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押寶(2/2)
吳三桂聽了,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貴使遠來辛苦,且先下去歇息一下吧。」
送走了李自成的信使,吳三桂便拿著那兩封信轉身進了客廳後面的一個小房間。一個人正坐在一張官帽椅上,等著吳三桂。
「卻是讓孔先生久等了。」吳三桂走進屋子,向那人拱手道。那人也站起身來,向吳三桂道:「卻是某打擾吳帥了。不知闖賊送來的信件中說了些什麼?」
「還能是什麼?不過是想要勸降本官罷了。」吳三桂搖頭道,「某世受國恩,豈能降賊?只是那闖賊的使者說太子殿下,還有幾位皇子都落入了他們手中,卻讓某很是擔憂。國不可一日無主,如今中外無主,天下惶然。某的麾下雖然有些人馬,但闖賊勢大,再加上中外無主,某軍中的軍心也不太穩,如今面對闖賊,若是只靠著我這點兵馬,便是自保,也有些困難。至於克復北京,便更是難了。不知道鄭總兵的大軍何時能夠到達?另外,福王殿下如今情況如何?」
孔璋笑了笑拱手回答道:「鄭大帥手中的軍隊已經在做準備了,但是吳帥自然也知道,這上萬大軍浮海千里而來,國朝史上還從沒有過,組織起來卻也需要時日。只怕吳帥還要和李闖再虛與委蛇一些日子。至於福王,如今應該已經快到了鳳陽附近了。只是我聽說下一步去哪裡,福王殿下還有些猶豫。」
「不知道福王殿下還在猶豫什麼?」吳三桂問道。
「福王殿下不知道是應該南下南京,還是北上靜海。」孔璋答道,「吳帥你也知道,諸多藩王之中,與天子最為親近的便是福藩。如今天子殉國,諸位皇子又有可能落入了賊手,吉凶難料。如今之計,最好便是讓福王殿下先行監國,重攝朝政。若是能救回皇子,自然好說,若是救不回,依照禮法,也應當是讓福王殿下登基,繼承大統。只是……」
「只是怎麼?」吳三桂問道。
孔璋卻嘆了口氣道:「若是正常,福王殿下自然應該去南京監國。只是,吳帥可能也知道,這南京,卻是東林黨人的地盤,而東林的人和福藩卻有很多的恩怨……」
聽到這裡,吳三桂也點了點頭。東林和福藩的恩怨他也是知道的。當年萬曆皇帝的時候,寵愛老福王朱常洵,一度想要立他為太子。而東林黨人則堅定地站在皇長子朱常洛這邊,發起了「爭國本」的運動,甚至弄出了晚明三大案中的梃擊案。最終東林黨獲得了勝利,朱常洛登基為君,而朱常洵則被封為福王,就藩洛陽。在東林黨看來,「爭國本」的勝利是他們最為輝煌的政治資本之一。如今讓被他們整下去的朱常洵的兒子來監國,甚至可能進一步登基為君,這顯然是東林黨人不願意看到的。若是福王直接去了南京,誰知道東林黨人會不會弄出什麼事情出來?
孔璋繼續道:「南京那邊,都在傳說福王殿下不孝,說他在逃離洛陽的時候,拋棄父母。南京兵部的史尚書甚至寫信給鳳陽馬總督,說福王殿下有『七不可立』,乃是『貪婪、荒淫、酗酒、不孝、暴虐、不學無術、干預官吏』。進而提出潞王賢明,要立潞王為君。如此,福王殿下怎麼敢輕易去南京?」
「洛陽城破之時,兵荒馬亂,福王父子乃是趁著晚上出逃的。這逃難的時候,又是晚上,這父子失散,難道不是常事嗎?怎麼能說這是福王殿下不孝呢?」吳三桂道,「至於什麼貪暴之類,某覺得只怕也是欲加之罪而已。潞王與天子關係更遠,不立福王,卻要捨近求遠的立潞王,這道理上怕是也不太好說。」吳三桂搖搖頭道。
「所以,如今福王殿下有了另外的打算。他想要北上靜海,以監國身份監軍,若是能收復京師,以此大功,便是登基為帝,天下又有誰還能說什麼呢?」孔璋抬起眼睛來望著吳三桂道。
吳三桂知道,如今便是押寶下注的時候了。顯然,鄭家的人已經在福王身上下注了。如今就看他吳三桂願不願意和鄭家站到一起了。
相比那些文官,這個時候的武將們對於鄭家的情況倒是要更了解一些。因為他們和鄭家之間有著更多的交易,尤其是武器交易。吳三桂知道鄭家控制著整個的海貿,手裡非常有錢。哪怕是當年關寧軍全盛的時候,只怕在財富上也沒法和鄭家相比。而且他還知道,鄭家在海外占據了大片的土地,手中控制的移民怕是多達百萬。再考慮到他們製造武器的能力,吳三桂知道,鄭家的力量絕對不容小覷。
而且下注到福王身上似乎也不錯。福王和江南那邊的東林不和,如今他要想要當上皇帝,就必須得到正真有實力的軍頭的支持。而自己的根基在北方,如果跑到南方去,估計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繼續留在北方的話,又有可能陷入被李闖和建胬兩面夾擊的困境。在原本的歷史上,吳三桂倒向滿清不是沒有原因的,甚至就他個人的利益而言,到向滿清幾乎是他最好的選擇。不過,如今他有了更多的選擇,那就是和鄭家結盟,共同將福王扶起來,來實現自己的利益的最大化。
「我想要知道……」吳三桂望著孔璋的眼睛慢慢的說道,「你們這樣支持福王殿下,他答應了你們什麼?」
「列土封王,永鎮一方。」孔璋很認真的說,他注意到,聽到這話,吳三桂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