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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荷蘭人」的新訂單(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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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下了高台,又乘上馬車到幾百步外的土堆那邊去看了看,然後一路回了巡撫衙門。

「飛黃將軍今晚就在老夫這裡吃頓便飯吧。」蕭奕輔道。

鄭芝龍聽了,趕忙受寵若驚的道:「小將怎敢攪擾巡撫大人?」

「無妨,無妨,我也正有些事情要問問你,要不然,這奏摺如何寫得明白呢?」

……

福建發出的八百里加急的奏章要在原來,用不了數日就能到達京師,只是崇禎以來,驛路崩壞,就連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也大大的下降了。所以這份奏摺花了近一個月才送到京城,擺在了崇禎皇帝的案頭。

十一月的北京已經是相當的寒冷了,皇宮中的房子有都普遍寬大,加上巨大的宮殿裡,卻只在崇禎皇帝的書案上點著兩支蠟燭,這就越發的顯得空曠而黑暗。

為了應付軍費越來越多,稅收越來越少的局面,崇禎皇帝大幅度的削減了皇宮中的開支,很多年前,皇宮中一到夜間,就到處點著明晃晃的蠟燭,尤其是皇帝所在的宮殿更是亮如白晝的情形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如今甚至到了,只有皇帝這裡才有兩支蠟燭點著的地步。就連周皇后那裡,也只有皇帝去了,才會點起蠟燭來,平日裡,到了晚上,周皇后自己紡紗織布的時候,也不過點上一盞昏黃的菜油燈而已。

是的,大明帝國的第一號貴婦人,大明天子的皇后,已經要自己動手紡紗織布了。張岱在《石匱書後集》中,這樣描述周皇后:在後宮常常身穿布衣,吃素食,與皇帝一起提倡節儉,一切女紅紡織之類事務,都親自動手。張岱的這些話,並非毫無根據的阿諛奉承之詞,這從周氏在後宮設置二十四具紡車,教宮女紡紗一事,可以得到印證。《崇禎宮詞》稱讚她「有恭儉之德」,親自操持家務,身穿舊衣服,把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員分百二領璇宮,撙節咸資內教功。三灑親蠶重浣服,擬將恭儉贊王風。所謂親自操持家務,還包括親自燒飯。而除了佳節大典之時,周皇后和崇禎皇帝在宮中從不穿絲綢什麼的,而他們所穿的布衣,從紡紗織布到裁剪成衣很多都是周皇后親手完成的。

前一段時間,市面上有了一種很便宜,但是點起來卻很耐燒,而且很亮的燈油。周皇后聽說了,讓人買了一些進來,點起來一試,竟然絲毫不亞於蠟燭,皇帝因此一度打算將宮中的蠟燭,包括自己批閱奏摺所用的蠟燭,全部換成這種油燈。也好儘可能地節約一點資金,來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朝廷。只是剛起了這個打算,這種燈油卻斷了貨。

老實說,崇禎皇帝真是個苦孩子。自從他登上這個至高的位置之後,他怕是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過。天災不斷,內外交困。皇帝用盡了一切的手段,但是天下還是毫無起色。以前他覺得是宦官專權,禍亂天下,於是他處置了魏忠賢以及他的閹黨,讓朝堂上到處都是東林君子。然而,這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天下的局面還是一天不如一天。於是他覺得自己被騙了,又換上了不是東林黨的溫體仁,然而無論是誰,面對著眼前的困局都毫無辦法。如今的大明,就像是一個被鏽蝕得滿是窟窿的鐵皮水桶,無論你投入多少的金錢和精力進去,一轉眼,都會從那些窟窿中漏個精光。

比如說遼東的軍餉。整個大明如今落到這樣的地步,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它拖累。朝廷每年要在這裡花掉數百萬兩的白銀,如果還是在洪武年間,或者是在永樂年間,這麼多的銀子砸下去,就是建胬的力量再擴大幾倍,也早就被毫無懸念的砸平了。而現在為什麼這麼多的銀子砸下去了,卻連一個泡泡都沒有冒出來?原因很簡單,因為崇禎皇帝想盡一切辦法,剋扣自己,也剋扣天下百姓,剋扣出來的那些錢根本就沒有花在該用的地方。每年數百外的遼餉,從戶部撥出之後,並不是立刻送往遼東,變成士兵們的武器鎧甲,變成訓練和作戰的經費,而是有一大半會直接留在京師,被大大小小的官員們瓜分一空。剩下的那一小半,送到了遼東之後,也不會真的被用在備戰上,而是被裝進了遼東將門的那些傢伙的腰包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遼東的戰亂,已經成了很多文武官員們發家致富的門路。設想一下,若是沒了建胬,沒了遼東的叛亂,那自然就不會再有一年幾百萬的遼餉,那這一大批人就會失去一個巨大的財源。可以說,如今在大明朝廷中,除了皇帝本人,到底有多少官員,有多少將領,是真心想要平定遼東的,還真未可知。就算有,當他獨自一人,擋在這條巨大的利益鏈之前的時候,除了粉身碎骨,還可能有什麼其他的結果?

大明末期,不是沒有深謀遠慮的謀臣,比如洪承疇,雖然在人品上,這人不值一提。但論及眼光和手腕,卻絕對是一流。大明末期也不是沒有忠勇的將領,盧象升、曹文昭都是不可多得的忠勇兼備的人才。假如他們出生在洪武皇帝的時代,追隨的是洪武皇帝,成就未必就在開平中山之下。但是很遺憾,他們生在明末,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有著不坑自己人就會死的毛病的朝廷。

更為可怕的是,朝廷的這種不坑自己不舒服,不坑自己人就會死的毛病並不是至少不全是因為所謂的「朝廷中出了小人」,什麼「奸臣當道,殘害忠良」。朝廷中的那些人其實也不過是在做對自己最為有利的事情而已。

據說後來李闖王包圍了洛陽。洛陽城裡最有錢的就是福王了。於是守軍找到福王,表示,流寇大軍壓境,要守住城池,您老人家要拿些錢出來呀。結果福王不肯,最後也不過拿出了九牛一毛的千餘兩銀子,然後城中守軍譁變,李自成就攻克了洛陽,然後把福王宰了下了酒(有考證說,以福王肉下酒乃是虛構)。這個故事裡,福王的舉動是不是超級可笑?其實真不是,因為福王很清楚,無論拿出多少銀子來勞軍,只要從各級官員的手中流過去,最後就不會有哪怕一個子落到士兵們手裡。而那些官員們難道不知道李自成進了城,他們也沒好果子嗎?他們當然知道,但是他們也都太了解自己的那些同僚了,他們知道,就算是自己不拿,人家也會拿的,而且拿的更多。反正士兵們還是一個子都拿不到,李自成該進城還是能進城的。到時候,手裡多一點錢,還可以用錢走走門路,說不定活路還大一點。整個的朝廷,從中央到地方,都是這樣的官員,他們大都做出了這樣的最忠於自己的利益的選擇。而這樣的選擇對於整個大明朝廷來說,卻是最壞的選擇。在這個體系內,任何一個不損公肥私的,任何一個願意捨己為國的人,都會因為撈的太少,擁有的資源太少,還試圖擋著大家發財,最後的結果都只能是被「自己人」碾個粉碎!

整個大明朝到了這個時候就像一條破船,隨時可能在風浪中傾覆。但是這船上的人都在幹啥呢?都在做著最符合他們個人利益的事情——把船上的板子卸下來據為己有,這樣等船沉了,自己就有一塊可以用來救命的木頭了。而一心想要挽救這條船的崇禎皇帝的每一個整改措施,都給了那些人動這條船,從船上撬下更多的木板的機會。結果是崇禎越是努力,大明朝就越是藥丸。

所以說,要錯穿越者,要傳到明末的同志們千萬要睜大眼睛,穿成誰都好,千萬別穿成了可憐的苦孩子崇禎。就力挽狂瀾的難度而言,穿成崇禎,要比穿成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王自用,甚至是劉香這樣的海寇都大得多。因為他們只需要對付一兩個神對手,就算後來入關的滿清,其實認真研究一下,也算不上太強。整體難度也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但是穿越成崇禎就不同了,從你一入場,你就被一群別有用心的,滿腦子都是死隊友不死貧道的豬隊友包圍了。這些豬隊友,不是一個兩個,不是一群兩群,而是整個朝堂,絕大部分都是。皇帝雖然位高權重,但是難道你還能把整個官僚系統都重新清洗一遍?你以為你是鋼鐵慈父史達林?後人往往以崇禎五十相來指責崇禎急躁,刻薄,但說老實話,這五十相中又有哪個不是豬隊友呢,他們又怎麼能不做豬隊友呢?可憐的苦孩子崇禎之後在上煤山的時候,留下了這樣的話:「朕非亡國之君,而群臣皆亡國之臣。」「文臣個個該殺!」這話其實真不是沒有道理。

所以稍微有腦子一點的穿越者,稍微有野心一點的穿越者,都不會傻乎乎的跳到朝廷里去輔佐這個千瘡百孔的朝廷,那根本就是在白花力氣做無用功而已。就算你能力暴強,又充滿了犧牲精神,又能為這樣的一個朝廷續上幾秒呢?所以稍微正常一點的穿越者,真正的忠於華夏的穿越者,斷沒有將力氣花在這樣的地方的道理,他必然對這樣的一個朝廷充滿了「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和深深的惡意,充滿了將這個內不能安民,外不能禦寇的朝廷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然後開創一個更現代,更科學,更能給華夏民族帶來利益和榮耀的新時代的豪情。從這一點上來說,穿越者們真正要彌補的,不是崇禎的遺憾,而是李自成在一片石的遺憾。明末的遺恨,華夏的遺恨不在煤山,而在山海關一片石!

如今已經是深夜了,苦孩子崇禎已經不知道處理了多少奏摺了,兩根長長的蠟燭已經要點完了,太監王承恩趕忙上來幫崇禎換上新的蠟燭。

「如今是什麼時候了?」趁著換蠟燭的時間,崇禎皇帝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腿腳。

「回稟萬歲爺,已經是子時三刻了。皇后娘娘和袁貴妃剛才來看過陛下,見陛下正在忙就沒讓奴婢打擾皇上,娘娘還給陛下送來了一盞參湯,陛下喝了,補補身子也好。」王承恩趕忙說。

「啊,已經三更了呀。」崇禎說,「外面的瓦上怕是都下霜了吧。」

「回陛下的話,外面的瓦上早就下了霜了。」王承恩道,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皇上可要喝口參湯?」

「嗯,你去端過來吧。辛苦你了。」崇禎甩了甩胳膊對王承恩說。

「奴婢當不起陛下慰問,只是陛下也要保重龍體,這每天忙到三更的,莫說是幾位娘娘,就是奴婢看了也是心疼的。」王承恩一邊說,一邊把放在一邊的湯盆里保溫的參湯端了過來。

崇禎皇帝接過來,一口喝完,然後嘆了口氣道:「朕又那裡不想早點休息,只是……唉……」

「皇上最近又瘦了。」王承恩道。

這時候蠟燭也已經換好了,崇禎皇帝重新走回到御案旁,準備坐下來繼續,突然他又嘆了口氣道:「唐玄宗時,用韓休為相,也曾瘦過。玄宗皇帝曰:『吾貌雖瘦,然天下必肥。』今日卻讓朕到哪裡去找一個韓休。」

「陛下如此操勞國事,天下也一定能大治的。」王承恩趕忙說。

崇禎聽了,笑了笑道:「你呀,盡說好聽的。」一邊說,一邊搖著頭。然後低下頭去,拿起了下一份奏章。

「咦,居然是一份捷報?怎麼是福建的?」崇禎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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