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西學泰斗鄭芝龍(1)(2/2)
「你這廝!某到這裡的時候,你都已經向了半日的火,酒都喝了一壺了,自然不冷了。我可是一路頂著風過來的,身上還沒暖和過來呢!」陳洪綬也笑罵道。
張宗子,也就是後來頗為著名的文學家張岱。這人出身名門,他們家從他高祖一輩起,代代都是進士。曾祖父更是中過狀元。而張岱本人自小就聰慧過人,有神童之名。六歲那年,他的祖父帶著他到杭州,真遇到他祖父的朋友名士陳繼儒(陳眉公)騎著一頭大角鹿來錢塘遊玩。陳眉公早就聽說張岱擅長對對子,便指著畫屏上的李白跨鯨圖出上聯曰:「太白騎鯨,採石江邊撈夜月。」張岱立刻就回答道:「眉公跨鹿,錢塘縣裡打秋風。」時人為止絕倒。輪到對對子什麼的水平,鄭森拍馬也是趕不上張岱的。
張岱出身好,家裡有錢,又非常聰慧,自然是人人喜愛,結果一來二去的,就養成了一個高雅的紈絝。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就是個「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的紈絝。
張岱聽了陳洪綬的話,只是一笑,順手關了窗戶,轉過身來走到陳洪綬身邊笑道:「我近日在青雲觀,見到章侯你新畫的三壇海會大神像,才知道你也在這一帶。你那副哪吒像英氣勃勃,著實畫的不凡!比你以前畫的那些神像都要好。我且敬你一杯!」說著便拿起放在湯桶中熱著的酒壺,給陳洪綬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兩人各自拿起酒杯,各自喝了。
陳洪綬此時也暖和過來了,便對張岱笑道:「這哪吒畫得好也不稀奇,因為有個範本。」
張岱聽了,立時便來了興趣,忙道:「你且說說,你在哪裡見到了這般的孩子?」
「幾個月前,我與泉州洪彥灝游開元寺,遇到了總兵鄭芝龍的兒子鄭森,青雲觀中的哪吒像,便是依照著那樣子畫出來的。只是手中畫出的人像和心中記得的卻總還是頗有不同。心中想的,手下卻偏偏畫不出來。」陳洪綬嘆了口氣,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手下之畫與心中之畫,總是有差別的。」張岱說道,「不過聽你這感慨,倒好像青雲觀的那個哪吒像,和你遇到的那個誰來著……」
「總兵鄭芝龍的兒子鄭森。」陳洪綬說。
「我聽你那意思,好像這孩子比你畫的那個哪吒還要出眾不成?」張岱好奇地問道。
「不錯,那孩子生的很是俊俏,這也罷了,只是那鼓英氣,直若莫邪太阿脫鞘而出,銳不可當,實非丹青所能形容。」陳洪綬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
張岱越發的感興趣了,忙道:「章侯,快與我說說那故事。」
陳洪綬笑笑,便將那日遇到鄭森之事與張岱說了。張岱聽了撫掌笑道:「此子頗有陳.元方之風!有趣!有趣!尤其是教訓爾等的,以及論信與不信的幾句話大妙,當浮一大白!」
「你這人!我出洋相,你便高興!」陳洪綬笑罵道。
「無妨無妨,等將來我出洋相的時候,你再高興回來就是了。哦,對了你剛才說此子的父親是誰?」
「廈門游擊將軍鄭芝龍,據說此人本是縱橫海上的巨寇,後來受了招安,掃平了其他的海寇,就當上了這個游擊將軍。」陳洪綬回答道。
「鄭芝龍?」張岱好像想起來了什麼,「對了,前些日子遇到周伯符,據他說,過年之後,他就要去一趟福建,便是去找這位鄭芝龍探討一些西學。據他說,這鄭芝龍精通西洋幾何天文之學。看來這人雖然是海寇出身,但也不是沒有學問。有這樣的一個兒子,倒也不奇怪了。」
「周伯符?」陳洪綬笑道,「莫不是攢了一年多的粉頭錢,壯著膽子悄悄跑到萬花樓,卻在萬花樓門口被老婆堵住,白白的丟了私房錢的那個?」
「正是這隻鶸鳥!」張岱哈哈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