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排長龍的魔王食堂 第二章 四艷公蒞臨──引爆香氣的魔界風炸彈肝醬三明治（2/2）

芙蘿蕾從小就很了解亞絲塔。要是一一糾正她的一舉一動，對話就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她淡淡回答道：

「送到人界的斥侯們，據傳感受到了和魔王大人魔力相似的波動。因此，我們也定期施展探測魔法……但是，萬萬沒想到您是轉生成人類了。」

原來如此……因為吾決定暫時不要太明目張胆，所以之前都沒有被探測到，是由於香料店事件散發出來的憤怒魔力，才會被找到。

側著身子坐的露琪，像是要把豐滿的胸部沉沉放到桌子上一樣，向前探出上半身。

「找到您真的是太好了呢……人家可沒辦法接受侍奉魔王大人以外的人喔！」

亞絲塔冷笑了一聲。

「還真敢說。明明之前還打算巴結路西法。」

「啊哈！那想也知道是演技啊！人家是商人，有機會賺到錢的肥羊，當然要先下手為強。」

「真讓人不舒服……」

「呵呵，對純潔的小亞絲塔來說，大概無法理解？」

「我也不想要理解！」

兩個人像這樣吵吵鬧鬧，貝爾感到很懷念。就像經過一晚熟成咖喱般的濃郁感在心中擴散開來……接著，他對這樣的自己有點不知所措。明明過去不曾有過被吃東西以外的事觸動的記憶。或許都是因為轉生成了人類，才會變得這麼感性。

「路西法公開說我們無能，沒能幫到王。等同於殺了魔王大人。」

這麼說道的芙蘿蕾語氣還是同樣冷靜，但表情上隱約流露出不快。她平常面無表情，所以細微的變化也會很明顯。

「唯獨不想被那傢伙這麼說呢。」

梅菲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接著說道。

「這可不是開玩笑，他還說要沒收人家的財產……不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對金庫出手的！」

露琪難得會用這麼氣憤的語氣說話。

亞絲塔悔恨地咬緊下唇說：

「……可是，我們沒能及時趕到也是事實。」

實在不難想像她因為那件事有多麼苦惱……

「……但那傢伙，把陛下的性命當做自己成功的道具！實在不可原諒！」

亞絲塔兩手撐在櫃檯上，一瞬間貼近貝爾的臉說道。

「陛下，快點和我們一起回魔界吧！這次……這次一定！我一定會守護您的！」

貝爾瞬間閉上眼。

他手扠腰抬起頭。

「原來如此，吾知道狀況了。那麼，暴食王命令你們……」

「是……是的！」

所有人神經緊繃。要下什麼命令呢？從對話脈絡來看，要和路西法全面開戰也不奇怪吧。

「試吃！」

「……咦？」

貝爾一邊依序看向亞絲塔和另外三人，一邊說道：

「剛好。吾有個想嘗試的食譜構想。」

「那……那個？」

「你們吃過午餐了嗎？」

「還、還沒……因為沒有閒情吃……」

亞絲塔說完，四人疑惑地面面相覷。

「那樣更好。等吾一下。」

貝爾單手提起放在旁邊的購物籃，朝吧檯左邊深處的廚房區域移動。

我之前就想試試看了。魔界風的調味。

轉生成人類之後吾第一次注意到，魔界的食材和人界的食材相比有點臭。不是不能吃的那種臭味，而是像發酵食品那種味道。

試著思考原因後，得到了「不就是因為魔界充滿稱為瘴氣的弱毒性氣體嗎？」的結論。由於瘴氣是魔法的來源，吸取越多，體內的魔力越高。所以魔族才會在瘴氣濃厚的地方蓋住處，或是號稱修行窩在那。從吸取魔力的習性來推敲……也就是說，魔族喜歡有臭味的東西？

正好有負責試吃的四個人在，這是一定要試試看的吧。

……應該要放進魔法式冰箱的肝醬，不知為什麼會放在廚房的砧板上。還稍微被切下來一些……

貝爾臉頰抽搐。

「……混蛋阿多尼斯。」

擅自進入清潔第一的廚房，不可原諒。等等要痛罵他一頓，還要加倍計到帳上。為了狠狠處罰他，今天就用這個來試看看吧……

貝爾把買回來放了一陣子的食材分類，將生的東西放進魔法式冰箱中。在他仔細洗手時，四艷公們探頭進來一探究竟。

「……陛下？」

對於亞絲塔輕聲呼喚的聲音，貝爾沒有回頭直接回答：

「怎麼？」

「您在做什麼？」

「這裡是食堂，吾是廚師，會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吧。」

「不……不會吧！在這種時候！」

「笨蛋，這種時候才更該……做料理！」

「這種時候才更該……什麼！」

亞絲塔瞪大了眼。

「這、這樣啊……肚子餓了就無法戰鬥！真不愧是陛下……那是像我這種膚淺的想法，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的境界……」

雖然只是隨便說說，但亞絲塔不知為何好像深受感動。

「喵！陛下的料理？好期待！」

繼梅菲開朗的聲音之後，聽見了芙蘿蕾的嘆氣。她好像察覺到什麼了。她從以前就是個善於觀察的女孩。

「哎呀……人家不太喜歡人類的料理喔……雖然很難得。」

露琪說道。真不愧是大商人，連在魔界不容易入手的人界口味都清楚。

「總之你們就等一下吧！」

貝爾一喊，用手擺出驅趕的動作。

繼續集中精神調理。話雖如此，這也不是那麼纖細的東西就是了。

貝爾拿出兩條法國麵包，用切麵包的刀子切下去。酥脆爽脆的觸感。太陽的香氣，以及烤好小麥的芬芳香味瀰漫開來。他將上下個別塗上奶油、上半部放上生菜、洋蔥絲、橄欖。下半部抹上些許顆粒芥末醬。

這時輪到空中樓閣亭的特製田園風肉醬登場。被網油包裹住豬肝和雞肝的味道，會被控制在能感覺到臭味的微妙界線，在越界與不越界之間，升華成危險的美味。說不準有點像痛苦和快樂之間的關係。

將切成厚片的肝醬，放在下半部當基底……

「──呵呵呵……呵哈哈哈……！」

貝爾興奮地大笑。同時他也注意不要讓口水飛濺出去。

盡情品嘗……暴食王的料理吧！

貝爾拿起採買來食材的其中一樣──炸彈松露。他用濕布將髒污擦拭掉後，再用小刀切片，炸彈松露便「砰！」的爆發出香氣。幾乎要讓人醉倒的香味充滿整個廚房。

本來，松露香氣最強的時間是冬天，換句話說，冬天才是最好吃的時候，但這種炸彈松露反而是要在夏天的時候吃。因為冬天的炸彈松露香氣太強烈，切開的瞬間，半徑三十公尺內的人類都會昏倒。是名副其實的炸彈。

直接切成數片放到肝醬上，再將另一部分的炸彈松露用奶油拌炒過，讓風味更突出，重疊放在那上面後，灑上調味料。最後把上下部分合起來將材料夾在一起……

──完成。

好，端出去之前先試吃……啊姆……

「咕吧！」

不由自主地發出怪聲。就像嘴巴里發生了爆炸一樣。

好吃……太好吃了！這是香味的加法……不對，是乘法！兩種強烈的特質不但沒有互相破壞，反而調合在一起，這可以說得上是奇蹟的同台演出。比原本預計的還美味……這個，是吾的最高傑作！

好，再吃一口……嚼嚼……

「嗯咕哦……！」

好吃得不得了！喂！叫做這個的主廚過來……哎呀，不就是吾嗎！

好，再吃一口……

「呼哈！」

不行！再這樣下去有可能會不小心全部吃完！好險、好險……

切分好後擺到四個盤子上，貝爾一隻手臂各放上兩盤迴到外面。

「──久等啦。」

料理過程中，香味也傳到大廳了吧。

「咕嘟……請問，那是什麼？」

亞絲塔即使心裡想著不可以，但期待的心情已經寫在臉上了。她的雙眼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貝爾在四人面前擺放好盤子介紹：「這是引爆香氣的魔界風炸彈肝醬三明治。」

「喵喵！這是什麼喵，這是什麼喵！」

梅菲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她野性解放過頭，從嘴裡不斷滴滴答答流出口水來。

「啊、啊嗯……怎麼回事，這個香氣？好像快要升天了……」

露琪微微顫抖著。

「……要用什麼餐具？」

原本以為芙蘿蕾依舊面無表情……不料，卻發現她的臉頰變得有些紅潤。果然一有變化就很顯眼。

「王的命令，直接大口咬。那樣最好吃。」

雖然梅菲和露琪應該不在意，但正統魔貴族的亞絲塔和芙蘿蕾或多或少會有點抗拒吧。所以吾才說是命令。並非想要藐視禮節，但料理是有各自合適吃法的東西。

「是……是的！」

「喵嗚！」

「……我明白了。」

「啊嗯……好興奮……」

四人都雙手拿起三明治，張大嘴咬下去……剎那間，時間停止……隨後，爆炸！爆炸了！

解放野性的梅菲速度最快，露琪、芙蘿蕾則幾乎是同樣的速度。出乎意料的，亞絲塔速度最慢。因為她每吃一口都會挺直了背、激烈地扭來扭去。

「──好好吃喔喔喔喔喔喔！」

少女們臉頰泛起潮紅，因為體內爆炸開來的爆發力而被震得衣衫不整。宛如真的受到轟炸一樣……

「嗯咕……喏、喏，魔王大人……可以教人家這個食譜嗎……？」

露琪用心蕩神馳的表情說道。

「為什麼？」

「這個，我覺得在魔界賣的話一定能大賺一筆喔……！」

看來是激起了她商人精神的樣子。

「啊，不過，那樣的話就需要人界的食材，所以必須要確保貿易通路……次元間的貿易啊……」

在露琪碎碎念時，貝爾在意的是亞絲塔手停下來了。

「……嗯，亞絲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咦？不、不是！很好吃！非常的濃郁！那個……很濃郁！」

用字遣詞很單調。

「為什麼不吃？」

「沒有，那個……因為我想說是陛下做的，覺得很捨不得、沒辦法吃……」

「吃下去才不浪費吧。」

「唔……我一直在煩惱……要用什麼方法保存，準備當作傳家之寶……」

貝爾目瞪口呆。

「之後會常常做給你吃的。吃吧。」

「噗通」的謎之聲響起，亞絲塔臉頰染上紅暈。

「常、常常……？為了我，會常常做料理……那……那那……那個意思難道是……求、求、求呼……！」

「好了你快吃──」

貝爾從亞絲塔的手上搶過三明治……

「不吃嗎！」

滋噗！塞進她嘴裡。

「呣咕……呣咕……好、好……」

「你快說，說出來。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就好……」

在亞絲塔耳邊說出誘人低語的魔王。

「唔、唔唔……唔！」

最多不過一瞬間，亞絲塔緊緊用兩手抓住三明治。

「好好吃啊啊啊啊啊咿咿咿！」

她開始用驚人的氣勢進食，貝爾心滿意足地點頭。

斜眼看著沉醉在快樂中的女騎士，芙蘿蕾優雅地用手帕擦拭嘴角說道：

「……魔王大人，您暫時不打算回魔界了對嗎？」

貝爾嘴角往上一撇。

「你看得出來啊。」

「是的。」

芙蘿蕾果然很會察言觀色。她吃了料理，就明了貝爾現在在做什麼，以及想要做什麼了吧。

「咦？什麼意思……咳咳、咳咳咳、嗚咿……！」

亞絲塔太過驚訝而嗆到了。

貝爾收拾掉四個人的盤子，在流理台開始洗碗。舊城牆外的下層區，還是以手壓幫浦式的井為主流，但空中樓閣亭卻牽有管道供水。由於水是料理的生命，所以公會小路的大家一起幫忙設置好了。

「啊，洗碗的話就交給我吧！」

貝爾單手制止了慌忙站起身的亞絲塔。

「吾現在正在研究人界的食材和料理。」

「這、這樣啊……」

「吾打算把魔界的食物和人界的食物，兩種結合在一起，開啟通往前所未見的美食世界大門。沒有餘裕插手魔界的政情。」

亞絲塔一臉錯愕。

「怎麼會……這樣下去魔界就會落入路西法的手中了！」

「沒關係。」

貝爾接下來，開始著手晚餐時間的準備。各種事情占用了不少時間，不快點不行。

「嗚……嗚嗚……！」

亞絲塔像是在求救似的看向同事們。

「……大、大家也快點！說出自己的心情！」

芙蘿蕾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你也明白吧？」

梅菲大概是吃飽想睡了，她一邊打哈欠一邊說：

「畢竟陛下就是那樣的人呢。」

露琪搖晃著胸部聳肩說：

「雖然很想懲治路西法……但要說服魔王大人可是很難的喔！」

「咕……搞什麼，說得好像我是最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一樣……！」

亞絲塔在被反駁後，轉身面向敲擊出富節奏感切菜聲的貝爾。

「……別西卜大人！恕我冒昧！」

亞絲塔「咚」的一聲雙手拍向桌子。

「人民都在盼望著您！期待比誰都還要強大！品格高尚！溫柔的王再臨！」

「吾的溫柔，只會用在美食身上而已。」

亞絲塔以外的三人表示認同地點頭。

「沒有這回事！」

平常就已經很吵的亞絲塔，格外強調地斷言道。她將手放在胸前拼命傾訴。

「您是個溫柔的人！亞絲塔一直都知道！」

「……不論你說什麼，吾都不會回去。」

貝爾一邊為火力變小的爐灶添加柴火，一邊說：

「吾沒有打算放棄擔任貿易都市的廚師這樣千載難逢的環境。現在這家店對吾來說就是魔王城。」

窮途末路般的寂靜飄然落下。

「……陛、陛下……」

這時，玄關的門被「磅」地粗暴打開。

亞絲塔瞬間擺好架勢，芙蘿蕾和梅菲起身離開椅子，露琪維持坐著的姿勢移動屁股轉過去。

進來的是三個人影。走在前面的是穿著作工精良的外套、七三分髮型的男子，配戴著劍、身穿輕裝盔甲，看起來身強力壯的兩名男性隨侍在後。對於會有形形色色客層來訪的空中樓閣來說，這並非罕見的場景，但這些人卻是生面孔。貝爾以為是第一次來的客人。

「不好意思，現在還在準備中。」

他從廚房走出來迎接的同時說道。

「你要在店裡等嗎？那也可以，只不過……」

七三分髮型的男子，用輕蔑的視線掃過周圍後，看向貝爾。

「……老闆吉恩先生，是哪一個啊？」

以享用晚餐為目的來說，是相當強硬的口吻。武裝的兩人身上也沒有愜意的氛圍，不動如山地守在男子左右。看來也不是來閒聊的樣子。

「他現在不在。由我代理。」

男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貝爾。

「你是他兒子嗎？」

「沒錯。」

「哼，還真年輕啊……」

「就算年輕，要用料理讓你感動也是小事一樁。」

對於毫不掩飾這麼說道的貝爾，男子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那是一種帶有黏著感的笑聲。

「真不錯啊，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是年輕人的特權……那邊的四個人你認識？」

他用下巴向吧檯桌子示意說道。亞絲塔雙腳與肩同寬，威風凜凜地站著，芙蘿蕾側著身保持警戒環視四周，梅菲不知為何一臉期待，露琪一個人繼續坐著，用手撐著頭。

貝爾稍微想了一下。

「那些人……嗯，是啊……她們是服務生。」

「原來如此，生意真好。」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不是客人嗎？那就立刻離開。現在沒空應付你們。」

經他這麼一說，男子再次笑了，接著緩緩從懷裡拿出文件。他邊將被捲成筒狀的文件用兩手上下拉開展示，邊清了清喉嚨高聲說道：

「上層公會聯盟書記──卡內爾．柯林斯。以富商會議之名，宣布予以空中樓閣亭停業處分。請立即搬遷。」

Ψ

抬頭看向逐漸染上緋紅的天空，亞格特已經束手無策。就這麼卡在植栽裡面。

魔力極度不足。

雖然他靠著自然回復量一點一點地再生，但四肢就不用說了，連胸部都還沒回復。如果是在魔界的話，就能借呼吸來吸收更多，會回復得更快吧。

……四艷公她們應該已經找到魔王大人了吧？真是讓人心煩氣躁……不管怎麼說，要是被人類發現的話就糟了……

很不巧的，傳來了腳步聲。還有沙沙沙撥開草叢的聲音。

「唔……！」

亞格特身為魔軍師的腦細胞滿檔運轉。沒辦法好好移動，也沒有魔力……他思索著擺脫這個困境的對策……好，只能這麼辦了！

他翻起白眼，吐出舌頭。

……裝死。這是現在能用的最好方法了。

「……喂，你沒事吧？」

結果出現的，是一名身穿樸素服裝看起來像是乞丐的老人。老人疑似行動不便，拄著一根拐杖。他白色的眉毛和鬍子十分茂密，擋住了表情。

「餵……還活著嗎？」

他是痴呆了嗎？這怎麼看都死了吧！我都只剩頭了耶！

老人靠近，低頭看著亞格特說：「魔力都漏出來了喔。」

「！」

糟、糟了，這傢伙……難道是魔法師嗎！

「哎呀，不要有危險的想法喔。」

大概是察覺到亞格特臉色變化，老人婉轉地說道。

「人類的魔法師的確是有著感知魔力的技術。但所謂技術……並非像感覺那樣能感受到。幾乎沒有人能理解這之中差異……」

明白老人即將說出口的事，亞格特兩隻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難道……！」

亞格特終於開口了，老人摸摸鬍子笑了笑。

「喔喔，果然還活著啊……呵呵呵。」

「你……是魔族嗎！」

他連像是魔族的特徵一個都沒有。應該是變身了吧。

「沒錯……照這樣看來，你是雷普塔家的人吧？」

儘管魔界之大，但只剩頭都還沒死的，大概只有雷普塔家的人了。僅靠著那份韌性，在魔貴族中出人頭地的一族。

「……是的，我是雷普塔家的當家，亞格特．雷普塔。」

聽到他報上姓名，老人蒼白的眉毛上揚。像是感到驚訝的樣子。

「竟然……！高等魔族的大人為什麼會來人界？」

亞格特一陣沉默。在還不知道這名身份不明的老魔族屬於哪個陣營之前，不能隨便回答。如果他是路西法部下的話，那就實在太糟糕了。絕不能讓他知道魔王大人還活著這件事……

片刻寂靜後──

「嗯……算了，就這樣吧……」

老人用搖晃顫抖的手，從懷中拿出拳頭大的石頭。漆黑且帶有光澤感，像是由特殊的結晶組成，尖刺一般的形狀。

「……那是什麼？」

「一種叫做魔法石的東西，是蘊含魔力的石頭喔。雖然在魔界並不少見，但在人界是魔法師用來提升魔力用的。就給你吧……」

老人一邊說，一邊將石頭使勁往亞格特的臉鑽去。

「嗚喔！痛！」

尖刺陷入皮膚的觸感……啊啊，我想起來了……被魔王大人強迫剝除魔界刺栗皮時的事情……啊啊……

「……痛、痛痛痛痛！快住手，不要刺到鼻孔裡面！那種東西放不進去啦！」

差一點就要覺得很舒服了！

「緊密貼合比較好不是嗎……」

老人不得已地將石頭像要種下去般地插下後說道：

「那就這樣了。」

接著他快步轉身離去。

「請……請留步！」

亞格特朝著老人背影呼喊。

「……嗯？」

老人轉動上半身回頭。

「你到底是來人界做什麼的？」

「我只是單純地住在這裡而已。」

「住在這裡？魔族，住在人界嗎？」

老人舉起拐杖，指向蓋在樹叢對面簡陋的住家。住家旁長著蘋果樹，在初夏的陽光

下翠綠而茂密。

「那就是我家，這裡是庭園。你運氣不錯。」

「……你……難道是逃亡者嗎？」

儘管很少見，也不是沒有逃兵或重罪犯等的魔族逃到人界落腳。然而在那之後狀況如何，就不知道了。

「在這座城市有很多人流浪至此定居……就是這麼回事。」

「……為什麼幫我？」

老人撩起白花花的鬍子，像是在微笑。

「……因為很久沒有遇到同胞了，總覺得很高興啊。再說見死不救也只會覺得過意不去而已。本來以為你和我有同樣遭遇，但沒想到居然是貴族大人呢……」

老人再次背對亞格特。

「如果你多少覺得感謝的話，就忘了我的事吧。」

他搖搖晃晃地漫步離開。從他那衰老佝僂的背影中，能清楚感受到他一路走過的風風雨雨。隱姓埋名，躲藏在社會的角落生存著，可以想見其孤獨與辛苦。

亞格特冷笑了一聲，像是覺得無趣地低聲說道：

「……哼，真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