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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四章 神話殞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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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一樹不禁發出自暴自棄的哀號。

克拉克的猛攻簡直是種「暴力」,彷佛會徹底顛覆一樹身為習武之人的自我認同,根本就像是在嘲笑人類以五體鍛鍊出的武術──!

不對,如果連精神意志都屈服,那可就完了……怎麼可以認輸!

一樹懷著勇氣,正面接下了那記踢擊。

激烈衝突的瞬間,一樹一邊分段退後,讓上半身大幅往後翻轉──就如因風飛舞的羽毛,化解了踢擊造成的衝擊。

一樹順勢在柏油地面上不停地往後翻滾。

「武術登峰造極後根本就是雜技了啊!但是你已經逃不出那個地方了!」

克拉克為了壓死一樹,邊讓右手變得巨大邊揮下了右手。

背部貼著地面──看來已經無計可施。一樹被巨人手掌壓在底下,整個人陷進了柏油地面,防衛魔力碎裂後全數流失。既然已經陷進地面,武術也毫無用武之地了。克拉克舉起右手,像小孩在鬧脾氣一樣,不停地用力拍打。

還沒好嗎?──一樹在內心吶喊。難道小雪沒有理解出我的用意嗎……?

這時離兩人戰鬥區域有段距離的另一端,膨脹起偌大的魔力,產生出一股甚至瀰漫至此處的寒氣。一樹認得這股魔力。

──冰花崩壞(Diamond Dance Absolute Zero)!!

「……Numbers她們被幹掉了啊!」

克拉克咋舌的同時,仍舊執著地想朝一樹揮下手掌。

時候到了,可以藉助大家的力量了……!

──這個瞬間,一樹發動和合之力,將所有的魔力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他全身頓時充滿活力,狠狠加速。這就是統合所有人的……和合之力!

一樹就像被壓扁的彈簧因反作用力向上反彈,擺脫柏油地面的束縛,站起身子,朝揮舞落下的巨人手掌高舉天叢雲劍。

目前沒有能夠架開攻擊的空間,只能從正面與之對抗!

龐大的魔力相互碰撞,炸裂出了巨大的衝擊。一樹站起身子後踏穩地面,如今他的雙腳正一邊碎開柏油邊沒入地中,克拉克的身體則是浮了起來。

一樹於此才終於急忙閃開,重新取好了距離。

「一樹哥!」「一樹!」「弟弟!」「兄長!」

同伴們一面此起彼落地呼喚,一面沖往了一樹的所在位置。

「一切觸碰之物皆會燃燒殆盡……無依無靠的火炎擁抱!火翼擁抱(Salfe Burning Embrace)!」

美櫻使出變為寵姬魔法使後受到強化的魔法,猶如不死鳥疊合翅膀擁抱他者的火焰鎧甲裹覆了一樹。

「讓思慕乘上閃電,賦予雷電神速……喚醒沉睡的雄獅!以心電神(Connect Lightning)!」

光學姊對一樹使出化為寵姬魔法使後,除了自己也變得能對別人使用的強化魔法,提升了他的速度。

「連光輝都沉沒,封閉於永恆凍結只黑暗凍結之流啊……背叛吾等者也在該處!永無止境凍結之悲嘆河川(Giudecca Cocytus)!」

「人魚的眼淚啊!將內心痛楚顯現於世。在冰結的世界裡喚出沒有那個人在的鄰座椅子,喚出相簿的空白……寂寞冰白(Solitary White Album)!」

輝夜學姊和小雪朝著一樹,施展了化身寵姬魔法使後強化威力的寒氣魔法。黑與白的寒氣有如螺旋般捲成渦狀後飛沖而出。

「使奧秘棲宿於刀紋,『天叢雲劍』!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一樹以天叢雲劍一刀斬開了雙色寒氣,藉由讓所有自然現象皆臣服的神器之力,將寒氣一點也不剩地壓縮至刀身。

……感覺已經獲得能夠對抗敵人的戰鬥能力了。

一樹瞥看了沖向克拉克的同伴們。

「……N

umbers敗給沒有英國之王的日本人了啊。」

「你不要覺得這樣污辱了一對一單挑喔。」

一樹因心生仰賴同伴的尷尬情緒而這麼說。

「我沒有要求過要一對一單挑喔。」

「騙人,你很樂在其中吧。」

面對一樹的指謫,克拉克的表情出現動搖。

「我自己是很享受喔,雖然後半光要閃躲就讓我吃足了苦頭。」

克拉克「喀喀喀」地笑了。「你真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生耶。」

看見這個笑容後……一樹再次體認到克拉克是個人類。仔細想想,自己雖然認為這傢伙是個怪物,但在戰鬥過程中一直能感受到她具有人性的地方。

「……最先搬出美國文明和富饒之力的人是我。這樣說來這場戰鬥就不是單挑,而是互相比較肩負的事物。」

「你說的對,我也有背負的東西……!」

一樹握好了凍結的劍刃。克拉克以此為信號,一直規規矩矩地等待他擺出應戰姿勢的她沖向了一樹。

劍與拳頭相互碰撞。一樹打斜劍刃架開拳頭,克拉克則又再扭曲全身,從不可思議的姿勢連續攻擊,拳拳出盡全力。

但是相較於剛才,她有那麼一瞬間動作慢了……克拉克被刀擋下的拳頭會遭寒氣凍結,靠近一樹會被他身上的火焰灼燒,碎魔的衝擊造成克拉克的身體產生經常性的輕微麻痹。

肉體和精神都以加速的一樹,這次已能跟上那種連續攻擊的步調了。他就像迎風擺動的柳枝,不斷抵銷接連而來的攻勢。他的戰鬥能力完全追上克拉克了。

「你和現在的我不相上下啊……和背負這麼多的我……!」

於火焰熱氣的另一頭,魔人的臉上已微微浮現出怒氣。

然而無論是剛才的笑容,還是現今的怒氣,都是捨棄人類身分者不可擁有的情感流露。

「我背負的東西也不輕啊。」

「你是說羈絆啊……那可真是種貪婪的力量。」

「你是什麼事情都割捨太多了吧。」

「看來現在是捨棄所有一切的我,和為了守護一切而戰的你之間的戰鬥……!」

這個瞬間,克拉克的臉部就像鋼鐵面具瓦解般,滿溢出了情感。

她向一樹揮打出了憤怒之拳。一樹則跟上她的速度,以附有寒氣的劍刃擋下了攻擊。結果進入吭吭作響的短兵相接狀態,雙方的臉進逼至極近的距離。

克拉克以猙獰的表情對一樹大露敵意。

「也就是說這是場在比能貪婪到什麼地步的試膽大賽!印地安那些傢伙捨棄一切,不貪任何東西!那種人只是在逃避……!我除了最低限度的自尊以外,把一切都拿去當作賭注了!那是……以弱者之姿誕生在拉斯維加大道的我的做法!」

「我會永無止境地貪婪!我不會捨棄所有同伴,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

「你這個天真的小鬼!如果你有不輸給任何人的自信,那就試試看啊!……我怎麼可以輸給你這種傢伙!你就在這裡敗在我的手下……然後失去一切吧!」

此時從克拉克身上……感受到了太過情緒化的幹勁。

一樹迅速轉身後,架開了由憤怒主導的拳頭。克拉克身體失去重心,但是她打算趁勢讓身體變形連續使出毫不間斷的攻擊──然而她那副漆黑的身軀,卻維持人形僵在原地。此時,克拉克變形失敗了。

現在這個瞬間,她恢復成了再普通不過的人類了。

她以意志和一樹的意志相互碰撞後,撼動了自身的精神。

表露人性情感的瞬間,她就變得無法把那股力量發揮到淋漓盡致。

「發生了什麼事……!」克拉克發出心聲動搖的喊叫。看來在精神層面必須要先捨棄人性,才能實現這類扭曲肉體的行徑。她對此點毫無自覺。

「弟弟,不要輸給她!」輝夜學姊送來聲援。

一樹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這副難看的模樣。

他的羈絆之力,正是因為有人付出富有人性的情感,才會具有此般的威力。

「我才不會輸給你,克拉克.穆亞!」

一樹的第二刀,砍上了因為滿溢出的情感而整個人僵在原地的克拉克。

超高速的劍與拳已經不知交錯過幾回了──除了兩人,其他人應該完全無法得知究竟是誰命中,又是誰揮空。

但是在好幾次、好幾十次的相互斬砍、毆打之中,有一方的魔力卻是一點一滴地明顯遭到削弱。每一次的碎魔衝擊都再再對攻防情勢造成不利,如今不再是魔人的克拉克,已經無法藉由肉體變形來扭轉戰局了。

兩人已將魔力與專注力全都灌注到這場強化後的攻防戰中,連插入詠唱的空檔都沒有。

交鋒數百回後,這場攻防已經不是使出超強魔法就能一口氣分出勝負,而是略勝一籌的斬擊漸漸占得上風,處於劣勢者則是連精神意志都被摧毀到支離破碎。

克拉克突然睜大了已經全紅的雙眼。此時致命的一擊由上而下斜斜地划過克拉克的胸口,她終於邊仰頭望天,邊整個人倒往後方。

「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一樹對著已經倒下的克拉克這麼喊話。

「美國也依舊會是現在的美國,由我來守護,我不會讓這裡出現任何改變。」

聽聞一樹的這番話後──沖向一樹的同伴中,有兩個人做出對比的反應,分別是亞瑟和尚香。前者目的在於向世界宣揚與自身訂有契約的主神隸屬的信仰,後者則是對抗中華道國進行思想侵略的梁山泊領導者。眼下亞瑟的表情透出微微的不快及沉著,尚香的表情則是顯現微微的笑意。

克拉克像是要從肚底吐出靈魂似的大嘆了一口氣後,接受了一樹的那番話語。

「王!……王!」

傳令兵衝進拉斯維加斯的圓頂城中,為眼前的景象大吃一驚,僵在了原地。那是幅身為主子的克拉克倒趴在地,教人無法置信的景象。

「什麼事?」克拉克雖說魔力幾乎已經用盡,但仍維持著魔導禮裝的穿著。這讓傳令兵更加不知所措,不過她出聲命令道:「沒關係,快說。」

「印地安的聖地……!大神靈!」

克拉克的臉色變了。

看來美國還未走抵終點。

「大神靈一邊吞噬士兵……一邊撲天蓋地攻過來了!」

科羅拉多河的戰場正在面臨駭人的情況。

一樹等人和克拉克急忙離開圓頂城市,穿過了市中心區域。走出市區後,就是一片荒野,於此能眺望遠方的科羅拉多河,及位在更過去的大峽谷。此處在印地安來襲與北美騎士團予以迎擊過無數次的情況下,已成荒蕪之地。

現在這個戰場進行的是南北美的總體戰,眾多士兵已因魔力醉而倒地不起。

不過戰鬥本身已經結束,倒臥在地的士兵大多是印地安人。

然而駭人的情況並不是指這件事情。

一陣綠色的海嘯──正從科羅拉多河的對岸排山倒海而來。

宛如沖天烈焰般的叢林,覆蓋了整條地平線,往此處進逼。

那是一大片枝葉繁茂的樹林。強化視力仔細一看後──發覺有數不盡的樹木,它們的根就像觸手似的不斷蠢動,橫越大地而來。樹林中也能見到各種動物和昆蟲的身影,那些存在全都沖向或飛向這邊──拉斯維加斯。

大自然團結齊心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美的機械士兵和聖痕魔法使們發出慘叫,四處逃竄。

撲天蓋地而來的大自然,蹂躪了還在戰場上的人們。蜂擁而至的樹木踐踏倒趴在地無法逃命的士兵,並將根部刺入體內,吸乾他們的養分,士兵因此乾癟,最後化為鬆散的黃土。而且樹木根本沒在管是北美士兵還是印地安人。

諸如瓦礫這類的人造物體也全被根部搗碎,化為歷歷黃沙。

那片叢林邊將所到之處的一切回歸大自然,邊往拉斯維加斯席捲而去。

那是……大神靈?若是如此,那麼位在其中央的就是……

「克拉克!……麥迪遜赫伊魯能夠移動啊!」

「沒錯……就像你說的,先前我並沒握有確切證據。但是如果要藉由這個機會一次打倒你和麥迪遜赫伊魯的話,我就只能賭她不會移動了。不過……看樣子我是失算了。因為發動奇襲的精銳部隊和晚來的主力部隊中都沒看到麥迪遜赫伊魯的影子,所以我就認定她果然是無法移動。」

由於麥迪遜赫伊魯沒有一起行動,因此無論是師導者們的精銳部隊還是科羅拉多河的主力部隊全都遭到殲滅──確實連一樹也沒想過這一切居然都只是誘餌。

『克

拉克……』從排山倒海而來的叢林,傳來了透過魔力發出的說話聲。

那是麥迪遜赫伊魯的聲音,肯定沒錯。

『這場賭局是我贏了。我本來就在想如果把進攻時間點錯開,你和日本之王就會自己分裂起內鬨,畢竟我太了解你的手法了。』

「你的同伴被你害得全數陣亡了!」兩人交談時,一樹插話了。

『印地安人……』

麥迪遜赫伊魯確認是一樹等人後,停止捕食,發出了說話聲。

『不畏懼死亡。』

……對印地安神話來說,這種局面完全不成問題啊。

克拉克「喀喀喀」地笑了。

「被騙了……艾咪,這是我第一次被你狠狠擺了一道。我想都沒想過你會去策劃這種計謀。」

『我本來就決定欺騙姊姊這麼一次就好,因為我根本贏不了認真起來的姊姊。早在好幾年前我就已經下定決心……要用出生後唯一撒的一次謊來殺了姊姊。』

「我一直以來都過著如履薄冰的生活……沒想到今天一天判斷失准兩次,看來我是不行了。」

克拉克邊深深吐出孱弱的氣息,邊走向了大神靈。

她踏著宛如幽魂的步伐,用小聲卻又肯定的聲音說:「殺了我。」

此時從大神靈膨中脹起了魔力。

「克拉克!」

一樹迅速伸出手,想把克拉克拉到身邊──但是她甩開了一樹。

下一瞬間,從相隔還數公尺遠的大神靈身上,伴隨「嗖」地風切聲,飛來長長的藤蔓觸手,纏卷了克拉克。藤蔓觸手輕輕舉起克拉克,把她帶往大神靈。

「……我早就決定要親手打倒麥迪遜赫伊魯,也已經做好判讀失準時就是自己死期的覺悟。然後還許下願望……如果要被人殺死,希望自己是死在艾咪手中。」

「克拉克!」

一樹出聲呼喚,但克拉克只是一味地被拉向死亡。

接著更是出現不計其數的藤蔓觸手,對準她的心臟後伸了過去──

「……擊穿極星的嘶吼聲討(Giant Killing)!」

──這時一顆小小的子彈飛向大神靈,大神靈的藤蔓隨即靜止不動了。一樹回頭察看了那顆子彈的魔力來源。

那是一股非常微小的魔力,儘管如此,這顆子彈仍是十分沉重。

潔蕾米.巴雷特,是她擊發了那顆既沉重又棲宿漆黑之力的子彈。

目前大神靈已經停止所有動作,王者之力已然遭到封印。藤蔓鬆開束縛,克拉克落到了地面。

「潔蕾米!」克拉克也神色大變,回過了頭。

潔蕾米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經用填入她所有魔力的子彈封印了一樹的王者之力,目前應該已經離開了戰場。她剛才又是拿什麼東西填入子彈?

「由於付出的賭注沒多少,因此能夠封印的時間也只有一會兒而已……」

潔蕾米「唔呃」地從口中吐出鮮血後,目光移向了一樹。

「王就拜託你了……」

潔蕾米只留下這句話,接著便倒在荒野之上了。

她之前真的已經拋棄一切了,所以剛剛填進子彈里的──肯定是生命。

同時一樹也察覺自己遭到封印的王者權能已獲得解放。

克拉克則是以剛才那種幽魂般步伐都像裝出來的氣勢,衝到了潔蕾米身旁。

「……怎麼會這樣。你可不是我的魁儡喔……」

克拉克抱起潔蕾米的上半身後嘀咕。

「我明明計畫好唯獨讓你安然脫身……!」

「克拉克,你不可以輕易捨棄性命!」

一樹也沖了過來。潔蕾米這種為了克拉克拋棄性命的舍己奉獻,與克拉克那種搖搖晃晃地被拉向死亡的自暴自棄,看起來類似,但代表的重量完全不同。

一樹有部分也是為了潔蕾米,因此不得不斥責克拉克。

「在和你戰鬥的同時,我注意到自己心生動搖了。我……已經累了。雷特和潔蕾米也都不在了,這個國家不過就只是個地獄罷了。」

敗給一樹後失去正義的女子,用委靡到令人懷疑是否真的出自她嘴裡的聲音這麼說。

如今她只剩下被鮮血弄髒的雙手而已。

「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活下去,拚搏到真的極限,為這個國家鞠躬盡瘁吧。那才是你的自尊所在吧。但是為了不再讓鮮血繼續弄髒你的雙手……我會好好守護你。」

一樹像是要保護克拉克似的站往前方,面向了大神靈。

「……看來你不是什麼天真的傢伙。」克拉克嘟囔。

這時大神靈微微顫動,力量的封印已經逐漸解除了。

「現在要怎麼辦?也無路可退了喔。」

尚香突然從一樹的那群同伴中探出了頭。

「從剛才看到的感覺來說,那個大神靈在邊捲入物體邊前進時,它的行軍態勢就顯得遲鈍。我們如果繞到拉斯維加斯的後方,應該就可以趁大神靈在一面盡情蹂躪拉斯維加斯一面前進的時候,多少恢復一些魔力。」

這雖是值得一聽的冷靜分析,但一樹毫不考慮地搖了搖頭。

「你說那什麼蠢話。我要保護拉斯維加斯,我不要再讓這個國家變成地獄了。」

此時,瑪麗和吉尼在綠蒂及雅美學姊的照顧下已經清醒,並且直視著一樹。「你是美國的……英雄……」吉尼嘀咕著。

尚香往前與一樹肩並肩站著,一同面向了大神靈。

「……在一旁觀察過後,我的想法有點變了。沒有理想的現實主義看來是相當脆弱。總之,現在起我要和你一起並肩作戰喔。」

「你不是說你用了太極圖後魔力就會見底嗎?」

「那種說法當然是偷懶的藉口啊……我會讓你徹底活用我的能力,所以快用和合之力大量輸送魔力給我。」

一樹感應到尚香成為和合之力的適用對象,同時與她之間還生成了羈絆連結。

呂尚香──38。這個意思是她終於認同我了啊。

「總是讓你上戰場,我也十分過意不去。接下來我也會拿出點一些真本事。」

亞瑟緩緩步出了同伴群。

真本事這三個字讓一樹大吃一驚,將視線移往他的身上。

「吾為亞瑟.潘德拉岡之轉世,過去允諾吾等之守護現在降臨於此。」

可說是亞瑟正字標記的英式西裝分解成光芒後,讓其穿著變化為閃耀光輝的魔導禮裝。

他身為騎士,裹覆其身的鎧甲並非看來堅固的鋼鐵,而是以高貴雅致,閃閃發光的黃金和藍色寶石打造而成。頭上戴有皇冠,背上還飄蕩著威風凜凜的披風。

而且不得不說其裸露程度相當高──讓白皙光滑的皮膚無所遁形。

一樹的視線會先被豐滿的美胸吸引,也是無可厚非。

「……你在看什麼?」

亞瑟邊用手遮住自己的胸部邊瞪了一樹。等等,我可不是用有色眼光在看啊!

「你果然是個女孩子啊。」

「不是女孩,是女人,我比你年長。不要用那種像是看到可愛東西時的稱呼叫我。」亞瑟手插腰,擺出高傲姿態「哼」了一聲。

「我並不是有意要隱藏,只是因為……我是亞瑟.潘德拉岡的轉世,他就是英國陷入困境時,從阿瓦隆(Avalon)復活,進而拯救英國過去與未來的王。」

轉世重生──原來在英國是如此看待訂立契約這件事情啊。

因此亞瑟報上的名號,才會與契約神魔亞瑟王相同。

大神靈再次蠢動。

構成那座叢林的樹木,還有身處其中的生物群開始移動,再次向前進攻。

那座聖地里好像生息著無數種種植物──不過若是從師導者口中「一即是全」的角度來看,那些應該全是依照麥迪遜赫伊魯的意志在行動。

然後不知該說是本體,還是操控者,總之那個名叫麥迪遜赫伊魯的人肯定就位在那座茂盛叢林的核心位置。

「我們就一口氣直衝核心吧。」

一樹將魔力重新分配給同伴們後這麼吶喊。

殘餘的魔力量不多,因此要費些心思才有辦法衝過叢林。不難想像踏入那個大神靈的瞬間,內部的所有動植物應該都會前來妨礙。

「感覺有些麻煩啊,直接開一條路過去吧。我正因為擁有最適合拿來應付這種情況的神器,所以才會提議要動用真本事來協助各位。」

亞瑟逕自走出到比所有人都還要前面的地方。

「白槍啊,讓星宿輝耀棲宿於槍尖,讓太陽光芒棲宿於槍尖,讓其閃光恣意奔騰,擊潰百萬軍!橫掃之閃光白槍(Rhongomiant)!」

亞瑟於手中生成一道燦爛的白光後,將之細長地壓縮成一把應該有5公尺的長槍。無論是槍柄還是槍尖,都是就像本身會發光的純白,槍尖狀如雙髻鯊的頭部,寬幅達到堪稱異常的地步。

聖槍(Rhongomiant)──亞瑟王持有的武器中,提到僅次於石中劍的存在就非它莫屬了。事實上,亞瑟王在沒有石中劍的那段期間,於決戰之際手上拿的武器就是這把白槍。

「跟我來!」

亞瑟將披風一撥,打橫長槍後,便沖向了大神靈。一樹等人也依照亞瑟所說,跟在她的後面。大神靈和方才一樣,伸來了無數藤蔓觸手以迎擊敵人。此時亞瑟絲毫沒有放緩奔馳的腳步,直接乘著那個速度「嗽」地刺出了長槍。那記突刺引發強勁風勢,閃耀於純白槍尖的光芒則是順風呈放射狀擴散,同時飛噴而出。

那個現象與其說是長槍的突刺,應該形容成發射光束還比較合適。亞瑟揮出這記攻擊後,帶有光芒的白槍就像已經釋放出所有蘊藏其中的魔力,消失於無形了。

傳說中亞瑟王的「戰果」經常都是獨自一人橫掃大軍。他那種天下無雙的武藝應該早已超出人類武術的範疇了。

宛如大型毀滅性武器的光束,一邊掃飛所有的藤蔓觸手,一邊直接種了大神靈。粗厚光束就這麼扎在蔥鬱繁茂的圓弧狀叢林的一個點上。

於可說是沒有空隙的叢林中,開出了呈現一直線的洞。亞瑟辟出了一條路。

「要上嘍!」亞瑟率先衝進自己鑿出的那處通道。一樹等人在感嘆那陣閃光的威猛之餘,也跟在其後前進。

大神靈內部是片比夜晚還要黯淡的漆黑。層層疊疊好幾層的枝葉,遮蔽了所有的光源,並且讓內部充滿了濃郁到不能再濃郁的綠色植物氣味,令人想起富士樹海的情景。一樹等人邊睜亮以魔力強化過的雙眼邊奔跑。一棵棵樹木紛紛伸出藤蔓,彎下粗厚的樹幹或樹枝,襲向了一樹一行人。鳥、蝴蝶和蛾都飛來,猿猴也邊在樹枝間飛盪邊來到他們的所在之處。當下大自然從各個角度鋪天蓋地而來。

「這些傢伙應該像是被魔力操控的玩偶吧!這樣的話……化為打破魂魄之神鞭!在此呼喚搗亂元神的波動……打神鞭!」

尚香在奔跑的同時,於手中生成、揮擺象徵契約神魔太公望的武器──白木鞭。以鞭子揮擺過的空間為中心,波浪起伏般的魔力響徹四周,那是耳朵聽不見但卻能擊穿靈魂的轟然巨響。這樣武器本來的威力是能破壞敵我雙方所有的咒文詠唱,如今則是讓依靠魔力行動的動植物們嚴重出錯。操縱他們的指令因此錯亂,還把他們的行動搞亂到像是發狂一樣。

「實在是運用得恰到好處!」亞瑟讚賞著尚香的機靈。

一樹他們用武器和魔法掃開呈現混亂的動植物後繼續前進。

於黑暗的彼端看見亮光了。一邊掃蕩阻礙一邊奔往亮光後,視野頓時開闊,出到了一處像是廣場得空間。之所以只有此處明亮到猶如白天,是因為鎮在中央的物體宛如太陽般散發出光芒。

該處有一棵既粗又巨大的猴麵包樹,讓人不禁想稱呼它為世界樹。

在剛好仰頭往上望的高度一帶,可於那顆樹的樹幹上看見一個像是巨大車輪的圓盤。有一位少女雙臂攤開,被人固定在上頭,就像遭到磔刑。

「你們還是來到這個地方了。」

不太真實的少女說了這句話。她肯定就是麥迪遜赫伊魯。

「我不會再讓你繼續破壞美國了。」

「我沒在破壞喔,只是要讓所有事物化整為一,創造出全新的世界秩序。大神靈(此處)里存在著一切……」

麥迪遜赫伊魯背後的車輪狀圓盤轉了四分之一圈。

接著藤蔓和樹枝就從周圍的樹木中「咻咻咻」地伸出,蟲、鳥和猿猴也都現身了。

「礙事的東西就交給我們應付,弟弟和亞瑟去對付麥迪遜赫伊魯!」

以輝夜學姊為首的同伴們,開始著手對付像在包圍周遭般攻來的動植物。雙方在麥迪遜赫伊魯和其面對面的一樹及亞瑟四周構成一個圓圈,展開了魔力火花四濺的戰鬥。

「大神靈里包含了世上所有的現象……」

麥迪遜赫伊魯背後的車輪轉了四分之一圈。

爾後其周圍浮現了好幾團火球。

「亞瑟,對方恐怕是用自然現象的魔法。我先用防禦魔法,你負責攻擊。」

一樹對亞瑟低聲私語,亞瑟應著點了點頭。

「你能夠施展所有屬性的防禦魔法……還能透過罕見的預先判讀技巧以劍術架開攻擊,仔細想想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如此善於防守的聖痕魔法使,足以媲美蕾吉娜的抵抗技術。然後我確實比較擅長攻擊,看來我們可以是對好搭檔。」

此時多顆火球盤旋而下,砸向了兩人。「炎之支配者的呼喚聲啊,解放地底的憤怒!在此開闢吾之城牆……聳立於天地之間,隔離不淨之物!炎帝開闢(Fire Wall)!」一樹立起一道火焰壁,擋下了火球。

「黃金蛇噴火,替萬千火把點亮光明……浸潤其光輝之劍刃,斬斷萬物!榮耀之王者之劍(Excalibur)!」

亞瑟揮舞閃耀光輝的劍刃,砍向了固定著麥迪遜赫伊魯的樹木。樹上張有結界,她的劍確實在結界表面上穿出了傷痕。

接著麥迪遜赫伊魯周圍「啪靂啪靂」地飄起放電的火花,一道道閃電奔向了一樹他們。「絕對零度的拒絕啊,化為守護吾身的孤傲之鎧!冰牢結界!」一樹將空氣中的水分和魔法產生的寒氣匯集至前方,生成了一道冰壁。閃電的能量經由導電性強的水分流往地面,逐一散去。另一方面,亞瑟則是豪不顧慮防禦,只是一味地揮舞石中劍。

「太過分了。」麥迪遜赫伊魯吐出孱弱飄渺的說話聲。

「兩個王居然聯手欺負我……」

「你好歹也是個王,別像個孩子一樣!」亞瑟並未放緩速度,繼續揮舞手中的寶劍。

「好恐怖喲……但是你會說那種話,就代表你還不知道真正的恐怖是什麼。」

「什麼?」亞瑟止住手上的劍,轉而提高警戒。

麥迪遜赫伊魯背後的車輪,又再轉了四分之一圈。

「……我來告訴你們。世上所有的輪迴都在大神靈里流轉……」

瞬間,一樹的腦中散出了火花。

下個瞬間,一樹的腹部已經插著一把刀,身上的防衛魔力消失殆盡,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格外地緩慢。銳利的刀鋒沒入柔軟的皮膚,「噗滋」一聲切開。

刀子從那裂口中毫無受到抵抗地迅速撥開脂肪和肌肉,一面狠狠削著骨頭,一面像搗碎豆腐般破壞內臟後,刀鋒沒入深處,穿出背部,冰涼的空氣竄入了體內。接著刀橫向切斬。一樹橫倒那副全然無力的身軀的同時,刀刃劃出炙熱的線形,斬開了一樹。刀從腹部中央將他開腸破肚,並穿出他的身體。一樹邊倒往一旁,邊看見了這個畫面。下個瞬間,從傷口湧出大量的艷紅鮮血和破裂的腸子──我必須冷靜以對。陣陣烈焰燒灼般的痛楚自腹部內側傳來,一樹為此痛得滿地打滾。他雖然沒有立即死亡,但是在意識清楚的情況下,看見自身色澤粉紅的內臟後,那種駭人的影像就直接烙印在腦海里了。此外,他知道鮮血正伴隨著灼燒般的痛楚不斷流出,全身已經逐漸失去力氣。一樹為這種疼痛滿地打滾了約五分鐘,最後終於在血壓過低,意識蒙矓的狀態下休克身亡。

下個瞬間,一把刀劈開了一樹的頭頂。在頭蓋骨遭受威力十足的劇烈衝擊下,一樹覺得世上的一切好像都已碎裂。頭蓋骨恰好被劈成兩半,大腦輪廓宛如橡膠玩具球般歪斜凹陷。然後刀子就這麼縱向划過……那軟呼呼的大腦……意識頓時紛亂如麻,這是因為比起死亡,神經網絡先遭到破壞了。本人知道是這麼一回事。事實上,本人也看到了自己的大腦飛散至外面的景象。那種情況下不可能會有意識。刀子行經鼻樑後也切開了頸部,直到胸膛一帶才終於停了下來,此時一樹癱軟跪下,一邊以無意識抽動彈顫的手腳,使勁地胡亂撥弄地上那一大灘自己的鮮血與大腦,一邊倒下。他之後雖然暫時還保有意識──只是思考已經無法成形,電力訊號不明確地閃爍──但是其也隨即消失於黑暗之中。

下個瞬間,一樹的脖子被綁上了一條繩子,同時腳下的地面消失無蹤,繩子僅緩緩彈動一次後就整個收緊,將所有重量都施加在頸椎之上。一樹的身體彷佛在波浪中起伏,在空中抖動了一小陣子。接著白皙的頸部變滲染成鮮紅,臉部則脹成紫色,眼球和舌頭都凸了出來。即使是愛慕一樹的女孩子們,看見這張驚人的面孔也會避之唯恐不及吧。眼下不停地有糞便從他的下半身灑落,雙腳繃緊到像是一把弓。但是一樹還活著。他雖然自知眼球已經凸出,頸骨還緩緩地傳來「啪嘰……啪嘰……」的嘰嘎聲響,但人還是活著。

他感覺自己身體完全無法動彈,並且因為是垂吊在空中所以兩腳就像被重力拉開一樣,但是仍然保有意識。重力與頸椎的鬥爭持續大概十分鐘後,思緒就慢慢地化入黑暗裡了。

一樹重複了好幾次「死亡」。他馬上就理解到這應該是幻覺,但這種領悟並沒有任何幫助,依舊被有如怒濤般的重複「死亡」繼續擺弄。

不知曾幾何時起,一樹居然看見了自己仰倒在地的屍體。於死亡的一樹體內,還有一公克左右的細菌活著,它們開始分解起蛋白質。首先分解掉皮膚與肌肉的連結,讓皮膚緩緩地鬆弛。肌膚顏色轉為紅褐色後,開始變得透明,底下也隱約透出內臟了。此種變化從細菌較多的下腹部蔓延至全身,不久後身體逐漸轉為綠色,腐敗的血液從血管滲出,皮膚因而浮現出網狀的紋路。現在這副軀體,還能讓人回憶起一樹活著時的面容。但是肌膚表面卻開始不斷起泡,進而隆起膨脹。細菌分解蛋白質後產生的氣體,居然讓一樹的身軀膨脹至三倍大,同時手腳也因膨脹而亂動亂蹬。眼球還還因氣體壓力凸出、掉落。

藍黑色的皮膚終於發出聲響爆裂了。從自我崩解的內臟中,溢出腐敗的血液和膿液,並且四處流散。這個樣子已不能稱為人,只是腐壞的人肉氣球。最後則是回歸塵土。

一樹俯瞰了死亡這一回事,重新被迫直視血液、內臟和大腦這類隱藏在體內的存在。平時,人們會也多少會很真實地去想像自己皮膚底下的狀況。然而若不忘掉這些畫面,就無法維持在正常的精神狀態下過生活。不過像是美櫻和輝夜學姊那些女孩,她們如陶器般得白皙肌膚底下也塞滿了詭異的物體。然後早晚都會死亡、腐壞──對天下所有生物而言,無法逃避的恐怖結局就是死!

一樹被迫確認了死亡就是一切意義都將斷絕的瞬間!而且是強制斷絕!

到底是誰,又有什麼權利,能從我身上奪走那些事物!快住手!

一樹被迫體驗所有類型的死亡,重複歷經了好幾次死亡的幻覺。雖說是好幾次,但是每一個死亡都是永無止境。死亡後的黑暗猶如睡著,不過死亡不會再有「注意到時人已清醒」的這等好事等著當事人。意識會消失殆盡,無法思考任何事情,這種狀態將會持續到永遠。一樹被迫同時在好幾種形式下,持續體驗死亡的永無止境。他根本是在無限的平行宇宙中不停死亡。

然而也在某處俯瞰了所有的這些死亡過程。一樹因為恐懼而發抖,因為想像那些甚至連恐懼都感受不到的事情而發抖──「再熟悉也不過的自己」崩解潰散、血與內臟的腐壞,還有永遠喪失感覺、喪失思考………

『能夠逃離這種恐懼的方法只有一個喔。』

耳邊傳來一陣少女的聲音,彷佛一道光明映照進來。事實上,這個時候同時並行的死亡意象已經停止出現。

『你是因為認知到自我所以才會害怕失去。如果捨棄名為自我的個體……成為大神靈的一部分……就不必懼怕任何事物了。』

當下一樹已經失去冷靜,在聽這番話時就像在仰賴神明的聲音。

『你繼續那樣活下去有什麼意義?恐懼死亡的時間,將會持續到死去的那一刻,然後絕不願面對的永恆虛無隨即就會到來。所謂的生,只不過是從恐懼轉變為虛無的一個過程。那打從一開始不要畏懼虛無就好。一開始就捨去自我的話,虛無便也不足為懼了。那樣不會是虛無,而是全部。假如能成為融入一切只有幸福的存在,你就能變得多麼輕鬆啊……』

──這樣啊。是這樣嗎?因恐懼而麻痹的思考,打算將一切都託付給這番細語。但是在內心某處,那個即使遭到無限並行的死亡摧殘但還是殘存下來的微小意志,拋出了一個疑問──「是這樣嗎?」

綠色藤蔓沙沙作響,從四周的黑暗中湧現,卷纏了一樹的手腳。那些藤蔓打算就這麼把一樹這個存在擄往某處。

真的這樣就好嗎──?

『不對!不是那樣,爸爸!』

在漆黑一片的黑暗中,響起了猶如燦爛光輝的鮮明聲音。

『你不能以這種形式渡過對於死亡的恐懼。』

黑暗之中隱約浮現出了一道白光。

『我要死掉的那個時候,因為很感謝爸爸和媽媽,所以爸爸,你不要認同這種事情。』

白光化為一名嬌小少女的形狀,她那小小的手握住了一樹的手。

「絲特菈……?」

『麥迪遜赫伊魯只是要你直視死亡而已,打算藉由讓你看見臨死景象,進而誤認一切都毫無意義。那種視點一點都不公平!是騙術喔!和晚上獨自一人睡覺時掠過腦中的妄想是同等級的事情喔!當人對離別感到害怕時,之前的相遇難道就變得沒有意義了嗎?我和爸爸的相遇是這麼一回事嗎?』

怎麼會沒有意義。一樹緊抱住了散發白光的少女身影。原本纏縛全身的藤蔓開始一一剝落,少女的體溫在他身上逐漸擴散。

「絲特菈,能再次見到你實在是太好了……!」

聽見絲特菈聲音的瞬間,抱緊她的瞬間,湧上心頭的這種喜悅究竟是什麼?有一天這種感覺確實會消失,但如果只是聚焦、恐懼消失這件事,就要忘了這種喜悅的話,真的好嗎?

體會過這種喜悅的經驗,自己明明就比別人多一倍!

拋棄個體後與某種東西話為一體……直至剛才都還認為這麼做會很美好,現在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一樹發覺那麼做和死去根本沒有兩樣。

『爸爸,你不能待在這種地方,趕快回去吧。回到大家的身邊……』

「永恆虛無」──經由某人之手做成的這個幻覺,此時裂了開來。『往這邊喲!』絲特菈拉住一樹的手。一樹腦中突然憶起母親的話語。

『……一樹,謝謝你誕生到這個世上。』

沒錯──這麼做肯定沒有錯。

一樹回過神時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亞瑟倒趴在地,看來可能還在與同於一樹剛才的幻覺奮戰。相信一樹的同伴們還在周圍與動植物持續戰鬥。時間到底是過了多久?

死的恐懼和生的喜悅,其實只是一體兩面。

「這種魔法是把人切離對神話的信仰,將其引誘至死亡世界……和魔力強弱跟王者權能都沒有關聯。所以連亞瑟到現在都還倒在地上。明是如此,但是為什麼你……」

麥迪遜赫伊魯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爬起身子的一樹。

而絲特菈也在一樹身旁露出了微笑。

這名少女生來作為奴隸,接著慘遭印地安人毒手,化為偉大靈魂的一部分,但是她反抗這樣的命運,獲得短暫的自由後,遇見了一樹。

這位少女還把一樹和輝夜學姊視為爸爸和媽媽。

「絲特菈……」

一樹忍不住將手伸向她的身影,但是手卻穿了過去。那是虛像。

「是你妨礙了我嗎……?」麥迪遜赫伊魯將視線移往了絲特菈。「偉大靈魂(我)的內部居然會有背叛者。」

原來如此……剛剛自己是被關進了偉大靈魂的意志里。不過,雖被偉大靈魂吸收卻拒絕合為一體的絲特菈也在那邊。

『爸爸,你其實老早就打敗偉大靈魂了喔。我命中注定要被偉大靈魂吸收,但在你拯救我的靈魂的那個時間點上,你已經打敗他了。對我來說,比起什麼大自然的力量,爸爸和媽媽遠遠能讓我感到安心。』

「就像那個小女孩說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回頭一看,發現克拉克沿著一樹他們走來的道路,也就是聖槍穿出的通道而來。「姊姊……」麥迪遜赫伊魯脫口而出這句話。

「就像那個小女孩說的!大自然很偉大!但是,那就只是個在你我身邊的存在!不要再替那種存在標造神秘性質,把它塑造成軟弱心靈的逃避處了!雷特曾說過,現在印地安神話已經扭曲,沒有印地安原來的靈魂了!」

「……就算是那樣,姊姊,你的想法也沒辦法消弭戰爭。你不是說你為了發跡可以不計任何犧牲?我從以前就非常害怕這樣的姊姊。你根本是站在弱者的立場歌頌強者。」

面對來自真正弱者的譴責,克拉克沉默不語。

「再這樣下去,美國會被其他魔法先進國給滅絕了……我好害怕會變成那樣。所以必須要用大自然來取代所有事物,讓一切在這股力量之下化整為一。不然我們都無法逃離恐懼。只要一切沒有合而為一,就會產生強者和弱者的二元區分,就會出現遭到欺虐的存在……」

「你錯了,力量不是為了拿來欺負人的!人之所以會獲得把意志力化為力量的強大能力,都是因為要守護自己已為的其他人!」

「現在正要掀起一場互相否定對方國家的戰爭。」

「我會在那場戰爭里證明守護的力量有多麼強大!我也會守護你!因此……現在我要打倒你!」

「我要……殺了強大的你,然後把你同化……!」

麥迪遜赫伊魯背上的車輪轉了最後的四分之一圈。

「天地域我共生,萬物與我合而為一……一即是全的搏動啊,洗淨導正世界所有的過錯……」

和麥迪遜赫伊魯合為一體的巨大樹木從大地中吸取魔力後,散發出綠色的光芒。麥迪遜赫伊魯正準備把這顆星球的魔力與她融為一體!

「結果理應如此……!」

麥迪遜赫伊魯解開了原本固定在車輪上的雙手,接著用力伸向了一樹。一股龐大的魔力聚集至那雙手中,蓄勢待發。

「一切的一切於此解放……本自如是之存在(Mitakuye Oyasin)!」

『爸爸,感應我的存在!因為我也是大神靈的一部分!』

魔法擊發前一刻,絲特菈這麼大喊。一樹隨即意識到了與絲特菈之間的羈絆。

絲特菈──200

已經死亡但又出現在一樹面前的絲特菈,成了除去一切,僅剩當下模樣的存在。那是可以使用絲特菈的契約神魔所有召喚魔法的好感度。同時,絲特菈也已經是偉大靈魂了。

「天地域我共生,萬物與我合而為一……一即是全的搏動啊,洗淨導正世界所有的過錯……一切的一切於此解放!」

一樹也詠唱了咒文。他知道有股龐大的魔力,正從他穩踏大地的雙腳自行湧上。如今,他和麥迪遜赫伊魯正汲取著完全相同的力量來源。

「錯的人是你!」

一樹也使勁地將手伸向了麥迪遜赫伊魯。

「本自如是之存在!」

一樹也發動了完全相同的魔法。

「……為什麼!」麥迪遜赫伊魯大叫。

『因為我也是偉大靈魂。』

絲特菈的虛像緩緩地這麼說。

『一即是全,死的反面即是生。想打倒你的我就是你。從爸爸和我建立起羈絆的那時候開始……你就註定會敗給你自己的力量。』

偉大靈魂在內部出現背叛者的那個時間點起,他的存在便徹底遭到否定了。

麥迪遜赫伊魯的手中迸出了純粹的綠色魔力。那是魔力在引發某種現象之前的純粹樣態。在碰撞到某物的瞬間,那樣某物就會順著麥迪遜赫伊魯的意志扭曲,化為可能性的波動。但是一樹也從雙手釋放出完全相同的波動,撞上了對手的波動。無論是麥迪遜赫伊魯還是一樹,都從偉大靈魂中汲取最大的魔力持續擊放。

相互碰撞的魔力靜靜地煙消雲散,溶入空氣中,回歸歪界。

現場什麼事都沒發生──不,如果分析此時產生的現象,便可知道在一樹和麥迪遜赫伊魯的對立下,偉大靈魂這股龐大的魔力只是自行自我毀滅了。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矛盾……」

麥迪遜赫伊魯茫然若失地嘀咕。

「現、現在是……」原本一直在和死亡幻覺戰鬥的亞瑟爬起了身子。她再花些時間也能靠自己的力量醒來吧。但是戰爭已經即將告終。

相信一樹而在周圍持續奮戰的同伴們,一起回頭看向一樹的所在位置。襲擊而來的動植物們,就像突然被切掉電源的機器,全都停止活動了。

四周的樹木化為綠色光芒,開始漸漸分解。失去魔力供給源(偉大靈魂)之後,大神靈步上了毀滅之途。

一樹高舉天叢雲劍飛奔過去,由上而下斜斜劃出一劍,斜砍了大樹。

原與巨樹相連的巨大車輪消失了。「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本和車輪化為一體的艾咪.穆亞邊發出膽怯的聲音邊掉了下來。

一樹以雙臂接住了她那嬌小的身軀。

「……不會再有什麼恐怖的事情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絲特菈輕輕點頭後,便化為閃閃發亮的白色魔力顆粒,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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