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和談(2/2)
薛岩低聲道:「請漢王三思。今上乃先帝嫡長子、皇太子,太后和群臣都曾勸進登基,現在今上已是大明天子,諸省上表奉詔!朝廷造冊軍戶、控弦二百餘萬,漢王只有護衛兩萬人,如何以一敵百?如若起兵,勝算幾何,無須下官多言罷!
漢王如若奉詔,至少可據守雲南,享尊榮富貴。雲南地處偏僻、道路難行,離京數千里之遙,顯然難用大軍攻取此地;況當今聖上一向仁厚,志在守成。漢王必可一世尊貴。
待漢王千歲之後,當年兄弟猜忌之事早已不復存在。漢王子孫皆大明宗室,朝廷也無益削除了。如此豈不是兩善其美之事?」
朱高煦聽罷,心裡不得不承認,薛岩挺會用利弊來勸說別人的。朱高煦只要還心存一絲幻想,肯定覺得很有道理。
當年建文朝廷用薛岩北渡大江議和,不料薛岩回去後反而投靠了燕王,那建文朝廷用人、不能不說沒有問題……但同樣一個人,到了高熾那幫人手裡,才幹便完全不同了。
朱高煦等薛岩說完了,方開口道:「我長兄談的條件,我明白了。本王再提一種條件,可否?」
薛岩拜道:「下官願聞其詳。」
朱高煦道:「本王直說,目前宮中對我父皇駕崩的說辭,我是不信的;便是懿旨,也不知母后是否自願。要我奉詔,必得先查明真相!
以三司法諸官,加上我的人、以及三弟的人,共同參與此案查實審訊,把真相弄個水落石出。叫咱們兄弟和其他皇叔親王都心服口服了,我豈有不重兄弟情義,不奉詔書之理?
而在此之前,本王希望看到京師的誠意。如果京師忙著調兵遣將,四面布兵,而不是追查先帝之事,那麼叫大伙兒如何看待京師諸位的意圖?」
薛岩沉吟了許久,說道:「漢王此議,對消解聖上與您的猜疑,恐怕沒有半點益處!您也不急於今日答覆,下官厚顏在此住幾日,三天後漢王再接見下官一次如何?」
朱高煦微微點頭,不過他的意思是很讚許薛岩的談判才幹。薛岩這個人,思維好像很快,很短時間內就能讀懂對方的真實意圖……顯然朱高煦提出的法子,有緩兵之計之嫌,對長遠和平的前景沒有絲毫幫助。
薛岩見朱高煦點頭,便抱拳道:「下官不多叨擾,請告辭。三日之後,再來拜見漢王殿下。」
朱高煦喊道:「送客!」
……高熾一黨,明顯比建文君臣更難對付。
當年燕王起兵,很大程度上是被|逼的,北平三司直接調走燕王府護衛大部,又在周圍布設重兵、北平城內三司逼迫燕王府,刀子已經駕到脖子上了!燕王府不存在反不反的猶豫,只有等死和反抗的選擇。
而現在的高熾,完全沒有逼迫朱高煦,他們是在溫水煮青蛙,用軟刀子殺人!
平靜的漢王府、乃至昆明城,沒有多少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有前後兩撥使節,帶著不同的企圖來到這裡。
在晴朗明媚的藍天白雲下,朱高煦感受不到死亡直觀的威|脅。對生的渴望,對自己親近關心之人的祝願,悄然不覺地侵蝕著他的決意。
何況朱高煦從一開始、便沒有太想當皇帝的野望。親王帶來的東西,錦衣玉食、嬌妻美妾、社會地位,他已經足夠滿意了。
朱高煦在書房裡獨自坐了很久,終於拿出了陳大錘帶回來的東西,再次反覆閱讀起來。紙上,如行雲流水般漂亮的行草,出自名士高賢寧之手。
寫了兩份東西,一份是太后曾經下過的懿旨,解釋了先帝為何不能臨朝、下旨太子監國等事。
另一份是東宮官員楊榮念過的故事,高賢寧憑記憶,把內容大致重寫了一遍。
朱高煦好像真是在讀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裡面那個「漢王」與自己的所作所為也相差太遠了!甚麼當著父皇的面討要太子位、討要美人道士,簡直有種說不出的滑稽之感。父皇生前,朱高煦表現得有多聽話,恐怕不止他自己知道罷?
還寫了「漢王」早就與宮中宦官交好勾結……父皇朱棣有那麼好糊弄?
朱高煦在字裡行間讀出了滿滿的惡意!甚麼「太子不能彈壓諸臣」,暗示著漢王就能彈壓諸臣?東宮上下對漢王的忌憚之心,不惜妖|魔化的編造,簡直連塊遮羞布也不用心了。
朱高煦不得不開始猜疑,隨著時間過去,高熾有名分,雙方只會此消彼長!等他們占據絕對優勢時,能放過自己嗎?
如果按照大哥給他安排的路走,朱高煦或許還能享受好一陣子。可是妻妾兒子、手下、好友等一家一家的人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