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特別附錄 臨別贈言(2/2)
被雷恩搶白了一頓,桑吉那伙人全部都皺起眉頭。
「射死那個臭小鬼!」桑吉憤怒地叫道:
「雷恩!」漢娜悲痛的叫聲與箭的嗖嗖聲重疊。
當一枝枝箭颯颯做響,射至雷恩身前時,他頭不閃、眼不眨,僅輕輕地晃一下手。
「怎麼樣?知道我的……」桑吉還沒說出「厲害」這兩個字,就張大嘴巴呆立原處。
他的視線停留在雷恩身上,只見雷恩毫髮無傷地站在原處。
他兩手的每個指綘之間,都夾著一枝箭。
齊飛而來的
箭矢,輕輕鬆鬆就被他攬在手裡。
雷恩扔掉手中的箭,完全沒有一絲驕傲的神色,他緩緩說:「我在和霍克的眼中看來,箭的速度太慢了!想用弓箭射我們,只會浪費你們的箭。」
「不,我無法像你那麼漂亮地把箭攬在手上。」霍克笑咪咪地插嘴。
雷恩面向霍克和漢娜,微微一笑。
而在下一個瞬間,他斂去笑容轉向敵人,「咚」地蹬了一下地面。
只聽見微微的風聲,雷恩就出現在桑吉的面前。
當他一進入敵人的防守範圍內,立即扭身迴旋左腳,趁勢掃向桑吉的下巴。
桑吉齒隨血落,咚的一聲往背後的夥伴身上飛了過去。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恐怕有一陣子只能吃些流質食物了。
看到小頭目的慘狀,地痞們大驚失色,四處逃散。
「弓……弓、弓箭。再放箭!」有人代替小頭目發號施令。
數名持弓的地痞,慌慌張張地將箭射出。
雷恩這次拔劍出鞘。
他掣出手上的魔劍,藍色的劍光劃破夜色。當羽箭如飛蝗攢射而至時,雷恩陡地將長劍向左右狂舞,在暗夜中譜出點點寒光,射向他的箭皆從箭杆處斷落,斷箭在他腳下堆成兩個小丘。
雷恩非但沒有受傷,也沒有任何一枝箭能近他的身。
「太晚了!我方才不是說過,用弓箭射我,只會浪費你們的箭!」雷恩咂咂嘴,露出失望的表情。
敵人不知何時也停止放箭,默默地看著雷恩。
沒有一個人拔出劍,也無人擺出反抗的姿勢。
雷恩劍尖一垂,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們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誰也沒回答。
雷恩環視遭,突然將魔剆揮向斜上方。就這樣,以完美的姿勢斜肩砍下。
此時,在霍克的眼中,但見空間本身沿著魔劍的軌跡被劈成兩半。
大家立即明白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
正當魔劍揮落之際,地痞們眼前的大地有一部分彈了起來,塵埃四處飛揚。
站在前面的數名無賴,只見腳下皂面龜裂,形成一道深長的直線。
自古以來,與恐怖同時流傳下來的傾國之劍,這時發動了「無形斬擊」。
震撼久達前的薩雷提亞國都,惡名昭著的隔空攻擊,超越千年時光,此刻出現在他們眼前。
在這種情況之下,那些無賴當然也察覺到,少年手心那把魔劍的真面目。有些人不覺全身癱軟、臉色蒼白,有些人則驚惶地後退。
「那……那是隔……隔空攻擊……」被遺忘在一旁的召喚士低聲呻吟。
數名地痞*攙扶著已經昏厥的小頭目,彷佛回應著召喚士般,紛紛喊道:「被詛咒的魔劍……不是受到封印嗎?」
「我……我確實也聽人這麼說過。那把劍被封在某座深山裡,已經好幾百年沒出現過——」
他們說話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在抗議,但雷恩只是把劍尖往山下的街道一指,這簡意賅地命令:「滾!」
雷恩沒有特別大聲申斥,但那些地痞的反應宛如被踼倒一般。他們竭力避免觸怒這位手持魔劍的少年。要是雷恩現在命令他們唱歌,或許他們馬上就會唱起來。
「喂!不要讓那個大塊頭躺在那裡,要是凍死了,可是會給霍克帶來麻煩的!」
原本己經逃出去的那群地痞,遭到斥責後驚跳起來,以近乎哭泣的聲音說道:「是的……是!能不能請你把劍收回劍鞘。」
數名惡徒慌慌張張地把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的小頭目抬了起來,他們都開始恨起父母沒給自己多生幾條腿。大家一秒鐘也不敢耽擱,面露驚慌地沿著山路直奔而下。
雷恩仍舊臭著一張臉,眼睛一直盯著他們,直到消失蹤影為止。
漢娜開心地跑了過來,此時,雷恩才有如大夢初醒一般,眨著烏黑的眼睛,一知所措地俯視眼前的少女。
雷恩原本打算趕走地痞後就去浪跡天涯,但事與願違——從那天起他便住在霍克家裡。
他沒有離開這個地方,有好幾個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禁不住漢娜的殷切要求。只要雷恩的言行中有流露出想要離去的樣子,她必定淚眼汪汪,抓住雷恩的衣擺,讓他不忍離去。
白天,漢娜在母親允許她出來玩耍的時間內,她幾乎都與雷恩度過,就連與霍克聊天,談的也是與雷恩有關的事。
「爺爺!我告訴雷恩,媽媽給我的項煉墜子掉在森林裡,他說要幫我去找。找了一天,在黃昏之前他都一直在森林裡到處找,最後終於找到了。」
「是嗎?那太好了。你有好好謝過人家?漢娜!」
「有。」漢娜元氣十足地回答。她的臉頰微紅,漆黑的眼珠子閃閃發光,樣子就像是從前的少女愛戀著傳說中的英雄「喬·傑維爾」那樣。
至於雷恩,他對待漢娜依然非常親切,但日子一久,他也開始躊躇起來。
霍克曾開玩笑地對雷恩說:「你們那麼要好,也於是件壞事啊!」
雷恩卻興趣缺缺,繃著臉回答:「我沒有資格談這些!」
霍克問他原因,他也不說。
****
與這個不苟言笑的少年一起生活,霍克有好幾次機會看到雷恩不為人知的一面。
舉例來說——
雷恩半夜似乎常常做惡夢。第一個晚上他露宿屋外,除了那個霍克看不到的神秘少女之外,多半也是因為他睡覺會做惡夢的緣故。
霍克已經實信,雷恩每個晚上都會被夢魘糾纏,汗流浹背地跳起來。可見這個膽氣壯盛、天生具有戰鬥能力的少年,有一段非常悲慘坎坷的過去。
有一次,霍克隔著窗戶,看到雷恩一如往常被惡夢驚醒坐在屋外門廊上的樣子。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雷恩正在發抖。記得他曾豪氣干雲地說:「我一無所懼。」他當時卻兩手環抱胸前,不知在害怕什麼?
霍克以為是什麼怪物來襲,急忙衝出屋外;但雷恩只是尷尬地回頭看他一眼。
「我是因為回憶起過去的事……,雖然我說過我一無所懼,但唯獨這件事例外。」一向超然於物外的雷恩,被人當場撞見他窘態,低著頭喃喃自語。
霍克關心地詢問雷恩,不過他仍不願透露,只是淡淡拋下一句話:「我生來就在冥界最深處……過去所見到的情景,始終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霍克不知道雷恩究竟遇過什麼可怕的事,不,這種事應該可以推想得戔來,但霍克並不想繼續追問下去
總之,過去受到強烈的刺激,深植在這個少年的腦海中,這或許會改變他往後的一生。
「我布望比任何人都強。」雷恩低聲說。
這句話,霍克聽他說過好幾遍。當然,這與雷恩過去的遭遇必定有所關聯。
霍克曾經隔著餐桌,與雷恩聊過他所在意的事。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不善於應酬的雷恩,也會與霍克閒聊了!雷恩在閒聊中多次提起「要變強」這件事。
霍克當時就這麼開導他:「厲害是相對的,不管武功多麼高;強,一山總比一山高。到更強大的力量,會讓人難逃失敗的命運。說得嚴重一點,人不管再厲害,也打不過最的魔獸——龍。」
雷恩目不轉睛地盯著霍克,斬釘截鐵地說:「我不這麼認為,霍克。『最厲害』的稱號,只能給特定的人——或『某物』。如果說龍是世上最厲害的生物,我就打敗它給你看。」
霍克暗忖:這個少年似乎非常認真思考人類想都想不到的事。傳說中屠龍者可以獲得超人的力量,但這應該不是雷恩的目的或許有一天他真的會去找龍挑戰。他遍尋魔法師師傳,除了想學習更高層次的武功之外,或許也是為了屠龍做準備吧!
霍克此際非常擔心雷恩的未來。
雷恩不想與霍克、漢娜走得太近,只是想保持澄澈的心靈,以及內心深處隱藏著雄心壯志的緣故……
其實,霍克有個朋友,可以說是史上最厲害的盧恩大師。
假如雷恩是劍術與戰術的天才,那麼他那個朋友就是「魔法」——即將失傳的秘術——天才。
不過,霍克仍舊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把他的朋友介紹給雷恩?
眼看雷恩就要去修習魔法,不,應該說是他會按照自己的希望,把自己鍛鍊得更厲害。霍克已經明確地看到這一點。
然而,霍克也從自身的經驗中深刻體會到——
武功愈高強,人就愈孤獨。
他不願看到這個少年走向踽踽獨行之路。
霍克就是因為這樣想,所以才遲遲未把朋友介紹給雷恩。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忘年之交能平凡安穩地度過一生。
雷恩默默
地修習武藝,並非光說不練。當他沒有與漢娜一起遊玩,或是不用幫霍克劈柴時,就會將空閒時間拿來苦練武,而且是竭盡全力地練習。
一般劍客的揮劍練習不用說,他甚至自創一套劍法,那是任何武士想不到,就算想得到也使不出來的招式。霍克就曾在森林的深處,親眼看到雷恩施展「那套劍法」。
當時,霍克正在打柴,忽然被奇怪的聲音所吸引,才偶然看到的。
只見那個少站在全是岩石的山崖下,使用魔劍進行隔空攻擊,大大小小的岩塊,如豪兩般往他頭上砸落,而他竟然能夠一一避開。在他穿俊於落石之間時,背後竟然形成地氣般的視覺殘留。
那似乎是提高反射神經和身體靈巧度的訓練……不過,也實在是太危險了!
就算是速度與反射神經俱佳的雷恩,如果持續進行此一訓練,不久後也可能受到重傷,不,應該說他已經受了好幾次傷,霍克曾經與雷恩共浴,發現他身上都是青腫和傷痕。
然而,霍克終究沒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霍克知道即便是告誡雷恩,他也不會停止這種訓練——因為霍克自己年輕時也是如此。
與過去的霍克相同,現在的雷恩也不會選擇平安無事的人生。他為了鍛鍊武功,今後也必定是一場接一場地戰鬥下去。
霍克曾經試著問過雷恩,沒想到他竟然還屈指計算,告訴霍克他預定前往挑戰的對手。他說出來的名字,全都是頂尖戰士。
以查甘和洛伊為首的傭兵戰士還算好,雷恩似乎想向武藝出眾的騎士——而且是宣特斯國「不敗的神將」——喬·南貝克挑戰。
雷恩確實是天才劍客,但以現在的實力,想向喬·南貝克挑戰,恐怕……
事已至此,霍克也只好打定主意:他漚心積極幫助雷恩,而不再告誡他了。
話雖如此,霍克還是擔心雷恩的身體。
然而,霍克自己也曾有一段時期,專心致志地追求「臻於化境的劍術」。他確實立定了一個高達的目標,也努力研習武學奧秘。
雷恩忘我地修習武術,這或許也是身為劍客的共同感受吧!
霍克下定決心的那天夜上,立即把自己朋友的事情告訴了雷恩。
雷恩差點將手上的湯盤摔破,他急忙問道:「真的嗎?他是一流的魔法戰士嗎?」
「不僅是一流……」霍克想起他的朋友,搖頭說:「我認為他是史上最厲害的盧恩大師。」
正如霍克所預料,雷恩撲到他面前。霍克說的話,果然發揮功效。
「請你務必介紹給我。」
「我是想把他介紹給你……但有幾點希望你能注意。」霍克當場毫不隱瞞地說道:「我那個朋友是女性,而且,嚴格說起來她不是人。」
「我不介意!只要能傳受我魔法,我不會有任何意見。」雷恩一臉嚴肅地回答,即使聽到對方不是人,他也毫不在乎。
看到雷恩的反應,霍克稍感放心,繼續將秘密全盤托出:「就算她是吸血鬼,你也不介意嗎?」
說到這裡,就連一向勇武的雷恩,也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
他當然不是出於畏懼,而是聽到了奇特的事情而有此表情。
「這我倒無所謂。但很不巧,我不想被吸血,成為吸血鬼的眷屬。如果我的生命受到威脅,就算她是你朋友,我或許也會以劍相向。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看到雷恩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番話,霍克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對不起!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如果是她看不上眼的人,就絕對不會吸他的血。」
霍克堅定地提出保證:「而且,一般的菜餚她都會煮,三餐飲食當然也很正常。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喜不喜歡你,願不願意傳授你魔法?」
「她這個人不好伺候嗎?」
「哎呀!她害羞的程度與你不相上下。」
聽到霍克這麼說,雷恩立刻皺起眉頭。
霍克看到他這表情,整張臉都笑了開來,他悠閒地雙手環胸:「我無意嘲笑你,但如果傷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總之,之後的事取決於你。我這就給你寫一封介紹信……」
如同霍克所言,翌日他就將介紹信交給雷恩。
霍克也想過,雷恩大概會因此而離開自己。然而,雷恩還是繼續留在山中小屋。
大致來講,雷恩會留下來有兩個原因。
其中一個當然是考慮到漢娜的感受,如果雷恩告訴她即將離開的事,漢娜必定會非常悲傷。
這占單純可愛的少女,與雷恩一起度過好幾天的快樂時光後,愈來愈喜歡雷恩,似乎也開始考慮著未來的生活。
有一次她悄悄對霍克說:「爺爺,你教我劍術,好不好?」
霍克聽到這句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為什麼要學劍術呢?以前你不是不感興趣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家現在想學嘛!」漢娜睜著一隻大眼睛,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接著,她露出真摯的眼神說:「改天雷恩離開這裡浪跡天涯,我不會武功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只會給他添麻煩。」
聽漢娜這麼說,霍克深感驚訝。
漢娜的眼眸中閃爍著下定決心的堅決目光,霍克此刻才明白:漢娜確實是真的想與雷恩永達在一起!
漢娜也曾叮囑霍克,不要把她的心事透露給雷恩知道,霍克始終守口如瓶。
如果雷恩知道這件事,說不定當天就會斷然離開霍克的住處。他不是一個會讓他人捲入自己的危險與苦惱中的少年。
而另一個讓雷恩遲遲不忍離開的原因——就是霍克本身。
隨著冬意漸深,霍克的病情日趨惡化。他咳嗽次數增加,有時還會該出血絲。
霍克變得很少在外面走動,他通常把自己關在房內,整天都在看書。
當然,並沒有教漢娜劍術。
所幸霍克沒有什麼事需要雷恩操心。不過,一旦他常常沒有進食時,雷恩就會若無其事地提出忠告。要是霍克不採納,雷恩就會設法勸他去看醫生。
雷恩採取「有恩報恩」的態度。
不過,他的人生經驗不夠,霍克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霍克對自己的病情瞭然於胸,雖然雷恩用立的也硬要帶他去看醫生,但霍克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他原想默默地走完人生,但實在拿雷恩沒辦法,看來只好對雷恩坦白說出一切。
一天,霍克隔著餐桌與雷恩面對面坐著,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霍克喝著咖啡,儘量不把場面弄得太過悲傷,他語氣平和地說:「……其實,這間小屋是我的葬身之地,我是有此打算才搬來這裡住的。」
當他說話的那一剎那,雷恩的臉上浮現出理解與悲哀的神情。
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雷恩立刻恢復酷酷的表情,然而,霍克並沒有漏看他表情中的細微變化。
對這個聰明的少年而言,這樣的說明就已經足夠了。而且,雷恩在某種度上已經有心理準備,他反覆詢問:「是真的嗎?真的沒辦法治癒嗎?要不要換個醫生看看?」
「雷恩,你知道這件事的話,那就好說了。」霍克苦笑地搖搖頭,「我現在看起來很鎮靜,但其實遠比你所想像的還要驚惶。我看遍所有醫生,最後連魔法也試過。可是……終究是藥石罔效。這與壽命有關,而不是生不生病的問題。死亡是任何人都必須面對的問題,如今死神已經找上門了!」
霍克在話語中攙雜著若干謊言,詳細地說明:「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死期將至,大概浩不了太久……」
聽霍克這麼說,雷恩再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看著地上,小聲地回答:「哦!」完全聽不到關懷或是令人覺得窩心的同情話語。
他愈相信霍克說的話,就愈難以遮掩內心深沉的哀傷。
霍克覺得他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小伙子。
但諷刺的是,他天生就具有作為戰士的稀有才能。如困將來走在正道上,那還無所謂;要是誤入歧途,將是天下蒼生的不幸。
此時,霍克擔心雷恩的未來,更甚於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死亡。
令霍克不知所措的是,從此以後雷恩甚至不再表現出想要離開的樣子。
霍克在床上的時間顯著地增加,雷恩代替他煮三餐、幫他處理日常生活雜事。在這種情況下,真不知道誰是主人,誰又是客人?
霍克實在無法理解雷恩的想法,他看來似乎不放棄霍克可以恢復健康的希望。或許也非如此,雷恩可能想照顧霍克直到死去為此。
總而言之——霍克覺得時候到了!
陪待在霍克身旁,雷恩覺得非常開心,那種愉悅的心情不是言語所能
形容的。他沒想到的是,霍克卻打算自己一個人靜靜等待死神來臨。霍克自己也很訝異,與雷恩離別竟然讓他感到遺憾。說真心話,他也覺得很寂寞。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樣?
翌晨,霍克稍微微做了一些準備。
他凝聚僅有的一點殘餘體力,運用過去練就的渾厚功力,使「氣」貫注全身。這麼做可以暫時讓身體看起來較為健康。盧恩大師在施展魔法時,使意識集中以提高體內魔力的狀態與此相同。
外表看起來是否健康暫且不說,在病魔纏身的狀況下氣全身,將會產生嚴重的副作用。不過,霍克認為自已來日無多,也沒有什麼東西好珍惜的了。
寒風沁骨的早晨,雷恩天未亮就在屋外練習揮劍的動作。他一回到屋內,便露出開朗的笑容,雖然只有一剎那,但也只有在這瞬間,他看起來才不像戰士,而是一個與他實際年齡相符的少年。
雷恩一如往常,很快就恢復原來冷淡的表情;當霍克看到他一閃即逝的笑臉,心下不覺一陣酸楚。但是,決心不能改變。
用過早餐後,霍克立即提出他的想法:「我很冒昧地問你……,你不想浪跡天涯,找人比劍了嗎?」
雷恩倏地抬起頭,表情嚴肅地回看了霍克一眼。
霍克輕舉右手,連忙說道:「你的個性比較愛胡思亂想,所以我必須事先聲明:我這麼問你,不是因為我沒有辦法再提供你伙食,也不是你有帶給我麻煩。
「那麼是什麼原因?」
「你總不會一直都留在這兒吧?我的症狀也好轉了許多。我想,現在該是你離去時候了!」
「霍克,你又小看我了!」雷恩目不轉睛地盯著霍克,緩緩說道:「剛才看到你,我確實有一度認為你的病已經痊癒,但事實並非如此。你是藉由某種力量,想要矇騙我的眼睛。那到底是什麼力量,我現在一點也不明白!不過,我的推測不會錯,你精神旺盛的狀態大概無法維持太夕,對不對?」
霍克讚嘆不已!
沒有人教過眼前這位少年,但他卻可以感受到武藝高超、劍術純熟的戰士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或是「氣」。
即使如此,霍克然感到訝異。雷恩似乎一眼就看穿霍克運用「氣」,使自己看起來比較健康的狀態。
霍克覺得自己確實可能小看了雷恩,「我真的敗給你了!……那麼,我就對你實話實說吧!正如你所言,我的廟復是假的,只是暫時使氣充溢全身來唬弄你。實際上,症狀今後會更加嚴重。」
雷恩想要開口,霍克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說:「不久之後,失可能無法起床,也沒辦法自己去上廁所了。」
「那麼怎麼辦?」雷恩帶著怒氣反駁:「如果是因為身體病弱而必須做出令自己感到難為情的事,那也無所謂。你不能以這個理由趕我走!」
「那麼,到了那一天你願意照顧我嗎?」霍克滿臉倦容微微一笑。
雷恩一本正經地點頭說:「我欠你的人情還沒有報答。之前來找碴那群傢伙,也應該不會就這樣死心。」
「你有這番心意,我很高興……謝謝。多虧你,讓維爾果那一夥地痞嘗到苦頭!從那以後,再也沒看到他們露面了。」
「你不曉得,那群地痞——」
霍克打斷了雷恩的話:「我們還是就此分道揚鑣吧!我這麼要求,有兩個理由。」
「你說什麼?」雷恩眼中冒著怒火。
「就算你願意照料我,我也忍受不了。你站在我的立場想想看,要是明知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你會願意乖乖地接受別人的照料嗎?」
雷恩沒有回答。
可是,怒氣似乎已經稍微平息了。
這是霍克的回答,但光這麼說,雷恩大概不會接受。
有件事,霍克原本不想說,此時不得不提出來,「還有……關於漢娜的事。」
雷恩愁眉深鎖,無言地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當霍克說出漢娜的決心時,雷恩臉色大變。看來他所受到的衝擊,比霍克所想的更大,方才的氣勢與憤怒已然消失。
兩人靜默了許久。
雷恩低頭陷入沉思,不久後即輕輕抬臉說道:「或許你是對的,我在這裡住太久了!本來我不想把那孩子卷進來……」
霍克什麼都不能說。
他要否認很簡單,但那不過是一種偽善。
雷恩張著一雙澄澈的黑眼,堅定地看著霍克,他用少有的充滿感情的口吻,只說了一句:「……承蒙你的照顧。」
決定離開山中小屋之後,雷恩的動作就變得俐落了。他將咖啡一飲而盡,直接站了起來。
旭日才剛東升,雷恩的決定也大出霍克的意料之外。
漢娜的事似乎給雷恩相當大的刺激,他斷定漢娜與自己在一起,一定不會幸福。
總之,雷恩拿起自己掛在牆上的上衣,套在身上後就離開座位。
二十多天前他來到這裡時,就是以這種姿態開門而出。
雷恩這麼快就做出決定,令霍克非常驚愕,他略帶訝異地在雷恩身後追趕。眼看雷恩已經往山路的方向走去,霍克急忙叫住他:「雷恩!」
雷恩回過頭來,望向站在門廊的霍克。
「什麼事?」雷恩在回答之同時暗忖:他應該有什麼事非說不可?可能是剛才忘了告訴我吧!
然而,霍克一時之間卻不知該說人麼,只講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漢娜好像在幫媽媽做家事,現在不會過來。你還可以再坐一會兒。」
雷恩的回答正如霍克所預測的那樣:「這我知道。不過對我而言,黃昏再走與現在開沒有差別。」
雷恩毫不依戀地轉過身,步入早晨的薄霧中。
****
霍克心想:『會不會是因為一大早起來,勉強提起內勁而引起的?』因為在雷恩離去之後,他就覺得非常不舒服,一直該個不停。
霍克兩腳發軟,癱坐在椅子上,連站起來都覺得很困難。他覺得身體異常沉重,彷佛增加了一倍的體重。他摸了摸額頭,有明顯的發燒現象。
難道把已經快要枯竭的精力耗盡了?剩下的時日似乎愈來愈少。
不!對於這件事,他不會後悔;不過,對於剛才只能默默目送雷恩,他卻後悔不得了!
他心中的迷惘,雷恩應該已經解。自己應該要對雷恩再說些什麼。
儘管如此,一到關鍵時候,想說的話太多,最後竟一句話也沒說地目送他離去。
「老羅!我……」連自言自語都少了幾分霸氣,並且帶著嘶啞。
霍克坐在餐桌旁,動也不想動。或許無法動彈比較正確吧!他甚至覺得雷恩離去後,自己的心靈頓時得空虛了。他已經熟悉雷恩在身邊的生活,此刻自己孤零零坐在小屋內,四周寂靜得令人耳朵刺痛。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陷入沉思的霍克,起先肩膀稍微搖晃,接著上半身搖動得愈來愈厲害,他一邊咳嗽一邊大笑。他的笑帶著自嘲,同時暗想:那個少年到最後都是正確的……
當然,在緊急時刻來臨時,霍克還是會想辦法克……但自己的氣數似乎已盡了。
算面臨生死關頭,霍克身為戰士的「感覺」沒有衰竭。這時霍克察覺濃濃的殺氣,正逐漸往小屋靠近。
從這種氣息推測,恐怕來的人數比上次多。
「哈哈哈……老天爺真是愛捉弄人,這群地痞偏偏選今天來,說不定與雷恩擦身而過。這也是命啊……」霍克喃喃自語後,緩緩起身。還沒有完全站起來時,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接著雙腳發軟,所幸及時抓住椅背才免於跌倒。眼前動不動就突然漆黑一片,因為發燒的原故,視線也模糊起來——
即使如此,他依舊不想放棄戰鬥。
霍克拿起經常使用的麼劍,推開門扉。
當他正要踏出屋外時,冷不防回頭望向屋內。回首凝視空蕩蕩的房間,霍克悄悄露出微笑。
無法再活著回到這裡——
霍克輕輕關上門,來到冷風刺骨的外頭。
* ***
不久,那群地痞離去,霍克仰視著許久未見的藍天,同時倒向滲著血腥的大地。
他們終歸是直接前往上面的村子,霍克原本想站起來去幫助村民們,無奈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儘管身體痛楚不堪,霍克仍勉強忍住呻今。「哎呀呀!……真是把我砍得體無完膚啊!」霍克只是稍微嘟嚷了幾聲,帶著血腥味的胃液就往上逆流,他硬是把它吞回。接著又掙扎地想爬起來。
他當然不能不管村民的安危。不論如何,這是他的責任。然而他的手頂多只能動幾下,想要站起來畢竟是太困難了。
不久,他甚至產生幻聽
的現象——不,不是幻聽。
那不是心理作用,在扭曲的視野中,他看到雷恩朝這裡跑來。當急促的腳步聲抵達時,雷恩慌忙地跪在霍克身邊,粗略地檢視了一下他的身體。
「……你好!」霍克就像與雷恩初次見面時那樣低聲說。
雷恩卻以尖銳的斥責聲回答:「不要硬撐,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醫生馬上到。」
雷恩對山路的方向大聲呼喊:「喓!在這裡,快來呀!」數秒鐘後,雷恩發出怒吼聲:「等一下!你想圦哪裡?回來!」
霍克勉強轉過頭,只見視野的角落有一條人影正倉皇離去。
霍克露出苦澀的笑容:原來雷恩是為了要帶醫生來看我的病,才下山去的啊!我已病入膏肓,不管請醫術多高明的醫生來也是柱然!
難怪他會走得那麼乾脆……
霍克現在總算理解,雷恩數小時前會那麼性急的原因。他輕輕握住雷恩的手說道:「算了……反正已經來不及了!醫生大概是看到我全身是血才逃走的吧!他知道是誰幹的,維爾果的惡行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想受到牽連。」
「別說傻話!」雷恩非常怒地說:身為醫生卻對受傷的人不聞不問,那還當什麼醫生?你等等,我馬上把他拉回來。」
霍克突然悄然無聲息。
雷恩慌忙脫掉霍克的上衣,讓他的胸部敝開以維持呼吸道的順暢。也因如此,雷恩才知道霍克的傷口原來那麼深。
雷恩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整張臉因痛苦而扭曲變形,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抑制住悲傷的情緒。不論何時都是冷冰冰的黑色眼眸慢慢變紅,淚水從眼角涌了出來。
「別哭。我遲早都會死,這是我沒有接受你的忠告得到的報應。」
雷恩並沒有聽霍克氣若遊絲的話語。雷恩蒼白的嘴唇吐出喃喃細語:「在我離去前,我會把那群傢伙殺得一個不留。我到街上找醫生來為你看病時,聽街上的人說那群惡從的巢穴已經空無一人了。因此我就急忙趕回來。……可惡!這是我的疏忽。我發晢下次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可是,你……」
「雷恩——」
「如果他們上次來的時候,我把他們全部打死,然後立刻到街上去把其餘的惡徒處理掉,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雷恩!」霍克勉強提高音量,雷恩總算住口。
霍克這個機會,開口說:「我的死是無法避免的!你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也可以問心無愧了!」
「不要安慰我……我未能伸出援手。」與平日不同,雷恩的聲音顫抖。
雷恩不斷地眨著眼睛,霍克知道他是在強忌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總是有如穿著無形的鎧甲般保護自己,那種故意裝出來的超然態度和冷酷表情,今天卻首度瓦解。
「這不能怪你。……拜託你不要哭了。」
「我沒哭!」雷恩倔強地回答後,緊緊抿著雙唇。
他是個不喜歡暴露自己「弱點」的少年,如果別人認為他快要哭出來時,他肯定會覺得與其放聲大哭不如咬斷舌頭。
雷恩具有強烈的自制能力,他急忙恢復平常冷靜的表情。雖然內心激動萬分,卻堅決不顯露於外。
雷恩深呼吸,以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霍克,你已經無救了。可是,要是我任憑你躺在這裡,你就得多忍受一段時間的劇痛。……那群惡徒就是存著這個心,才故意把你丟棄在這裡。」雷恩的臉上又閃現痛苦的表情。但瞬間即逝。
他沒有痛哭出聲,又繼續說:「現在我沒有辦法幫助你,我能做的就是減輕你的痛苦……」
「謝謝……,你真的很體貼。我已經告訴你好幾次,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放在心上。」霍克緩緩陳述,而雷恩也能理解。
在短暫沉默之間,霍克心想:現在是不是該告訴他?數小時之前,沒有想到要說什麼,但此刻已非常明白,要給他什麼樣的臨別贈言了!
沒錯,雷恩對未來拿不定主意。
他對於走過的路、以後該走的路,完全沒有信心。不管他如何掩飾,霍克都非常了解。
不知道是否因為死神已近在眼前,霍克的呼吸不再那麼難過,創傷的疼痛感也稍微減輕。當霍克仰視雷恩時,只見他正準備拔出魔劍。
要親手殺死朋友,一般人是下不了手的。不過,雷恩認為自己必須送霍克走到人生的盡頭,這是他無可逃避的責任。
霍克覺得雷恩真是個體貼,不!應該說是體貼入微的孩子。
這個世界上,誰最體貼誰就最強大——現在是霍克把這句話送給這樣的戰士的最後機會。
他語氣溫和地對雷恩說:「雷恩。如果你今後對自己的行為有所躊躇,希望你能想到我跟你說的話。我現在要講的話,絕對不會錯。」霍克無比肯定地說。
姑且不論初次相遇時的情況是如何,他覺得現在一點不安的感覺也沒有。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什麼?你想跟我說什麼?」已經拔劍出鞘的雷恩把臉頰湊了過去。
霍克無摸著雷恩冰冷的臉頰,心平氣和地說:「對於今後的人生,你大概會有幾個抉擇與決定,也許經常會感到猶豫不決。可是,我一點都不會擔心你,就算我不在場,我也敢肯定地這麼說。——不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不論你選擇什麼樣的道路,我對你深具信心。你要相信自己選擇的路!」
霍克這次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對著睜大眼睛的雷恩斷然說:
「勇往直前,不要遲疑!我相信你,你選擇的路是不會錯的。」
雷恩目不轉睛地盯著霍克,靜默了半晌。
不知過了多久……
雷恩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冷靜表情突然間變了樣,他略帶嘶啞地低聲說:「霍克,我會記住你說的話。……謝謝!」
「不,應該是我要向你道謝。……村民就拜託你了。」
「好!」雷恩揮起藍色的魔劍,意志堅定地點點頭:「很高興認識你……再見了,霍克!」
劍隨聲起,扎紮實實地刺入霍克的要害。
幾乎感覺不到絲毫痛楚,霍克的意識被夜色吞沒。
****
霍克撫摸雷恩臉頰的手,無力地垂落。
雷恩凝視著霍克安詳的遺容,過了好一會兒才還劍入鞘。他將霍克的雙手交擱於胸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必須去援救村民。
雷恩依依不拾地將視線從霍克的臉龐移開,打算朝山上奔去。
可是……跑不到幾步,他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他想一如以往般竭力忍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獨自一人,精神較易鬆懈的緣故,這一次竟然無法抑制。將劍刺入霍克心臟的觸覺重新出現在右,超越了自己能夠忍受的限度。
雷恩心痛如絞,雙眉緊鎖。
他陡然跪在地上,嘩啦一聲,將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得精光。
為了於讓別人輕易發現他吐的痕跡,雷恩還特別走到路旁。可是,嘔聖感怎麼也無法平息,最後連胃液都吐了出來。
好不容易才不再嘔吐,雷恩突然痛恨起自己來,他呼吸急促,咬著牙呻吟。他舉拳猛擊地面,竭盡全力大喊:「我為什麼那麼軟弱……為什麼!……到底要重複幾次,我才會滿意?我非得捨棄這種心態不可!」
附近沒人,因此雷恩盡情地呼喊,即使聲音顫抖也不管。
就這樣,他調勻呼吸,心情沉痛地喃喃自語:「我要成為強者……成為比任何人都厲害、比存在世上的一切都要厲害的強者。畜生!總有一天我會有能力保護我想保的人!」
或許是雷恩吐得一塌糊塗,之後又盡情呼喊的關係。總之雷恩的身體狀況比幾分鐘前好多了。他又調息了數秒鐘,好歹能夠站起來了。
最後,他終於恢復往常的冷靜表情,「……真是太不像樣了!」雷恩搖搖頭,跑了起來。
並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還有必須做的事,等待雷恩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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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抵達上頭的村子時,那些惡徒正站在堆積如山的蔬菜和穀物前破口大罵。
雷恩無意識地搜尋漢娜的身影,只見她提心弔膽地穿過村民築成的人牆探出頭來。
「喂!給我們這些東西幹嘛?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慢著!你是誰?」大叫大嚷的那名男子,突然瞄了雷恩一眼。
「我是誰並不重要。倒是你,你是維爾果吧!」
剛剃過,手臂粗壯的彪形大漢,以銳利的目光瞪著雷恩,「你這傢伙倒是挺會說話的嘛!你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桑吉突然打斷彪形大漢的話:「喂!你瞧瞧這裡。」
雷恩一臉不煩地循著聲音
看去,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方才藏身在惡徒們後面,臉上纏著繃帶的桑吉走了出來。——他左手扣住漢的脖子,右手拿著小刀抵住她的胸口。
有一對夫婦掙扎地想要衝出來,卻被村民按壓住。他們大聲疾呼:「求求你,放了漢娜!」
「她還是個孩子啊!」夫妻倆一臉驚恐地懇求著,維爾果卻對他們大聲道:「吵死了!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別說這個小鬼,就連你們的狗命也都是靠我的保護才能活到現在。把錢拿出來!我不要蔬菜和穀物,我要的是錢!到底要我說幾次你們才聽得慬?」
維爾果把怒氣出在桑吉身上:「你這傢伙也真是的!我又沒有叫你挾持那小鬼,你出什麼風頭?」
「對不起!可是,我們……這個仇,我非報不可。請老大成全我!」桑吉全身縮成一團,死命地懇求著。
「這麼說來,這傢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鬼羅?」維爾果頗感意外地望向雷恩,然後皺起眉頭,「看來不像很厲害的樣子嘛!……桑吉啊!你的心情我終於能了解了,被瘦巴巴的小鬼揍成那個樣爾,難怪你會想報仇。」
維爾果看著桑吉,邊說邊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桑吉被小孩打不光彩,因此答應道:「好吧!你就上前去,高興怎麼處置他就怎麼處置他!」
「嘿嘿嘿!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頭道歉。」
雷恩冷淡地回答:「你在胡說什麼?笨蛋!等你想好了要說的話再出來。」
桑吉裹著繃帶的臉,一下子漲紅起來。
雷恩完全不把桑吉當作一回事,目不轉睛地盯著被住的漢娜。
漢娜比雷恩所想的還要鎮靜,雖然毫無血色的嘴唇顫抖著,但一點也沒有驚慌的神情。不過,當她的視線與雷恩交接時,卻以充滿依賴的語調問道:「雷恩,……這些人剛才說,爺爺被他們殺了。這是真的嗎?」
雷恩緊緊咬住牙齦,默默地點頭。他思忖:就算我現在撒謊,漢娜以後還是會知道的。
漢娜的淚水奪眶而出:「爺爺……」
「我不想辯解。霍克是因為我的關係,才把命送掉的……」
漢娜哭著輕輕搖頭,「嗯……我大概曉得,爺爺好像不希望你繼續住下去……這些人一定是趁你不在的時候來的。」
「可惡的小鬼!待會兒讓你哭個夠,我先在你臉上劃一刀再說!」雖然桑吉有著濃濃的鄉音,但漢娜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對於桑吉的威脅,漢娜仍抿著嘴,似乎想要忍住哭泣。然而淚水依舊如斷了線的珍珠,嘩啦嘩啦掉了下來。
雷恩盯著漢娜,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漢娜,不會有事的,事情馬上就結束了!你可以閉上眼睛,只要聽我的聲音就好……好嗎?」
雷恩對漢娜的反應彷佛中了魔法般,立即恢復鎮定,甚至還對雷恩嫣然一笑。著她純真地點了點頭,按照雷恩的指示閉上眼睛。
雷恩鬆了一口氣,隨即變臉凝視桑吉,「上次和你一起來鬧事的那群人怎麼啦?今天似乎全是一些新手。」
「他們全都嚇跑了,那些窩囊廢!我可不像他們那麼沒骨氣。如果你不想要我在這小女孩臉上畫圖,可以!先把你的劍和劍鞘放在地上。」
雷恩順從地從皮帶上連同劍鞘將魔劍解下來。
「大概是你那些夥伴事後告訴你,要你提防這把劍。不是我要說,你真的是個大傻瓜,如果你和他們一起逃走,今天就不會死在這裡了。」雷恩的語氣雖平靜,卻蘊含著一股懾人的力量,桑吉聽了之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後的維爾果立即插嘴:「你不要耍花樣!一有閃失,你還是會拔劍的。我還是不相信你!為了以防萬一,把你的劍交給我保管,扔過來吧!」
雷恩望了維爾果一眼,歪著嘴說:「你們不夠資格與我交手。」說完這句話,雷恩毫不費勁地將劍拋弓過去。
維爾果大概認定雷恩不會老老實實地把劍扔過來,他有些慌張伸出手,好不容易才把劍握住。他似乎感到非常意外,接著,他自鳴得意地笑道:「你很老實嘛!……如果你就此罷手,我也可以不追究。」
「對了!是你把霍克弄得那麼慘的嗎?」雷恩問。
「唉!我很讚許那位老爹的骨氣,因為我一刀一刀地剮他時,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真是了不起!」說說著,維爾果竟「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全身亂顫。他的手下也跟著一齊笑出聲,每個人都露出諂媚的表情,拼命地討好老大。
因此,沒有人注意到雷恩冷靜的臉上浮現的怒氣。
「哦!果然是你。」
維爾果手上握著雷恩的劍,他認為自己占有絕對的優勢而深感放心,完全察覺不出雷恩這句話中隱含的不祥徵兆。
維爾果嘴角浮現一抹邪笑,颼地拔出劍。他凝視著刀身,皺起手蟲般的粗眉說道:「嗯?桑吉,這是怎麼回事?你說的應該是這把劍吧?可是,怎麼看都是普通的長劍啊!」
「是,哦,不……我也是聽人說的——」
桑吉察覺老大話語中帶有指責之意,慌慌張張地回頭看著雷恩。
就在那一剎那,情況有了變化。
以維爾果為首的那惡徒,目光全部聚集在銀色長劍上。然而,長劍卻突然憑空消失了。
「怎麼……怎麼會這樣?」地痞們異口同聲驚叫。
大家還目瞪口呆愣在原處時,雷恩卻迅速地展開行動。
說時遲那時快,雷恩轉瞬間抓住「轉移」到自己眼前的魔劍,隨即「嗡」的一聲又擲了出去。
不過,這次長劍飛行速度不像先前那麼緩慢,當雷恩抓住魔劍後,魔劍陡然地閃現魔法光暈,同時向前直飛,就像曳火的流星呼嘯而過。並且,正如雷恩所計劃,輕而易舉就刺入了準備回頭的桑吉的側頭顱。
桑吉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原本扣住漢娜的手鬆了開來,手上拿著的小刀也掉落地面。
與此同時,雷恩大叫一聲:「跑——漢娜!」
漢娜的反應也出奇地快。
她肯定一心一意等待雷恩發出的聲音。一聽到雷恩的叫聲,便毫不遲疑地加緊腳步跑了出去。桑吉的屍體彷佛跟在後面一般,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
維爾果那群惡徒發現情況有異,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漢娜閉著眼睛,奔入雷恩的懷中。
「哎呀!」
「放心!漢娜,是我。」
「雷恩。雷恩——!」漢娜安心之餘,緊抱著雷恩「哇哇」地大哭出聲。就連她的雙親跑過來,也無法立刻將她從雷恩身上拉開。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喏,你和你媽媽到旁邊去。」
「嗯……啊……雷恩,你要小心啊!」漢娜忍住哭喪著的臉,勉強露出笑容。
村民們逐漸了解到發生的狀況後,頓時響起一片歡呼,甚至還有幾個人當場鼓起掌來。只是他們一時的興奮感,因維爾果一句「吵死了——」的怒喝聲,立即冷卻下來。
現場登時鴉雀無聲,村民們惴惴不安地後退。維爾果目光一凜、瞪向村民,每個人都趕快移開視線或低下頭。
不過,當維爾果視線停駐在最後一個人上時,那個人卻和其他村民不一樣,只見他把臉抬得高高的,大方接受維爾果的注目禮。
從他端然凝立的的身子與無所畏懼的表情,足見他完全不把維爾果看在眼裡。不僅如此,甚至還流露出挑釁的神情。
雷恩傲然注視維爾果,試著低聲喊道:「回到我手上!」話尾剛落,魔劍已經從桑吉的屍體上消失,轉移至雷恩手上。
「原本以為它只會自動轉移到真正的主人身邊,沒想到直接呼喚它也會巾反應。……真是一把奧妙的劍啊!」雷恩說得像是與自己無關似的。
維爾果並沒有到雷恩的話。
「你不要太過驕傲!難不成你是在施展那種魔法?如果你認為事情就這麼了結的話,那你就是個過分天真的大笨蛋。」維爾果叫囂。
「什麼『那種魔法』?笨蛋是你,大肥豬!」雷恩回道。
雷恩冷靜回答後,又再次制敵機先。他刷的一聲將身子放底,在微微發出運氣聲的同時,舉劍斜劈而出。劍光一閃之後,他將長劍拉回,順勢一帶往旁邊橫削過去。
周圍的人只看到雷恩在做揮劍動作的練習。勁急的劍勢愈來愈快,劍風到處,有如笛音奏鳴。
數秒鐘後,隨著雷恩的收劍動作,風鳴聲戛然而止。在半空中閃動的魔劍光圈,也立即消失不見。
維爾果自始至終張著大嘴看著雷恩使劍,此刻才以不屑的神情冷哼一聲:「你在幹嘛?想做熱身運動啊!練習揮劍動作是殺不死人的。」
「唉……要我怎麼說呢?只要手心有這把劍,情
況可就大不相同了!」
「哈哈哈!你以為故弄玄虛我就怕你嗎?小兔崽子就是小兔崽子。大家同意我的看法吧?」當維爾果回頭望向自己的同伴時,不禁皺起眉頭。只見部屬全都露出呆滯的表情,凝視著天空。
「你們怎麼啦?發什麼呆?喂!你們——」維爾果將手搭在正好站在他身旁的一個部屬的肩上,那名部屬有如算準時間般,在此時脖子一晃,頭就滾落地面。
不僅如此,他的手臂也從肩頭脫落,鮮血狂噴而出。
「哇!」看到部屬血花四濺的慘狀,連一向勇猛的維爾果也急忙後退。
他快速地掃視四周,所有的同伴沒有一個例外,手腳、軀幹以及頭部,都被砍斷,此刻正七零八落地散開來。
不到數秒鐘的時間,附近這地方充滿了血腥味,除維爾果之外,地痞們全都斷氣身亡。
「渾蛋……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維爾果喃喃自語,聲音中隱透著無限驚愕。
「就像我先前所說,你們不夠格與我交手。我原來不想使用這種隔空攻擊,但看來這比較合乎你們這些惡徒的死法。」雷恩冷冷地說。
維爾果終於正眼看著雷恩,臉部因屈辱與恐懼而扭曲,有如遷怒一般大聲地斥責:「卑……卑鄙!難道你使用那把劍,只是為了進行大屠殺?」
「卑鄙?大屠殺?你的嘴竟然能講出這樣的話?」雷恩嘴角上揚,「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會用普通劍砍你。」
維爾果光滑的額頭上浮現豆大的汗珠,口沬橫飛問道:「你……你的話能信嗎?」
「總之,就連那招『無形的攻擊』,也是以我的『能量波動』為基礎。」雷恩聳了聳肩,將手上的魔劍插入地面,同時疾沖向前。
維爾果驚慌之下,連退了數步。
雷恩來到桑吉的屍體旁,從死者的皮帶解上長劍,颼地拔出才身,「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會遵守約定。用這把劍與你交戰,你不會有怨言吧?」
維爾果局促不安地看了看背後的魔劍,再看了看雷恩一會兒,好不容易恢復了鎮定。「嗯……你說的話大概是真的。」
話才說完,維爾果又皺起眉頭。
由於對方手上只是一把普通的劍,維爾果大感放心,唯利是圖的心態油然而生,戰勝了原先的恐懼,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渾蛋!我辛辛苦苦創建的幫派被你全毀了!這下子還得從頭來。不要說是桑吉,連我也非報此仇不可。」
「對你來講,根本沒有必要去擔心以後的事。」
「胡說八道!你看看我,也知道我在比武場中曾經殺死五十多人!只要你不拿著那把莫名其妙的劍,我是不會敗給你的。」維爾果瞬間拔劍,高大的身驅疾沖而來,同時舉劍過頂,猛力朝雷恩當頭砍落。
眼看維爾果的劍鋒就要劈下,雷恩以閃電之姿向後躍開。
白色劍光一閃,往地面直落而下。維爾果的蠻力驚人,硬生生在地上挖出一條深深的溝痕。若是普通的長劍,刀身可能已經折斷了。
「你搶了霍克的魔劍,你這傢伙真的是沒救了。」雷恩看了一眼維爾果手上那把白光閃耀的長劍,黑色的眼眸中閃著兇狠的光芒。
「嘿!勝利者以失敗者的東西作為戰利品,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麼,我替霍克殺了你!」
「你這傢伙連逃生的能力都沒有,還敢大言不慚。去死——」維爾果再次發出又狠又猛的一擊,只見散發著銀白色光暈的魔劍,朝雷恩當頭劈來。
這一劍勢道凌厲、非同小可|劍刃從雷恩的頭部一口氣劈至胯股之間,直接嵌入地下,維爾果露出會心的微笑,「不愧是把魔劍,殺人手上幾乎一點感覺都沒有……」話還沒說完,維爾果已經嚇得目瞪口呆。因為原本仰視著他的雷恩,身形陡然一晃,就像溶入空氣中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搞的?」維爾果正感到納悶,突然有人從背後狠狠踼中他的膝窩。登時,他整個人跪倒在地。
「哎唷!」接著,他的背部又被人踼了一腳。
維爾果覺得自己的脊椎骨似乎被踼了,痛得實在無法忍受,像跪地磕頭般,將臉貼到地面。
倉促之間,他想一躍而起,但不知何故,身體有如麻痹般無法動彈。維爾果暗忖:傷勢還不至於那麼嚴重,為什麼會動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維爾果的背後傳來語氣平穩的聲音:「什麼『手上幾乎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大概是完全看不到我的動作,所以才會說這種蠢話。光憑蠻力,是打不倒我的。」
顯然那個臭小鬼就在自己的正後方。——大概是快要砍到他時被他躲開,趁失背後有防備時偷襲。「臭小子,你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為什麼我無法移動?」
「告訴你,你也不懂。人體上有幾個空道,這些穴道被點到後,身體就暫時無法動彈。這樣,你就可以把頭貼在地上死去。這種死法,很適合你。」
接著,維爾果突然覺得背後有一股濃濃的殺氣向他逼近。
這種震懾之氣,連感覺遲鈍的維爾果都感受得到,他深佑自己此刻正面臨死亡,自尊和氣魄早已飛到九天之外。
維爾果全身顫抖,發出驚叫聲:「等——等一下!不,請——請等一下。我——」
「已經太遲了!」
喀嚓——
維爾果覺得脖子一陣疼痛,說話聲突然中斷。
****
雷恩看了脖子被劍實穿的維爾果一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並沒有感到特別滿足,只有一種「很久之必須做的事情,如今總算完成」的心情。
他彎下身,從維爾果的手中取回霍克的魔劍。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插著.自己魔劍的地方,收劍入鞘,佩掛起來。
當他抬起頭時,才發覺所有村民的視線全都匯集在自己身上。那是摻雜著困惑與畏懼、令人感覺不舒服的眼神,雷恩不由得停下腳步。
無論如何,他打算先確認離他最近的漢娜,是否平安無事?
雷恩伸出右手,「漢娜,你沒事吧?——」
話尾像被風颳走般消失。
漢娜,這個時時刻刻都想依在雷恩身邊的少女,此時竟然後退數步。
她看著有如凍僵在原地的雷恩,露出驚訝的表情。
漢娜雙手捂著嘴巴,滿懷歉意地說:「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雷恩看著自己伸出的手,手上滿是方才刷殺維爾果時濺回的向。不,不只手,連不醒目的黑色衣服因濺到血的關係,顯得又重又濕。
雷恩心想:這也難怪。不論基於什麼理由,經過這場殺戮之後,小孩子一定會心生畏懼的。不,不只小孩,就連大人也是如此。看著他們的眼神,一切就瞭然於心了!
雷恩對自己的粗心大意也頗感驚訝。他只能勉強地露出微笑,搖搖頭向漢娜說聲:「沒關係!」
就在這時,漢娜的媽媽跑了過來,從雷恩面前迅速將女兒拉走。
「等……等一下,媽媽。雷恩!」
漢娜被媽媽使勁地往後拉去,雷恩望著她,難過地笑了笑,輕輕揚起手,「不必
在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你不該和我有所牽連……」
再見了!漢娜。
雖然他只到漢娜的呻吟聲,而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但雷恩心想,漢娜大概已經接收到他的道別訊息。只不過她被媽媽從背後緊抱著,還在嘴中塞了東西,就算她想回答答也辦於到。她媽媽似乎希望女兒能徹底與雷恩斷絕關係。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雷恩心想。
就這樣,雷恩穿過人群走向村外,當他經過時,村民全都慌慌張張走避。
身著黑色衣服的雷恩從人群中穿過。不,他是從家家戶戶的門前走過。
正當他即將走出村子時,有一個人追了過來,「是你。」雷恩回過頭一看,原來是漢娜的爸爸。
他有一張曬黑的臉,年約五、六十歲,看來很木納,正以不安的青情看著雷恩。
「有事嗎?」
「也於是什麼要緊的事?……你還好吧?我看你非常憔悴,臉色也不太好。」
「沒什麼,我不過是有點疲倦。」
「哦……那就好。對了!」漢娜的爸爸似乎下定決心般,他與雷恩對看後,說道:「大家都覺得擔心害怕,但我原本就想向你說聲『謝謝』。如果你沒來,我女兒和幾個鄰居可能都會死在歹徒手裡……你到達時,他們才正要殺人,威脅我們交出錢財。」漢娜的爸爸想到愛女慘死的情況,不由得全身發抖。
「我是為自己而戢,你不要太在意。」話才說完,雷恩突然改變主意,緩緩道:「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有一事
相求。」
「你說吧!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
「這些傢伙的後事,衙門會處理。另外,霍剋死在下面的小屋前。我本來想為他挖墳墓,但看到我全身都是血,我想他大概會很傷心……」雷恩看到自己被鮮血染紅的雙手,緊咬嘴唇說道:「所以——」
「我了解,我了解!」漢娜的爸爸準備去,「他常常照顧我們,我當然很樂意做這件事。」
「哦?太好了……」原本表情陰鬱的雷恩,總算面露笑容。他微微一躬:「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請把這個一起埋下去,它可以說是霍克的戰友。」說著,雷恩將拿在左手的魔劍交給漢娜的爸爸。
她爸爸彷佛被震懾住一般,凝視著雷恩的笑臉,接下雷恩遞過來的長劍。
「幫我向漢娜問好。」說完話的瞬間,雷恩早已背對著漢娜的爸爸大步離去。
漢娜的爸爸再次大聲向雷恩道謝,雷恩只是向背後揮了一下手,再也沒有回頭。
夕陽下的黑影逐漸縮小,不久就完全消失於山嶺的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