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士林(1)(2/2)
鄭森聽了,知道錢謙益是真的認真看了那《物種起源》以及他們附帶的解說,而且必然是要有所教誨了,便道:「學生狂悖,還請老師教導。」
「嗯,」錢謙益點了點頭,道,「你這書,自『天授』而推演之,雖然還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但大體而言,已經算得上很是嚴密了。單靠這書,將來你在學問上的成就地位,就不是老夫能比的了。」
「老師如此誇獎,學生愧不敢當。」鄭森趕忙抱拳道。
「別來這些虛的。」錢謙益笑道,「阿森,我聽人說,你是立志要當聖人的。老夫卻遠遠不是聖人,你要是不能遠超老夫,還當個什麼聖人?只是你們的這個解說,卻有些言辭不妥的地方,老夫認真的看了看,然後批註了一番,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說到這裡,錢謙益便叫來一個僕人,讓他去自己書房裡將那份《物種起源》以及它的解說一併取來。
僕人答應了一聲便去了,不一會兒,就端著厚厚的一套書回來了。
錢謙益又道:「阿森,孔子曰:『言而無文,行而不遠。』又說:『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你這書呀,質樸有餘,文采頗有不足,倒有點墨子文章的味道。只是墨子雖然是大賢,卻不是聖人。你要真心要當聖人,這文辭也不可完全偏廢。」
鄭森忙行禮道:「學生受教了。」
錢謙益點頭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
當日,錢謙益便安排鄭森在自家住下,到了夜間,鄭森在案頭點起鯨油燈,明亮的黃光就將整個屋子都照亮了。如今這鯨油燈卻在長江中下游一代已經很是流行,只要夜裡點的起燈的人家,邊都是點這種燈了。原本的菜油燈或者蠟燭除了在寺廟裡,基本上已經很難見到了。(寺廟裡因為鯨油是殺生而得,所以不用。)
鄭森在燈光下將錢謙益批註過的《物種起源》並其解說都翻開來,看到在書頁間,錢謙益都用硃筆,用蠅頭小楷細細密密的改動了很多地方。尤其是後面的解說部分,改動尤多,很多地方,改動的文字甚至比原文還多。鄭森一一看過去,發現錢謙益基本上沒有改變這書的本意,但文辭在經過他改動後確實是既準確,又漂亮。尤其是解說部分,錢謙益將其中很多內容加以發揮之後,於孔孟聖人之道相印證,做得比自己和顧絳方以智都要好出不少。也更有說服力一些。鄭森由此知道,錢謙益在這本書上面確實是花了大力氣的。而且論及學問,至少現在,鄭森也好,顧絳方以智也好都還比不過這位探花郎。
鄭森更知道,錢謙益幫自己的可不僅僅是文字,他這樣做,更是在給自己背書。自己的這些文字中,可能引發爭議和麻煩的地方絕對不少。它固然可以幫自己刷聲望,但也可以給自己帶來不少的反對者,帶來諸如「狂生」之類的名聲。到時候刷出一個李贄式的名聲來了,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有了錢謙益的批註,整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卻不說錢謙益的文字有效的柔化了那些太刺激的地方,而且引用聖人之言與之印證的時候,也做得更好更有說服力,單就錢謙益此時身負海內重望數十年的東林領袖的身份,就能讓很多人改變態度了。
「錢老師的這筆投資可不小呀。」鄭森想道,「看在這份投資的份上,將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他落下個『水太涼』『頭皮癢』的名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