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物種起源》和安安餓殍(1/2)
三樓上多是些文人雅客,相比嘈雜的一樓,卻是清淨了很多。李香君穿著一件儒服,裝作一個童生,坐在椅子上,正拿著一個小梅花盞,對著長江喝酒呢。環兒作書童打扮跟在一邊,還有幾個護衛也都作僕人打扮跟在旁邊,乍一看,倒像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出來玩呢。
「李兄,我還沒來,你就先喝上了。」鄭森走過去,在李香君旁邊坐了下來,又道:「釃酒臨江,李兄真是好雅興。」
「我也就只能『釃酒臨江』而已,卻不能和鄭兄那樣『橫槊賦詩』。」李香君笑靨如花的回答道。
「橫槊倒是可以,賦詩就罷了吧。」鄭森笑道,「論賦詩,我不如李兄多矣。古人云『黃鶴樓上吹玉笛』,李兄吹笛子的技藝乃是一絕。不知道今日可有幸一聽不?」
李香君放下梅花盞道:「要我吹笛子不難,只是鄭兄需有詩作。」
鄭森道:「寫詩倒是可以,便搜枯腸,總能胡謅出幾句來的,只是怕玷污了你的曲子。」
一邊說鄭森便自己拿起酒壺,給自己滿滿的倒上了一杯,又道:「不如就算我詩寫不出來,先罰酒三杯如何?」
李香君擺了鄭森一眼道:「哪有你這樣的道理?」卻轉過頭去,對環兒道:「去把我的笛子拿出來。」
環兒應了一聲,便去旁邊的書箱裡,取出了一根紫竹做成的長笛,遞了過來。李香君接過笛子,先用絲巾蘸了點酒,將吹的地方輕輕地擦了擦,然後就將笛子放到唇邊,先試了試音,便吹了起來。
鄭森對於笛子不是很熟悉,以至於根本就聽不出李香君吹的是什麼曲子,但也覺得這笛聲如春風忽至,萬樹花開,群鶯亂啼;又像一群雲雀,歡叫著,打著旋兒,越飛越高,最後一直飛到那目不可見的高處……
一曲終了,李香君放下笛子,嫣然一笑,低聲道:「我這曲子可是吹完了,你的詩可有了?」
鄭森還未及回答,突然聽到臨坐上有人鼓起掌來道:「好笛子,想不到居然在這裡還聽到了這樣的笛子。」
那人一邊說,一便站起身來,走到李香君和鄭森的身前微微一揖道:「某武昌孔璋,今日與諸生於此小會,不像有幸得聞仙曲,真是如聞仙樂耳暫明。」
鄭森便也站起身道:「小子晉江鄭森,這是我的朋友李襄。」
那孔璋便道:「可是作《物種起源》的鄭大木?」
鄭森還沒回答,李香君卻搶先道「不是他,卻是誰?」
孔璋聽了,便邀請鄭森等人和他們一起聚會。鄭森正想要藉此了解一下武昌的一些情況,自然不會拒絕。孔璋等人都是武昌當地的生員,此時正在此文會。我大明的秀才有一個共同特徵,就是喜歡議論朝政。甚至於秀才們的文會,大多數時候,寫詩寫文都是副業,批評朝政才是最主要的事情。不過聽他們討論起朝政來,鄭森卻突然有了一種前世逛論壇的感覺,基本上都是些咋咋呼呼的鍵盤俠,說來說去,不是怪是朝廷里出了小人,就是怪流寇禍亂天下。
「其實鄭兄的《物種起源》裡面有些記載和如今的情況倒是有幾分相似。」孔璋突然說。
「孔兄說的是哪些內容?」鄭森問道。
「就是那個什麼島上的海鬣蜥的。那個島上海鬣蜥沒有天敵,便不停的生,然後數量多了,又遇到饑荒了,就餓死一大堆。剩下的就又從頭開始……這倒是和如今的情形有幾分相像。如今不就是人多地少,天時不對,鬧起了饑荒嗎?這天下每三百年一亂一治,倒和你那書上提到的那個什麼島上每隔幾年一次的鬣蜥數量的大膨脹和大饑荒很有些類似了。」孔璋答道。
鄭森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有人搶著說:「這一段我也看過,實在是有些像。只可恨那些流寇,卻連禽獸都不如!諸君,你們要是看過《物種起源》,細細的算過那些數字,就知道,這周期性的饑荒,實在是不可避免的,也可以說是天行之常,並不是因為朝廷失德。那看那些海鬣蜥,就算遇到了饑荒,也不會相互殺食,不過老老實實餓死罷了。這才是正道呀!可恨那些流寇,遇到了災荒,卻不肯老老實實的在家裡餓死,還要出來搶其他人的,要其他人也一起餓死,真是可恨!」
「說得好呀。這些流寇,他們不老老實實的餓死,出來做強盜,難道就不用死了嗎?一樣是要死的呀。真是「不做安安餓殍,效尤奮臂螳螂」!他們卻不知道,死有輕如鴻毛,有重如泰山。正所謂『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著不受嗟來之食』,正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搶劫被打死,那便是死得輕如鴻毛,死了也是辱沒祖宗;守正道,餓死在自己家裡,那卻才是重如泰山,將來到了地下,也才有臉去見列祖列宗呀。」另一個儒生立刻擊節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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