男性。其中甚至有幾個是賽希莉的父親巴迪亞斯替她找的相親
對象,但別說是相親了,就連交往蓋登都不淮。每次有人要說媒,都會在祖父這邊被擋下來。即便想介
紹五大公爵家的兒子給賽希莉,也都被祖父回絕了。
正因如此,公開表示想和賽希莉交往而主動接近賽希莉的人,便漸漸減少了。
對貴族家的女兒來說,為了家族的勢力而被迫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對象,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就算
是賽希莉,要是沒有祖父在,現在搞不好也已經嫁到某個公爵家去了。
在這一點上,賽希莉一直很感謝祖父。
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很害怕祖父。要是祖父不認同黑彥的話,那麼最差的狀況,賽希莉可能會被迫退學。
賽希莉面對祖父質疑的眼神,緩緩開口:
「我對他……我對相樂·黑彥——」
賽希莉吞下嘴裡的唾液,直視著祖父。
「——相當有好感。只是我們現在還沒發展到情侶的程度就是了。」
不知道為什麼,賽希莉不想在這時候說謊。
聽見賽希莉的話,蓋登望向天花板,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這樣啊。」
蓋登閉著眼睛,半晌,他睜開眼,帶著感慨萬千的語氣說:
「你總算遇到有好感的人了啊。」
賽希莉大吃一驚。以她對祖父的認識,她還以為祖父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祖父看著目瞪口呆的賽希
莉,揚起了嘴角。
「你以為老身是個不論對方是誰,都不讓他接近孫女的老頑固嘛?」
賽希莉一臉愧疚地低下頭。
「……老實說,我的確是這麼以為。」
「老身之所以一直以來不斷趕走圍繞在你身邊的蒼蠅,是因為他們都沒顧慮你的心情呀。」
蓋登靠在椅背上,椅子稍微翹了起來。
「如果是你自己主動抱有好感的對象,老身是不會反對的。」
「……祖父大人。」
賽希莉脫口喊道,語氣中混雜著歉疚與感激。
「你擁有能夠看透一個人本質的視察力,既然是你自己挑選的對象,那麼老身也就沒必要多說什麼了。
你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怎麼?你真的那麼驚訝啊?」
「是的……老實說,我真的感到很意外。唉,對不起,我誤會您了。還有,謝謝您。」
賽希莉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祖父大人。」
蓋登先是瞪大了眼睛,吧嘴巴歪成個「へ」字,接著又顫抖著將手扶著額。
「哎呀~老身的賽希莉,果然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呀……!跟你那個討人厭的哥哥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賽希莉忍不住苦笑。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納悶,祖父大人討厭哥哥嗎?」
「討厭極了。」
蓋登毫不避諱地直言。聽見這麼直接的回答,賽希莉也只能垂下眉毛。蓋登將手肘靠在桌上,用手指抓
抓太陽穴的上方。
「雖然表現出來的言行舉止正好相反……不過那傢伙和年輕時的老身簡直一模一樣。每次看到他,都像
是在提醒自己以前也是這麼討人厭的傢伙。」
賽希莉的苦笑變得柔和。她以前從來沒問過,原來祖父對哥哥抱持的是一種類似同累相斥的感情啊,在
此同時——他其實也深深認同迪亞列斯·亞克萊特。
「因為哥哥很優秀嘛。」
「不過他所擁有的才華不如你呀。」
再次從祖父口中聽見出乎意料之外的言詞,令賽希莉瞪大了雙眼。
「才華不如我?」
「你在驚訝什麼?老身和迪亞列斯平常掛在嘴邊的話,可不是恭維喔。你所擁有的才華,是全亞克萊特
家族中最突出的。」
祖父的口吻聽起來並不像是客套。
「雖然你的能力很容易被你完美無瑕的美貌所掩蓋,但知道的人就是知道。不管是劍術或是操控聖素,
你都擁有天賦的才華。那是巴迪亞斯、迪亞列斯和老身都沒有的啊。」
「天賦的、才華。」
賽希莉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手心。
裘莉葉·貝爾斯汀。
希比加米。
相樂·黑彥。
難道是因為接觸了太多才華洋溢的人受到了影響嗎?自己最近不但毫無自信,更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平庸。沒錯……這段日子,自己只是不斷地努力,一心一意地試圖與充滿才華的他們拉近一點點距離……
「如果我有才華就好了。」
「就是因為你有才華,才有可能使用這個啊。」
蓋登將兩把收在鞘里的劍放在桌上。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東西。」
賽希莉拿起桌上的劍。
「謝謝您,祖父大人。」
「不用道謝,因為這是老身最疼愛的孫女所提出的要求啊。」
賽希莉把劍稍微拉出劍鞘。
劍身散發出宛如月色般的淡淡光芒,就像用水稀釋後的檸檬汁一樣透明,鑲在劍身凹槽中的水晶閃亮的
碧綠色,劍柄底部刻著這把劍的名字。
它的名字是——《弗萊亞斯》。
「這把聖劍是幾十年在聖遺蹟里找到的,但是能好好使用它的人,過去只有兩個,而這兩個人現在都已
經不再世上了。他們死後,佛萊亞斯就一直沉眠在城裡的寶物庫中……你知道為什麼嗎?賽希莉?」
成對的劍。tu1
「因為這是以兩把劍為一組……名為雙劍的特殊型聖劍。」
「沒錯。雙劍型的聖劍、魔劍和聖魔劍,極為罕見……這種雙劍型的武器,必須具備高度的聖素維持能
力。而你現在手中的弗萊亞斯,更是當中格外細膩的聖劍。」
在操作需要使用聖素的雙劍時,必須隨時對兩把劍注入等量的聖素,否則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價值。賽希
莉目前使用的雙劍,也是這種類型的武器。
「能夠如此精密地操控聖素的人本來就少見,而劍術如果不夠好,也是枉然。換言之,操控聖素的能力
和劍技這兩種才華,都必須兼備才行。」
蓋登豎起兩隻指頭,接著彎下其中一隻。
「目前王都具備這個條件的人,大概就是索久特·希古姆索斯了吧。但那傢伙是獨臂人,更重要的是,
他已經有《雷瓦汀》了;這麼一來,就沒有其他使用者候選人了。不過——」
蓋登宛如在耍什麼奸計似地探出身子。
「如果是你,說不定就能駕馭弗萊亞斯。老身也曾親眼看過別人使用弗萊亞斯,只要熟練了,它就能成
為值得信賴的武器。」
賽希莉把劍收回劍鞘。
「為了得到這個……祖父大人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
「沒什麼,這是老身近日忙於工作的報酬。」
說不定祖父接下重新編制近衛隊的工作,就是獲得這對劍的交換條件。
「祖父大人。」
賽希莉向祖父表達謝意,同時下定決心。
「我一定會好好使用這對聖劍的。」
蓋登的眼角溫柔地彎起。
「你的神情變得很不錯呢,賽希莉。看來讓你去學園就讀,為你帶來了不少好處哪。好吧——」
「聽、聽說北門那邊出事了!」
包廂外忽然傳來一道男子的叫聲。
「我剛才看見聖樹騎士團往北門跑去了!感覺事情好像非、非同小可!」
賽希莉和蓋登聽見那緊張的聲音,感到好奇,於是打開包廂的們,從門縫窺探外面的狀況。這時,一名
店員一臉傷腦筋地跑向男子。其他的客人看起來也很不安。
蓋登撫摸著下巴
,低聲說:
「嗯,會是什麼事呢?」
這時,一名蓄這鬍鬚的男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男子優雅地敞開雙臂,不急不徐地說:
「好了、好了,各位,應該不用這麼慌張吧。聖樹騎士團的主力雖然因為前去奪回碉堡而不在王都……
但留在王都的聖樹士當中,還有特洛伊亞公爵的公子,聖位排名第三的凡修托斯·特洛伊亞先生在。除
此之外,還有實戰經驗豐富的達比德·哈莫尼斯先生。我想各位應該不用擔心才是。」
客人們臉上不安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
「說、說得也是嘛。有凡修托斯先生在,應該不會有事吧。」
「聽說現在的聖樹騎士團非常優秀呢。」
「而且我們打從心底信任聖樹騎士團嘛。只要交給他們,一定不會有錯。」
慌亂的氣氛逐漸平穩下來。
可是賽希莉心中卻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祖父的表情也很凝重。
「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難道是帝國或路維爾卡爾加的軍隊越過國境,直接攻擊王都了?不可能。要是開戰了,消息應該會更快傳來吧。」
祖父說得沒錯。
「那麼,北門那邊到底出現了什麼呢?」
就在這時……
「各位,請快點逃命!這裡很危險!」
一名男子臉色蒼白衝進店裡大喊,他的身上穿著騎士團的制服。
「危險?」
其中一名客人站了起來。
「危險是指什麼?」
「四——」
低著頭喘氣的團員一手扶著門框,抬起頭:
「是四凶災!」
聽見這個名字時,整間店裡的空氣就仿佛凍結了似的。
「四凶災現身王都了!」
緊張的氣氛再次瀰漫在客人之間。一名臉色蒼白的客人站起身。
「你、你在開玩笑吧!?」
「這不是開玩笑!請問身為聖樹騎士團的我開這種玩笑,會有什麼好處!?」
「可、可是,,不是有你們聖樹騎士團在嗎!凡修托斯·特洛伊亞不是前往北門了嗎!?」
「可是面對四凶災,說不定連索久特團長,或號稱王都最強的術式使——露諾史菲亞的女兒,也不是對
手吧……?」
「他們可是連帝國軍隊都害怕到寧願棄戰的怪物喔……」
瀰漫在店裡的恐懼不安欺負愈來愈濃厚。
「不、不可能贏的!」
一名客人恐慌地大喊。
「無論怎麼想,四凶災根本不是人類打贏的對手!殺戮……殺戮就要開始了!」
「本來以為他們不會來王都了,為什麼卻在這種時候出現!」
「不要!我不想死!」
有些人甚至提出悲觀的言論,抱著頭大喊。
「現在聖樹騎士團會保護各位,同時引導各位到避難區去避難!之後可能會前往奇露西拿領地——不,
這些事情之後再說!好了,總之請各位趕快行動!」
團員的號令扣下了慌亂的扳機。
客人們個個發出尖叫,爭先恐後地衝出門外,跑到馬路上。
團員在檢查包廂的時候,發現了賽希莉的身影。
「是蓋登大人和——啊……賽、賽希莉·亞克萊特?」
賽希莉微笑著對他打招呼後,團員便面紅耳赤,半張嘴僵在原地。蓋登帶著責備的意味乾咳了幾聲。
「老身完全可以理解,老身的孫女讓你看得出神了,可是現在時候不對吧?」
「啊,不……我絕對沒有看、看得出神……」
團員抓抓頭,辯解道。
「總、總之,兩位也請趕緊去避難吧——」
「確定是四凶災嘛?」
面對蓋登的問題,團員給予肯定的答覆。
聽見對方的回答後,蓋登看了看逐漸開始騷動的外頭。
「沒想到會是四凶災啊。而且偏偏是索久特和迪亞列斯不在的時候。」
「我們應該怎麼辦呢?祖父大人。」
「這個嘛……索希耶他們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我們先回宅邸一趟吧。」
賽希莉等人決定先回亞克萊特家一趟。
蓋登稍微遲疑了一點才從店裡出來,身上披著一件寬鬆的外套。
路上已經看不到團員和客人們的身影了。
蓋登將手放在腰際的劍柄上,瞪著北門的方向。
「但願達比德和凡修托斯可以擋下他們……」
他的表情帶有一絲猶豫。
他可能是拿不定主意,不曉得自己該不該前往北門吧。
「祖父大人,那我們先去北門看一下狀況——」
「不,我們直接回宅邸。那些傢伙……恐怕不是我們應該正面迎擊的對手。沒有必要冒險增加被他們發
現的機會。」
「祖父、大人?」
賽希莉望著語帶遺憾的蓋登,察覺了他的意思。
祖父是怎麼想的——
即使凡修托斯所率領的聖樹騎士團,很可能也打不過這次的對手。
「華格納斯應該已經妥善安排聖王和公主們逃走了吧。而且城裡還有近衛隊嘛。」
如果母親、班頓和哈娜都在家裡的話,就和他們會合。
幸好父親巴迪亞斯現在人在露西拿公爵的領地,不在王都。
「要是吉克和希爾吉絲也平安無事就好了。」
「放心,吉克一定會採取最適切的行動。他雖然年輕,但具有相當高的判斷力和膽識。只要沒有不幸遇
上四凶災,之後一定會和我們會合的。」
「……是。」
賽希莉等人謹慎地環顧四周,走最近的路線回到宅邸。
中途他們數度和前往避難區的聖樹士及貴族們擦身而過。
隨著時間的經過,路上的人煙愈來愈稀少。
由於他們一邊保持警戒,一邊前往,因此移動的速度很慢。
即使如此,考慮到萬一四凶災已經把聖樹騎士團擊敗了……或是四人當中的某個人已經來到街上的可能
性,使他們絕對不能疏忽戒備。
現在賽希莉等人必須避免的最糟情況,就是——遇上四凶災。
「不過,四凶災為什麼這個時候來王都呢?」
賽希莉躲在建築物的牆邊環顧四周,同時問道。
「老身也不知道。那些傢伙的行動原理,老身實在無法理解。不,應該說,就連他們究竟有沒有目的,
都不得而知——嗯?」
蓋登的視線停留在某個點上。賽希莉也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什……!?」
賽希莉忍不住驚呼。
「大、大鐘樓——」
他們看見遠方的大鐘樓頂端正在崩落。
那也是四凶災造成的嗎?
「他們單純以破壞為樂嗎……?真搞不懂。那些傢伙的目的,老身真的完全無法推測。」
這時,蓋登已經轉過身子。
「走咯,賽希莉。要是四凶災在哪裡的話,就表示聖樹騎士團擋下四凶災的任務很可能已經失敗了。」
賽希莉不相信那麼強大的聖樹騎士團會遭到殲滅。
雖然不相信,但四凶災突破了重圍,也是事實。
賽希莉小跑步追上蓋登。
「喔喔喔喔喔喔————!?」
聲音從上空傳來。
「找————到————了——————」
聲音愈來愈遠。
過了半晌,稍遠處傳來宛如落雷一般的巨響。蓋登抬起頭。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不知道。只是——顯然剛才有什麼東西從遙遠的頭頂上空竄過。會是四凶災嗎?
「……咦?」
賽希莉停下了腳步。
「好像有什麼……在逼近。」
是腳步聲。那腳步聲聽起來宛如地鳴。聲響愈來愈大,速度也愈來愈快。
正在解決。很明顯地,正在朝這裡接近。
走在前方的蓋登轉過頭來。
「雖然不曉得那聲音為什麼朝我們這裡逼近,不過還是先躲起來吧。看來對方的目標是我們——」
「你猜對了,老頭。」
一道巨大的人影從旁邊滑出,出現在蓋登的身後。
那名男子臉上凹陷的小眼睛,不知為什麼,不是看著眼前的蓋登——而是緊
盯著賽希莉。
男子高高興地吊起眼睛。
「找到你了。」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
「謝謝你待在戶外,讓我這麼輕鬆就找到你了,賽希莉·亞克萊特。」
賽希莉一頭霧水。
男子應該是四凶災沒有錯。但是,為什麼四凶災會清楚自己的名字?她和這名男子當然是第一次見面。
「話說回來,這還真令人吃驚呢。沒想到本人的品質竟然比較好,世上竟然有這種事。貝修加姆的推測
有時候也會失准嘛。」
男子上下打量著賽希莉。
「哇……這就是賽希莉·亞克萊特。」
男子的語氣中帶著純粹的讚賞。
「我認輸了。這個女人光是存在於世界上,就像是一個奇蹟。嗨嗨,真是讓人無法招架。我腦中的幻想
現在已經開始自動地無限擴張了。」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嗯?很簡單啊。」
男子指著賽希莉。
「因為我們的目標就是你啊,賽希莉·亞克萊特。」
「你們的目標就是我?」
在這片大陸上四處進行殘酷殺戮的四凶災,目標竟然是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他們曾在哪
里聽到《露諾史蕾德的寶石》的傳聞,所以為了得到她而特地來到王都嗎?
就算是這樣,感覺也不太對勁。
加入他們至今所進行的殺戮只不過是為了區區一個女人,那規模未免也太不成比例了。
「怎麼會、這樣?」
蓋登忽然在男子面前倔身。
「嗯?你怎麼啦,老頭?你太害怕了,身體不舒服嗎?」
蓋登用力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唔……咳、啊……!」
蓋登吐出鮮血,血液飛濺在石子地上。
「啊?你這老頭生病了啊?」
蓋登全身抽搐,當場跪了下來。
「唔、唔唔……」
「害害害害!這個老頭是怎樣啊?看你腰間佩著劍,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戰鬥咧,沒想到完全派不上用場
啊!」
「你就是、那個、四、四凶……唔……四凶災嗎?」
蓋登用沙啞的聲音戰戰赫赫地問道,同時虛弱地爬向男子的腳邊。
「四凶災?害害……對啊,沒錯喔?我就是安格連四兄弟的老三,馬索·安格連。」
「馬索先生……老、老身、名叫蓋、蓋登·亞克萊特。」
「嗯?亞克萊特?所以你——」
就在那一瞬間,蓋登用手臂敲擊男子的腳背——不,不對。
擊向男子的腳背的,是蓋登握在手裡的短劍。
然而男子——馬索仿佛早就料到,立刻縮起腳,輕鬆躲過攻擊,沒有被刺穿。
「嗨嗨!你這個騙子老頭!」
馬索愉悅地笑道。
「你那種病弱的樣子也是裝出來的吧。」
馬索望向蓋登吐出的血。
「那攤血……味道根本不是人類的血吧?」
佯裝體弱多病,血也是事先準備的。
八成是從晶羊亭的廚房借來的吧。
蓋登剛才之所以比較晚才走出店外,或許就是為了準備這個。
他的計劃似乎是假扮成受到病魔侵蝕的虛弱老人,降低馬索的警覺心。
然而馬索卻因為聞出了血的味道,而識破這個計謀。
賽希莉想起了蓋登年輕時的綽號叫做《壞人》這件事。
這個會為了勝利而不擇手段。
「您說您是馬索先生?」
蓋登忽然像是個慈祥的老爺爺似地對他說道。
「啊?」
「您能不能網開一面呢?這孩子是我疼愛有加的孫女……要是我這條老命能夠代替她的話,我非常樂意
獻上我的性命。我剛剛那種失禮的行為,完全是出自於我一心想保護素女的心情,不知道能否得到您的
寬恕呢?」
「……真是個沒血沒淚——」
蓋登一個轉身。
「——的人啊!」
他從外套下拿出某樣東西,扔向馬索。
馬索揮拳打碎那個朝他飛來的物品。
鏘啷——耳邊傳來一陣破碎聲音。蓋登扔出的是一個透明的瓶子。
馬索打破瓶子後,瓶子裡的液體濺的他滿身。那是黃色透明的液體。
「啊?這是什麼?」
蓋登這時已經將短劍擲向馬索,繪製術式。
就在發動式繪製完成的瞬間,一團火球便飛向馬索。
「這、這是油——」
馬索的話還沒說完,全身便燃燒了起來。
尤其是淋到比較多油的上半身,火焰更是熊熊地往上竄燒。
這是製造出火球襲擊敵人的術式——《炎斧》。
火勢因為碰到了油而變得更加猛烈。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來蓋登不只是從晶羊亭拿來了動物的血,還準備了油。
仔細一看,他剛才擲先出的短劍,原來是切魚用的魚刀。
「你,這老頭,怎、怎麼、這麼卑鄙——」
蓋登不發一語地拔刀。緊接著,他倔著身子,敏捷地鑽進馬索的胯下,毫不遲疑地用到刺向他的下腹部。
全身著火的馬索往後方轉身,躲開了蓋登的攻擊。
結果蓋登的攻擊並沒有命中目標。
即使如此,蓋登仍沒有露出一絲懊悔的神色,他立刻退開,與馬索拉開距離。
馬索不耐地撲熄身上的火。
蓋登深呼吸一次後,沒有轉向賽希莉,便直接說:
「其實老身很想叫你趕快逃……但是既然他們的目標是你,老身也不能輕易叫你逃走。」
蓋登惋惜地說道。
賽希莉立刻理解祖父的言下之意。
賽希莉知道剛才一邊吼叫,一邊從上空越過的,正是馬索;她也明白,馬索以異樣的速度奔向這裡是不
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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