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神力之眼(2/2)
可怕的事讓人猝不及防,劉鳴意識到自己和整條船的人、都好像是上了刑場的死囚,只能等待命運的裁決。他甚麼也做不了,唯有抱著旁邊的木柱煎熬;宛若一個溺水的人、死命抓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這風浪實在太大,巨大的寶船也在風雨飄渺之間。偶爾劉鳴覺得、死亡已近在眼前,卻在心底又保留著一絲僥倖。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居然忽然小了,船體起伏也漸漸趨於平緩。外面傳來了呼救聲與叫喚的聲音。
劉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嘆道:「簡直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慢慢摸向艙門,走了出去,外面的依稀燈光、終於讓他大概看清了環境。他急忙走到木樓梯上,這時一個武將認出了劉鳴,喊道:「劉使君,唐指揮不在上面,他在下邊的舵樓里。」
於是劉鳴返身往樓下走。舵樓里人來人往一片忙碌,唐敬的聲音很快傳來:「別急著往醫樓上送,把受傷的人綁到柱子上、欄杆上!」
劉鳴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唐敬也發現了劉鳴,卻甚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劉鳴點了一下頭。
「派人上去,叫指揮樓上把琉璃燈全部點燃,並擂鼓警示,別讓其它船誤撞上來。」唐敬指著一個軍士大喊道。
「得令!」軍士抱拳應聲,轉身便跑步出去了。
唐敬的手掌一直抓著舵盤,完全沒有要離開半步的意思。為甚麼他沒去指揮樓?按理船上應該有掌舵的人,而長官則該在指揮樓里主持全局。劉鳴不太清楚緣由,但見唐敬抽不開身,他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問。
劉鳴觀望著唐敬的臉,只覺得這個武將此時忽然變得非常陌生了。
唐敬是個皮膚黑糙、精壯的漢子,平素有時候是帶著玩世不恭的戲謔,有時沒精打采,有時豪爽高興。但此刻的唐敬,臉上卻十分嚴肅專注,眉間的豎紋清晰可見。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似有一些愁緒,卻絕對沒有絲毫畏懼。唐敬發號施令之後,正盯著舵樓外面的漆黑海面沉思。他不像一個武夫了,更像是要借景抒情、滿腹韜略的大臣。
劉鳴靠近了過去,站在舵杆旁邊,他沒有說話打攪唐敬,只是循著唐敬的目光,觀望著外面的場景。但外面幾乎甚麼也看不見,光線十分黯淡,空中沒有月亮、更沒有半顆星星。
過了稍許,劉鳴的眼睛適應之後,能看清附近的海面了。波浪已經不大,翻滾著無數皺-褶的海面看起來黑漆漆的,好似大海里灌滿了墨汁。密密麻麻的海濤,讓人有一種莫名的畏懼感,那黑暗猙獰的事物、恍若從地獄翻滾上來的。
「船已經調頭,現在咱們正往東北方飄。」唐敬主動說道。
劉鳴的心跳還很快,但看見風浪減少,剩下的只有後怕而已。他轉頭道:「船隊不是要往南走嗎?」
唐敬道:「風是朝北吹的、浪子也在向北移動。現在風帆已經全部降了,寶船只能隨風逐流。順著風浪的方向飄,讓舵樓在後面,才能更快地轉向。」
他還比劃了一下、嘗試解釋船尾怎麼控制船體轉向的,只是說不清楚。不過劉鳴倒是對「道理」很敏銳,一下子便明白了,或許就像槓桿。
「這麼大的風浪,真是很少見,咱們運氣不太好。」唐敬又道。
劉鳴鬆了一口氣嘆道:「幸好有驚無險。」
「誰說的?」唐敬詫異道。
劉鳴更驚詫,問道:「怎麼了?」
「風眼。」唐敬冷冷地說道。
他轉頭看了劉鳴一眼,接著說道:「本將若沒看錯,咱們目前正在風暴的中間,所以暫且風小了。要完全穿過風暴區,還要經歷一陣大風大浪。」
劉鳴怔在了原地,說不出話來。
唐敬鎮定地說道:「接下來才是最危險的,船體可能遭受了一些損壞,而且沒經驗的人會因準備不足、而掉以輕心。大多海船都是躲過了第一次大浪,死在了最後的風浪里!」
「別的船呢?」劉鳴問道。
唐敬道:「不太清楚,可能在附近,也可能失散了一部分。眼下編隊不重要,先別讓船翻了、過了風浪再說。」
劉鳴凝望著外面的海面,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上。飛快起伏的黑色皺褶,看起來雖然醜陋、卻那麼從容均勻,難以想像危險藏在何處、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