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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後來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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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侯顯便來到了御馬監的籤押房。王景弘吩咐他的乾兒子、在外面的大堂上守著,他便帶著侯顯進了屋子。

侯顯年齡比王景弘大,兩鬢已經斑白,但他的身材比王景弘魁梧,臉部骨骼十分突出。因為侯顯是年齡稍大的時候、才被明軍俘虜,變成了宦官,所以相貌長得更像一個男子。

王景弘簡單說了幾句情況,聲音壓得很低,然後把那隻木船和紙張給侯顯看。

「侯公公很早便在燕王府管事了,應該知道更多的內情。」王景弘不動聲色道。

侯顯的臉漸漸漲|紅,怒氣仿佛從粗大的毛孔里溢出來了一般!他沉聲道:「鄭公公的仇,咱們若不報;將來咱們死了,誰來報?」

「噓!」王景弘皺眉轉頭看了一眼,「侯公公息怒。這事兒得從長計議……侯公公何不先仔細談談,這裡邊究竟有多少內情?」

侯顯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他沉重地呼吸了一會兒,總算是稍微平靜下來。侯顯指著紙上的字道:「除了籤押的名字外,別的字應該是黃儼寫的。」

王景弘一副思索的模樣,微微點頭。

侯顯接著道:「黃儼與鄭公公結怨,沒有二十年,有十年是必定的。當年二人同為先帝親信近侍,深受先帝信賴;但黃儼妒忌心極強,漸漸地便與鄭公公暗鬥起來,幾番相互拆台。又因黃儼與趙王(高燧)親近,先帝為了分開二人,終於把黃儼派去侍候趙王了。

黃儼視作是驅逐,把帳算到了鄭公公頭上,稍有機會便在先帝跟前讒言,並多次暗裡整鄭公公,仇怨從來沒化解過!這一回必定也是黃儼所為,他欲趁勢落井下石,把鄭公公往死里|整!」

王景弘恍然道:「這麼說來,楊慶是黃儼的人?楊慶背靠黃儼的關係和財物,巴結上了當紅太監海濤,然後進入司禮監;如此才有機會在皇爺皇后身邊讒言?

而『驗金一百兩』是黃儼親筆寫的。黃儼派心腹拿著硬貨從北平送來京師,又怕跑腿的宦官中飽私囊,故親筆寫了條|子,好叫楊慶籤押之後,拿回去核對……」

侯顯點頭道:「眼下這些事尚未證實,不過咱家敢肯定,多半正是如此!除了黃儼,誰會處心積慮地煞費財力人力,非要對付鄭公公?」

王景弘想了想問道:「那這紙條、是怎麼到鄭公公手裡的?」

侯顯搖了搖頭。此事的前因後果,現在他們實在難以得知了。

王景弘又沉聲道:「故此,咱家才勸您息怒,萬勿心急。冤有頭債有主!楊慶雖可惡,最壞的人卻不是楊慶、是躲在背後的黃儼。」

侯顯道:「此賊不死,難消咱家心中之恨!咱們一定要將其碎|屍萬段!」他雖贊同王景弘的意思,但情緒仍很激|動。

王景弘就要冷靜得多,他指著那隻兩瓣的木船,「這隻船……」

「裡面還有東西?」侯顯定睛觀察著。

王景弘搖頭道:「鄭公公是有大志向大胸懷之人。他把東西藏在一隻木船里,所為者、應該不僅是想讓咱們復|仇,還有更大的寄寓。不然鄭公公為何不把紙條藏在別處,一定要刻出一條船來?鄭公公也應早作安排,把東西提前給咱們才是。」

「有道理。」侯顯道,「鄭公公既然早有警覺,卻為何沒有告訴咱們半句?」

王景弘道:「因此咱家才認為,鄭公公另有它意。他用性命的代價、說出一番無聲的話,是為了不讓咱們輕視他的希望:這隻海船!希望咱們想辦法將出海的大事,繼續傳下去;而這也是咱們效忠的大明太宗皇帝,胸中之大志!」

侯顯花白鬢髮前面的太陽穴上、青筋鼓起,他轉頭拿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

王景弘嘆了一聲道:「不過太難了。當今皇爺似乎無意此事,沒有皇爺出面力排眾議,朝廷不可能准許海船繼續揚帆遠航。」

二人對坐著,良久無語。

窗外的秋雨仍在下,淅淅瀝瀝的,秋冬之交的雲層里不聞雷聲。院子裡也沒有人,一時間這裡顯得十分寂靜,死寂!

在這潮|濕而死寂的氣息中,沉默的王景弘覺得很沉悶、很壓抑。

王景弘望著窗外,又仿佛看到了夢中的景象,波濤洶湧的大海!成排的巨艦在海浪的怒吼聲中盪起,寫著「明」字的軍旗有力地招展。而鄭和仿佛就站在雨中,迎著波濤,他的身軀顯得特別高大,斗篷在大風大浪中飛向空中;戰艦顛簸不定,他的身體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正靜靜地眺望著遠方,無盡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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