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懶蘿莉靠墊（2/2）

為了要從頭開始再唱一次，我從點歌記錄里找出那首主題曲又點了一次。

這一回，千鶴有些緊張畏縮的開唱了。

雖然一開始有些羞澀，不過在逐漸習慣以後，她愈來愈放得開，展現出來的歌聲也相當動聽。

「喔～第一次唱就唱得超好。」

曲子結束以後，我毫不奉承的稱讚著千鶴。

「……謝、謝謝。」

千鶴不置可否，表情有些害羞。

「這麼說來，阿春的歌唱能力就先不講，你在唱的時候心情好像還滿不錯呢。」

「哈哈，不好意思啦～」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誇獎你的意思喔。」

在話中帶刺的同時，千鶴的嘴角也逐漸浮現出笑意。

我也在內心微笑著。正如我的預期，她慢慢開始振作起精神了。

果然音樂的力量真偉大。

能夠在短時間內鼓動人心，應該是最強的娛樂了吧。

因為這是漫畫所沒有的要素，所以我覺得有些嫉妒，又有些悔恨。

但不論如何，就照這個步調大聲唱下去吧！

然後，我們持續了一個鐘頭的不中斷二重唱。

大概在唱到第五首歌的時候千鶴也開始積極點歌，鬧得非常開心。

「好，那麼下一首就來唱這首『胸部搖搖大作戰』吧。」

「什麼怪歌啊！」

「咦，你不知道嗎？」

「我不可能會知道吧！再說，好歹你也是跟女生二重唱，選曲稍微認真一點好嗎你白痴呀！」

就連千鶴的吐槽也因為這樣，回到了平常的尖銳（音量）。

「……幹嘛被罵還很開心呀，真噁心。」

我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千鶴則用柔和的眼神看著我。

「沒什麼啦，想說果然還是被狠狠吐槽感覺比較舒服～這樣。」

「──啊！」

千鶴似乎在暗叫著「糟糕」，只見她開始咬起了嘴唇。

「嗯？怎麼啦？」

「……沒事啦。」

隨著雙馬尾虛弱的橫掃過去，千鶴輕聲嘆了口氣。

呵呵～這個應該說是，那個吧？內心跟言語完全

相反，其實有事的很吧。

雖然女人心海底針，不過蘿莉心有聰明的我就搞定了。

我從千鶴的舉動得到這樣的結論。不對，其實誰都會這麼想。

「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就一五一十說出來吧。」

我用高高在上的老師口吻對她說。

千鶴則苦笑著這麼回答我：

「……阿春你，真的很白痴耶。」

「不要這麼感性的說這麼失禮的話。」

「……也對，對不起。就算是對阿春，也是有可以說的事情跟不可以說的事情對吧。」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既然要罵，就有氣勢的罵下去吧。」

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千鶴就不知為何用憤恨的眼神瞪著我，說：

「……都是因為你這個樣子，我才會也跟著一起粗心大意啦……」

嗯，從她的語氣聽來，果然是在今天的工作上發生了一些衝突吧。

「你說的粗心大意，是指什麼呢？」

當然我要追問下去。

「……剛才，我不是說從交流會上中途開溜嗎？我在那裡對交易對象的社長先生做出失禮的事情了。」

千鶴終於不再硬撐，慢慢的陳述著。

或許她真的很想找個人說出來吧。

「你說失禮的事情是？」

「……吐槽。」

「哦～是什麼樣的吐槽呢？」

我猜測應該是類似對老頭子笑話回句「一點都不好笑」，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吧。

「那位社長先生說呢：『敝社一向將客戶的事情列為第一優先考量，因此在我們的經營過程中，諸如商品的功能限制之類，都會毫不遮掩的向客戶告知』，然後我就忍不住吐槽了……」

「怎樣吐槽呢？」

我被這段話引起了興趣，隨口回應。

因為這樣的經營方針很優秀，無法想像會有特別需要吐槽的地方。

在經過好一段時間以後，千鶴開口了：

「…………『既然這樣你就先把那頂假髮拿下來再說嘛！』……」

「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太強大了，真不愧是我們當中的吐槽女王。

我不禁抱著肚子大爆笑了起來。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呀。」

千鶴苦著一張臉提出抗議。

「呵呵呵，抱歉。可是，這樣子還要我不要笑實在是沒道理啊。」

「……也是啦，連爸爸都當場笑出來了。」

「不會因為這樣就停止交易之類的吧？」

「那倒沒關係，因為對方也是爸爸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他人很溫柔，也笑著原諒我了。」

「那真是太好了。」

這樣的話就可以心無掛慮的笑了。

「一點都不好啦……媽媽因為這樣非常的生氣……」

根據千鶴的說法，平常她就因為嘴巴很壞一直被糾正，再加上這次又講話沒禮貌，她母親似乎是氣到非常不得了的地步。

突然，我聯想起一件事：

「啊～是這樣啊，所以你才刻意避免對我吐槽啊。」

與其說是因為受到挫折，不如說這才是比較主要的原因。

「是的……我自己很明白這是壞習慣，而且這樣的我也有在反省。像溫泉那時候跟藤花吵架也是這個原因，就覺得自己是不是平常就該更文雅一點……」

「…………」

聽到千鶴憂傷的吐露心聲，我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深刻的感受到，她是很認真的在煩惱。

如果要我說出個人意見的話……我覺得千鶴照現在這樣子就可以了。

她不需要勉強去做改變，而且我反倒不希望她改變。

……可是，我沒辦法將這些話輕易說出來。

雖然這麼說是廢話，不過我和千鶴各自居住在不同的世界裡。

──連政治家都會失言了，你可以活得更隨意些啦。

要是我講這樣的話，就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沉重的靜默籠罩整個包廂，卡拉OK的螢幕上，正播放五人偶像團體的新歌。雖然她們是無辜的，不過明亮的歌聲在我聽來卻像是非常吵雜的噪音。她們因為是偶像的關係，容貌都很端整；但是在我心中，蘿莉們的笑容一直更有魅力。

因為一直找不到應對的話語，我輕聲嘆了口氣，將視線回到千鶴身上。

千鶴的眼瞳深處，微積著淚水。

我的胸口傳來一陣痛楚，血氣則往我的頭部竄涌而上。

──喂，你在幹什麼，天堂春。

把沒有神經的話講出來當然是不可以，不過如果你什麼都不做的話也不對吧。

想想你自己可以幹什麼，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笑？

如果你沒辦法讓蘿莉露出笑容，就別靠蘿莉吃軟飯了！

在想到這裡的同時，我從沙發上站立起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答案。只是，我有想法希望能讓千鶴知道。

「抱歉千鶴，不好意思，你在這裡稍微等一下。」

「咦？」

「我馬上就回來！」

我單方面的對她說完，就從包廂里衝出來。

在走廊上前進、跑下樓來、衝出店外，盛夏日光就毫不留情的傾注在自己身上。強光讓我的眼睛眯起來，酷暑則讓我的臉揪成一團。不過，現在可不是畏懼的時候。

我鞭策著家裡蹲很久的身體，在前往藤花家的道路上使勁全速奔跑。

一下子呼吸就亂了，汗也不停冒出來，每踏出一步雙腳就開始發出慘叫。

──可惡，果然平常沒運動真的不行！

我在心中回想這件事的同時，也一個勁的拚命跑、跑、跑！

就算早一秒也好，要將千鶴的憂鬱打消掉！

我靠毅力跑完了幾百公尺，抵達藤花家。但這還不是終點，我沒休息就直接進到家中。要爬上三層樓真的非常辛苦，腿都快要抽筋了。我進入自己的房間，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走到書桌旁邊，拉開抽屜，用衣服擦了一下手上的汗水，再用手拿出畫到一半的原稿，看了一下──嗯，果然我是沒錯的。

我在驗證自己的想法後，只取了一頁原稿出來，因為直接拿有點那個，我將它放進信封里。

好了，只要再加把勁就行了。我手持信封離開房間，一面提醒自己不要跌倒一面走下樓梯，一走出戶外又開始大步奔跑，心情就像日本作家太宰治筆下的美樂斯（Melos）一樣。阿春奮起向前，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那個傲嬌笑出來才行。然後，我發自內心如此想著：

下一次，請藤花幫我買腳踏車吧。

「──喂！阿春？你沒事吧？」

累個半死的我回到卡拉OK店，一倒在包廂里的沙發上，千鶴就張大眼睛如此問道。我氣喘吁吁的回答「沒、沒事」，將信封遞給了她。

「咦，這是什麼？」

「……你看一下、裡面裝的、東西。」

千鶴默默收下信封，慎重的將原稿抽出來。

其實像只給對方看一頁漫畫這樣不上不下的行為，我原本是不想表現出來的。

只是不論如何，我就是有東西要給現在這個時候的千鶴看。

那是一幅以千鶴為模特兒的人物，施展毒舌華麗吐槽的漫畫場景。

「…………」

千鶴繼續默不作聲，凝視著我的漫畫。

我一面調整呼吸，一面撐起身子來。

接著我在沙發上擺出一副燃燒殆盡的拳擊手坐姿，拿起早就不冰的烏龍茶潤了下喉嚨後，開口發問：

「你覺得怎麼樣？」

「……你問我覺得怎麼樣是要……」

「超可愛的對吧？」

面對一臉困惑的千鶴，我用驕傲的表情對她說：

「雖然我自己來講是有點那個，不過這一格我非常中意，覺得自己終於能把千鶴的魅力好好畫出來這樣。」

「……什麼魅力，我只有看到自己講話沒禮貌而已呀。」

「這你就錯了……呃，如果光只看這一格的話，你會這麼想也不是沒道理，但這不是講話沒禮貌，而是吐槽喔。」

「……這，又有什麼不一樣？」

「如果沒有愛，就沒辦法吐槽了。」

「……你該不會是在，把我當白痴吧？」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

看到千鶴露出不悅的眼神，我苦笑著解釋：

「有不對的言行舉止就去認真訂正，這麼吃力又不討好的事情，如

果沒有愛的話就沒辦法去做了吧？我這裡說的並不只有搞笑意義上的吐槽而已，連一般生活上的指正也包含在內……當然啦，偶爾也會有人無法分辨它跟講話沒禮貌有什麼區別，不過我覺得至少在千鶴的吐槽中，是真的有愛在裡面的。像你就算指出假髮的事情人家還是原諒你，就是最好的證據。」

「…………」

千鶴一直沉默不語，可能是在深思我說的話吧。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她開口了：

「……假設真的是這樣好了，那你到底想說的是什麼？」

她皺著眉頭，這麼問我。

「呃～簡單的說，是這樣的。」

不需要去裝什麼文雅，繼續像這樣將自然的一面呈現出來不也很好嗎？

雖然以我的立場，沒辦法不負責任的去講這樣的話……

不過，有件事情是確定的。我就抬頭挺胸堅定的說出來吧：

「千鶴說話一針見血又正確有理，我最喜歡了。」

「──！」

我將簡單的想法傳達過去，讓千鶴的臉頰瞬間一片通紅。

然後，她忸忸怩怩的開口說：

「…………謝、謝謝。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得到比預期中還要可愛反應的我，偷偷伸手沿著自己的胸口向下輕撫。

看來這樣說還是有深深打動到她的心。

如果這樣子還能被她吐槽：「你在說什麼呀好噁心哦？」的話，就算是我也會陷入絕境。呃，不過因為那麼說聽起來也滿有趣的，所以如果要說可能的話她也是有可能會那麼說啦。

「順帶一提，這麼想的人不是只有我而已喔。其他每一個人的心情也應該都是一樣的。」

「……真的嗎？」

「是啊，不然的話現在可以問問看？」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對藤花、紗奈跟麻耶小姐傳了這樣的訊息：

『對於千鶴直言不諱的說話方式，你怎麼看？』

雖然三個人應該都還在工作中，不過她們很快都回訊息了。

首先是藤花：

『我認為非常好！跟她說話心情會很好！』

接著是紗奈：

『喵嗚，偶覺得很帥，這麼厲害的技能，偶很想見習喵。』

最後是麻耶小姐：

『我認為能認真說出自己的意見，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看著這些理所當然的正面訊息內容，我得意的笑了：

「沒錯吧？對我們來說，這的確是你的優點啊。」

「……嗯。」

千鶴死盯著手機螢幕看，紅著臉點了點頭。

她似乎感激到連眼睛都有些濕潤了。

這跟剛才那個不同，是溫暖的淚水。

我先自重不去捉弄她，然後向她露出溫柔的微笑，說：

「所以如果千鶴認為可以的話，今後也希望你能不要手下留情的對我們、尤其是對我吐槽──這麼說來，對了，你在工作或其他時候就先忍耐，然後把忍下來的份一次向我發泄過來如何？這樣一來不就可以建立雙贏關係了嗎？」

「……這樣的話，總覺得好像是我比較占便宜。」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只要再跟我撒嬌就好了。只要千鶴占到便宜，我也會很高興。」

「…………我知道了。」

千鶴用力點了下頭，浮現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既然這樣的話我可是完全不會客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呀。」

「喔，來就來啊。相對的，我可是也會自由自在的對你做各式各樣的事喔。」

「……話說，仔細想想如果是阿春的話，因為每次一定都是你不對，打從一開始我就沒必要去刻意避免對你吐槽呀。」

「不愧是千鶴，一下子就開始連續尖銳吐槽過來了。」

「呃，我這不是吐槽，只是說出事實而已耶。」

她用鄙視的眼神說完──叩。

就以撒嬌的姿態往我這邊軟綿綿的靠過來，小小的頭擱在我的肩膀上。

「哦，這又是個創新的吐槽方式嗎？」

「……吵死了白痴。」

我不懷好意的說完，千鶴隨即以傲聲回應著。

接著她有些羞澀的，眼珠向上望著我，說：

「你不是說只要再跟你撒嬌就好了嗎？所以你就來當我的靠墊吧。」

「原來如此，你要的不是懶人靠墊，而是我這個魯蛇靠墊啊。」

「……如果我被你影響也變成魯蛇了，你可要負起責任來哦。」

「在小白臉負得起的範圍內，我很樂意。」

在這個時間點，請讓我在「靠蘿莉吃軟飯」之外再追加一個頭銜吧：

「懶蘿莉靠墊」。

嗯～我這個人真的是愈來愈渣了啊……

「對了，我身上都是汗，沒問題吧？」

「…………很噁心，不過我會忍的。」

如此這般的。

我跟在這之後完全復活的千鶴，爽唱動畫歌到最後一刻。

千鶴對這項娛樂似乎非常有興趣。

「今天有許多地方要感謝你，我非常開心。下次再帶我來。」

在我們離開店外，前往藤花家的路上，她這麼對我說。

不對，這反而應該是我的台詞才對。

畢竟買單的人可是千鶴啊……

當時她說如果我出錢也就等於藤花出錢，這樣不好意思。

所以在結帳的時候，看著店員驚訝的樣子，還滿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