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修蘿場(2/2)
我的無心一問成了導火線,讓原本和諧的氣氛急轉直下:
「順便問一下,親吻的對象要怎麼辦?」
「這當然是──」
「我了。」「……這個嘛,我比較妥當。」「偶喵。」
「「「──咦?」」」
三個人的聲音完全重合。
「「「…………」」」
一股說不出來的沉默橫貫在她們中間。
她們相互衝撞著視線,似乎在互相探詢些什麼。
率先開口說話的是藤花:
「呃~不好意思,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老師──阿春對吧?」
「對呀。」「喵。」
「這樣的話當然、女主角不就應該是我──小藤花嗎?」
「咦?為什麼會這樣呢?」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偶聽不懂喵。」
千鶴與紗奈偏著頭表達不解。
「因為這可是親吻哦?換句話說,兩個人不就要互相喜歡嗎?」
「是呀。」「喵。」
「所以最適合女主角的人──」
「當然一定是我啊。」「很遺憾是我。」「是偶喵。」
「「「………………………………」」」
再度出現了超~重的沉默。
看著這場令人非常不安的爭吵,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好意思哦,雖然我覺得對你們兩位很抱歉,可是老師第一喜歡的人是我哦?」
「啥?阿春第一喜歡的是我吧。」
「不對喵,大葛格的第一是偶喵。」
「「「………………………………」」」
第三次沉默。
甚至可以在整個氣氛中看出「轟隆隆隆隆……」的手繪狀聲字來。
藤花說話了:
「兩位有什麼根據,說自己是第一呢?」
「這種事情,看平常阿春的態度不就自然知道了?」
回答的人是千鶴。
只見她有些害羞的紅著臉──但也有些得意的──做出爆炸性發言:
「因為我、已經跟阿春親吻過了。」
「「──咦咦!」」
這句話讓另外兩個人也都忍不住發出驚愕的聲音。
隨即氣勢洶洶的逼問著我:
「是真的嗎老師?」「大葛格!」
「呃……啊~這麼說來,她是有親過我的臉頰啦。」
我回想起先前一起拍大頭貼的事,搔了搔頭回答道。
「什麼嘛,是臉頰啊。」
「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大不了喵。」
藤花與紗奈露骨的鬆了口氣。
千鶴不高興了:
「怎樣啦,親吻就是親吻呀?」
「這個嘛,是沒錯。如果要說不羨慕的話,也是騙人的。」
藤花在肯定的同時,也從容回應:
「不過如果是親臉頰的話,那我一定比你好。」
「……藤花做了什喵?」
經紗奈一問,這回換藤花空投炸彈了:
「我做了一個、將來要去愛情賓館的約定。」
「「──咦咦!」」
「而且,我還讓老師挑選了決勝內褲。」
「什麼!等一下阿春!這是怎麼一回事?」
「大葛格!給偶說明喵!」
被千鶴與紗奈瞪視的我,畏畏縮縮的辯解著:
「啊~這兩個都是在大阪旅行時發生的事了。愛情賓館是在決定旅館的時候不知不覺就講到那邊去,而內褲則是單純因為有換衣服的必要啦。」
「也就是說,對阿春而言這些事情沒有那麼了不起對吧。」
千鶴滿意的笑了。
藤花則不滿的嘟起嘴唇,說:
「才沒這回事,老師是非常認真的。」
「不管是哪一個,跟偶比起來都沒什麼了不起喵。」
紗奈刻意聳了聳肩膀。
「……紗奈做了什麼呢?」
收到藤花問題的紗奈,洋洋得意地發動轟炸攻擊:
「偶給了處女喵。」
「──咦咦!」
面紅耳赤大吃一驚的人是千鶴。
「……處女是什麼?」
藤花則是驚訝中帶有迷惑。
「我也不知道詳細的意思,不過對女孩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我記得一般來說是叫初夜,好像是跟結婚對象過第一次過夜的時候要給的東西……」
「──結、結婚嗎……?」
藤花嚇到咕嘟一聲停了一下呼吸。
在新婚初夜給處女,這價值觀還滿有古風的,不過我個人是覺得很好。
重要的是紗奈的發言實在太有語病了。
「她給我的不是處女,是處女作啦。就是輕小那件事啊。」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
「真是的,請不要用容易讓人搞混的方式說話。」
聽到我的訂正內容,千鶴與藤花都嘆了口氣。
不對,其實說話讓人搞混的人也有藤花啊?
「可是,因為那部作品請了大葛格來畫插畫,實質上就像是偶們的孩子一樣的東西喵,在精神上偶們早就是夫婦了喵。」
紗奈挺胸發表她的主張。
這個嘛,或許是有某種程度的道理啦。
雖然這是時常會有人拿出來舉的例子,不過自己的作品就像孩子一般的可愛。
雖然夫婦這個詞在表達上是很誇張,不過在精神上有深度聯繫這點是確實的。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現在創作的漫畫不也是一樣嗎?」
「是呀,又不是只有給紗奈特別待遇。」
「不要輸不起喵,大葛格的第一次就是只有給偶喵。」
「………………」「………………」「………………」
她們無言的互相瞪視對方好幾秒。
「──果然我認為我才是第一!」
「──不對,是我!」
「──絕對是偶喵!」
三個人激烈的言語爭執。
雖然如果是團隊創作的話針鋒相對的情況並不罕見……
可是這個、跟那種情況又有點不太一樣啊……
到底該怎麼樣仲裁會比較好呢……
「既然這樣的話就請老師來選吧!」
「好呀!我們再討論下去也是不會有進展的!」
「正如偶所願喵!」
正當我在煩惱的時候,三個人已將她們熾熱的眼神尖銳投注到我這邊來:
「老師第一喜歡的是誰呢!」
「是我吧?」
「是偶喵?」
「……呃、啊~、這個……」
我搔了搔頭,反問回去:
「……話說回來,你們三個人是真的喜歡我嗎?」
「當然了!您到現在說這什麼話呢!」
「是呀白痴!如果不是的話我才不會容許那樣的身體碰觸吧!」
「大葛格又犯下了敏感性案件喵?用常識思考喵!」
咦咦……我好像被罵得很厲害啊……
可是跟小白臉要求常識也沒用啊~
「呃,可是,你們應該是愛慕身為小白臉的我,跟那種異性啦戀愛啦不是有點不太一樣?」
「沒有不一樣!」
藤花臉頰泛紅,將思念脫口而出:
「我一直想要陪在老師的身邊!如果這不算愛,還有什麼事情能說是愛!」
千鶴也滿臉通紅地接著說:
「我、我也是一樣呀!雖然阿春的確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但也是有非常多的優點!所以我決定要矯正你,把你培育成一個優秀的男人!」
紗奈也紅著臉大叫:
「大葛格是偶的英雄喵!偶的身體已經沒有大葛格就活不下去了喵!責任負起來!」
…………
三個人的心情深刻地傳達過來,讓我內心深處一片溫熱。
非常開心,非常非常的光榮。
不過我覺得,果然這還是,與其說戀愛感情不如說是近似家人之愛的東西……
還有,年輕女性似乎往往會去仰慕年齡較大的男性,她們將這樣的情感混淆為戀愛的可能性也很大。畢竟她們三個人,姑且也都算是我的漫畫(圖畫)粉絲。
雖然話是這麼說……
總覺得把孩子們滿心懷抱的淡淡仰慕,當成只是一場誤會來處理並不是很好。
……話說,根本性的問題是我自己,其實也不太懂「戀」是什麼樣的東西。
「戀」跟「愛」的不同是什麼?
也有人從漢字的造字結構說明,在下方放著心的「戀」是「下心」(別有用心)、而在真正中央放著心的「愛」是「真心」,不過我覺得這應該沒有那麼單純。
不對,像這種定義一般的事情其實也無所謂吧。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為了她們三個人我應該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就是這樣。
最優先事項是,三個人的笑容。
雖然是非常困難的問題,不過只有那件事是絕對不能動搖的。
「首先,請讓我把大前提說出來。」
我在沒有想出明確答案的情況下,緩緩開口說:
「我最喜歡你們三個人,把你們看得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也打從心裡愛你們。」
「……真、真是謝謝您。」
「……就、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啦。」
「……喵喔。」
蘿莉們的臉頰迅速染紅,害羞到扭扭捏捏的。
「所以你們三個人的心情讓我非常高興。可是,正因為這樣,我不得不這麼回答。」
我萬分悲慟地告訴她們:
「我、誰也不選。」
「「「…………」」」
三個人緊張專注的、凝視著我;我也懷著誠意傳達心中想法:
「當然也是有單純沒辦法給你們排定順序的理由……不過我覺得在那之前,我就不能選了。」
「……您就、不能選嗎?」
面對困惑的藤花,我說聲「是啊」點了點頭,繼續說:
「因為我可是小白臉啊?像我這樣的人渣,根本配不上你們三個人吧。」
「你說什麼,白痴呀你。」
千鶴憤慨的說:
「我們喜歡阿春,阿春也喜歡我們,光這點理由就已經很充分了吧,根本就沒有其他條件是必要的。」
「是喵,在愛面前,年齡差距和職業都沒有關係喵。」
紗奈也用力點著頭說。
雖然她們這麼說讓我很感謝……不過這果然還是個困難的問題。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我,藤花說話了:
「話說老師,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咦、什麼?」
「我們將來、就算變成某個其他人的新娘也沒關係嗎?」
「──!」
我遭受非常不得了的衝擊,倒抽一口冷氣。
……對啊,確實是這樣沒錯啊。
蘿莉們不會一直都是蘿莉。
這點我應當很清楚。
可是,其實我完全不清楚。
因為我沒有去深入思考它的意思。
說得更深入點,應該是我不敢去深入思考吧。
藤花她們從我身邊離開,去嫁給不明來歷的野男人……
──我則一同走在婚禮的紅毯上、在交託給野男人後、靜觀兩個人的背影。
雖然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屬於父親的才對,不過我還是不自覺在腦中浮現出那樣的印象。
……這樣子,絕對不可以。
明明她們的幸福應該是我第一希望的事情,而且不這麼希望是不行的……
我不想將她們交給任何人。
胸中傳來激烈的疼痛,痛到沒有真的撕裂反而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我體認到世界的殘酷與深刻的絕望。
全身變得無法使力。
等到我發覺時,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老師!」「──阿春!」「──大葛格!」
三個人都嚇了一跳,連忙靠到我身邊來。
「餵、你是怎麼啦?為什麼突然就哭出來了?」
「……嗚嗚、對不起……我想像你們三個人去當新娘的樣子,實在太難受……」
「啊嗚……我這邊也要說抱歉,我沒有想要讓您悲傷的意思。」
「大葛格,不要哭……」
「真是的,你真的很白痴耶……」
藤花負責頭、千鶴負責背上、紗奈負責肚子,一起好乖好乖的撫摸著真哭出來的我。
這樣的溫柔,又滲進我內心的每個角落。
我的眼淚停不下來。
可是,讓三個人擔心不是我的本意。
「……大家抱歉,因為我想要好好來思考,今天希望能讓我一個人獨處。」
我以為自己已經儘量說得很開朗了,可是聲音就是抖到無法控制。
「……我明白了。請不要在意我們的事,好好休息。」
「沒錯,不過,太煩惱是不行的哦,要想正面一點啦。」
「偶們是大葛格的友軍喵。」
三個人如此說完,便靜靜走出房間。
留下來的是一個沒救的小白臉,跟一個未免也太大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