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輪迴(2/2)
譚忠問道:「衡州不要了麼?」
張輔毫不猶豫道:「衡州城在湘江西岸,如今叛軍兵馬愈眾,怎麼守得住?」
諸將聽罷默然。
這時,又有多艘戰船來到了島嶼東畔。張輔見叛軍過不了水面,便與眾將一起,乘船先渡過湘江去了。
當天晚上,水師戰船便陸續把小洲上的數萬步騎,陸續都運到了潭州城附近。潭州城的城牆內外,整夜火光通明,許多將士因為路上糧秣不足、已是飢餓難捱,首先便用府庫運來的糧食造飯。
張輔已對前程完全失去了希望,但是他還沒死、仍是整個湖廣戰場的平漢大將軍,便只能繼續做著他該做的事。
持續十來天的會戰已經結束了,這些日子張輔也漸漸接受了殘酷的現實。他按照目前官軍面臨的局面,迅速制定了新的作戰方略。
湘江守長沙城,贛江守南昌城!
張輔本來也不想放棄潭州府的,否則這裡會變成叛軍進攻長沙府的大營;但是他掂量了一下,目前雙方的兵力對比,還是決定把剩下的兵力、以及所能調動的各處兵馬,都集中放在最重要的長沙城和南昌城。
圍著軍營里的篝火,有部將提出了質疑。
張輔的臉映著火光,用毋庸置疑的口氣,直言道:「如今攻守易勢,咱們現在能守住這兩座城、已算不錯了!湘江江水與水師戰船,都擋不住叛軍的攻勢!
叛軍必定會先攻下衡州,控制更長的江畔;然後大軍從湘江上游或灕江等地東渡,繞行至潭州城長沙城附近。那時,咱們拿甚麼去阻擊叛軍?」
他伸手撫平手裡的地圖,對著火光,指著地圖上又說道:「漢王叛軍在西南諸省,有大片地盤。官軍占據死守長沙府和南昌府,則可以從北面側擊、威脅叛軍退路和糧道。讓他們繼續東進時有後顧之憂!」
柳升忽然說道:「似乎……當年盛庸也是這麼想的。」
張輔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柳升指的是「靖難之役」後期,盛庸、鐵鉉等人守山東濟南城的舊事。張輔稍微一想,發現世事還真是一種輪迴!如今他面臨的局面與方略,與當初盛庸何其相似,也是同樣無奈。
張輔嘆道:「當年盛庸手裡只剩一群不堪戰的人馬,能守住山東是他唯一的選擇了。所以他投降之後,先帝還沒有治他的罪,不知怎麼就悄悄投奔叛王了,自是情知會被清|算……他死守山東,著實讓先帝很是頭疼。」
柳升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張輔皺眉苦思片刻,小聲說道:「長沙城、南昌城都有隱患。」
幾個大將聽到張輔說得神秘,紛紛轉頭,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
張輔沉聲道:「谷王與寧王!本帥得到密旨告知,谷王有反心。還有那寧王,與叛王(漢王)多年交情,且善謀善辨;而今寧王見勢不對,極可能想開門投降,以獻出南昌城的做法,來交好叛王!」
他沉吟片刻,便說道:「三天後咱們率軍進長沙城,先把谷王拿下!」
陳懋面相兇悍,這時卻一副畏縮的模樣:「那可是親王,咱們未得聖上准許,能這麼幹?」
「我有密旨。」張輔強調道。不過片刻後他也意識到,那道密旨不是能拿下親王的憑據,當下又一咬牙道,「現在我有甚麼不敢幹的?這都是為了大局!」
眾將無人附和,但也沒人反對。
譚忠聽罷說道:「何福還在長沙城,要不……」他用手掌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拉,做了一個動作。
沒有人為何福說話,因為這裡的大將都是靖難功臣,才不管何福這樣的人死活!
張輔也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搖頭道:「何福畢竟是侯爵、聖上親命的平漢左副將軍……我所做的一切,拿下谷王等事,都是為了忠於聖上。但而今何福已身陷牢籠,毫無兵權和威脅;我若殺何福,誰都看得出來是公報私怨了。把他與谷王一道,走水路送回京師罷!讓聖上定奪。」
眾將紛紛抱拳道:「大帥英明!」
張輔站了起來,說道:「傳令各部,明日修整一日。後天出發再走一百里,到長沙府城後、再行休息。」
「末將等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