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主教和西學(2/2)
「我上次和洪先生以及陳先生談話,聽他們說,在如今的士林之中,天主教和西學都頗為流行。如今傳言徐玄扈老先生將任禮部尚書,皇上想要用他參考西法,制定新曆法。這位徐老先生是信天主教的,與天主教徒來往密切。其實不僅僅是徐老先生,其他和天主教傳教士來往密切的士林人物數量也很不少。我聽陳先生講,傳教士湯若望正在協助徐老先生編撰新曆。父親精通多國語言,和耶穌會也有來往,通過他們聯繫上湯若望應該不難。這些傳教士在中國傳教,肯定需要錢財物資,比如刊印聖經,比如翻譯印刷西學書籍,這裡面哪一樣又少得了錢呢?
此外,天主教之流行,很大程度上依靠西學。他們得以和士大夫交往,靠的也是西學,尤其是天文、算數。父親可以派人於西班牙荷蘭求.購西學書籍,尤其是天文和數學方面的書籍,並組織人力加以翻譯,並讓我家晚輩有這方面天賦的人學習。這都能幫助我們家擺脫粗野武夫的形象,從而和士林拉上關係。父親大人,您想,那些信天主教的士人一翻開聖經,就能在扉頁底部看到我家人捐贈之名,一翻開西學書籍,就能看到我家人參與翻譯,他們又怎麼能還將我家當做粗野武夫?此外,我家還應當廣泛蓄積各類西方書籍,自遠古而至於今的各類西人圖書,多多益善。這樣一來,士人有意於西學者,便都要到我家借閱,我家以此等藏書,便可得士林看重。當然,這只是兒子胡思亂想的東西,行與不行,還看父親大人定奪。」鄭森一口氣將早就想好了的說法說了出來。
「好!好!」鄭芝龍忍不住連聲稱讚,他伸出手摸著鄭森的腦袋道:「真我家萬里鯤鵬!這真是祖宗庇護,有兒如此,我家後世門楣無憂了。」
「父親大人,孩兒還有一事,欲斗膽向父親大人進言。」乘著鄭芝龍高興,鄭森趕緊又開口說。
「還有什麼?你只管說。」鄭芝龍笑嘻嘻的回答道。
鄭森站起身來,跪下去,先向鄭芝龍磕了個頭然後問道:「我聽說父親大人想要大修府地,占地數百畝,極盡奢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有此事。怎麼,這有什麼不妥嗎?」鄭芝龍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父親大人,我家控制海貿,富甲福建,假以時日,怕是富可敵國也不是一句空話。但是自古以來,因財致禍的數不勝數。國朝初年,有大富商沈萬三,因為海貿,富甲天下。又喜歡炫耀其富有,太祖定都南京時,修南京城牆,沈萬三自請出資,修國都城牆三分之一,又向太祖上書,說願意出錢犒勞太祖的軍隊。當時天下久經戰亂,財用不足。太祖正為此憂慮,看到沈萬三的上書,大怒曰:『匹夫稿天下之軍亂民也,宜誅之。』好在馬皇后仁慈,沈萬三才得以免死,發配雲南。家資也盡數抄沒。太祖皇帝的國庫也因之充實。今日我大明內有流寇,外有建胬,正是財貨睏乏之時。孩兒覺得房屋住宅,舒適就夠了,過於闊大奢華,反而容易引起禍端。還請父親大人三思……」
鄭芝龍的臉色沉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才望著跪在地上的鄭森說:「你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只是我家人多,若是不建大宅,怕是容不下。」
「孩兒年幼無知,只是一片赤誠之心。家中之事,涉及頗多,孩兒多有不知,思慮不周之處還請父親大人容諒。」鄭森一邊說一邊在地上又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
「你起來吧,你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只是……」鄭芝龍沉吟道。
鄭森知道,他的老爹從本質上來說,還是個土包子暴發戶。大凡土包子暴發戶,對於炫富的熱愛,那實在是發自靈魂的。要打消他借著建造府邸炫富的想法,著實相當困難。不過鄭森雖然做得這樣隆重,其實也並不是真的想要阻止鄭芝龍炫富。大明王朝已經是風中殘燭,根本就無力再像對付沈萬三那樣對付鄭家了,事實上在原本的歷史上,鄭芝龍在明朝炫富,就一點問題都沒出。鄭森知道,鄭芝龍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這些事情只要和他一說,他就明白好壞,只是多半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已。就像魏徵所說的「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話說當年的隋煬帝,其實也是這麼一個聰明人。)不過就算鄭芝龍沒有按鄭森的說法去做,但是至少他在心裡會覺得這個兒子是個真正靠譜的人,自己在他心中,在家族中的發言權都會因此大大的增加。這才是鄭森的這番表演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