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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致十六歲的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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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像在約會一樣……」

我們來到了貓咪咖啡廳,就是那種主打可以和貓咪一起玩耍的複合式咖啡店。店內有各種不同的貓咪,上門的顧客大多是女生結伴而來,不過男女情侶也不少。這裡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約會地點。

但是──

「兩個男的不能稱為約會喔,雪哉小弟……」

「哪有這種事!兩個男的又怎樣!我明明如此傾慕著幸助哥哥!」

「你太大聲了啦!」

有幾位女性顧客不時偷偷瞄向我們這邊。

(說到底,為什麼我會和雪哉小弟兩個人來這種地方呢……)

我回想事情的發生經過。

「要不要一起去買姐姐的生日禮物呢?」

「不要突然出現啦,還有,臉太近了!」

被冠上「神出鬼沒」這種搞笑稱號的美少年愛原雪哉,是我正在單戀的對象──愛原葻的親弟弟。

他總是會突然現身。而其中一個技巧,恐怕是某一類殺手所擁有的洞察氣息技術。人類的身體存在著「波動」,比如呼吸、眨眼與脈動。不管多麼繃緊神經,都會出現零點幾秒的意識空白。這種技術就是藉由洞察那種「波動」,鑽進人的意識間隙,可以在與人交錯而過的一瞬進行暗殺。而他運用這項技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用力推開他,硬是拉開距離。

「哎喲~幸助哥哥,我們不是激烈地渴求著彼此的關係嗎?」

「我沒有渴求任何東西。」

「呵呵,你生氣的模樣也很棒呢。」

「不要講那種讓人倒胃口的話。」

他和我無疑都是男性,也沒有任何可疑的關係……呃,真的沒有,絕對沒有。我向天發誓,沒有。

「我的話,不管什麼要求都能答應你喔,就算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對葻姐姐提出的要求也沒問題……」

「你在說什麼──」

「我的臉長得和葻姐姐很像吧?當然,終究比不上本人就是了。我戴上假髮後,看起來會跟小學時代的姐姐一模一樣喔。」

「小學時代的……葻……?」

我絕對沒有迷戀小女孩的癖好。雖然沒有,但我單純很好奇小學時代的葻是什麼模樣。

(畢竟葻不知為何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之前去她家的時候有聊到相簿的事情,不過,葻說她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通常都會有小時候的相簿吧。)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說,我沒有看過小時候的葻。

雪哉小弟所說的話也並非一派胡言。雖然確實有男女的差異,不過雪哉小弟長得和葻很像。就算只改變髮型,看起來應該也很神似葻。

「你不想對小學時代的葻姐姐出手嗎?」

「………………」

一瞬間,只有一瞬間,我的內心就快動搖了。但是,對方是男的──我這麼說服自己。

「順帶一提,我每天晚上都會扮成女裝自【自動消音】喔。」

「好了,完全出局~」

不免還是有分為可以說和不可以說的話。

「總之,我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再說,你不是喜歡葻嗎?」

「當然了。對我來說,葻姐姐是其他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珍貴之人。」

「既然這樣,你來接近我很奇怪吧?我是想追葻的男人之一,也就是你的敵人。」

我明明單純地把他當作情敵看待。

「我的確是愛著姐姐沒錯,講白一點,我想和她上床。」

「講得太直白了。」

以前那麼恭敬有禮的雪哉小弟跑到哪裡去了?

「不過,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老實說,我是雙性戀,所以我也愛著幸助哥哥。」

看到雪哉小弟那純粹到反而很清澈的眼神,我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你願意和我上床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傢伙最好適可而止。

「你喜不喜歡男人是你的自由,我無法干涉。不過,我同樣也有拒絕你的自由。所以說,我不想跟你交往,更不想做進一步的事情。」

「……我知道了。」

雪哉小弟露出明顯沮喪的模樣,讓我聯想到被丟棄的小狗。仔細想想,他還只是十歲的小學生,對於這樣的孩子,我或許表現得有點不成熟。

「只放進前端也不行嗎?」

「好了,不要太得意忘形。」

不管年紀再小,有些事情還是不能縱容。

「好吧,正經事就說到這裡。」

「你要說的是『玩笑話就說到這裡』吧。」

「回到去買姐姐生日禮物的話題上吧。」

我也重新整頓心情,回應雪哉小弟的話。

「沒記錯的話,葻的生日是下星期吧?」

「是的,每年都會邀請朋友來家裡開派對。幸助哥哥也有收到邀請吧?」

「是啊。」

葻高興地遞給我一張像是小學生寫的邀請函,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我今天就是來找幸助哥哥一起去買生日禮物的。幸助哥哥已經準備好要送姐姐的禮物了嗎?」

「不,還沒有……」

「我有自信,沒有人比我還清楚姐姐的興趣愛好。畢竟打從出生後的十年之間,我每天都看著姐姐。」

的確,感覺他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追著葻跑了。

「所以,我應該可以給幸助哥哥準確的建議。」

「真心話是?」

「以挑選姐姐的生日禮物為藉口,想和幸助哥哥圈圈叉叉。」

「三振出局!攻守交換!」

話說,用「圈圈叉叉」這種說法有夠老派。

我想腳底抹油離開現場,但雪哉小弟緊抱住我的手臂喊道:

「我開玩笑的!我純粹只是想和幸助哥哥變要好!不對,是想看清你!」

「看清我?」

「沒錯。」

他用從未見過的認真眼神看著我。於是,在正面彼此相對的情況下,我了解到他果然和葻是有血緣關係的。

「我想要看清幸助哥哥是否真的值得我將姐姐託付出去。我非常明白自己這麼說相當無禮,但是,我身為葻姐姐的弟弟,想要好好了解聲稱自己喜歡姐姐的人。」

「………………」

的確,雖然還只是空談,但我將來若要跟葻一同走下去,應該也會跟她的親弟弟長久相處下去。和他建立起良好的關係絕對會很有利。

而且──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撇開葻的事情不提,我也想好好和你談談。」

「幸助哥哥果然也是同──」

「閉上你的嘴。你的房間裡不是有很多文學作品嗎?」

「是的,我爸爸是國語老師,那些都是他送給我的。」

對了,葻提過她的父親是塔坂學園的校長,這就代表雪哉小弟也是老師的兒子。

「我也對文學頗有興趣,所以我想在這方面和你好好聊聊。」

「也就是說,我們是彼此思慕。」

「嗯~你這是過度放大解讀了。」

這種地方讓人感受到他就是葻的弟弟。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買禮物。」

我這麼說完,雪哉小弟剎那間露出呆愣的表情,之後露出小孩子般天真爛漫的笑容說:

「謝謝幸助哥哥!」

「是說,為什麼是貓咪咖啡廳啊……」

雪哉小弟說:「去哪裡就包在我身上。」我聽他的話跟著走,結果就來到了這裡。

儘管這裡稱作「咖啡廳」,但地點是在住商大樓的一間住戶。與其說是咖啡廳,感覺更像是來朋友家玩。客人直接坐在木地板上,中間擺了張餐桌,電視上播著新聞。屋內的牆壁上密集地設置了讓貓攀爬的欄杆,形形色色的貓咪自由自在地度過時光。

吧檯里站了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從名牌來看,他似乎就是老闆。但是比起咖啡廳的老闆,健美先生的頭銜應該更適合他。

此外,貓咪的品種也很豐富。三花貓和俄羅斯藍貓這一類的我也認得出來,不過那種毛比一般貓還要長的貓咪,還有相對地幾乎沒有毛,體態修長苗條的貓咪就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了。

「最起碼這裡沒辦法買禮物吧。」

聽到我的問題,雪哉小弟說了句「沒錯」表示肯定,然後反問我。

「冒昧問一下,幸助哥哥和女性上過床嗎?」

「………………」

「你有為女性挑選過禮物嗎?」

「……沒有。」

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小學生問這種事情,實在讓人感到不自在。

不知道雪哉小弟是否了解我此刻的心情,他淡然冷靜地續道: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自吹自擂,不過我有很多經驗。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交友圈很廣泛,所以從同年級的女孩子到中年女性,我都曾經為她們挑過禮物。」

「交友圈太廣泛了吧。」

他確實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年,不難想像他會是個花花公子。

「我是知道很多間可以買到安全禮物的店家,還能給你一些建議,也知道哪些招數能討大多數女性的歡心。」

「唔嗯。」

「但是,只有葻姐姐不同。她的感性非比尋常。」

「嗯,的確……」

她確實是個怪人。

「我十年來都待在姐姐身邊,熟知她的喜好,但就連我也覺得姐姐的禮物很難挑。更別說對幸助哥哥而言,這是第一次送生日禮物。任何事情都是第一次的印象最深刻,所以你必須更慎重地挑選禮物。」

「……原來如此。」

「所以,如果我單純只把姐姐的喜好告訴你,也只是觸及事物的表面而已。要是想真正了解姐姐的喜好,最好的辦法就是實際體驗姐姐喜歡的事物。」

「唔嗯……」

我也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

「所以你才帶我來貓咪咖啡廳嗎?」

「是的。姐姐的喜好之一就是貓咪。啊,貓咪指的是生物的貓咪,不是同志用語裡的受喔。」

「我知道啦。」

「順便說一下,我可攻可受。」

「這種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想知道。」

雪哉小弟輕輕抱起一隻貓。

「比如說這隻貓,幸助哥哥知道這是什麼品種嗎?」

那是毛比較長的白貓,和其他貓相比也大上一圈。這種貓好像在哪裡看過。

「雖然有看過……但品種就不曉得了。」

「這隻貓是緬因貓〈Maine Coon〉,源自於北美洲,特徵是體型較大。由於狩獵時的行為與浣熊〈Raccoon〉相似,因而得名。」

「是喔,我都不知道。」

「順便說一件你應該很難相信的事情──這類知識都是姐姐教我的。」

「有點懷疑可信度。」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搜尋「緬因貓」,瀏覽了幾個合適的網站。結果,上面果真有寫著剛才他所說的事。

「你會感到驚訝也很正常。但是,講到貓咪相關的知識,姐姐懂得可是比一般人還多。」

除了容貌以外,葻竟然還有比別人強的長處……

「我想,應該就像小孩可以講出喜歡的所有動畫角色一樣。」

「喔~就像可以背出一百五十一隻寶可夢的感覺吧。」

如果是那種感覺的話,那我還可以理解。

「不過,她真厲害。」

「是啊。當然,若說是無所不知就太誇張了,但姐姐肯定懂得比一般人還多。」

這時,我終於察覺到雪哉小弟想表達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送和貓咪有關的禮物給愛貓的葻是個好點子,但因為不夠了解,憑半吊子的知識去挑選禮物會造成不太好的效果。你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吧?」

「沒錯,這就是挑選禮物的難處。比方說,對於喜歡某個樂團的女性,想送她那個樂團的周邊給她,結果人家早就有了,這種情況很常見。因此,不要憑半吊子的知識選擇,應該好好了解對方喜歡的事物後,再去挑選禮物才對。」

他講的這番話很有道理。就算撇開送禮不談,了解心儀對象的興趣在各方面來說都相當有助益。

「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才好?」

「這間咖啡廳的特點是這個。」

雪哉小弟從店內深處的書櫃裡,拿出一本厚厚的剪貼簿。

「這是這家店的老闆製作的『貓咪圖鑑』。裡面記載著貓咪的生態,比那種粗淺的出版書籍還詳盡多了。我要請你在親眼觀察貓咪的同時,把內容背下來。」

「這整本嗎……?」

這本剪貼簿和電話簿差不多厚。

「幸助哥哥應該沒問題。」

「背東西的確是我的長項啦……」

特徵、生態、歷史及飼養上的注意事項。光是一種貓的相關資料就多到不像話。

「好,特訓開始!」

「波斯貓和暹羅貓交配後生下的品種是?」

「……喜馬拉雅貓!」

「《雄貓穆爾的生活觀》的作者是?」

「……E.T.A.霍夫曼。」

「北歐神話中,駕著由貓拉的車輛的女神叫什麼名字?」

「芙蕾雅。」

「……幸助哥哥。」

雪哉小弟靜靜地闔上「貓咪圖鑑」。

「合格了!這樣一來,幸助哥哥也是了不起的貓咪專家了!」

應該是貓咪咖啡廳老闆的冷酷肌肉大叔,不知為何雙眼濕潤地拍著手。

「不愧是幸助哥哥!竟然只花了兩小時就把整本書背起來了!」

「……實在有夠累的。」

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太厲害了!我帶著尊敬之意對你低頭!雖然胯下的頭抬得很高。」

「我帶你去動物醫院結紮吧?」

他這是萬年發情期。

「很好,這樣就表示我得到買禮物給葻的資格了吧?」

我喝了一口裝在附杯蓋的馬克杯里的冰麝香葡萄紅茶,並說道。

「不,還不行。」

「為什麼?」

「幸助哥哥,現在確實成為『貓咪專家』了。但是,你還沒有成為『葻專家』。」

「你說……什麼……」

「姐姐喜歡的事物,不是只有貓咪而已。」

的確如此。我太拘泥在成為貓咪專家這件事上,完全把葻忘記了。

「所以,我們前往下一個地點吧。」

老闆不知為何淚流滿面地注視著我們。在他的目送下,我們離開了貓咪咖啡廳。

「這裡是怎樣啊?」

「主人,歡迎回來。」

雪哉小弟接著帶我來的地方是女僕咖啡廳。

相較於剛才的貓咪咖啡廳,這裡更有「咖啡廳」的氣氛。整潔的木製桌子、在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室內一角擺著大型觀葉植物和報紙。光看內部裝潢,應該只會覺得這是一間安靜且古色古香的咖啡店──如果沒有穿著女僕裝的店員的話。

眼前擺著女僕端來的咖啡,雪哉小弟開始向我說明。

「這間店本來是從以前開到現在的咖啡店。但是,自從車站前開了家星巴克後,就不再有顧客上門,幾乎面臨倒閉的危機。」

這間店的地理位置確實很差,離車站近的星巴克在招攬顧客上比較有利。而且,這種風格沉靜的咖啡店應該很受愛好風雅的人歡迎,但對只是想喝杯咖啡打發時間的人而言,可能會敬而遠之。

「救了這間店的,就是葻姐姐。」

「葻?」

「葻姐姐建議他們『乾脆改成女僕咖啡廳吧?』。」

「這是自暴自棄吧。」

「沒錯,但是這種自暴自棄的決定卻出乎意料地成功了。畢竟,除非跑去秋葉原或日本橋,否則很難看到女僕咖啡廳啊。女僕咖啡廳在這種鄉下地方非常珍貴。」

「唔嗯……」

「此外,這種內部裝潢的反差很受好評,還有客人特地從遠方來光顧。再加上,這裡的咖啡是真的很好喝。」

這一點我也同意。雖然我對咖啡不是很在行,不過這杯咖啡沒什麼苦味,飄散著一股芳醇的咖啡香,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很好喝。

「所以人潮又回來了,生意甚至比還是普通咖啡店時還要興隆。」

「竟然真的有這種像漫畫裡才有的故事……」

我繼續問。

「為什麼這裡的店長會答應葻的提議啊?」

「這裡的店長和我父親是老朋友了,我們從小時候也有受到很多照顧。」

「原來如此,那我懂了。」

聽到朋友女兒的提議,應該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答應的吧。

但是──

「為什麼身為男性的店長也穿著女僕裝?」

店長是帥氣的中年大叔,非常適合用「紳士」來形容他。而店長穿著女僕裝的模樣已經超越了滑稽,甚至讓人覺得很恐怖。

那也是自暴自棄的結果。葻姐姐說:『叔叔也穿上女僕裝吧。』結果一穿之下,意外地受到歡迎,之後就無法回頭了。」

「太悲慘了吧。」

不過,穿著女僕裝的店長看起來有些容光煥發,該不會原本就有那方面的愛好吧……

「……葻太多管閒事了。」

回過神來,有個女僕站在我們坐的這桌旁邊。不過,和其他店員比起來,她顯然矮了一截。仔細一看,長相也相當稚嫩,應該是小學生左右的年紀。

那一頭長及肩膀的頭髮束在腦後,頭上戴著可以說是女僕象徵的荷葉邊發箍。她高高豎起眉,瞪著我們兩人。可能是她的眼尾天生向上吊起,但就算撇除這一點不談,還是可以感覺到明顯的敵意。與想像中可以在女僕咖啡廳看到的接客笑臉,應該算是完全相反。

插圖p167

「……爸爸會變得這麼奇怪,都是那傢伙害的。」

「你好啊,靜。今天來店裡幫忙嗎?」

雪哉小弟露出爽朗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被稱為靜的女孩子無視雪哉小弟的問題,小聲地嘀咕道:

「……雪哉,這次輪到那個男的嗎?」

「靜,你應該要好好打招呼喔。正所謂感情再好也要注重禮貌,不是嗎?」

雪哉小弟看向我說:

「幸助哥哥,容我介紹一下,她叫琴山靜,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同班同學,這間咖啡店是她家開的。來,靜,這位是渡邊幸助哥哥,是我們高中部的學長喔,快跟人家打招呼。」

「……雪哉,你……光是迷戀親姐姐就已經難以令人原諒了,現在又對同性出手……你的腦子根本有問題。」

叫作靜的少女像在吐出詛咒似的,以嘀嘀咕咕的說話方式咒罵雪哉小弟。

「……靜,你罵我是沒關係,但重要的是,你現在要向身為學長的幸助哥哥打招呼。」

雪哉小弟以父母叮囑孩子般的語氣告誡少女。

少女對雪哉小弟的這番話感到不屑,低聲道:

「……反正那個男的也是在玩弄雪哉吧?沒道理要我跟這種人打招呼……」

初次見面就被討厭成這樣了。

話雖如此,對方是小學生。由於她好像對我有什麼誤會,我擺出笑臉,打算和她搭話以解開誤會,但雪哉小弟打斷了我並說:

「靜,你似乎有點欠缺『管教』……我們去後面一下吧。」

「……幹嘛?」

「來就對了。」

雪哉小弟對我說了句:「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回來。」,就帶著叫作靜的少女到咖啡店的外頭了。

我錯失插嘴的良機,只能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喝咖啡。

過了幾分鐘之後。

「……剛才……嗚嗚……對您出言不遜……嗚嗚……真的十分抱歉……」

剛才那個叫作靜的少女,淚眼汪汪地抽噎著向我鞠躬道歉。

意想不到的事態讓我睜圓了眼。

「別這樣,事情沒有嚴重到需要哭啦!」

我不禁揚起嗓音。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我弄哭了惹人憐愛的少女,要是傳出去的話,那還得了。

「靜。」

雪哉小弟用不像小學生的冷厲嗓音在少女耳邊低語:

「幸助哥哥很困擾吧?以為哭泣就能得到原諒實在是愚蠢透頂。收起你的眼淚。」

「咿!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雪哉大人……」

「啊哈哈,你不用這麼畢恭畢敬啦,畢竟你和我是同年紀的青梅竹馬啊。但是,幸助哥哥的輩分比我們高,現在還是這間店的客人。用不著搬出長幼有序的道理,你本來就沒有理由拿那種失禮的態度對待人家。所以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吧?」

聽到雪哉小弟滔滔不絕地講出這番話,少女倒抽了一口氣後說:

「……是的,對不起……嗚……很抱歉我用失禮的態度對待幸助哥哥……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幸助哥哥,我也為青梅竹馬的無禮向你道歉,這次真的非常抱歉。」

說著,雪哉小弟規規矩矩地向我鞠躬。

「好啦,你們兩個別再這樣了。」

「那麼,你願意原諒她嗎?」

「沒什麼原不原諒的,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

雖然這樣講很哀傷,但在面對女子三人組時,我已經習慣受到無理的對待了。

「謝謝幸助哥哥。」

雪哉小弟恢復爽朗的笑容說道。

「……謝謝您。」

叫作靜的少女也低聲說道,雙眼仍舊紅腫。

而雪哉小弟恢復原本那種有點下流的態度說:

「哎呀~要是幸助哥哥不願意原諒的話,我還以為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償還了呢。」

「你也夠失禮的。」

他評斷禮儀的標準到底有什麼問題?

「既然靜在店裡幫忙的話,那就省事多了。靜,我要跟你借上次那個東西。」

「……你又要做那種事了嗎?」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嗎?」

「……沒、沒有……我去準備。」

靜臉上的表情因恐懼而僵硬不已,並退到咖啡店的後頭。

我看著她的這副模樣,同時對雪哉小弟說:

「我說你啊,對她做了什麼?」

「只是稍微疼愛她一下而已。」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那個穿著女僕裝站在店內的紳士店長,應該是她的父親吧?看到女兒被弄哭了,做父親的難道什麼都不說嗎?

「那麼,幸助哥哥,我們進入正題吧。我來說明我們來這間店的原因。」

聽到雪哉小弟這麼說,我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雖然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拘謹的,但雪哉小弟對靜展露的威懾力,可能也稍微影響到我了。

「今天的目的是熟悉姐姐的愛好,而姐姐的愛好之一說穿了──就是女僕。」

「女僕?」

「是的,姐姐喜歡女僕。」

說起來,葻之前有問過我希望她穿哪一種衣服,當時其中一個選項就是女僕裝。

「意思是,她喜歡像女僕裝這種可愛的服裝嗎?」

如果是這樣,我不是無法理解。實際上,我也曾聽說有女孩子被可愛的女僕裝吸引,因而開始在女僕咖啡廳打工。

「是的,服裝當然也包括在內,但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在幸助哥哥的認知中,女僕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我不懂雪哉小弟問這個問題的意義是什麼,雖然感到困惑,但我還是回答了。

「……女僕這個詞,原本是指負責照顧貴族生活起居的女性,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也就是說,女僕是為了侍奉他人的存在──這才是重點。」

「我不懂你想講什麼。」

我認為自己算是理解力很強的人,但我不懂雪哉小弟想表達什麼。

「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葻姐姐很憧憬侍奉他人的工作。」

「侍奉他人?」

「是的,正如你所知,葻姐姐那麼惹人疼愛,所以從小就被當成掌上明珠呵護長大。這一點到現在也沒變。」

的確,不會有人討厭葻。異性就不用說了,也經常能看到班上的女同學也把她當成吉祥物一樣疼愛。

「姐姐也把大家的寵愛視為理所當然,但同時也感到有點空虛。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我直接舉白旗。

「那是因為──姐姐其實是被虐狂。」

「……啥?」

要是現在嘴裡含著咖啡的話,我很肯定絕對已經噴出來了。倒不如說,或許現在趕快做個噴咖啡的反應會比較好。

「幸助哥哥沒發現嗎?姐姐在被別人施虐時,找到了愉悅的感覺。」

「沒有,那種事情我連想都完全沒想過。」

「請你仔細想想,和姐姐最要好的究竟是誰呢?」

我回想著葻的交友圈。

有動不動就爆粗口的內田,以及不聽人講話的凪。

「從比起把自己當成公主崇拜的人,姐姐更喜歡和對自己粗魯無禮的人相處這點看來,也顯而易見。」

的確,他這麼一說,也能解釋為什麼她們感情會那麼好了。

「恐怕是種反彈吧。剛才也提過了,姐姐從小就被大家捧在手心上疼愛。所以對姐姐而言,會擺出嚴厲的態度,或是不另眼看待她的人相當珍貴。」

「嗯,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啦,但這件事和女僕有什麼關聯?」

「姐姐進一步想到了──『女僕是

被主人施虐的存在』。」

「那種扭曲的知識是怎樣?」

「主要是受到凪姐姐給她看的A片,和風音姐姐給她看的同人誌所影響。」

「她們都給她看了什麼啊?」

據內田所說:「我只給她看很健全的東西!」

「總結來說,姐姐對變成女僕被主人施虐這件事,偷偷抱持著憧憬。」

「真是扭曲的性癖好。」

明明不久之前連小孩子是怎麼來的都不知道,看來倒是充滿了不正常的素養。

「在了解這一點的前提下,想讓幸助哥哥做的事是──」

「……雪哉,東西準備好了。」

靜從咖啡店的後頭走回來,低聲說了這一句話。

「好,謝謝。百聞不如一見,我們來實際做做看吧。幸助哥哥,你在這裡稍等一下。」

這麼說完,雪哉小弟就走進咖啡店的後頭了。

我和叫作靜的少女被留在原地。由於一直沉默也很尷尬,最重要的是,剛才還發生了弄哭她的事,因此我決定親切地主動跟她說話。

「你叫小靜吧?雪哉小弟剛才對你做了什麼呢?」

聽到我這麼問,少女表情僵硬地答道:

「……沒什麼啦……啊,我要跟您說的是,什麼事都沒有。」

「你不用這麼害怕,也不需要勉強自己用敬語跟我說話喔。」

如果是國中生的話,可能應該要注意用字遣詞,但她還是個小學生,沒有必要恭敬到這種程度。

「……真的?」

「真的,用你習慣的方式講話就好。」

「……知道了。」

小靜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

「那麼,小靜──」

「希望你不要加小字。」

「咦?」

「聽起來很像哆啦○夢的角色。」

「嗯,確實很像。」

有種老是在洗澡的感覺。

「那麼,靜和雪哉小弟平常的相處模式就像那樣嗎?」

兩個人是青梅竹馬兼同班同學的話,相處的機會應該也很多,要是他總是像那樣惹她哭的話,也許警告他一下比較好。

「……不是,他平常很溫柔。不如說,他會保護我。可是,如果我做錯事情,他會非常生氣……雪哉一生氣就很可怕。」

「這樣啊……」

靜說著雪哉小弟的事情時,表情很溫和。或許他們兩人之間自有一套交情吧,至少對剛認識他們的我來說,似乎沒有插嘴的餘地。

「……比起這個,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靜嘟嘟囔囔地悶聲說道。

「什麼事?」

「……幸助的目標是雪哉嗎?」

「什麼目標……」

「……幸助喜歡雪哉嗎?」

她在說什麼啊?當我想這麼說時,發現靜的眼神很認真。所以,我決定也要認真地回答她。

「我並沒有喜歡他喔。」

「……真的嗎?」

「嗯。」

「……太好了。」

靜露出放心的表情。

原來如此。雪哉小弟再怎麼墮落也還是一個美少年,所以很多人都想追他啊。

靜的態度軟化了一些,向我問道:

「那麼,幸助討厭雪哉嗎?」

用「喜歡」和「討厭」的二分法來判斷對一個人的好惡。小學生的單純讓我稍微笑了。

「不會,沒有那種事情。不如說,如果純粹作為朋友來看,我很喜歡他喔。」

我才剛說完,雪哉小弟就回來了。

「快看,幸助哥哥!這身女僕裝適不適合我?」

「抱歉,我可能還是有一點討厭他。」

靜也眼神死地看著他。

「換句話說,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葻姐姐來虐待。」

「這是什麼PLAY啊?」

雪哉小弟似乎是在店內換上了女僕裝。這家店的女僕裝是端莊高雅的標準款式。以黑色為基底,搭配白色的圍裙,感覺是遵循歷史傳統的正統女僕裝。該佩服雪哉不愧是美少年嗎?明明應該是不折不扣的男生,卻莫名地適合穿女僕裝。

「好好好,這樣的話,幸助哥哥也會提起興致吧?」

雪哉小弟從帶來的紙袋裡拿出一頂長假髮,然後以熟練的手法戴上。

「鏘~如何?我是葻喔~」

「唔……」

「看起來怎麼樣?當然還是比不上沉魚落雁的姐姐,不過應該有幾分神似吧?」

「……是啦。」

畢竟是親姐弟,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他們的五官本來就很相似。只要弄同樣的髮型,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像葻。明顯不同之處大概只有年齡,如果跟我說眼前這個人是葻的「妹妹」,我大概不會起任何疑心吧。他的女裝就是如此完美。

「來吧,幸助哥哥,你可以隨意使用我喔。」

「還使用咧,你啊……」

「S和M我都可以喔。」

「你的守備範圍也太廣了!」

感覺一個人就能守住整個外野。

「再說,突然叫我虐待你,我也做不到啊。」

「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說,所以也準備好劇本了。」

「唔嗯,真是體貼入微。」

「來吧,展開特訓!」

在雪哉小弟的催促之下,我念起劇本上寫著的台詞。

「呀啊,茶滿出來了。」

「……真是的,你在搞什麼啊?」

「真的十分抱歉,主人……」

「只能讓你用身體來償還了呢。」

「用、用身體嗎……?」

「對……所以──」

「來,把衣服脫了……這種台詞誰說得出口啊,笨蛋!」

「抱歉,女僕PLAY不能把女僕裝脫掉吧,是我疏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靜也在看喔。」

「……嗚哇哇。」

靜又淚眼汪汪了。

「再說,講到『用身體償還』這種會令人聯想到色色橋段的用詞,但其實只是命令女僕去打掃而已,通常不是這種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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