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白與黑(2/2)
有位身穿灰色格紋西裝的紳士──亞瑟•瓦西雷翁,從已經起火燃燒的森林另一頭沖了過來。看來他終於察覺到事態不對。
「亞瑟,你也太慢了吧!」蕾吉娜出聲怒斥。
「你才有問題,為什麼沒跟我聯絡,也沒取得日本政府的許可,就擅自戰鬥!」
「我還在想說你怎麼沒有馬上過來,原來是跑去跟日本政府要什麼許可了喔!笨蛋,你在那種事情上就是太守規矩才會那麼慢到!」
「雖然被你罵笨蛋很不合理,但我不會做出有違我騎士道的事情!」
「……再見了,兩位秩序的王啊。」
伊莉亞艾麗雅毫不關心兩人的爭論──她的背影隨即化為閃電後消失無蹤。
根本追不到她……但蕾吉娜不知道亞瑟是不是也沒有追擊的手段。至少他連詠唱咒文的機會都沒有。
稍遲一會兒,日本騎士團的一支小隊也接在亞瑟後頭來到此地。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對這個國家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喔。可惡,早知道就不管什麼山林大火了。」
蕾吉娜踢飛了位在腳邊的黑炭。
「……必須要好好討論一下這樣的局勢了,目前看來是極度混亂。北歐騎士團和梁山泊好像在其他地方發生戰鬥了。」
「那是怎樣,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我搞不懂耶。」
亞瑟誇張地聳了聳肩。
「真的是讓人搞不懂啊。看來日本的王位繼承成了一個契機,整體局勢感覺會有很大的變動,幅度可能會大過我們原先所想的。這個國家……或許正在轉捩點上。」
洛基在大阪新廳舍自己的房間內,正大口喝著威士忌放鬆休息時,房內能夠飽覽大阪夜景的大片窗戶居然毫無預警地碎裂破損。
有道宛如閃電的光芒從窗戶飛進室內,之後降落到了洛基的眼前。
那是伊莉亞艾麗雅•姆洛梅茲。
「你幹嘛不走大門進來?」
洛基雖然鋪張,不過本質卻相當小氣,明明他不用付錢修繕,還是皺起眉頭,一副「這面大到不像話的窗戶玻璃是要花多少錢」的模樣。
北歐神話中居住在阿斯嘉的眾神並無生成物品的能力,洛基過去執掌的工作就是從矮人工匠手上將武器和道具輸入阿斯嘉。
因此他對浪費一事痛恨至極。
「因為走大門進來實在太沒效率了。」
略顯不悅的伊莉亞艾麗雅回答道。
「……怎樣?我惹你生氣了嗎?」
洛基眼尖地發覺伊莉亞艾麗雅的樣子不太對勁。
她沒有回答洛基的問題,只是解開了纏繞固定在左手的細繩。長長的細繩上串著好幾個紅色勾玉──她將其拋給了洛基。
那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尺瓊勾玉」。
「哦,這是真品耶。我對鑑別道具的眼光很有自信。本來想說你一直沒回來,懷疑你是不是在哪準備了贗品,要拿來和我交涉什麼事情。現在看來你好像沒那種打算。」
伊莉亞艾麗雅毫不拖泥帶水地交出約定物品後,洛基放心地吐了口氣。
「我遵守約定了。之所以會晚到,是因為碰上了突發狀況。」
「要說會讓你花這麼多時間處理的不確定因素……應該是亞瑟和蕾吉娜吧。」
「我現在把他們都認定是敵人了……和林崎一樹一樣。」
伊莉亞艾麗雅面無表情,但是散發出的確實是「在生氣」的氛圍。
「看來你已經決定要站在哪一邊了呢。反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洛基揚起了嘴角,伊莉亞艾麗雅則是點了點頭。
「我們俄羅斯不是秩序陣營也不是混沌陣營,因此可以自行選擇要站在哪一方。由於首先要擊垮秩序陣營,所以就先和你聯手好了。至於證明,就是那個。」
她邊用手指著洛基收下的八尺瓊勾玉,邊說了這番話。
「呵呵呵,老實說在這之前我都沒有非常相信你,不過現在起我會好好相信你,這玩意兒就是信任的證明,我們是同志。」
……但說穿了,這也只是處理的先後順序而已吧。洛基在心裡這麼嘀咕。
伊莉亞艾麗雅企圖先和洛基及中國聯手解決積弱的日本,接著打倒棘手的英國與義大利……最後再除掉洛基他們。
這根本是場生存遊戲,最後能夠改變世界的,僅有最後勝出的那個人。
洛基認為必須要好好利用對方,拔得先機──然而伊莉亞艾麗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亞瑟和蕾吉娜就無法這麼思考,畢竟他們都有精神潔癖,所以才會在意「魔法先進國的平衡」,一味想要帥氣地站上決鬥的舞台。
不過,要是日本未有教義的所羅門神話──日本的王成為要角的話呢?
「叩叩!」然而,十分驚慌的敲門聲打斷了洛基的思緒。「幹嘛?」洛基回應後,一群劍士湧進了洛基的房內。
「我、我們接獲報告,據說有不明亮光闖進了香耶大人和洛基大人的房間……」
「沒事,是伊莉亞艾麗雅。不過窗戶玻璃的修理費得去找她要。」
「什……?是!……只是……窗戶玻璃?為什麼窗戶玻璃會破掉?」
「聽說是怕麻煩。」
「我不是怕麻煩,而是效率問題。」伊莉亞艾麗雅面無表情地糾正了洛基。
「也就是說強迫這位伊莉亞艾麗雅大人花時間慢慢地從大門走上來,可能比一片窗戶玻璃的費用還要勞師動眾,所以你們要今後要做好心理準備。」
「是……遵命。」
劍士們離開房內時,感覺是一副無法完全理解的模樣。
這時,一名身穿鮮艷和服的女子與他們錯身而過,進到了房內。
「……伊莉亞艾麗雅回來了啊。」
那是愛洲移香齋──但她卻散發出不太尋常的氣息。呼吸急促到像是野獸,雙眼充血,給人虎視眈眈的感覺。
然而她打開門的右手就像老人,不,彷佛手不是她的,不停顫抖。踏進房內的步伐,也不太穩健,她好像無法隨心所欲控制身體。
看來精神和肉體都已經失調……即使如此她還是抬頭挺胸,乍看之下感覺穿上後不好活動的和服,也沒有一絲凌亂,這些都呈現出了她的美學吧。
「拿去,這可是你翹首盼望的東西。」
洛基將八尺瓊勾玉丟給了移香齋。
她像是接下什麼無可取代的東西,用雙手包覆住了勾玉。
「你帶回來的啊,幹得好!伊莉亞艾麗雅•姆洛梅茲!」
「沒加敬稱很沒禮貌,而且為什麼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伊莉亞艾麗雅怒上心頭。
「呵呵呵……三神器有兩樣了!如此一來,就算說我是三分之二個王也不為過!」移香齋瘋狂大笑,然而洛基卻皺眉吐槽。
「言過其實了喔,你雖然有王的神器,但還沒有王者權能不是嗎?」
「但是我有素盞嗚尊的力量!只要使用這個神器和素盞嗚尊的力量,我就能贏過林崎一樹!我就可以……唔!」
她右半身突然痙攣,當場蹲下蜷身。
彷佛她右半身的一層皮膚底下還躲藏著其他生物。
「……看來你正在苦戰啊。都已經到這種大半夜了,你還在進行控制那傢伙的特訓。」
洛基往下看了移香齋後,彎起嘴角,露出笑容。
「呵、呵呵呵……小事一樁……這種程度而已,根本算不了什麼。我一定會把這股力量運用自如……」
移香齋毫不在意洛基那看好戲的目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踏著像是鬼魂般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在她身上根本感受不到霸氣和自尊心,她的身影只像只全身濕透的野狗。她要在那種狀態下去決鬥嗎?」伊莉亞艾麗雅嘀咕。
「呵呵呵……她才沒有那麼蠢。她看起來雖然像個不長眼的落魄賭徒,但是就只有眼睛還炯炯有神。在那傢伙的心中,受損的自尊心將會變成地獄的燃料,人類這種生物在被逼到那樣的窘境時,可是最強的。」
「是這樣嗎?我不曾被逼到窘境,所以不太清楚。」
比起洛基,在伊莉亞艾麗雅身上更感受不到人性,她面無表情地歪過了頭。
「……其實那傢伙已經逐漸掌握到控制素盞嗚尊的手法,讓他憑依到自己身體部位上。那傢伙可不是召喚神魔,而是自己想成為神魔。她現在除了王以外,或許是最強的人類。」
「除了王以外的最強人類,根本毫無意義。」
「你那樣說是沒錯……話說我也必須告知一下小溥,說我這邊一切順利。」
「小溥?」
「中國之王溥子啦。用日本風格稱呼她就是小溥,這是我們最愛的公主殿下(香耶)取的小名……她也是我們的同志,呵呵呵……」
中國再加上俄羅斯,這兩個魔法先進國的後盾,正被大和,不,是被洛基握在手中。
「我本來是不怎麼期待移香齋,不過現在事情變得有趣了,露出那種眼神的人類太有意思了。」
洛基「呵呵呵」地不停笑著,伊莉亞艾麗雅再次面無表情地對他歪過了頭。
「你明明是渾沌陣營的神魔,但對人類還真感興趣呢。」
洛基聽完這番出乎他意料的評語之後,呆然瞠目地瞪了回去。
†
行動終端響了。就在一樹和小雪結束約會,回到自己房內的瞬間。
像是瞄準時機打電話過來的人是山形連隊長。
連隊長用了戲謔般的口吻問:
「你約會差不多要結束了吧?」
被一位年齡可當父親的人這麼說之後,一樹感到莫名害臊。
「為什麼連你都知道我在約會啊……?」
「因為八雲罵我,如果要打電話給林崎,就晚上再打,別打擾他約會。不過,我就不曉得八雲是從哪裡得知你在約會了。」
八雲茜學姊──她是三年級學生,已經在騎士團中實習了好一段時間。
一定是光學姊跟茜學姊講了什麼有的沒的,此時腦中浮現了茜學姊說句「我才不會在意那種事情」,酷酷地答腔的身影。
……但是連隊長接下來講的內容,和一樹腦中想像的畫面完全相反。
「八雲好像很在意你的事情喔。只要一談到你,她會變得很浮動,一看就知道。」
「是、是喔……」
茜學姊是個很有魅力的人。總是冷靜、充滿智慧,卻不會死板。
還是個努力的人,喜好戰術性思考,和一樹有許多共通點,也有種親近的感覺。
那樣的茜學姊居然說會在意自己,而且一想到她是個比輝夜學姊還要年長的大姊姊,不知該說是心臟會撲通撲通地跳,還是什麼其他心情。
「一樹。」蕾梅突然在旁邊化為實體,「咚」地用身體撞了一樹的身體。
「年齡比你大的也是攻略對象,你可不能畏縮喔。」
蕾梅已經完全是成熟大人的模樣,她緊抱住一樹的手臂,還用豐滿的胸部擠壓。
「話說回來……」當一樹的注意力被蕾梅拉走時,山形連隊長突然開口說話。
「昨晚蕾吉娜和伊莉亞艾麗雅交手了。」
一樹花了點時間切換思緒。
自己和伊莉亞艾麗雅的戰鬥是發生在昨日傍晚,也就是說……
「伊莉亞艾麗雅在和我的戰鬥中從魔境撤退之後,就遭到蕾吉娜襲擊的意思嗎?」
時間的先後順序應是如此吧。兩位王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打了起來。
那究竟是場怎樣的戰鬥?
伊莉亞艾麗雅是以閃電速度逃走的,蕾吉娜是如何成功追擊上去的?
……不對,整件事情最關鍵的地方不是那裡。
「那場戰鬥的結果如何?……本來在伊莉亞艾麗雅手上的三神器呢?」
她在一樹豁出一切的攻擊下,應也消耗了不少力量,在那之後如果又不得不和那個蕾吉娜戰鬥的話,說不定──
「很遺憾的是,聽說還是被她給跑了。」
一種奇怪的心情在心裡盤旋,好像覺得可惜,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蕾吉娜如果能夠奪回一樣三神器,一樹應該就能獲得壓倒性的優勢。但是他心中已經下定決心了。
一樹設下一道門檻,並且決意一定會跨越它。如果有其他人毫無預警地擅自降低這道門檻,他會感到沮喪。
這明明是場攸關國家未來的戰鬥,自己卻這麼自私……但仍是想和超過萬全準備的移香齋做個了結。
「我從蕾吉娜那邊聽說,伊莉亞艾麗雅把會發射妨礙電波的機器事先埋在身體裡,藉此逃離GPS的監視。」
「其他的魔法先進國不是視機器為異端嗎?」
「……應該是那樣,不過伊莉亞艾麗雅感覺怪怪的,她好像不想讓自己和其他王混為一談。我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那些王各有各的怪喔。」
根本無法預測他們會採取何種行動。
無論是亞瑟還是蕾吉娜,現在這個時候他們既非敵人也非朋友。
「那是當然。所以政府也沒打算放鬆對亞瑟等人的監視。」
但是騎士團聲稱的「完美監視」,至今執行兩次,就有兩次已經破功。
「輝夜學姊遇上的那些北歐騎士團,她們現在的狀況如何?」
一樹詢問了最為在意的事情。
「貝亞特麗克斯•鮑姆加爾特仍是魔力醉的狀態,還沒醒來。」
「……這樣啊。」一樹的心情變得黯淡。
這種失落感的原貌也很複雜,畢竟貝亞特麗克斯也是非敵非友。
只是不想把她當作敵人後,心裡某個地方卻又會不這麼認為。
但是北歐騎士團在富士樹海中,是突然轉為敵人,襲擊了輝夜學姊等人,讓她們陷入了險境。這時梁山泊的西瑞拉特加入戰局,和貝亞特麗克斯打成平手,雙雙倒地。
一樹應該對襲擊而來的貝亞特麗克斯發怒,感謝前來相助的西瑞拉特才符合情理吧,但是在做出結論前,還是想從貝亞特麗克斯那邊聽取詳細的來龍去脈。
「她不是身陷很深沉的魔力醉,所以你不必擔心,估計不用多久應該就會醒來了。不過,所有當事人中唯一還生龍活虎的呂尚香,跑來抱怨自己遭受魚池之殃,實在有夠吵。」
「她有提出什麼麻煩的要求嗎?」
「不,她提出的不是具體的要求……而是在抱怨『你們要更加承認梁山泊是你們的同伴』。不過,這的確是個好藉口,可藉此縮短和他們的距離,組構聯手對抗中國的體制。」
梁山泊是反抗中國的組織。
外界如果誤解日本早就和梁山泊交好,中國與大和介入日本內戰一事就會被正當化。
但是先感謝梁山泊迅速出手阻擋了德國的脫序行為,今後則是加強聯手對付中國的態勢,這麼做相當合理。
「不過那麼一來,我們和德國的關係不會惡化嗎?」
「德國突然對我們發動攻擊是千真萬確的事情。」
山形連隊長不屑一顧地說。以常理來想,的確如他所言,但是……
山形連隊長的聲音顯得疲憊,畢竟在如此混亂的狀態中,實質在驅動政府和騎士團的人應該是他。
「……等戰爭結束後,推進局勢的就會是大人們了吧。」
蕾梅在一樹的耳邊這麼細語。
『我是不太懂政治跟外交啦。』
一樹用山形連隊長聽不到的精神感應回道。
「我並沒有要你去破壞文人統治(Civilian Control)的意思,不過如果是戰爭中的策略謀略,你應該也能說上話才是。」
所謂的文人統治,原則就是司掌軍武者不要多管政治。一樹是個准騎士──換句話說,也算是個軍人。
──政治家必須要有辦法掌控騎士團,由代表國民的他們調動騎士團。騎士團不能凌駕在國民之上。
此乃日本這個國家不可侵犯的規則之一。
──此外,日本自古以來就采「君主立憲制」,以天皇作為國家的象徵。
這也是絕對不可侵犯的概念。
若是如此,王在這個國家中又應該站在怎樣的立場?亞瑟和蕾吉
娜是以專制君主的姿態君臨各自的國家……
我如果接受自己是王這件事情,之後又如何行動?
「話說回來,至今騎士團或學院犯的錯,一直都是你在幫忙收拾善後。所以,你應該再多向大人們主張些什麼。」
蕾梅像是在為自己的事一樣氣憤難耐,同時還用力拉扯一樹的手臂。然而一樹則是覺得用胸部擠壓太過嬌媚,希望她能離開,畢竟這樣根本無法認真思考。
「那些人除了戰鬥,在其他所有事情上都把身為王的你排除在外,這事態可是非常嚴重喔。你聽好了,王不可以成為戰爭的工具。」
戰爭的工具……這種事情確實敬謝不敏。
也就是說──必須靠自己的意志推進局勢。
「山形連隊長,等貝亞特麗克斯她們醒來後,請讓我盤問她內情。至於向感謝梁山泊,建立聯手體制一事,能不能等盤問結束後再說。」
「你要去盤問……?」
「請把貝亞特麗克斯她們交給我處置。關於她,我知道一些你們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應該是第一次做如此的要求,而這是自己現在最期望的事情。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一陣沉吟。
「當你不在的時候進行這些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其實亞瑟•瓦西雷翁也指責了這一點,說這個國家根本不把王當成王來尊重。」
「那個人說的?……沒想到他還是個這麼愛管閒事的人。」
蕾吉娜相當看不起一樹未能站在王所該站的位置上。另一方面,感覺亞瑟會跑來說「你這樣沒辦法成為我的好對手!」之類的,然後東講講西講講,插嘴很多事情。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英國騎士精神嗎?
「到現在的確還有很多人不承認你是王,但是至少我和音無校長是你的支持者,希望你能相信這一點。」
從他的聲音中能感受到誠懇。雖然透過王的力量也無法判別山形連隊長的好感度,但是總覺得男人之間,憑藉聲音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值得信賴。
「呂尚香就交給我來安撫,雖然要和那傢伙相處真的是非常麻煩……」
一樹內心想著,我在旁邊看時,明明覺得你們感情還滿好的。
「然後我會做好安排,等貝亞特麗克斯醒來後會馬上聯絡你。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讓你處理,然後讓周遭的人認可你。我說到做到。」
山形連隊長說完這番話後,便掛斷了電話。一樹總算放心地嘆了口氣。
昨日那場戰鬥混亂至極,看來要收拾善後還要花上一點時間。雖然美櫻她們說自己現在的工作是卿卿我我,但也不能完全忽視這邊的事情。
──接下來是晚上的預定行程了。
一樹還有另一件必須以自身意志詢問的事情。
†
夜晚的魔技科中庭毫無人影,一樹提出想要講些事情的請求後,那名人物便應約來到此處。這是一個無風的靜謐夜晚。
「很抱歉,約在這種深夜時間。」
「別那麼說,畢竟是我開口說要聊事情的。」一樹回應了對方。
聲音的主人是──麗茲麗莎老師。
她的全名為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是位教師,在英國和日本尚有邦交時來到日本,接著才取得日本國籍。
在那之後,她成了最先被所羅門72柱選上的世代。
也就是「最初的騎士」。那是個混亂的時代,人們對神魔還一知半解,然而她們那些先烈已經在和遭神魔玷污精神的非法魔法使,以及突然撕裂空間竄出的魔獸戰鬥了。
雖說她們能夠藉助所羅門72柱的力量,但是據說當時人們的魔法力還相當低弱,幾乎無法與神魔們交談溝通。
魔法的使用方式,和有組織地活用魔法的戰術也都尚未成熟。
「一群人莫名其妙地獲得神奇的力量」、「然後那些人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為了守護周遭的人而戰」,據說當時的狀況就是如此,極度混亂。
每當非法魔法使作亂之際,都會有非常多人死亡,數量多到今日根本無法想像。
日本最初的魔境「富士樹海」也是在那時候形成。
麗茲麗莎老師不久後因為魔力衰退,自騎士引退,身為騎士團幹部的她,比起出人頭地,選擇培養後進,協助創立騎士學院。
──這是麗茲麗莎老師的個人經歷。
如果是她,應該會知道過去大魔境中發生過的事情,還有是誰在那裡面張起封印。
一樹本是打算魔力恢復後,立刻前往大魔境。
但是在動身之前,他想儘可能了解那名進行封印的人。到底是誰,又是為了什麼而張起那道封印?大魔境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騎士團還留有沒對一樹說明的事情。
「但是你為什麼要挑這個時間?」一樹詢問道。
即使是不想被任何人聽到接下來的談話,但這麼做感覺謹慎過頭了。
「那是因為這件事情不是說話就能了結。」
麗茲麗莎老師給了個奇妙的回應。不是說話就能了結……?
「在講過去大魔境中發生過的事情之前,我想先跟你確認一件事情。」麗茲麗莎老師講話速度很快,感覺有點浮躁不安。
「棲宿在大魔境中最後那道牆上的意識,和你的雷蒙蓋頓是不是很親昵地說了話?」
一樹坦白地點點,回了聲「對」。張起封印的那個人,是蕾梅前任的契約者。
「雷蒙蓋頓已經恢復記憶了吧?」
一樹覺得發問的那道聲音正在顫抖。
總是冷靜的麗茲麗莎老師,眼下就像是名年輕少女。
這時蕾梅在一樹身旁化為實體,親自回了句「沒錯」。
麗茲麗莎老師用疑惑的目光來回掃視了已長成大人的蕾梅。
老師先是做了個深呼吸,接著開口詢問:
「你是──響希姊姊的契約神魔,對吧?」
「沒錯。」
……響希?這雖然是個陌生的名字,但不可思議的是,自己好像曾在哪裡聽過。是個聽起來很舒服的名字。她是封印中那個聲音的主人嗎?
麗茲麗莎老師低下頭,像是要隱藏表情。大人雖然不會輕易將情感顯露於形,但她仍是用力緊閉雙眼。
一樹不發一語,等待著麗茲麗莎老師自己開口。
聽了一會兒的夜晚風聲後,她終於開始出聲講述。
──接下來我就依你所願,跟你說說那個時代吧。
林崎,這是深夜的一對一授課喔。
當初人類獲得名為魔力的力量之外,同時也得知有個名叫歪界的精神世界存在,並且和潛藏在裡頭的意識體──神魔相遇了。
神魔之中存在著不懷好意的個體,他們雖能賦予人類力量,但代價卻是讓人發狂,最後甚至還打算奪取人的肉體。結果忍不住訂立這種危險契約的人類,開始被稱呼為「非法魔法使」。他們喪心病狂,四處為非作歹。
……近來在許多神魔和王的口中開始會聽見「秩序陣營的神魔」、「混沌陣營的神魔」之類的字眼,不過孕育出非法魔法使的,就是所謂混沌陣營的那些神魔吧。
秩序陣營的神魔,賦予人類能夠對付混沌陣營神魔的力量,所以算是人類的守護者。但是相對的,他們要求信仰──也就是嚴正的秩序。然而看見綠蒂的例子,就能明白這未必是件好事。
日本其實並未出現過一群所謂的秩序陣營神魔。
……為什麼日本神話的眾神不願守護我們呢?
麗茲麗莎老師突然拋出問題後,天照大神的虛像彷佛是要回應問題,出現在一樹的身旁。她身穿睡衣,滿臉睡意,感覺根本是個毫無用處的太陽神(家裡蹲)。
『那是因為……當時的情況是我們即使想在人類面前現身也辦不到。這件事情我之前有跟一樹和一羽稍微提過了。』
天照大神對一樹使了個眼色。
『日本人的信仰心在悠長的歷史中逐漸式微,所以連帶弱化了我們「對於力量的意識」。畢竟,神魔會依人們的心境轉換容姿。』
她說這番話像是在辯解。
『我之所以會討厭爭鬥喜歡遊玩,都是因為日本神話和日本人的關係,是建立在以祭典為中心的「玩心」上,而非是「信仰」。我絕對不是好吃懶做的傢伙,只是因為大家追求的是玩樂而已……我說的都是真的喔。』
由於她的語氣太過隨興,聽起來實在可疑,但是確實如此。
『實際上,我在當時根本沒有力量能夠出現在人類的表層意識,最後又陷入了沉睡。所以並沒有坐視不管,你們不要恨我喔!』
她只說了這些之後,便
像逃跑似的消失無蹤。
「原來如此,自古以來的神佛習合、明治時期的廢佛毀釋……日本人的信仰歷史也真是複雜。」麗茲麗莎老師以知悉內情的神情點點頭後,重啟話題。
無論如何,其他的魔法先進國是馬上就獲得了秩序陣營神魔的庇佑……但日本當初確無法獲得任何神魔的庇佑。
仔細想想,像是洛基和奈亞拉托提普那些和日本毫無關聯的存在之所以會在這個國家現身,原因可能就是沒有神魔庇佑,代表這裡是最適合混沌陣營神魔大肆作亂的場所。
當時的我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獲得魔法這種全新力量後,才感動沒多久,就只是一直在畏懼突然大肆破壞的非法魔法使和魔獸。
在那個時候對我們伸出援手的正是所羅門72柱。
嚴格說來,那些神魔好像不屬於秩序陣營……不過他們不會讓人發狂,還成為我們的力量,而且也沒有要求信仰。
這些簡直是為日本量身打造的條件……不過所羅門72柱或許也別有目的,想在這片土地上構築起自己的勢力。或許只是還沒有其他神話統御這塊土地,所以他們才會看上日本。
……算了,還是不要做這些與正題無關的奇怪猜測。既然雷蒙蓋頓大人已經恢復記憶,總有一天她會在適當的時機告訴我們實情吧。
總而言之,當時的我們就唯有仰賴所羅門72柱的力量一途。
我們就在這樣的因緣際會下,成了最初與他們訂立契約的世代……成了「最初的騎士」。雖說是訂立契約,但是當時的我們根本無法清楚聽見神魔的聲音,幾乎無法得知自己是和所羅門72柱的誰訂立契約,也還沒創造出聖痕(Stigma)那種能夠產生強大連結的契約手法。
……雷蒙蓋頓大人。
所以,我之前才沒有發現,已和林崎訂立契約的你,就是響希姊姊的契約神魔。
「這樣的你儘管沒有注意到蕾梅的真面目,卻是第一個站在吾王這邊的人。這也是一種緣分吧。」
蕾梅雙手交叉,裝模作樣地對麗茲麗莎老師這麼說。
麗茲麗莎老師微微地放鬆表情,輕輕一笑,那是她難得的溫和神情。
「聽你這樣說,我就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現在知道一切之後──我將會傾我所能來協助你這位身為響希姊姊活過的象徵。」
活過的象徵──這個詞彙中感覺蘊含著十分沉重的思念。
除了我和響希姊姊之外,應該還有其他最初的騎士,但是不清楚確切的人數。
響希姊姊──是個對我來說像親姊姊一般的人,我和她的感情本來就很好,所以我們會一起戰鬥,但是壓根不知道其他騎士的存在。直到大致收拾完當時為非作歹的非法魔法使後,才曉得除了我們以外也有人在奮戰……不過應該不是所有人都存活到那時候。
有些最初的騎士死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畢竟當時的戰鬥,相較於現在的你們,根本是太不像樣。
我們那世代和你們一比,不只魔力強度未成氣候,甚至完全不懂召喚魔法的使用方式。
光是使用等級3的魔法就已經是極限了。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這點對混沌陣營的神魔而言應該也是相同,當時的他們和現在相比,戰鬥也是不像樣,應該是還不知道人類肉體的操控方式吧。
那是現在回想起來都會不禁笑出來一般,程度很低的戰鬥。不過可是相當拚命呀。
啊啊,話說回來,洛基在你面前取得肉體時,好像說過「我已經掌握摧毀人類的訣竅了」……若是如此,當時的我們也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洛基交手過,只是不知道對手是他而已。
非法魔法使接二連三出現,並四處作亂的同時,也發生「惡性界異(Cancer)」的現象,日本各地因而產生魔境,魔獸也紛紛跑了出來。
這件事縱然不能丟下不管……但是非法魔法使在市中心到處破壞,因此不得不延後處理。期間雖然會利用空檔攻略小型魔境,取得神器……但最後我們完全沒有時間處理,結果範圍一直擴大的魔境就是富士樹海了。
那時認為至少要延緩其擴大的速度,所以在魔境周遭建造了牆壁。
沒想到那道牆意外有效。
當時築起的,就是你們也在魔境深處見過的那道破舊牆壁。
當然,最初牆上並未施加封印,那個時候也沒人會使用那種高難度的魔法。
我們這些最初的騎士一味地拚命戰鬥,雖然不太了解自己的力量是什麼,但就是一心一意想要守護重要的事物。
由於無法純熟使用召喚魔法,因此較有幫助的其實是神器。我當時也常在使用神器。
如此的最初騎士之中,有個人特別強大,那就是響希姊姊。
……話說她為什麼會那麼強呀。只有那個人即使和你們這個世代相比也毫不遜色……不,我認為甚至是強過你們。
她強到宛如鬼神。雖然這並非把她當作親姊姊景仰的人該用的形容詞就是了。
我一直都和響希姊姊一起戰鬥,所以我知道那個時候作亂的非法魔法使,幾乎都是她一個人打倒的。記憶中我親手擊殺敵人的場面確實是少之又少。
響希姊姊曾經有段時間暫時離開戰場……但她一退出戰線,戰況馬上吃緊,導致她不得不立即重回最前線。
當時,確認到的最後一名──也是力量最強的非法魔法使逃進富士樹海後,響希姊姊便留下我,自己一個人追了過去。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響希姊姊留下礙手礙腳的我……再也沒有回來了。
之後,即使為了確認戰鬥結果而前往魔境,也因為牆壁上張起強大的封印,變得無法進入魔境深處。
響希姊姊最終仍舊無法打倒最強的非法魔法使,所以我一直認為她是為了不讓那個魔法使出到外面,才會拚命力張起那道封印。
但是……聽完林崎的話之後,又覺得不是那樣了。
因為位在封印後方的是……三神器之一的「天叢雲劍」。
響希姊姊應該是在戰鬥中察覺到自己使用的是特別的神器,所以在有資格拿這把神器的繼承者出現之前,就把它封印起來。
感覺是這麼回事才對。以上這些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沒錯。在下一個有資格的人出現之前,她做好了防護措施,不讓那把神器落入任何人手中。」
──麗茲麗莎老師說完話後,蕾梅出聲搭了腔。
「有資格的人……是指日本神話的王啊。」
麗茲麗莎老師仰望夜空,如此嘀咕。
「三種神器會與王的現身相互呼應,一同出現在這個世上。若是這樣……那麼響希姊姊應該已經察覺到自己是萬中選一的王了吧?」
『……總覺得話鋒又朝著刺激我罪惡感的方向邁進了……』
天照大神的虛像再度現形。
『那個叫響希的孩子,確實是日本神話的王。王如果現身,照理來說相對的主神就必須引導那個孩子。但是當時的我復活得太晚……應該說我睡著了,所以那孩子就只能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揮舞神器奮勇作戰。不過雷蒙蓋頓好像從中途開始就代替我照顧她了。』
「但我還是失去了她。」蕾梅放低說話的聲調,垂下了頭。
「所以響希姊姊和雷蒙蓋頓大人覺得,應該等待下一個有資格當王的人出現,所以才張起了封印……至於那位繼承者就是林崎一樹嗎?」
麗茲麗莎老師問了蕾梅。
「沒錯,是蕾梅選的。」
「這麼一來,意思就是一樹的命運中,不僅是契約神魔,連揮舞的武器也會和響希姊姊相同了呢。」
麗茲麗莎老師說完這些話之後,好像發現了什麼而大吃一驚。
她睜大雙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一樹。
不一會兒她放鬆了表情,臉上浮現出了平日不會綻放的笑容。
「……這樣啊,原來就是你啊……」
一樹一臉呆滯地凝視著麗茲麗莎老師,搞不懂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蕾梅出聲呼喚。
「你也再次對吾王林崎一樹宣誓效忠,和他並肩作戰吧。」
面對蕾梅高壓的態度,反而是一樹慌了。
「蕾梅,老師就是老師……而且她不是已經到魔力衰退的年齡了嗎?太勉強了啦。」
麗茲麗莎老師狠狠的瞪了回去。「林崎,不准居然對女人的年齡說三道四。」
「吾王啊,她看起來像是魔力衰退的年齡嗎?」
蕾梅淡淡地說。
「那個……確實看起來不
像,不過這不是看起來像不像的問題吧……」
「你聽好了,她的年齡是十八歲。」
她仍是維持平淡的聲線,說出了教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等等,老師剛剛不是才在講超過十年以上的往事嗎?」
她不可能那時候才三歲吧。
資料上她的確是一名三十歲的女教師。
「正確來說……她是凍齡在十八歲。你退居幕後還太早了喔,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就趁現在,重新和『阿加雷斯(Agares)』訂立聖痕契約,解放其所有力量吧!」
「吾知曉汝之名(Shem ha-Mephorash)……汝之名為『阿加雷斯』……坐於旋轉時空中心的老賢者啊,展示汝之慧眼!」
麗茲麗莎老師熟練地集中精神,瞬間便完成了歪界接續。
宛如白晝般的強光包覆了暗夜,浮現出了阿加雷斯的虛像。
一名老賢者跨坐在會讓人錯看成岩石的鱷魚上,披著一件帶有風帽的罩袍,脖子上掛著閃閃發光的懷表,象徵著他是操控時間的神魔。
麗茲麗莎老師同時也詠唱了召喚魔法,龐大的魔力捲成漩渦,所有的魔力全都朝著老師那嬌小的身體而去。
「時之理法啊,聽從吾之賢者的叫喚,從長期停滯之彼方,喚醒往昔的威猛……凍結時間之秘法(Leep Stasis)!」
麗茲麗莎老師全身閃耀著強大的魔力光芒,接著光芒還以飛快的速度向右轉動──宛如時鐘的指針。
一樹強化知覺能力強化魔法,探究到底發生了何事。
把麗茲麗莎老師的魔力形容成生鏽也無妨,然而那團光輝卻是那種魔力急遽膨脹、滿溢出的結果。
已過巔峰期的大人不可能使得出那般的魔力,不僅如此,麗茲麗莎老師在本質上甚至發產生了某種變化。不,是有什麼停滯至今的東西開始動作了。
──是時間嗎?
「阿加雷斯!……賜予我聖痕!」
已經膨脹的魔力沉靜了,同時麗茲麗莎老師使勁地發出聲音。
這時光芒分解了她那特別訂製的兒童尺寸套裝,接著再逐漸重新建構為全新的樣貌,綠色罩袍颯然翻動,手上還握了一把沙漏形狀的法杖。
那身魔導禮裝是和司掌宇宙、大地、時間三大奧秘的阿加雷斯相襯的賢者英姿。
──麗茲麗莎老師已經從魔法使引退了,本來不該會有這身打扮,但是從她魔導禮裝可窺見的肌膚上,卻有像是刻鑿般的發光線條──聖痕。
「老師……剛剛那是……」
光是看,根本無法理解那是哪種魔法。
但是直覺告訴一樹,麗茲麗莎老師已經變成一名有戰鬥能力的戰士了。
「剛才那是我和阿加雷斯的第一原創──一種終極的迴避魔法,能凍結『變化』,將之保存在時間的彼方。這十四年來,我把自己肉體的成長和老化都一直凍結在時間的彼方。剛才我只是取回了那些東西。」
「……你、你那是長生不老嗎?」
一樹不禁打了個寒顫。不過要是被人殺害或是染病當然還是會死吧。
「誰知道。不過這麼亂來後,身體或精神上某個地方,肯定會出現不正常之處,因此我覺得不會長生不老……總之我不是因為長成大人才導致魔力衰退,只是為了要持續維持這個魔法,無時無刻都在消耗魔力而已。」
方才老師停止灌注魔力給那個強大的魔法,取回了原本的魔力。
……雖然已經了解老師從十八歲以後就再也沒有長大,但是那種即使是十八歲也不搭襯的身形,難道是只因為她本來就是矮個子娃娃臉嗎?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現在我了解命運了。命運就是要我培養你,和你一起並肩作戰吧。畢竟阿加雷斯當初隱約、含糊地告訴我要將力量保存到將來,還要努力鑽研魔法技術,將其傳授給後進,所以才傳授我『凍結時間之秘法』。」
隱約、含糊地告訴我……如此模稜兩可的說法,道出了當時魔法使們的辛勞。
『是我栽培這個小女孩的。』
麗茲麗莎老師的身邊浮現出了老賢者──阿加雷斯的虛像。
『麗茲麗莎屬於魔法誕生在這個世上後的第一個世代,因此比起現今的孩子,她的魔力量十分稀少,但是這十四年來持續鍛鍊的魔法技術,現今的孩子可無法匹敵。她能夠迅速、有效率的,以強大威力發動老夫的召喚魔法,抵抗也使得精巧。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啊,你還太年輕。比起其他國家的王,你實在是太年輕了。身邊要是有個冷靜行事的大人,應該能夠成為你極大的支柱吧。』
「阿加雷斯很有挑人的眼光嘛。麗茲麗莎很棒喔。」蕾梅認同地點了點頭。
「吾王周遭人等都不善待他,甚至想陷害他,在這樣的狀態中,從一開始就與吾王站在同一陣線的人……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就只有你了。」
「一切都是命運。」
麗茲麗莎用著百感交集的聲調又再重複了一次。
「我也是聽完你和蕾梅大人的事情後,才能知道十四年前大魔境裡的真相。神魔他們會將這件事情隱匿至今……原來是希望響希姊姊的遺物能由你來繼承,不要落入他人手中。」
對麗茲麗莎老師而言,這也是長年以來的未解之謎吧。當一樹向她報告在富士樹海里令人費解的遭遇後,事實的拼圖全部湊齊,真相終於大白。
「林崎一樹……我也會對你宣誓效忠,一同前往富士魔境,掌握住你的命運喔。」
命運──蕾梅挑上我並非偶然。
富士樹海的秘密──所羅門72柱的明確意圖正引領著我。
一樹還有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已經恢復記憶的蕾梅只是叫他自己直接去確認。
「……那位名叫響希的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
一樹希望至少能回答他這個問題。對此,麗茲麗莎老師沉思了片刻。
「很難用一句話來形容……但她光是站在那裡,就好像能讓周圍所有的感受到希望,是個非常明亮的存在。」
「這形容還真詩意啊。」蕾梅也懷念般地闔起雙眼。
麗茲麗莎老師和蕾梅,知曉當時情況的兩人之間飄散著同樣感受的氛圍。
「跟你有點像喔。」
麗茲麗莎老師邊這麼說,邊又露出撩人心弦的微笑。
「對耶,確實像。」蕾梅揚起了嘴角。
……該怎麼說呢,麗茲麗莎老師和蕾梅讓我有一種溫暖的感受。
就像親戚的阿姨在端詳小孩子一樣……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讓你知道。」
麗茲麗莎老師突然把臉轉向一旁,用像是在鬧情緒的態度說:
「現在騎士學院的學生里沒人和阿加雷斯訂立契約,畢業生和三年級學生中雖然有幾個……但是在你身邊又已經和阿加雷斯訂約的人只有我。」
「我們這兩屆一個人也沒有?這麼極端啊?」
所羅門72柱的一位神魔可以擁有眾多的契約者,他們會將力量分給每一個人,比如菲尼克斯和威沛的契約者就不只有美櫻和小雪。
「所羅門72柱中有的傢伙隨興爽快,也有的自命甚高,阿加雷斯算是不輕易挑選契約者的傢伙,輝夜的阿斯莫德也是相同類型。然後……像是『憤怒之王布銳斯(Beleth)』那一類的傢伙,甚至連一個契約者都還沒選出來。」
蕾梅有點尷尬地撇開了視線。
「不過……所羅門72柱要協助人類到怎樣的地步,每位神魔都各自不同,老實說,有的根本沒有認真在看待這件事情。 」
「蕾梅,你不是自稱統帥72柱的神魔之王嗎?你要嚴厲地罵一下,好好帶領啦。」
「蕾、蕾梅不太喜歡束縛同伴們啦!唔唔,可惡的布銳斯……」
她明明已經長成大人,卻還是不怎麼有威嚴……
「總而言之,72柱中阿加雷斯也算得上強,然而在你身邊,能使用他的魔法的人就只有我了。咳,你懂我的意思嗎?」
仍是把臉轉向一旁的麗茲麗莎老師,刻意清了清喉嚨。
一樹不知為何腦袋頓時停止思考了,剛才好像意識到了某種難以想像的事情。
麗茲麗莎老師等了一會兒,待一樹回答,但仍是焦躁到扭動身體,由下往上瞪著一樹。
「意、意思就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叫你也來攻略我!」
「什、什什什什麼!攻、攻略老師嗎?」
「你、你那反應是怎樣!對象是我的話,你就那麼不滿意嗎!」
這不是滿不滿意的
問題。
問題在於老師和學生的這層關係。更何況一樹甚至沒想過,自己會把「小女孩外觀,但精神年齡三十歲」的女性當作戀愛對象。
「吾王啊,對大姊姊也別退縮。年紀比你大也沒差吧。」
外型已完全變為大姊姊的雷蒙蓋頓,從旁邊用肩膀撞了過來。仔細想想,這傢伙和麗茲麗莎老師一樣,外表看起來年輕,但是內在就無從所知了。
『一樹哥哥,老太婆羅莉正流行喔!』腦內響起了綠蒂的聲音。
「喂,林崎,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你、你要直接問喔……」
一樹的腦里像是反射動作般浮現了數值,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38。
「……38。」
「唔……」麗茲麗莎老師護出一臉害臊的模樣。
「數值必須要65你才能使用魔法吧!趕快來提升我的好感度!」
「就算當事人這麼說我也沒轍啊!問題是要怎麼做你才會喜歡我啊!」
「那個……該怎麼說呢,你就講些我愛聽的、帥氣的話之類。」
「扯上我,小心會慾火焚身喔。」一樹刻意用低沉又有磁性的聲音這麼說。
「喔喔!不愧是吾王,你正中少女心了,那是種被警告反而更想追上前去的心理喔。」
蕾梅探出了身子,但麗茲麗莎老師卻是眼睛半闔,傻眼地說:「遜斃了……」
「突然沒頭沒尾地要人說什麼帥氣的話,我說不出來啦!這種事情不是要先掌握話題的大概方向後再講嗎?……再說,38也是個不低的數值了喔。」
「沒錯,那個數值已經到了『感情好的異性朋友』,感覺心中已經對另一方有點意思了。以老師和學生的關係來說,已經是一反常態的好感度了。」
蕾梅點點頭後,麗茲麗莎老師突然漲紅了臉。
「我、我只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所以心裡才硬是對一樹有點意思!」
「為了這個國家?那樣講很奇怪耶。老師,你心中沒有男朋友或喜歡的人這類的嗎?」
「才、才沒那種人。」麗茲麗莎老師把頭轉向旁邊,像小孩子一樣嘟起了嘴。
「……原本年紀相仿的男孩子們都已經完全變成大叔了,而且像這樣被丟下不管的就只有我而已。不過我以前也是有被男生追求過啊,只是那個時候我在偶然間得知,說喜歡我的那個男生在背地裡是怎麼說我的。」
「他、他是怎麼說的?」
「合法蘿莉。」
因為實在太過悲劇,一樹摀起了臉,蕾梅也露出「哇啊」的表情。
「從那之後,差不多年紀的人跟我示好時,我就變得無法相信。不過確實很詭異吧,年紀都超過二十五歲的男生,居然會喜歡像我這種外觀的女生,好恐怖喔。」
「我、我覺得那種特殊的興趣還不到詭異的地步就是了……」
「不,很特殊喔。在那之後就覺得自己和戀愛無緣,一直埋頭工作……沒錯,我為了要繼承響希姊姊的意志,培養你們這些次世代的魔法使,根本沒時間談戀愛!」蘿莉教師慌亂地跺腳,怒不可遏。
阿加雷斯也在一旁以無精打采的聲音說:
『如果讓她衰老到相符的年紀,或許就不會這樣了……王啊,老夫也拜託你好好照顧這孩子。老夫現在突然發覺自己讓她做了件非常要不得的事情。看來人類一調整年齡,整個人就會出現偏差……』
「就算你拜託我照顧她……我該怎麼做才好啊?」
「林崎!你是怎麼提高其他女生的好感度?」
「就是……一起玩之類的……」
「下次放學後,我也跟你一起去玩!但是你們都玩什麼啊……?」
「電玩之類的……?」
「有空打電動的話,還不給我念書!」
「你不要講那種老師會講的話啦!等等,你的確是老師……放學後要和老師一起玩好像很難耶……」一樹不知該如何是好,因而抬頭望向了夜空。
†
夜間的劍技科中庭,十分昏暗。
照明稀少,一到晚上能夠照亮空間的只有月光。
比起魔技科,劍技科原本就較遭冷遇,設備缺乏到恐怖的地步。但是一樹當上總會長之際,曾提案「多裝一些電燈不是比較安全?」。但是鼎只說「這樣剛好可以當作鍛鍊,所以維持現狀就好」,冷淡地回絕了。一般學生也附和「既然鼎會長那麼說就那樣做」,全部贊成,所以就維持了原狀。畢竟劍技科的本質根本就是上下關係嚴格的世界。
……雖然再怎麼黑,用魔力強化視力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好像會有鬼怪跑出來,感覺真可怕。
輝夜大半夜應約來到劍技科,提心弔膽地踏著前進步伐,同時做此感想。
昏暗的和風庭園宛如水墨畫,是最適合測試膽量的地方,現下也覺得好像會有鬼魂從松樹樹蔭中,輕飄飄地飛出來。
所謂的魔力是指精神的力量,所以總覺得人死後的精神如果化作幽靈,一點也不奇怪。
……但是等等喔,把鬼怪都預設成壞東西,然後去害怕它,這樣或許太草率了。
強烈的依戀又不一定都是負面情感,不明就裡害怕鬼魂的話,它們也太可憐了。
……好,假如真有幽靈出現,就先友善地對待它們吧。
輝夜這麼下定決心後,抬起了不自覺會垂下的臉。
這時行進路徑前方的松樹樹蔭突然傳來了腳步聲,輝夜頓時渾身顫抖,馬上捨棄剛才的決心,不由自主地轉身準備折回魔女之館。
「音無輝夜,很抱歉在這種大半夜約你出來。」
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轉身的背後向她搭話,輝夜又再轉了一次身,結果力道太大,轉了幾圈後,使勁地撲向鼎,緊緊地抱住了她。
「小鼎!」
「哇啊,你幹嘛!不要突然抱住我!」
「因為我決定如果遇到鬼就要友善地對待它們!」
「你在講什麼啦!而且我又不是鬼……唔呃!快、快不能呼吸……」
鼎個頭矮小,她的臉現正好埋在輝夜的胸部里。
「你就是用這個軟綿綿的巨大肉團誘惑兄長的嗎?……唔唔唔……」
「啊嗯……討厭啦,小鼎,不要亂吸啦……!」
「我只是需要呼吸氧氣,所以嘴巴才會一直開闔啦!!!!」
鼎讓身體能力強化魔法(Enchant Aura)的光芒瀰漫了四肢,出盡全力掙脫了輝夜的擁抱。輝夜戀戀不捨地嘟起嘴巴,像只企鵝般擺動著被鼎掙脫的雙臂。鼎則是皺起眉頭,像是在說「你這什麼古怪的生物」。
「話說回來,小鼎,在這大半夜的……你找我有什麼事?啊!難道小鼎,你終於願意完成我的願望……跟我做色色的事情!」
「你少噁心了!……我是想請你陪我做秘密特訓。」
「秘密特訓?」輝夜眨了眨眼睛。
鼎唰地自腰間抽刀,其刀身宛如融入四周的黑暗似的,十分黝黑。
輝夜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畢竟說到劍技科的「風神子貓」,她的象徵標記應該是小太刀的二刀流。
但是今晚的鼎大不相同,她手上拿的是一把漆黑的打刀。
「這是和兄長使用的『道風』成對的兄妹刀『道影』。」
「你……是有什麼想要嘗試的事情嗎?」
「想請你試試我新領會到的技能。我周遭咒文詠唱能力最強的就是你了,音無輝夜。」
也就是說──鼎的新技能是可以破壞敵方魔法使詠唱的招式。輝夜在察覺到此事後,進行了「歪界接續」化為魔導禮裝的打扮。
「我只要一邊詠唱某種魔法,一邊試著接下你的那個技能就好了吧?」
輝夜自信滿滿地抬頭挺胸。
她原本就有準備要和鼎決鬥,至今咒文的詠唱能力都是鍛鍊重點。
而且這種鍛鍊效果很好──前幾天在貝亞特麗克斯的猛攻下還能維持詠唱,成功發動了中等級左右的魔法,已經達到天羅地網也不怕的境界了。
輝夜不懂劍術的世界裡有多麼深奧。
但是她不認為鼎能發揮與貝亞特麗克斯同等以上的攻擊力。
雖然這樣鼎會有些可憐,但是那個新技能肯定會失敗。
……等級5左右的魔法就夠了吧。輝夜展開了詠唱。
「你這麼好說話,真是太好了……只是到頭來我和你的決鬥還是沒有實現。」
鼎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輝夜對此感到不解。她不會成功才對。
──輝夜靜謐的魔力光芒
,滑順地、緩慢地捲成渦狀。
鼎心想──真不愧是輝夜。沒有產生炫目的光芒,其實是詠唱十分精練的證明。鼎就像一隻在選定撲向獵物時機的貓,一邊淺淺地呼吸,一邊觀察那個漩渦的流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僅數公尺,遠比平時決鬥時來得近。她已經讓全身充滿氣力,做好準備,隨時都能拔刀攻向對方。
但是,鼎只是擺好應戰姿態,仍持續觀察著輝夜的魔力。
魔力的流動類似呼吸,對劍士而言,判別呼吸細節是他們的基本也是奧義。
眼前的魔力流動正要組構成某種形態。
然而那個結構物中有根支撐一切的柱子,也就是中樞。該斬斷的地方就是那裡。
──就是現在。眼下輝夜的詠唱就是正要生成那個中樞。
鼎往地上一蹬,同時高舉「道影」,就如無數次的鍛鍊過程,全身已會自動行動。即使要她再重複一次,應該連幾公厘的誤差都不會有吧。
也就是說,這是個對自己肉體最自然、最合適的動作。
……過去由於力量不足所以踏上了二刀流之路。選擇的戰鬥方式是不仰賴一次攻擊的破壞力,以煩人、快速的連續攻擊分散對手的專注力,進而妨礙詠唱的魔力。
但是那並非本質──自己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想法。
契機是戰鬥選舉的淘汰賽中,敗給兄長隊伍的那個時候。
我的刀法一味追求速度,是不是因此變得不夠細膩了?
所謂的本質,果然還是蘊含在一次的攻擊之中。
但是一次攻擊里,破壞力並非一切。力量或速度之類……劍術的真理不在這些地方。劍術的真理……恐怕是在技術達到精練的那一瞬間。
那是終極的一瞬間──無論是動作還是時機,都不允許出現任何誤差。
鼎在感受風的同時,全身儘可能滑順地連續動作。
林崎流有所謂的「型」。那是最大公約數,一組可套用在任何人身上的「基本動作」。
依照型的動作重複幾千幾萬次後,就會演進至配合自身個性──體格、肌肉量、骨質密度的「精隨動作」。
過去自己的二刀流太過追求速度而變得不夠細膩,所以離開了那條道路。
現下再一次返回該處,重拾只有我最適合的動作,即使力量不足、身型嬌小,但只屬於我的動作。
緊縮全身的肌肉,然後再延展,並用身體能力強化魔法增幅這種伸縮。在如此的增幅之下,極小的誤差也會變得巨大。然而我不會容許任何誤差的出現。
──鼎依循了精隨動作。
黑刃像是被吸進去,深深沒入了輝夜詠唱的魔力漩渦中。
輝夜的抵抗彈開了刀刃。
那股回彈力道──也就是碎魔的衝擊,徹底影響了輝夜詠唱的魔力漩渦。
魔力漩渦產生了裂痕。這些裂痕原本微不足道。
但鼎就像是在打撞球,連反彈球的動向都有預測,早早鎖定好了目標。她瞄準的是這個抵抗的回彈,對構築魔法的那根中樞柱造成裂痕的一瞬間。
連瞬間偏移都不能出現的動作與時機,居然奇蹟似的一致了。
終於實現了──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另一招夢想劍。
林崎流夢想劍之貳──「神域」。
啪。有種不大對勁的感覺。
輝夜一時之間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知道鼎衝到了眼前,朝自己揮下刀刃,然後承受了斬擊。
但是……這並不是因為強大的衝擊,導致擺在詠唱上的專注力遭到打亂。如果只是衝擊……自己的專注力可是連貝亞特麗克斯的猛攻都挺了過來。
鼎的斬擊力道不足,甚至到了讓人沒發覺自己被砍中的地步。
然而,為什麼自己現在停止詠唱了?
咒文宛如失去時間的連續性,在詠唱突中消失了。
「現在這是……?」
「……我用完美的動作,斬斷了終極的瞬間。說明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鼎從揮下刀子的姿勢挺起身,邊退後一步邊這麼說。
雖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總之那就是讓完美和終極相互交疊的神技。那是怎樣?
「等等,等一下!剛剛我只是太大意了而已!」
雖然不太懂,但總覺很難在實戰中使用那種奇蹟般的技巧。
「你發動招式的時機也太局限了,如果對手正在移動,是要怎麼砍?剛才我是打算接招,所以才呆呆站在原地……」
「就如你所說,實戰中還沒辦法使用這個技能。」
輝夜「呼」地吐口氣後,反省了方才自己的反應實在不得體。
「在兄長登上更高的位置之前,我必須把這個技能改善到派得上用場……」
「小鼎……」
輝夜無法窺知她那個決意中有著什麼含意,但這段簡短的嘀咕倒是散發出宛如藍白火焰正在靜靜燃燒的氣勢。
「接下來你別再像稻草人一樣呆站在那邊,像實戰放馬過來,詠唱後發動魔法也沒關係,我就當作順便鍛鍊抵抗。」
「……求之不得!我不會再輸你了!」
輝夜使勁掄動手臂後,再度開始詠唱咒文。
光輝與暗影在夜晚的劍技科舞動,輝夜身纏魔力光芒,鼎揮舞溶入暗夜般的黑刃,兩人進行的特訓一直持續到夜半時分。
鼎專心一意地揮著刀,宛若冰霜,此時一陣低吟聲響徹了她的心中。
──林崎鼎。汝,這位心志猶如刀刃般專一的女孩啊。
──先別害怕,希望汝能聽聽吾聲。
鼎的刀法未顯一絲紊亂,只是對著意識的黑暗處詢問了:「你是誰?」
──吾名布銳斯。
──是最為崇高的所羅門72柱魔王,憤怒的黑貓魔王布銳斯。
『沒聽過這個名字。你找我有什麼事?』
鼎自覺沒有動搖,但是刀法稍微亂了。
輝夜發動減緩威力的「大紅蓮冰結地獄(Cocytus)」,打碎了她的防禦魔力。
輝夜立刻再度詠唱,鼎也除新擺好架式,再次挑戰「神域」。
在重複著這種一來一往的期間仍是在意識中繼續對話。
『你找我到底要幹嘛?我魔力弱也沒有魔法技術,除了揮舞刀劍,毫無其他優點。』
──汝未倚靠神魔之力,技術已踏入奇蹟之域。
──這位僅憑一把刀劍,一心在自我道路前進的女孩啊。
──汝沒有任何找神魔的需要。
『你這不就懂了嗎,那還不趕快離開。』
──但是冀望汝可傾聽吾聲,可暫且回頭看往吾處。
──吾名為布銳斯,為一位流浪魔王,此十餘年一直都在尋找與吾契約者相符的靈魂持有者,然而終究尋無任何一人。
『看來你的自尊心不是普通的高耶,我覺得那樣很不好喔。』
──然而,終於找到了那位擁有相符靈魂的人了。
──比起任何擁有魔法才能者,汝那種一心一意更配得上我。
──成為吾之契約者吧。
『我拒絕。你應該也知道,我不需要你。』
──若與吾訂立契約,汝可獲得渴望的一切,即使如此也要拒絕?
──吾為72柱中唯一擅長強化魔法者,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能賦予。
『我已經不需要力量和速度了,我自己就會化作刀刃。』
如果隨便學會什麼召喚魔法,分心進行魔法特訓的話,會鈍化刀法的犀利程度吧。縱使獲得力量和速度,也會因此變得無法使「神域」。
『我不會選擇和兄長相同的道路,即使綜合能力贏不過他……只有在劍術上,我想成為能夠替兄長指引方向的存在……以林崎家的姊姊身分……』
──汝可獲得的不只力量和速度,還有戀情。
──若與吾訂立契約,汝就能成為林崎一樹的攻略對象。
『這……就是你多管閒事了!』
鼎的刀法亂了。
「小鼎,你的專注力變弱了喔!是想睡覺了嗎!」
輝夜捲起震耳欲聾的暴風雪,輕輕地彈飛了鼎。
「可惡,在實戰狀態下要成功果然沒那麼簡單。」
輝夜也就陪她特訓到如此的深夜時分。
其實打從認識鼎之後,輝夜就十分敬重她。
『你不要再干擾我了。這樣對特地陪我練習的輝夜很失禮……』
我會用我的方式……在這條道路上,以姊姊的身分,走在兄長的前頭。
即使除了劍之外的事
情全都輸他,即使戀情無法開花結果。
──太可惜了。
布銳斯終於自鼎的意識中消失,黑貓舞動的夜晚還不知要持續至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