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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重戰車駕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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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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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號戰車豹式的車內籠罩著沉默的氣氛。

五名乘組員誰都不願開口說話。

裝填手澄也、炮手皋月、駕駛員吉野、通訊員菲妮,以及車長舒茨,五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這裡是位於聖伊什特萬王國首都阿奎因庫姆南方的塞格德沼澤。將豹式操縱自如的五名乘組員,在沼澤某處布置了一個偽裝陣地並藏身其中,所有人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理由是……

「請、請問……」

「噓!小菲妮,你太大聲了!」

皋月將食指豎立在嘴前並說道。菲妮急忙降低音量。

「對、對不起……!我拿捏不好分寸……」

「嗯。往後注意就好……所以呢?」

「是的。請問……我們要像這樣等到什麼時候……」

「直到戰況變得對我們有利為止。」

舒茨一邊從車長指揮塔探出頭觀察外面的情況,一邊低聲回答。

「戰況目前對我方不利。這樣一來,我們就只能忍耐到情況改變為止。」

「可是再這樣下去,其他公會的人會撐不住的!你瞧,那邊也有人倒在地上……再不快點去救人,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知道!只是沒有其他辦法了。這次的敵人實在太強……我們不能露出破綻!因此,我們要在敵人出現新動作的瞬間一決勝負!」

「可是在那之前,我們究竟要等上多久……」

「不清楚,不過現在只能忍。敵人是前所未見的強敵,若是輕舉妄動就會被幹掉……」

舒茨心有不甘地咬緊牙關。其他人似乎也同意她的意見,沒有出言反駁。以防萬一,他們將作為寵物的水豚水仔留在學校。

就在這時……

「……唔!小舒茨!敵人行動了!逐漸遠離這邊了……!」

「很好,機會來了!吉野!」

「了解!」

在吉野的操縱下,豹式從彷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陣地衝出來,就這麼加速逼近目標──敵方魔獸的背後。

敵方魔獸的外貌跟他們在「雲海之塔」遇到的大型陸龍種一樣,巨大的前肢底下長有失去飛行能力的翼翅。

不過,敵人現在應該沒注意到這邊──

「這樣下去就能……等等,咦咦咦咦!」

舒茨面露驚色──因為敵人別說是遠離豹式,反而還朝他們靠近過來──而且是背向這邊!

「糟糕!那個姿勢是……!」

隨後,只見豹式眼前的陸龍種高舉起尾端長著大量尖刺的巨大尾巴──放出必殺的一擊!

噗~~~~~~~~~~

魔獸發出像是漏氣的聲音──下一瞬間,黃色氣體瀰漫豹式車內,同時一股強烈的氨臭味飄散開來。

豹式車內哀鴻一片。

「被、被擺了一道!大家快塞住……鼻子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舒茨!來不及了啦……噫────!好難過────!不光是鼻子,連眼睛都────!」

「…………」

「小菲妮!快醒醒!小菲妮的靈魂從嘴巴脫離了!自己一個人昏過去太狡猾了!話說,好臭────!」

四個少女表現出四種痛苦的模樣。

另一方面,眼前的陸龍種則是老神在在,像剛才一樣肚子貼在地上躺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豹式這次挑戰的是陸龍種魔獸。

其名為臭鼬格倫戴爾。

彷佛將「人如其名」這句格言忠實呈現一般,臭鼬格倫戴爾會像臭鼬一樣從肛門噴出帶有強烈惡臭的氣體,藉此封鎖獵物的行動並捕食,或是擊退襲來的敵人。

臭鼬格倫戴爾本身似乎也有這種自覺,體色進化成跟真正的臭鼬一樣,呈現出黑白相間的斑紋。

只是其他能力就沒那麼突出了。無論是腕力還是腳力,臭鼬格倫戴爾都只有始祖格倫戴爾一半的水準,也不像法爾格倫戴爾或艾斯格倫戴爾一樣會噴炎吐冰。

臭鼬格倫戴爾唯一的武器就是散發惡臭──也因此得到「臭中之霸」的稱號。

如果被這種臭氣噴中,即使坐進全身包覆裝甲的五號戰車豹式車內,也難逃惡臭的洗禮。

雖然豹式內部可以封閉起來,不過在戰鬥中進入這種狀態,會導致射擊時產生的煙霧瀰漫整個車內,最糟有可能會讓乘組員陷入昏迷。

「嗚……不過,如果這傢伙的攻擊手段就只有這招……!」

澄也比誰都要早恢復過來。瀰漫戰鬥室的臭氣讓他皺起眉頭,同時用手指塞住鼻孔。

「舒茨,你有辦法指揮豹式嗎!再這樣下去,周圍的人都要窒息了!」

在豹式周圍的地上,躺著這次與澄也等人的豹式小隊聯手執行任務的「凱薩(Caesar)」班學生狩龍師們。

他們跟豹式一起埋伏在這裡,準備發動伏擊……只是運氣不佳,不小心被臭鼬格倫戴爾發現了,被對方先發制人。

其中也有學生再次吸入直襲豹式的臭氣,身體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地上抽搐掙扎。場面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了、了解……!皋月!」

「嗚嗚……眼睛、我的眼睛啊──!」

「我明白你很難受!不過,這也許是最後的機會了!給我加把勁!」

「嗚嗚……知道了──!」

皋月哭著進行瞄準作業。目標就近在眼前──憑皋月的本事要命中不難。

只是這次的任務需要她全神貫注在瞄準上。

雖然車頂的換氣扇正在全力運轉,但車內依然殘留著怪味,皋月在這種狀態下進行瞄準所需的計算作業。

「我想想……距離是這樣……彈種是那個,所以……嗚嗚嗚,我快哭了,應該說已經哭了……」

「振作點!眼淚在『雲海之塔』已經流夠了吧!」

「不要在這種時候插入這種嚴肅的梗啦~~」

儘管皋月回答得自暴自棄,但還是忠實地完成了作業。

「夠了,瞄準完畢,隨時都能攻擊!應該說快一點!睜開眼睛很難受!」

「吉野!」

「明白!打完就馬上後退!不能再中招了!」

「拜託你了!皋月!」

「了解!開火(Feuer)!」

衝擊與炮聲響起──豹式發射了主炮。在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內,炮彈直接打中了臭鼬格倫戴爾,貫穿其尾巴根部一帶的表皮。

這要是一般的穿甲彈,炮彈應該會馬上爆炸,將臭鼬格倫戴爾的尾巴切斷。其結果就是即便身體幾乎沒大礙,可能也會因為大量失血而迅速死亡。

但結果不是這樣。

炮彈雖然直接打中了臭鼬格倫戴爾,卻沒有產生爆炸,就這麼卡在尾巴上。

之後,臭鼬格倫戴爾因劇痛而發出痛苦的咆哮──接著果不其然放出第二次攻擊(當然,豹式在射擊同時,便在吉野的操縱下立刻倒車),然後重重地往前撲倒在地。

臭鼬格倫戴爾嘴裡吐出白色的泡沫。

舒茨發出喝采:

「很好,幹得漂亮!皋月!這樣就……」

「小舒茨,在那之前先打開艙門!我受不了了!讓我呼吸外面的空氣!」

「抱、抱歉……等我一下。」

舒茨急忙打開車長指揮塔的艙門,並探出上半身。皋月也接著站起身,緊貼著舒茨的身體將上半身探出車外。

車體前後兩方的艙門也被打開,澄也和吉野把頭探出去。菲妮不見任何動作──人似乎仍在昏迷當中。

「噗哈!還以為要死了!啊……普通的空氣竟然這麼好聞……」

皋月一臉感動,呼吸著乾淨的空氣。除了菲妮以外的所有人都仿效她的做法。

『──幹得好,各位『朵拉(Dora)』班的同學。』

這時,菲妮手上的水晶球傳來聲音。

說話的是一起參加任務的「凱薩」班學生狩龍師們的隊長。由於對方待在稍微遠離豹式的位置進行支援,所以好像逃過了臭鼬格倫戴爾的臭氣攻擊。

『──不愧是傳聞中的豹式!受到那種強烈的臭氣攻擊,竟然還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戰鬥……』

「倒不是完全沒事……不過也差不多就是了。」

『──接下來要進行搬運作業。可以請各位幫忙嗎?』

「當然沒問題。我得指揮豹式,所以有事請透過菲妮傳達。菲妮?」

是、是的!抱歉,我昏過去了……咳咳!嗚……車內感覺還臭臭的……」

『──你不要緊吧?』

隊長語帶關心地問道。菲妮端正姿勢回答:

「我、我不要緊!抱歉失態了!這邊隨時都能進行通訊!」

『──明白了。那麼,等這邊的準備告一段落,我再通知各位。』

「我明白了!」

菲妮對答如流,已經幾乎不會像征服「雲海之塔」前一樣,因為怕生而不敢接觸他人。

之後,「凱薩」班的學生狩龍師們很快開始搬運作業。眾人將昏迷的臭鼬格倫戴爾搬到豹式事先拉過來的板車上,再讓豹式運回塞格德市。

這次的任務不是擊殺臭鼬格倫戴爾,而是活捉回去。塞格德市設有研究魔獸生態的設施,每個月都會發布幾個捕捉魔獸的任務。

因此,在剛才的戰鬥中,豹式發射的炮彈也是皋月為了捕捉魔獸而製造的特殊煉骸彈,裡頭使用了具有麻醉效果的煉骸素材,光是擊中目標,就能讓敵人陷入昏迷。好像是她過去在當狙擊狩龍師時,平時使用的煉骸彈。

「雖然車內的空氣淨化了不少,但感覺我們全身都沾滿了臭味……」

回到車內後,皋月一邊嗅聞自己的手背一邊說道:

「希望至少能在回阿奎因庫姆前去除這個味道……」

「洗個澡不就得了?」

聽到澄也的建議,皋月臭著臉回答: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是就這樣直接走進城裡的澡堂,感覺在入口處就會被攆出去。」

「不然……去河邊沖個澡如何?」

「現在還是六月份耶?再怎麼說也太冷了,感覺洗冷水會很痛苦……」

「是嗎?在我小的時候,即使是六月份,我和爺爺開著豹式出門回來後也會照常沖澡哦。吉野,你說是吧?」

「等一下……澄也,你為何要徵求我的同意啊?」

「因為我們小時候總是在一起這樣玩,不是嗎?我記得我們還曾經在河邊玩水,玩完才發現忘記帶換洗衣物,就這麼全身濕答答地搭乘豹式回家……」

「所以說,你為何要在這種時候挑起這個話題?這跟我們現在的狀況無關吧!」

「應該有關係吧?」

「沒關係!還有你在這方面依舊是老樣子,實在太不體貼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誰才莫名其妙啊!」

「好了啦……話雖如此,皋月的擔心也有道理。去塞格德的路上就算了,至少在回阿奎因庫姆前,我想先把自己弄乾淨。」

「啊,如果是這樣……」

「菲妮?」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菲妮用食指抵著嘴唇說道,看起來就像是將藏著珍寶的秘密基地告訴朋友的孩子一樣開心。

2

叩──

「呼~~真是太舒服了……」

在水氣氤氳中,迴蕩著皋月陶醉的聲音。

澄也泡在溫泉浴場的男湯里,聽到了她的聲音。

男湯和女湯僅隔著一道牆,男湯這邊只有澄也一人。而女湯好像也被舒茨她們包場了,澄也只聽到四個人的聲音。

浴池有學校的教室那麼大,可以伸展雙腿放鬆。人才泡進浴池沒幾分鐘,全身就變得暖呼呼的。

「呼~~在任務結束後泡個澡,還真是令人通體舒暢呢~~小澄也,你那邊感覺怎麼樣~~?」

「這邊感覺也很棒哦──!」

聽到澄也的回應,皋月心滿意足地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泡澡果然就是爽~~真是太舒服了~~」

「皋月同學每次泡溫泉都會說這種話呢。」

菲妮咯咯地笑著回答,接著又問:

「莫非皋月同學很喜歡泡溫泉?」

「與其說是喜歡溫泉,不如說我非常喜歡泡澡~~可以的話,別說是一天一次,我真想一天泡個兩三回~~」

「有、有那麼喜歡?」

「而且我聽說泡澡對美容有益呢~~」

皋月一臉幸福地回答。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泡澡。

「話說回來,竟然知道這種地方,真不愧是菲妮呢。」

舒茨感到佩服地插話進來:

「雖然阿奎因庫姆也有幾座使用天然溫泉的浴場,卻很少有像這裡一樣風光明媚的地方。」

澄也等人造訪的是位於塞格德市郊外的一座溫泉浴場。

這裡的特色是浴場全都是露天式……也就是沒有天花板,一旁就是達努比河的支流。支流化成小山澗,可以一邊泡溫泉,一邊欣賞這幅景致。

對於見慣大理石浴場的人來說,這裡頗具異國風味,卻也別有一番風情,令人心神舒暢。

「我以前南下辦理王家的差事時,中途曾在此處落腳。」

菲妮口齒清晰地回答,接著又說:

「我想說如果是這個地方,應該能讓大家在回阿奎因庫姆之前,把身體洗乾淨,所以就……」

「哎呀~~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身上帶著魔獸體臭進城的那種辛酸,我在當狙擊狩龍師時已經充分體驗過了~~」

「皋月同學果然有許多這方面的經歷嗎……」

「畢竟那個時候基本上都是餐風露宿,很少有機會泡澡嘛~~」

「啊,那可真是……」

「就算能泡澡,頂多也是使用旅店的浴桶,不然就是借宿民家的浴室……無論是哪一種,幾乎都沒辦法像這樣把腳伸直呢~~」

「不過,即使處在這樣的境遇中,卻依然努力狩獵魔獸,皋月同學果然好厲害!」

「啊哈哈,感謝誇獎。雖然我已經不當狙擊狩龍師了,不過相對的,我得努力成為一名機甲狩獵師才行。這也是為了乙葉還有和葉!」

皋月開朗地回答,語氣中感覺不到陰暗的情緒。

「皋月已經徹底走出過去了呢……」

聽到同伴們聊得開心,澄也深深地鬆了口氣。

──在「雲海之塔」的事件結束後,澄也覺得菲妮和皋月有了很大的成長。

菲妮成功達成「改善怕生性格」的這個目標;皋月也告別了過去身為狙擊狩龍師的自己,變得比以前更樂觀向上。

另外,雖然成長幅度也許沒有菲妮和皋月明顯,但舒茨也透過「雲海之塔」的戰鬥得到了成長。

如今的她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樣,即使面對「長相噁心類」的魔獸也不會亂了陣腳。舒茨作為豹式的車長,也正在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豹式小隊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由於成功征服了「雲海之塔」,讓澄也他們從當初提出支援請求的「莉蒂雅計畫」那裡拿到了豐厚的成功報酬。

因為這筆報酬,豹式小隊原本擔心的經費不足問題得以解決,能夠放開手腳來駕駛豹式。

也許是喜事連連的緣故,澄也感覺豹式小隊變得比以前更團結了。

這種影響尤其反映在與魔獸的戰鬥上。

舒茨不再像以前一樣被魔獸恐懼症折騰;菲妮也不再因怕生而拒絕與其他隊伍合作。皋月大概也是因為走出了過去的陰霾,工作變得更得心應手,準度也上升了。

唯一沒變的只有吉野……但澄也認為不需要特別擔心她。

雖然有幾年的空窗期,但吉野與自己跟豹式打了很長時間的交道,可以放心交給她來操縱豹式。

「靠豹式來狩龍,累積實績並升上『安東(Anton)』班,最終成為機甲狩龍師」,他們正一步一腳印地朝著這個目標邁進──如今的澄也有這種感覺。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是完全沒遇到問題。

「只是關於本次的任務,我也想找『亞涅爾貝』抱怨一下……」

女湯那邊傳來皋月不滿的聲音。

「因為需要審慎思考徵服『雲海之塔』帶來的『戰果』有多大,竟然要求我們在結論出來之前,跟往常一樣靠著執行任務,來賺取免除退學所需的最低『成果』!」

皋月用拳頭捶打水面,發出「噗通!」的聲響。

「這不就表示我們的功勞完全沒獲得肯定嗎?雖然由我來說可能不太適合,但這實在有點過分耶……」

「我個人認為這其中也有許多莫可奈何的部分。」

舒茨靜靜地插話道:

「由於我們征服了『雲海之塔』,許多謎團因而得到了解答,像是暴龍種、龍災期,還有自然與魔獸之間的關係……就此意義而言,我們的功勞是難以估算的。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校方需要花時間才能做出結論。畢竟即使要公開真相,也得做好相應的準備吧。」

唉,我明白這個道理,只是……」

正如舒茨所言,征服「雲海之塔」這件事將一些可能對各界造成重大影響的事實擺到了世人眼前。

其中最大的發現,就是位於「雲海之塔」頂樓的遺蹟,以及在那裡交戰的兩種巴哈姆特──一邊是暴龍種,一邊是人造魔獸──這兩種魔獸的存在應該能證明暴龍種與龍災期確實存在。

這為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龍災期提供了客觀證據。

換句話說,只要時間繼續走下去,龍災期肯定就會到來。

其他還獲得了許多重要的情報。

比方說,假設與暴龍種交戰的巴哈姆特龍是人造魔獸,便能得出一種結論,那就是人類遲早有能力創造出魔獸。

再來就是巴哈姆特龍襲擊村莊的原因,如果是因為過度狩龍,那其他地方要是發生類似情形也不足為奇。然而,由於這個問題很有可能動搖到煉骸術這個當今王國文明的根基,所以不能輕易對外公開。

考量到諸多因素,也就不難明白為何「亞涅爾貝」最後會持保留態度。

而這一切的結果也影響到豹式小隊今後的行動方針。

「……幸好這次的任務不是擊殺魔獸並收集煉骸素材──皋月也是這麼想的吧?」

「畢竟在看過那頭巴哈姆特的例子後……」

果然還是會感到迷惘呢……皋月接著這麼說。

「應該徹底停止像過往一樣的狩龍行為……我倒不至於這麼認為。」

舒茨如此回答。接著又說:

「只是我覺得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如今的我們尚在摸索具體方法。」

她對著牆壁另一頭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澄也是怎麼想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澄也的目標是成為機甲狩龍師來狩獵魔獸啊。」

「這個嘛……」

從「雲海之塔」回來後,澄也也就這方面的問題想了許多。

如今狩龍師的活動和煉骸術之間有著剪不斷的關係──然而,過度狩龍,也就是人們追尋煉骸素材的做法會對自然界造成重大影響,最終化成人類的浩劫。

而機甲狩龍師是狩龍師的一分子……豹式也是用來狩獵魔獸的武器。

「坦白講,我什麼也不好說。我的夢想是跟爺爺一樣成為守護人民的機甲狩龍師……我依然認為魔獸是人類的天敵。」

撇除煉骸術什麼的不談,有許多凶暴的魔獸確實威脅到人們的和平生活。

考量到今後也有可能出現暴龍種,人類還是得靠武力來保護自己。

「然而,若是過度狩獵魔獸會喚來更大的不幸,那就本末倒置了,這點我還是明白的。就像舒茨所說的,我認為還是找到一個平衡點比較好……」

「找到平衡點……具體來說,果然還是要控制對煉骸術的需求,減少為此而殺害的魔獸量嗎?」

菲妮喃喃說道──從她將狩龍這件事說成「殺害魔獸」這點,就能看出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不過,只要煉骸術支撐著人民的生活,王家和議會就很難做出限制……得想個辦法才行呢。」

「雖然問題很困難,但還是得想辦法……畢竟這是我們能做到的事。」

皋月以充滿決心的聲音說道。她也許早已下定決心,要完成「連繫人與妖精還有魔獸」這個狙擊狩龍師的使命。

「……話雖如此,憑目前的我們根本找不出答案。總之,現在就先好好休養身體,以備明日之需吧~~」

「……皋月還是照常運作呢。」

「是啊~~我認為這是我的優點~~」

皋月回答的聲音完全放鬆下來了。

話雖如此,澄也也贊同皋月的意見。

「雲海之塔」帶給人類的課題,全都不是身為一介學生的他們所能解決的問題。

目前他們只能像平常一樣過日子,等待「亞涅爾貝」那邊的消息……

「那、那個……話說回來……」

這時,菲妮用難以啟齒的語調改變了話題。

「既然大家難得一起來泡溫泉,有件事我想嘗試一下……」

「有件事你想嘗試一下?說來聽聽~~」

皋月興致勃勃地問道。

什麼事……?

澄也同樣好奇接下來的發展,於是側耳傾聽。

菲妮剛才提到大家難得一起來泡溫泉……也就表示那是只能在溫泉里做的事。

她究竟想做什麼?

「沒有啦,那個……我只是單純覺得好玩,加上這件事有點羞人,所以我不曉得該不該提出這個要求……」

「聽你這樣一說,我反而更好奇了……所以是什麼事?」

在舒茨的詢問下,菲妮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低聲回答:

「就是比……」

「……什麼?」

「所、所以說!我們來比……大小……大家來比……!」

沉默降臨女湯──只是澄也沒聽清楚「……」的部分,所以完全不知道菲妮剛才說了什麼。

雖然他隱約覺得「……」這部分是兩個字,而且是「胸」開頭……

然而,隔壁除了菲妮以外,其他人似乎都聽清楚「……」是什麼,全體受到震驚。澄也還聽到隔壁傳來有人吞口水的聲音。

「那、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舒茨顫抖著聲音,提出這個根本的疑問。

「而且……為何要挑在這種時候?旁邊就是……那個……」

旁邊?是指溫泉旁邊的那條河嗎?

「對、對不起……!只是根據我持有的古文書上記載,那個……在這種情況下進行這種儀式,即是代表對神明的敬奉,據說這樣做可以讓運氣大幅提升,所以……!」

「運氣?」

「是的。事實上,古文書上還畫著幾幅圖像,內容描述人們進行這種儀式的場景。古代女子似乎將這種行為當成一種輕鬆的娛樂而盛行。在某本古文書上有提到,那些美麗的圖像還會得到『正點!』這樣的讚賞……」

「那是怎樣……古人們也太前衛了吧……」

皋月罕見地嚇得發抖。怎麼回事!我的夥伴們究竟打算做什麼?

「可、可是!既然有大量的圖畫流傳下來,這說明也許真的有效!關於這種儀式代表的意義,在古文書收藏家之間分成好幾派意見……就連大學裡也針對這個問題展開了辯論!」

「比……這種事,在大學這個學術聖域展開了辯論……!」

「是的。辯論焦點有一半放在這種儀式是否真能提升運氣這件事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爭論是大的好,還是小的好。」

「那是重點嗎?不要在大學裡爭論這種事啦!」

伴隨著「啪!」的拍水聲響起,皋月開口吐槽。

大的好還是小的好?是指擺在河裡的石頭大小嗎?

菲妮喘著粗氣解釋:

「這、這個問題很重要!究竟是大的排在一起才能提升運氣,還是小的排在一起比較好?又或者是湊齊各種不同的大小,再按照高矮順序,從小的開始排列比較好呢……不過,大部分的圖像都是按照最後那種排列方式就是了……」

「……如果要追求畫面的美感,自然就會變成這樣吧。」

「是的。不過就我個人的看法,還是湊齊大的才有敬奉神明的意義。我抱持這種假設……所以想驗證一下。」

「所以才要我們……」

「是的。在『雲海之塔』時,乙葉小姐就說過這件事,而我們剛好都是這樣的人。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該如何判定這個儀式能夠提升運氣?標準會不會太隨便了?」

「這要做了才知道。而且我個人也想試著感受一下古人進行這種儀式的內心世界,不曉得會是什麼感覺……」

「我覺得不會有任何感覺……」

「可是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就來試試吧。」

「皋月!你、你認真的嗎……?」

「反正又不會少塊肉。何況我也很好奇在這四人當中誰最大!」

「根據克魯魯的觀察,我們好像都一樣大……」

「不知道啦~~畢竟自己往往不太清楚自己的大小。」

「根據研究這種儀式的著名學者說法,全身與『……』的比例,可能也關係到運氣提升的幅度。總而言之,究竟是小配大比較好,還是反過來更好……」

「……唔!前、前者就算了,後、後者已經算是犯罪了吧!雖然我也不是沒見過那種……!」

「……可是古文書上留下了許

多這種圖像。坦白說,那種的似乎頗受歡迎……」

「古人難道活在未來嗎……」

舒茨驚愕地喃喃自語。

澄也一頭霧水,他想不出是什麼儀式會讓現代人抱有這種感想。

「……那……那為何……要選在……就在旁邊的情況下進行這種儀式?」

「因為這是敬奉神明的儀式,為了勾起神明的興趣,需要有男性觀眾。好像不用真的看,只要人在旁邊,儀式就算成立的樣子,所以現在是最佳時機!反正那邊也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那邊是哪邊?難道是指我這邊?

「理由我明白了……也罷,反正儀式很單純,也沒什麼好不樂意的……」

「謝謝大家!那麼,我把水晶球擺在這裡,就把這個拿來當鏡子用吧!吉野同學也沒問題吧?」

「咦?好啊,我無所謂……」

一直保持沉默的吉野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的!那麼,請大家排成一列……」

「…………」

短暫的沉默過後──

「什麼……!」

舒茨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其他三人也同樣發出吐息。

「所有人的大小完美地達成一致……!」

「巧合到這種地步,感覺冥冥中自有安排呢……」

「是啊,不過像是豹之類的貓科動物,平均都有八個……既然大家都一樣大,考慮到我們駕駛的是五號戰車豹式,這也許真是命中注定……」

「原來如此……最好是這樣啦!」

隔壁傳來舒茨的怒吼聲,但澄也依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3

在比……的鬧劇結束後,菲妮和皋月爬出浴池去沖澡。

現場剩下吉野和舒茨。

隔壁的男湯──無聲無息,澄也似乎已經泡完澡了。

「…………」

舒茨望著因水氣蒸騰而變得朦朧的天花板出神;旁邊的吉野也不打算主動開口說話。

……總覺得很難開口說話……

儘管感覺氣氛有些尷尬,舒茨還是不敢望向吉野。

至於理由是什麼,她心知肚明──因為她在那次執行「雲海之塔」任務的過程中,意識到自己對澄也的情愫。自己不小心愛上了吉野的青梅竹馬澄也。

而且對澄也來說,身旁的吉野也是比自己更親近的人……吉野對澄也可能也懷有與自己相同的感情。

吉野雖然會對在自己的路上勇往直前的澄也發牢騷,但不管怎麼說,她總是表現出對澄也的關心,這構成了十分有力的間接證據。

換句話說,她們雖然是夥伴,卻也有可能成為情敵。

舒茨感到一籌莫展。不用說,吉野跟澄也一樣都是自己重要的夥伴……無論在任何意義上,她都不想與之為敵,更別說討厭她了。

然而,若是吉野當真喜歡澄也……

「舒茨,我問你哦……」

自己能夠坦然接受這件事,一如往常當好豹式的隊長,扮演好騎士的身分嗎……

「喂,舒茨,我在叫你啊。」

要是說出自己喜歡澄也,那吉野和自己的關係,乃至於整個豹式小隊的羈絆很有可能會瓦解,一想到這裡,她心裡就感到相當不安……

「舒茨!」

「……哇啊!吉、吉野……?」

舒茨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同時回頭一瞧,只見吉野跟剛才一樣在自己身旁泡溫泉,一臉關心地望著這邊。

「怎、怎麼了嗎……?」

「我才想問你怎麼了。你從剛才就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不管我怎麼叫你都沒反應……」

「啊……我只是在想些事。我沒事,不用擔心。」

「是嗎……」

雖然仍舊感到懷疑,吉野還是接受了這番說詞。吉野看起來依舊是平常的她,舒茨在放下心來的同時也感到難為情。

「……所、所以呢?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沒什麼……只是想問舒茨一個問題。」

「想問我一個問題?什麼問題?」

難不成我的心事被看穿了──明明泡在溫泉里,舒茨卻感到背脊發涼,強裝鎮靜地問道。

「聽說舒茨你喜歡……」

「……唔!」

「喜歡吃番茄是嗎?」

「不、不可能喜歡的吧!我是一名騎士,身為大家的隊長,不該有那種想談戀愛的心思……等等,你說番茄……?」

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不小心說出了什麼,舒茨滿臉通紅,害羞得幾乎要把周圍的溫泉煮得沸騰。

吉野沒有將舒茨的反應當成一回事,笑著繼續說:

「沒錯,番茄。我老家從認識的農戶那裡收到很多番茄,因為吃不完,就寄來我這邊了。只是數量實在太多,我想說也可以分送給朋友。所以說,你喜歡番茄嗎?」

「啊、啊──!番、番茄……我、我想想……要說喜不喜歡,我自然是喜歡的。番茄生吃也很好吃,還能拿來為沙拉增色。如果你要送人,請務必送給我。」

「太好了!先不談皋月,菲妮是王家人,我實在不好跟她提這種事。澄也自己大概也不會做飯……真是幫大忙了。」

「這、這樣啊。那就好……」

舒茨剛才在情急之下,脫口說出自己的心事,這讓她的思考快要陷入恐慌,為了掩飾自己的焦急,舒茨問了一個問題:

「你、你剛才說澄也不會自己做飯……也就是說,澄也沒有做飯的習慣是嗎?」

我在說什麼啊!這種時候提起澄也根本是一步臭棋──舒茨心裡這麼想,但已經來不及了。

吉野手指抵著嘴唇發出「嗯……」的聲音,像是在搜尋回憶似的回答:

「這個嘛……雖然他爺爺教過他許多,但本人似乎嫌麻煩,所以好像幾乎都是吃外食。明明我就跟他說自己煮飯可以省錢。」

「你、你不會幫他帶飯嗎?我記得你們住的地方應該很近……」

「現在不會囉。不過以前住在鄉下時,他經常在我家吃飯就是了。主要是順便開豹式來打工。」

「這、這樣啊……」

舒茨有聽說過吉野的老家是牧場,澄也想必是開豹式去驅趕牛馬吧。

這時,舒茨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主意。

既然澄也是外食族,而吉野又不會幫他帶飯的話……

自己要是送飯給澄也吃,他會不會很高興呢?

也許可以在假日拜訪澄也寄宿的地方,親手做菜給他吃。

雖然自己並不擅長做菜,但只要下定決心努力的話,應該還是能做好……

當然,這種話可不能說出來。舒茨決定徹底收集情報。

「順、順便問一下,澄也喜歡的料理是……?」

「澄也喜歡的料理?我想想,他基本上什麼都吃,不過……我記得他好像很喜歡荷包蛋……」

「荷、荷包蛋……?」

「自從澄也聽他爺爺說過去在當機甲狩龍師開豹式戰鬥的那段日子,曾經利用豹式被盛夏的陽光烤熱的裝甲來煎蛋之後,他好像就產生了『開戰車的就該喜歡荷包蛋!』這種想法。只是截至目前為止,用戰車來煎蛋這件事,他好像一次也沒成功……」

「這、這樣啊……」

這個情報很難說能否派上用場。就算澄也喜歡荷包蛋,可是請他吃不是用戰車裝甲煎出來的蛋,感覺他也不會高興。話說,就算是在艷陽照射下,她也很懷疑豹式的裝甲是否真能拿來荷包蛋……

吉野聳聳肩,苦笑著繼續說:

「哎呀,你不用想太多,如果舒茨要為澄也做飯,我覺得按照正常的做法就行了。至於這麼做能否將舒茨喜歡澄也的心意傳達出去,那倒是很難說……」

「說得也是…………等等!吉、吉野你……!」

「舒茨,怎麼了嗎?」

「我才想問你!你剛才說了什麼……?」

舒茨激動地問道,臉紅得像是能煎熟一顆蛋。

只是吉野無動於衷,目光真摯地望著舒茨──用一種確認的語氣說:

「因為……不就是這樣嗎?」

「不、不是……」

不是的──她很想立刻這樣斷言。

只是吉野是自己的好朋友,同時也是澄也的青梅竹馬,舒茨覺得光是對她說謊就是一項重罪──沒能把話說下去。

──一開始提出番茄那些話題,恐怕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反應吧。自己就這麼傻傻上鉤,被看穿了心事……

看著舒茨臉紅不發一語,吉野放心似的鬆了口氣。

「果然如此……從我們登上『雲海之塔』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應該是這麼回事……」

「…………」

舒茨無話可說──即使她明白沉默就代表了默認。

「不過,這對我來說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像澄也那樣的戰車狂,身邊最好有個辦事牢靠的人陪伴。就此意義而言,舒茨你是最理想的人。」

「…………」

「啊,你不用在意我啦。對我來說,澄也真的就只是青梅竹馬。我之所以一直在照顧他,純粹只是出自澄也的爺爺和我父母的請託……」

「可是……!」

「噓!太大聲會被菲妮和皋月聽見的……你目前還想保密對吧?」

「……!」

吉野再次用食指抵著嘴唇,臉上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所以……澄也往後就拜託你了。」

「拜託我……」

這是什麼意思──舒茨很想這樣問。

然而,吉野對舒茨點頭肯定後,人就爬出浴池,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在回阿奎因庫姆的路上,舒茨只下達了最基本的指示,之後就不說話了。吉野的那番話實在讓她太過震驚,無心去想其他事情。

「澄也往後就拜託你了」──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可以理解成字面上的意思──解讀成吉野是在推自己一把嗎?

她可以相信這句話,向澄也傳達自己的心意嗎?

還是說──

因為滿腦子都在想這些事,舒茨感覺阿奎因庫姆一下子就到了。其實他們坐在豹式上顛簸了大概四個小時左右。

時間是晚上七點過後。太陽早已下山,街上閃爍著萬家燈火。那些燈光大多不是真正的火,而是利用煉骸術生成的發光性煉骸素材。煉骸術消除了人們對黑夜的恐懼──甚至有研究煉骸術的學者提出這種論述。

豹式載著五人穿越依舊熱鬧滾滾的主大街,前往位於庫姆區的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他們得提交關於本次任務完成的報告書,還得進行豹式的整備。

「啊,吉野同學,先停一下!」

在前往「朵拉」班教室所在的舊校舍路上,菲妮喊了停車。聽到她的要求,吉野緩緩停下豹式。儘管在溫泉與舒茨進行了那樣的談話,吉野的操縱仍然一如往常地平穩。

「怎、怎麼了嗎,菲妮?」

舒茨一臉緊張地問道。她現在的心情很亂,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嚇到她。

「對不起……只是公告欄上好像寫著關於我們的事……」

在菲妮的視線前方──路邊設有公告欄,上面貼了幾張紙,寫著要給學生的聯絡事項。菲妮立刻跳下豹式上前確認。

「……唔!這是……」

「……怎麼了嗎?有什麼給我們的通知嗎?」

「啊,是的。上面寫說要『朵拉』班的學生明早到職員辦公室一趟。」

「去職員辦公室一趟?難道是克莉絲老師找我們?」

克莉絲老師──也就是「朵拉」班的班導──克莉絲•J•鄧尼根。由於她同時兼任其他班的老師,所以很少出現在教室。就連聯絡也大多是像這樣透過公告欄進行通知。

只是菲妮卻搖搖頭,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不,不是克莉絲老師……」

「不然是誰找我們?」

在澄也一問之下,菲妮臉色僵硬地回答:

「是蒂勒•紹克爾老師──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校長。」

4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裡與各位談話。我是本所學校的校長──蒂勒•紹克爾。」

隔天,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主校舍二樓的職員辦公室。

在更裡面的校長室,澄也等人見到了這位人物。

對方的姿態,看起來簡直就像繪本中的女神身穿教師套裝真實降臨。

不用說,澄也等人自然很緊張。儘管「朵拉」班的班導克莉絲也(湊巧)在場,然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校長本人。雖然克莉絲態度恭敬地守在蒂勒身邊,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放鬆。

只是好像唯獨菲妮是例外──蒂勒在掃視完眾人之後,視線對上菲妮並說道:

「另外……好久不見了,公主大人。記得上次見面是在拜年的時候。」

「……我才要說抱歉,入學後,沒能好好向您打聲招呼。承蒙您的關照。」

菲妮輕笑著回答。

澄也等人在旁邊看傻了眼,對此菲妮主動補充說明:

「因為我是王家的人,所以蒂勒校長在我入學時,為我做了許多安排。」

「王家人理應成為狩龍師,進入『亞涅爾貝』就讀──雖說這是王家的一項傳統,但要是不小心引發熱烈討論,公主大人也會覺得很不舒服吧。聽聞了公主大人的近況,我的安排似乎派上了用場,那我也就放心了。」

「我才想說謝謝。正因為您同意讓我進入『亞涅爾貝』就讀,我才能像現在這樣,即使跟蒂勒校長說話也不感到害怕。換成以前的我,可能早就逃離現場了……這都要感謝校長閣下,以及在場的各位『朵拉』班同學。」

「您太客氣了。」

菲妮和蒂勒狀似親昵地交談著,然後繼續解釋道:

「蒂勒校長是老校長的女兒,而老校長也是我父親的恩師。因為這樣,每逢新年,她一定會陪著老校長來我家拜年,所以……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你這麼說,聽在我們耳里,只覺得是上流社會的對話……」

「抱歉,總之情況大致上就是這樣。」

聽到澄也的回答,菲妮不好意思地面露苦笑。

話雖如此,在得知菲妮和蒂勒兩人認識後,現場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不少。

在蒂勒的催促下,所有人坐到接待客人的長椅上。隨後,蒂勒很快切入了正題:

「今天請各位過來不為別的,正是要談談關於從前陣子一直擱置到現在,征服『雲海之塔』的審議結果。」

緊張感竄升──五人紛紛端正坐姿。

蒂勒把五人的臉都看了一遍,隨後帶著溫和的微笑說:

「從結論上來說……你們成功征服了『雲海之塔』,為王國……不,為全人類做出了巨大貢獻。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對各位的成功給予很高的評價,因此決定讓各位晉級到『貝塔(Bertha)』班。」

沒有人回話──只見「朵拉」班的所有人都顯露出了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全部僵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舒茨用顫抖的聲音問:

「貝塔……?不會是那個貝塔吧……?」

「我剛才應該是這麼說的啊?」

儘管蒂勒優雅地回答,但五人受到的衝擊並沒有就此平息。

說到「貝塔」班,那在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里是僅次於最高級的「安東」班的班級,從最底層的「朵拉」班的角度來看,那是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本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蒂勒卻說要將他們從「朵拉」班一口氣提拔到「貝塔」班。

「太、太好了……我們成功了!」

舒茨也發出興奮的吶喊。

「澄也!」

「嗯!從『朵拉』上升到『貝塔』,名副其實的鹹魚翻身……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中!豹式將我們送到抵達學校頂點前的一步了!」

澄也忍不住站起身,握緊自己的拳頭。

「爺爺……我辦到了!只要再加把勁升上『安東』班,機甲狩龍師就要復活了……!」

澄也和舒茨視線相觸,一起分享喜悅。皋月和菲妮也鬆了口氣。

只是唯獨吉野始終注視著蒂勒,一臉怎麼都無法接受的表情。蒂勒也注意到這點,對她拋出話題:

「吉野同學,怎麼了嗎?你有話想說嗎?」

「有話想說……也許是吧。雖然我不想在大家開心時潑冷水就是了。」

聽到這番話,情緒原本很激動的澄也和舒茨猛然停下動作。

澄也開口問道:

「……怎麼了?吉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該怎麼說,我覺得校長的話說得太動聽了。」

「……?」

「征服『雲海之塔』讓我們明白了許多真相,像是暴龍種的真面目、龍災期確實存在,以及狩龍對自然界造成的影響等等……這些不是問題。然而,若是只有我們順利升上『貝塔』班,這部分便會與周遭的真實情況產生矛盾,感覺說不過去。」

聽完吉野的話,澄也和舒茨逐漸恢復正色。

確實正如吉野

所言,假設在隱瞞這部分真相的情況下,直接讓澄也等人升上「貝塔」班,晉級的理由將會變得不明確,這會讓學生們感到不公平,甚至有可能影響到「亞涅爾貝」的權威。

吉野一臉懷疑地看著蒂勒,接著又說:

「……不過,既然校長向我拋出話題,想必接下來就是要談這件事吧……」

「非常抱歉,正是如此。」

蒂勒將自己的言語訴諸行動,輕輕低下頭道歉,然後再次面向澄也等人。

「關於征服『雲海之塔』後浮出台面的真相究竟該公開多少,政府目前還在持續討論中。內部主張的意見大致分成三派。分別是公開所有真相、公開部分真相,以及隱瞞所有真相這三種。」

「占上風的那方果然是……?」

菲妮不安地詢問──蒂勒用力點點頭。

「贊成隱瞞所有真相的人成了主流派。理由是什麼……應該不需要我來解釋吧?」

「暴龍種的真面目與真實存在的龍災期……無論是哪一個都會帶給人民莫大的不安與衝擊。而且最重要的是……」

恢復冷靜的舒茨語氣沉重地喃喃說道,同時朝菲妮望去。只見菲妮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把話接下去:

「過度狩龍造成的自然破壞……如果將其影響性公開,很有可能導致那些以煉骸術為核心的產業停擺……」

所有人回想起過去在菲妮家進行的那場談話。

煉骸術的發展為人民帶來經濟上的繁榮與權力擴大──大多數的人民想必不希望這種像是要對他們加以掣肘的情報公開。在最壞的情況下,那些以煉骸術為生計的公會與狩龍師們就算發動叛亂也不奇怪。

「可是那樣一來……!」

「沒錯,那樣不能解決問題。」

蒂勒平靜地點頭。

「過度狩龍會影響魔獸的自然生態,最終化成大浩劫降臨在人類頭上。而為了防止浩劫發生,人們又展開狩龍並收集煉骸素材──這種循環若是持續下去,自然和人類總有一天會爆發大規模的衝突,演變成人類更大的浩劫吧。」

聽到蒂勒這番話,皋月縮緊下巴。

「然而,縱使如此,倘若否定狩龍這件事,就等於是否定了當今這個靠煉骸術發展起來的文明……在我看來這是個難解的問題,就連我也找不到解決辦法。」

「身為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校長的您,竟然也是這麼想的嗎……?」

舒茨驚訝地問道,接著又說:

「我原本以為作為狩龍師學校的校長,您會有不同的意見……」

「確實,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是一所專門培育未來狩龍師的學校。就此意義而言,正如舒茨同學所說的,抑制狩龍想必會導致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沒落。」

蒂勒以強硬的語氣繼續說:

「然而,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宗旨是守護聖伊什特萬王國的和平,為人民創造安穩的生活。考慮到這點,為了防備未來的浩劫發生,我認為理當欣然接受當前的損失。」

蒂勒這番話打動了所有人。沒想到自己就讀學校的校長,竟然會說出這麼崇高的理想……

「目前在政府方面,為了將事情的結論導向『隱瞞所有真相』以外的方向,那些與我抱持相同意見的有識之士們正努力地在議會中進行活動。只是寡不敵眾,活動進行得不是很順利。」

蒂勒語帶遺憾地宣告這件事──然而下一刻,她以堅定的目光望向澄也等人。

「因此,你們豹式小隊的存在會變得相當重要。只要各位在狩龍任務中更加活躍,或許就能將政府內部的議論導向『隱瞞所有真相』以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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