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檮杌(1)(1/2)
安江號的船頭輕輕地推開江水,逆著長江繼續上行。晨風吹來,將白色的風帆吹得鼓鼓的,也吹動了站在船尾的鄭森身上的青衫。這時候東方的天空雖然已經顯出一抹緋紅,只是太陽也還沒有出來,雖然已經是陽春三月,但這時候正是小冰河時期,清晨的時候依舊很有些冷。
「公子在看什麼呢?」一個聲音在鄭森的耳邊響了起來,同時一件大紅的錦繡斗篷被輕輕地披在鄭森的肩上。
鄭森並不回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正在幫他系斗篷的手道:「我早晨總是習慣早起,沒什麼事情干,就來等日出。早晨江上風大,你的手都是冷的。你不在船艙里,跑到船頭來幹什麼?」
「公子也知道江風凜冽,卻連一件斗篷都不披著,就跑到船頭上來。卻讓人……」
鄭森聽了,笑道:「香君,我的身體可不是你能比的。你看,我剛才沒穿斗篷,手卻是比剛從船艙裡面出來的你還要熱乎些呢。單看這個,說我是剛出來的,而你在這裡站了半天了,倒還更像一些。」
鄭森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這時候第一縷霞光終於照了過來,將李香君的小臉,還有匆匆梳好的鬢髮映照得微微的有點泛紅。看著李香君的髮絲在晨風中輕輕地搖擺著,便鬆開了握著她的手的手,伸過去,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道:「外頭風冷,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公子不是要看日出的嗎?」李香君問道。
「日出天天看,早就沒什麼意思了。」鄭森又握住李香君的手道,「你的手好像又冷了一點,我們還是進去吧,在路上不論你我中的哪一個,若是病了,都不方便。」
李香君也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鄭森便拉著她的手向著船艙里走去。這時候卻見環兒拿著一個手爐,急匆匆的從船艙里出來道:「小姐,你的手爐。」
「環兒,我們要進去了。你倒是不用這麼急了。」鄭森笑笑道,卻並不鬆開握著的李香君的手。幾個人進到船艙里,鄭森道:「香君,我們到你的艙室里去坐一坐,正好你可以讓環兒把密之給了我們的那些茶葉泡好給我們嘗嘗。」
李香君的船艙就在鄭森的船艙旁邊,只隔著一道木板而已。安江號是作為內河戰船設計的,設計的時候更多地考慮的是航行和防禦方面的性能,相對而言,舒適性是要做出一定的犧牲的。比如說讓船艙明顯的高於船舷,會增加阻力,顯然對提高航行速度不利,而要在船艙里開大的窗戶又顯然對提高防禦沒好處,再加上大的居住艙室顯然壓縮了存放物資什麼的空間,所以雖然提供給鄭森和李香君的艙室是船上最好的艙室,但是如果拿來和李香君經常在秦淮河上租用的畫舫的船艙相比,條件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比如說這兩個艙室都是半埋在甲板下面的,加上窗戶又小,所以裡面一向很黑。如今太陽已經從船尾方向升起來了,緋紅的陽光正照在船艙里小小的窗戶上,將白色的窗戶紙照得通紅,但船艙里還是很黑。直到環兒點亮了鯨油燈,於是船艙里才算是亮了一些。
「鄭公子,小姐,你們且坐一坐,等我去看看水開了沒有。」環兒說著便走了出去。
「這船原本不是住人的,只是我一味貪快,才選了這船,倒是辛苦你了。」鄭森望著李香君道。
李香君卻嘆了口氣道:「公子你是十足的千金之子,卻也可以坐這船,奴又如何乘不得這船。況且在這船上,無論如何,也是吃得飽穿得暖,還能和……比起那些……真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說起來要不是遇到公子,不出來走一走,真不知道天下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昔時我只在金陵,每日裡見著各種繁華,卻不知……」
鄭森知道李香君說的是什麼,自從離開桐城,重新回到船上,逆江而上,這一路上卻又見到了不少的流民。昨天鄭森拿出鄭家自製的千里鏡來,原本是給李香君看看風景的,卻不想李香君隨便向著岸上望過去,就到處都能看到無人收埋的屍體,有些屍體大多屍首不全,顯然是被野狗什麼的啃咬了。嚇得李香君花容失色,差點就從船上掉下去。
「這樣的事情,我以前也聽很多人說過。」鄭森低聲道,「其實以前也讀過魏武的《蒿里行》,『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以前也不過讀讀,但是真要說親眼見到,卻也還是第一次……我們是如此的急需溫暖而濕潤的土地……我第一次感覺的對外的擴張是如此的必要,如此的刻不容緩……一定要打破這個循環……」
鄭森後面說的那些東西李香君其實聽不明白,她也知道鄭森這些話其實並不是對她說的,他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這時候門輕輕地打開了,環兒端著茶盤走了進來:「鄭公子,小姐,請用茶。」
環兒的出現打斷了鄭森的沉思,他笑了笑,端起了茶杯。
「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武昌了。當忙完了事情,我陪你們到黃鶴樓一游。」鄭森道。
……
船艙中始終是有些憋悶,所以到了快中午的時候,也漸漸的暖和了,鄭森就和李香君一起上到了前甲板上。前甲板是要裝火炮的地方,如今火炮並沒有裝上,所以這裡也就相對空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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