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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復社魁首張天如(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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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這天晚上,鄭森正在鯨油燈下給他的三叔鄭芝鳳寫信,交代台灣的一些事情,突然有僕人來報告,說是有兩位先生前來拜訪,其中一位自稱是諸暨陳洪綬,一位自稱是太倉張溥。

「快快有請,快快有請!」鄭森趕忙從椅子上跳起來,迅速的將剛開了個頭的書信揉成一團,丟進了廢紙簍子裡。急急忙忙的就拋出去迎接。

這倒不是鄭森真的求才若渴,想要學習一下周公吐哺,或是曹操赤足迎許攸。無論是陳洪綬還是張溥,在鄭森的心中都不是可以託付大事的人才。陳洪綬畫畫的水平很好,尤其在人物畫方面,後人評之曰:「(洪綬)畫人物,軀幹偉岸,衣紋清圓細勁,兼有(李)公麟、(趙)子昂之妙,設色學吳生(吳道子)法,其力量氣局,超拔磊落,在仇(英)、唐(寅)之上,蓋明三百年無此筆墨矣。」人品也很出眾,明亡之後,陳洪綬入山為僧,雖然比不上夏氏父子、陳子龍諸人拋頭灑血,為華夏奮戰,但比起那些屈膝降清的傢伙,卻又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只是陳洪綬並不是個懂政治,能做大事的人。

至於張溥,那名氣自然是更大。鄭森在穿越前讀高中的時候,就背誦過他的《五人墓碑記》,知道他是明末很有影響的復社的發起人和帶頭大哥。這人的文章寫得好自然不用多說,對於政治也很是熱衷,不像陳洪綬張岱等人,更多的是藝術家而不是政治人物。而從張溥卻不但熱心政治,而且很有手腕,天啟四年(1624)二十二歲的張溥就以組織科舉考試集訓小組為號召,在太倉組織了應社。當時在江南,類似的以集中學習,應對科考為目的的讀書社很多,幾乎任何一個大點的地方都有一個甚至幾個。張溥立刻就發現了這當中的政治潛力,於是廣泛的聯繫江南各地的類似社團,組織他們相互交流學習,同時也疏通關係,贏得人脈。到了崇禎二年(1629年),也就是張溥二十七歲的那年,張溥更是成功的將雲間幾社、浙西聞社、江北南社、江西則社、歷亭席社、雲簪社、吳門羽朋社、吳門匡社、武林讀書社、山左朋大社、中州端社、萊陽邑社、浙東超社、浙西莊社、黃州質社與江南應社等十幾個社團聯合在一起,組成了整個江南最大的科舉考試應考複習機構——復社。而年輕的張溥,更是成為了這個巨大的社團的總負責人。雖然那時候張溥連個進士都不是,但是一舉一動,已經能在整個江南掀起波瀾了。

復社創立之後,以東林繼承人自居,評論朝政,褒貶人物,影響越來越大,甚至足以影響科考。幾年之內,復社成員相繼登第,張浦本人也在崇禎四年考中進士並被選為庶吉士。只是東林黨的美好時光去的很快,崇禎皇帝登上帝位當初幹掉魏忠賢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罷了。只以為既然魏忠賢是壞人,那東林黨自然都是君子,只要重用東林君子,自然就能天下大治。於是一時間「眾正盈朝」,各種「萬民擁戴」的舉措,比如,不再收商稅礦稅,比如不再修河,比如嚴打魏忠賢的一切黨羽(當然,誰是魏忠賢一黨的,自然是由東林君子說了算。),崇禎皇帝滿心以為,這樣做了之後,自然應該是天下大治,誰知道,反而是政府財政日益入不敷出,天下人紛紛扯旗造反,大明江山日益飄搖。結果,覺得自己被騙了的崇禎開始變得多疑,開始不再信任「東林君子」,於是據說「不結黨」的溫體仁上台了,原先東林,以及以東林繼任者自居的復社的上進之路當然就又有問題了。於是張溥又想出了運作周延儒復相,重新控制朝堂的辦法。而且在歷史上,這事情還真就讓張溥給辦成了。雖然後來張溥也因此死的不明不白的,但是要說張溥沒有政治才能,恐怕也是說不過去的。

然而,張溥同樣不是鄭森打算拉攏的人物,因為張溥的膽子太大,野心太大。他之所以運作周延儒復相,只是因為他手中拿住了周延儒的把柄,周延儒一旦復相,他就成了周延儒的太上皇,不斷地「指導」周延儒執政。幾乎是以自己當上了首輔。而且從他通過周延儒做出的各種事情來看,更多的還是排除異己。從這個角度上看,他和黃宗羲一樣,都是黨棍一條。只是他比黃宗羲膽子更大,更有手腕,更有行動力而已。這樣的內鬥內行的人才,卻也不是鄭森所需要的。而且以張溥的野心,他也不是一個能居於人下的人。

但是,即使這兩個人都不在鄭森的計劃內,但是這兩人中一個是真心誠意的關愛他,幫助他的人;另一個則有著非常大的影響力,至少在目前很有利用價值。所以鄭森必須表現得殷勤一點。

鄭森急匆匆的來到門口,親自將兩人迎接進來。到了客廳里,三人分賓主坐下。陳洪綬便向鄭森介紹張溥:

「大木小友,這就是張天如先生,如今復社的領袖。天如先生的道德文章海內知名,你也是知道的。他和我是朋友,大木你寫的那些文章,我也拿給張天如先生看過,張先生也覺得不錯。張先生喜歡提攜後輩,最是愛才,如今聽說你到了南京,便和我一起過來看看你。」

鄭森聽了趕忙向張溥行禮道:「先生要見小子,只需遣一從事告之,小子必星夜往拜,何敢勞先生大駕於此,鄭森惶恐之至。昔年,鄭森見先生《五人墓碑記》一文,讀之只覺神魂飛動,毛髮上指,恨不能親與五人痛毆閹逆之事。今日得見先生,幸何如哉,幸何如哉!」

「小友無須多禮。」張溥見鄭森表現得很禮貌,也很和藹的回答道,「我觀小友的一些文字,雖然文辭質樸,但立意極正,言論極正,也真是我輩中人,正當相互砥礪。我聽說小友如今入了國子監,不知小友如今研習些什麼?」

鄭森趕忙回答道:「小子如今也才剛到國子監,一直以來,小子主要學的還是《禮記》,另外小子還兼讀一些雜學,比如史書和數學。」

張溥聽了,伸手捋了捋鬍子道:「子曰:『不學《禮》,無以立。』大木立足於《禮》,乃是正道。唐太宗曰:『以史為鑑,可知興替。』讀史可以明治亂之源,而數者,六藝之一,也是君子當學的正道。不可謂之雜學。大木倒是不必太自謙。不知大木最近可有科考的打算沒有?」

鄭森聽了,便回答道:「小子的學業未精,今日到了國子監,聽諸位賢人講習儒學,才知道自己以前很多想法都是胡扯。如今正要好好學習,以求進德修業。這科考的事情,小子覺得還是要緩上一下。哪有自己都沒學明白,就急著去做官治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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