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2(2/2)
用燙金的裝飾文字寫著《一千零一頁的最後祈禱》的封面是讓人聯想到薄暮的深藍色,雖然優雅,卻又好似暗藏著陰影。
這本《書》十分可疑,但少女的眼神
中帶著不容反抗的氣魄。束縛上半身的影子也不允許你做出讀《書》以外的動作。
「唔……」
(……她具有壓倒性的魔導造詣。就算這是魔法罪犯的陷阱,我現在也只能乖乖聽話了……!)
你戰戰兢兢地接過《書》,翻開羊皮紙製成的書頁,用雙眼追逐文字──
並發現至今為止發生的每一件事,全都寫在這本《書》上。
「什……麼……?」
你感到震驚。接著黑色墨水在白色書頁上凝聚,寫出「你感到震驚」這幾個字,你因此戰慄,然後又對自己的戰慄被書寫在頁面上的事感到恐懼。
這本名為《一千零一頁的最後祈禱》的《書》似乎會一五一十地記錄讀者〈你〉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的記憶。
「……呼,看來汝終於閱讀完畢了。」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誰啊!這本《書》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就由我來回答吧。
「什麼?墨……墨水自己……!」
你應該已經理解圖書迷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了吧?
圖書迷宮是《書》的迷宮,是人類想像所及的任何書籍都沉睡其中的遺蹟書庫。收藏在那些書架上的無限書籍中,有這種《書》也不足為奇吧?
例如《如實記錄持有者之記憶的書》這種魔導書。
「什麼?記錄持有者的記憶……書寫記憶的魔導書?」
請不要那麼驚訝。我只不過是將記憶記錄、保存下來的書罷了。
我的稀有度不像《將鉛化為黃金的書》那麼高,比《最強吸血鬼之書》還要安全,也不像《狩獵吸血鬼的魔鬼之書》一樣帶有惡意。
我只想以一本書的身份,稍微為你的故事提供一點助力。
為了想要知道五年前的真相而尋找《取回記憶之書》的你。
「──!」
你有種幽暗的內心深處被他人窺視的感覺,迅速把《書〈我〉》闔上。
「啊!妾身的說教尚未結束!別擅自闔上書!」
看到你把我扔出去,女孩用責備般的口氣說道。可是被深深的心理創傷刺激的你沒辦法回答她。
(……冷靜一點……!我應該已經作好覺悟了……!)
你在心中這麼默念。
對於圖書迷宮的神奇和恐怖,你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在沉睡著任何書籍的圖書迷宮中,既有《拯救人的書》,也有《毀滅人的書》,這件事深深地刻劃在你的記憶里。
就在五年前的十月十六日,令尊遇害的那天晚上。
「唔唔,汝似乎喪失了不少記憶。別無他法,妾身來說明吧。」
咻啵!謎樣聲音響起,少女又拿出了另一本《書》。
她打開寫著《化身摺紙大師的摺紙套組》的平裝書封面,把纖細的指尖放在其中一張書頁上──
嘶嘶嘶!尖銳的聲音響起,她把書頁撕了下來。
「把……把魔導書撕破,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短刀』。」
少女打斷你的聲音,對撕下的書頁下達一句命令。
一瞬間,書頁在你的面前以驚人的速度摺疊起來。
不,用「摺疊」這種形容似乎不太貼切。因為紙張不管摺疊幾次,都不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帶有金屬光澤。
「說明之一──圖書迷宮中存在著任何書籍。」
少女的話才剛說完,原本是一張書頁的東西就已經變化為一把短刀了。
那並非只是模仿短刀形狀的摺紙。反射銳利光芒的鐵刃除了稱為短刀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形容方式。
「書……《書》的紙頁變成刀刃了……!」
「這本《化身摺紙大師的摺紙套組》是《能變化為日用品的書》。以人類〈汝等〉的基準而言,大概是稀有度D的抄本吧?」
少女流暢地說明著,用指尖玩弄著短刀。鐵刃的刀身每次旋轉就會反射朝陽,對你投射冰冷的光線。
「你……你到底想要用那把刀做什麼──」
「說明之二──汝已沐浴本真祖之血,成了吸血鬼真祖的眷屬。」
噗滋。
短刀十分乾脆地刺入了你的左胸。
「咦……啊……咿?」
事情發展得太快,你的思緒完全追不上。
被刺中心臟而震驚不已的你把自己的心境轉換成直接的吶喊:
「──好痛啊啊啊啊!」
當然痛了。會痛才是正常的,因為你的胸膛被尖銳的刀刃刺穿了。
「好……好痛……好……咦?……奇……奇怪?」
可是你注意到一件不尋常的事。
雖然你剛才大叫好痛……
「不……不會……痛……?」
「蠢材。不過是心臟被刀刃刺穿,汝豈會感到疼痛?」
正如少女所說,你一點也不痛。
傷口滋滋作響且飄出紅煙,在一瞬間內再生,沒有一點痛楚便癒合。只剩下短刀還刺在你的胸口,殘留著被蚊子叮咬般的癢感。
「……為什麼?為什麼我被刀子刺到不會覺得痛?為什麼!」
「痛覺乃一危險警報系統。對化為肉泥尚可再生的真祖之眷屬而言,區區兩三顆心臟,正如字面之意,可謂不痛不癢吧?」
「不,就算不痛也會癢啊,而且人類的心臟大多只有一顆!……不對,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真祖。不過,正確來說是『HDLW〈High Daylight Walker〉』。受到日光直接照射依然不會毀滅之高等吸血種,其中最高等級的吸血鬼,正是妾身。」
「你說……什麼……!」
她心平氣和地說出令人驚愕的事實,讓你啞口無言。因為在圖書迷宮中橫行的迷宮生物里,吸血鬼是最應該戒備的兇惡怪物之一。
「不過是心臟遭人刺傷,吸血鬼真祖依然不會毀滅。雖然受到重壓也會化為肉末,仍可復甦。妾身正是誰也莫可奈何之吸血鬼。」
「到底是多幽默的冷笑話啦!」
你忍不住大聲吐槽。一直插在你身上的短刀因此滑動,散發微微的癢感。從肌膚滲出的血液不斷地發出咻咻聲。
「嗯嗯?也罷,妾身的風趣笑話就到此為止──如何?汝是否已明白當下狀況?」
「啊……咦,狀況是指……」
「汝當時就是這麼全身遭到貫穿,命在旦夕。然而當時用的並非短刀而是石槍,數量亦非一支而是三十九支。」
「你……你說石槍……難……難道說昨天的夢並不是夢──」
「當時就是身為吸血鬼真祖的妾身拯救了汝。簡而言之,妾身吸了汝之血。於是乎,與吸血種混合血液,不就成了吸血種嗎?」
少女用「太陽不是打東邊升起嗎?」般理所當然的輕鬆語氣說道。可是這句話所暗示的事實,對你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了。
「……喂,那我該不會……」
「嗯,汝已是一介吸血鬼。不過嘛,汝不若妾身,僅三成而已吧?」
「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
你放聲大叫。
「我……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這不是真的!我都立志要成為了不起的偉大博士了……怎麼可以變成這種C咖吸血鬼啊!」
「C咖吸血鬼……C血鬼?噗嗤,汝可真愛講冷笑話吶♪」
「吵死了!我的人生已經誤入歧途了耶!竟然成了怪物的同類,我這種身體再也不能走在陽光下了啦!」
「不,妾身與汝乃沐浴陽光者〈High Daylight Walker〉,想走多久都不成問題。雖然會灼傷。」
「我說的不是物理上的意思啦!我要怎麼寫信給故鄉的母親和妹妹?前略,我不當人類,改當吸血鬼了?她們會跟我斷絕關係的!」
「別急,這件事就稍後再談吧。說明之三可是最重要的。」
「什麼最重要,怎麼可能有事情比變成怪物還要重要啊!你要怎麼賠償我的身體!我的心臟!」
你指著刺在胸口的短刀,大聲質問少女。
吸血鬼是極度危險的怪物,所以受人厭惡的程度也是非比尋常。只要被周圍的人發現自己是吸血鬼,好則死刑,壞則會被處以比死更殘酷的刑罰。
已經脫離人類範疇的你再也無法變回正常人類了。你接下來的一生……應該說零點七生,都要以半生半死又半人半鬼的C血鬼身份活下去。
啊啊,你真是可憐呀。被殺人魔殺死,又變成吸血鬼復活。這麼倒楣又不幸的狀況,世界上到底能有多少呢
?
「雖然並非準確的數字──汝之記憶只能維持約八小時。」
「啊?」
……不好意思,確實有呢。
比失去人類身份更可怕的事情,確實存在。
「此乃說明之三。汝之記憶將會不斷枯竭。汝能記得事物的時間約為八小時。一旦經過八小時,在此之前的記憶便將全數消失。」
「我……我的記憶……只能維持八小時?」
如此可怕的事情,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呢?
記憶只能維持八小時。
這與只有八小時的人生有多少差別呢?
「不……不可能!我失去的,應該只有到五年前為止的記憶!」
你用尖銳的吶喊否定了等同於死刑宣告的那些話。
的確,親眼見證最愛的親人在眼前遇害的你,心靈受到深深的傷害,失去了到五年前為止的記憶和魔法運用能力。
可是反過來說,對你來說的這五年間,時間的密度是他人的三倍。從五年前到現在所發生的事,你應該記得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
「我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出身地、回到亞歷山卓的理由!這些全都是八個小時以前的事!」
「──然而,汝卻已忘了妾身之名,不是嗎?」
「啊……什……!」
被這麼一問,你無言以對。
因為如果她不是虛構世界中的人物,而是存在於現實中的吸血鬼,你就一定有在夢境以外的地方見過這名少女。
「汝在何處與妾身相遇,身為不死者的妾身為何負傷,為何被汝背在背上,汝為何遭殺人魔襲擊,如何面臨死亡──汝豈不是皆已遺忘?」
請你理解,你被殺的事情並非幻想,而是現實。
和沒有脈絡的幻想不同,現實是需要過去與未來的。
可是你卻完全忘了死亡之前和之後的事情。
你是否該為此感到恐懼呢?
「……妾身名喚阿爾緹莉亞。阿爾緹莉亞.阿爾.阿塔納西亞.安納西亞.奧莎納西亞。妾身正是圖書迷宮的銀夜,吸血鬼真祖。」
「……!」
這毫無疑問是你第一次聽到吸血鬼的名字。
也就是說,你曾一度忘了自稱阿爾緹莉亞的吸血鬼。
然後在八小時之後──你一定會迎接第二次的遺忘。
「……不會……吧?我的記憶……只能維持八小時?」
「誠然。束縛汝之遺忘詛咒約隔每八小時便將奪取記憶。當下存在的汝之記憶與人格,將會不可逆地全數從世上消失。」
「……我的記憶,每隔八小時就會消失……?」
「換句話說,汝每隔八小時便會死……昨晚汝與妾身相遇,保護妾身不被殺人魔所傷的記憶,已永遠無法再次憶起了。」
「……!」
鮮紅色雙眸中隱藏的空虛黑暗告訴你「這是無庸置疑的真相」。聽見阿爾緹莉亞那嚴肅又低沉的聲音,你終於開始理解現實。
「我的記憶……我的人生,只剩下八小時……」
你被天旋地轉般的強烈暈眩感襲擊。
因為你追尋亡父的腳步,為了求得失去的魔法而前來留學,卻第一天就遇到這等悲劇,就算絕望到想尋死也不奇怪。
「……若是繼續如此,汝將失去所有記憶而死。只有這本《一千零一頁的最後祈禱》能夠從遺忘的牢獄中拯救汝。」
「……《一千零一頁的最後祈禱》……?」
吸血鬼〈阿爾緹莉亞〉拾起被扔出的《書》,遞到你面前。
這是記憶受到詛咒的你唯一能夠仰賴的魔導書。
那麼,就讓我來寫下你目前所處的狀況,以及這本《一千零一頁的最後祈禱》的力量吧。
①你的記憶每隔八小時就會歸零。
②待在《書》的魔力所及的數十公分範圍內,對你來說重要的記憶會記錄到《書》之
中,且《書》所記錄的記憶會瞬間複製給你。
③無法書寫你不記得的事,也就是八小時之前的記憶。
這三項極為重要,請牢記在心。
另外還有要請你記住,或者應該說是作好覺悟的事──
④與我的原典不同,屬於抄本的我只有一千頁。
如果用完了一千頁的記憶存量──
你就會永遠被困在遺忘的牢獄之中。
這本《一千零一頁的最後祈禱》可以說是你的記憶本身。
因此在《書》的頁數用盡之前,你必須找到保存記憶的手段。
趁著還沒有遺忘一切之前。
「……一千頁的記憶存量……!」
你用顫抖的聲音念出《書》所寫出的余命宣告。
每隔八小時就會奪去記憶的魔法詛咒。一旦被囚禁到這個遺忘的牢籠之中,要獨力脫逃就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樣一來,你就無法成為偉大博士,也不能找回五年前的真相,只能困在無限的遺忘之中,永遠重複獄中之死。
(如果不能在一千頁以內解除詛咒的話……!)
沒錯。你這個人的存在〈記憶〉就會消滅。
「……正如那本《書》所述,汝之記憶僅能再維持九百五十頁。汝要獨自挑戰迷宮,找出《保存記憶之書》,恐怕是近乎不可能的困難。」
「……!」
「不過,汝大可放心。汝身邊有本吸血鬼真祖,阿爾緹莉亞。賭上名譽與威信,妾身絕不放任心愛的眷屬身陷遺忘之黑暗。」
「……什……什麼心愛的眷屬,我根本不打算成為吸血鬼的同伴!」
「那汝可知如何是好?足以解除詛咒的魔導書,不進入迷宮深層恐怕是遍尋不著的。難道汝打算單獨在魔獸橫行、暗藏陷阱,甚至潛伏著魔法罪犯的黑暗深處尋找書籍?結果只會像昨晚一般慘遭殺害吧。」
「這……這……可是……!」
被稱為心愛的眷屬,你忍不住反駁,吸血鬼真祖卻用平靜的話勸退你。可是你不禁認為閃著血色的雙眸中暗藏著什麼邪惡的陰謀。
「要抵達迷宮深層,汝不管是身為吸血鬼或探索者,都太過欠缺歷練。妾身不會害汝,儘管仰賴本真祖吧。若是沒有真祖〈妾身〉的力量,汝可活不過幾天。」
「所以就要我聽吸血鬼的話……?你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詛咒我的記憶吧!難道說給我《書》和不死之身,就是為了讓我乖乖聽話……?」
「束縛汝之記憶的並非妾身。若只是想要個僕人,使用魅惑魔眼便可了事。妾身之所以分血予汝,是因為愛慕。」
「我……我可沒有理由聽吸血鬼談論什麼愛!」
「汝沒有理由,妾身有。妾身有理由拯救汝……不過,似乎沒有時間促膝長談了。看來有客人來訪。」
「客人?我根本沒有會在這麼早的時間來房間拜訪的熟人……!」
──叩叩叩。
突然在房間裡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你說的話。
「──餵~奧月綜嗣!喂喂~你醒了喵?因為你到了開學典禮的時間都沒有起床,我身為班長,來接你了喵!」
「咦?……啊。」
緊接著,你發現有死亡威脅正在逼近你。
好了,我們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①你似乎錯過了開學典禮的時間。
②你將半裸的美少女(而且還是吸血鬼)帶進了女賓止步的男生宿舍。
③你一絲不掛,而且左胸插著一把銳利的短刀。
問題來了。要是其他人看見你現在的樣子,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別人不只會以為這是感情糾紛引起的持刀傷害事件,變成吸血鬼的事也會曝光!)
叮咚叮咚!正確答案。
趕快把吸血鬼真祖藏到床底下,儘早穿好衣服吧。
「奧月綜嗣?快點起床喵!你又沒有申請外出,應該還在房間裡吧?你再不快點起床,連我都要挨老師罵了喵!」
「抱……抱歉,班長(?),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現在才剛醒!希望你給我一點時間換衣服……呃……哦啊啊啊啊啊!」
……雖然想更衣,你(原本)的制服卻已經變成被黏血染成紅黑色的一塊破布了。
因為它和你的身體一起被殺人魔打成蜂窩了嘛。
「奧……奧月綜嗣?你剛才怎麼發出那麼可怕的聲音喵!」
「沒……沒有啦,我本來今天要穿的制服變得不能穿了!哎呀傷腦筋,真是傷腦筋!」
很不巧,你還沒有整理行李。除了昨天
穿過的衣服以外,其他衣服都以最高壓縮的狀態夾在巨大的旅行箱裡。
(唔……有……有沒有衣服可以代替?)
「慢……慢著,別用那個模樣下床!披上這件單人床上的床單……」
「吵死了,少在那裡講冷笑話,給我閉嘴!我陷入重大危機了啦!」
「唔,竟敢叫妾身閉嘴!妾身可是在提供建議吶!」
「喵呼呼?奧月綜嗣,你到底在跟誰說話喵?想讓外來的客人住在宿舍的時候,要取得舍監的許可……」
「沒有啦!我只是睡昏頭了,跟牆壁自言自語而已啦!跟牆壁!」
「汝……汝說誰的哪兒是牆壁?說呀!怎麼看都是膨脹起來的吧!」
「喂,吸血鬼!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叫你閉嘴!」
「唔唔唔……哼,那妾身就說個夠!」
(不知為何)突然生起氣來的阿爾緹莉亞大聲一喝,往下揮舞左手臂。你反射性地躲開,超越音速的指尖放出超音波,直接擊中並打飛了門把。
劣質的黃銅門鎖就這麼應聲碎裂。
「什麼!你……你到底在幹什麼!」
「喵……喵喵喵!奧月,你沒事吧?我聽到好大的聲音,有沒有受傷喵?打……打擾了喵!」
「哇!班長……等一……唔哦啊!」
突然聽到破碎聲響的班長很驚訝,在門外擔心地大喊。你不顧被毛毯絆到腳,跑過去想要壓住正在被打開的房門……
現實卻是無情的。
「啊,奧月綜嗣!你沒事吧……喵?」
貓族少女特有的可愛貓眼從殘酷地打開的房門後露出。看到你時,紅潤的嘴唇漾起友善笑容的她──
「……呼喵!」
就像是碰的一聲噴出火焰一樣,臉頰瞬間一片通紅。
嗯,這個嘛,原因很單純。正如我書寫了好幾次的內容……
你現在是全裸的狀態。
「──呼喵啊啊啊啊啊啊!」
「蠢──蠢材啊啊啊啊啊!」
貓族的尖銳叫聲和吸血鬼的叫聲重疊在一起,響徹男生宿舍。
連頭頂上的貓耳都漲個通紅的少女因為過度驚嚇,連別開眼神都忘了,呆站在原地用紫水晶般的深紫色雙眼注視著你的另一個你。
「啊啊啊啊啊啊!等……該……該怎麼辦……啊!」
你下意識地伸手遮掩下半身,可是你發現為了保護身為人的尊嚴,就會失去遮掩短刀的方法。正如先前的敘述,吸血鬼會被處以死刑。
(可惡,要擋哪邊?我到底要擋哪邊才對!)
你不知道該優先保護社會尊嚴還是生命安全,煩惱不已……卻因為混亂而遲遲無法下決定,終究只能傻愣愣地僵住不動。
有件事要先告訴你,你早就已經失去尊嚴和生命了。
「喵……喵呼……呼喵喵……」
自稱班長的貓耳少女似乎也陷入了嚴重的混亂,用手捂著嘴巴,不斷發出貓叫般的聲音。雖然遮住眼睛而不是嘴巴比較有幫助……但她好像已經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了。
「汝……汝……汝要站到什麼時候!喂,轉個身吶!」
在極度混亂的房間裡,最先恢復冷靜的是身為最強吸血鬼的阿爾緹莉亞。吸血鬼從你身上別開視線,奔向貓族少女……
用尖銳的吸血牙咬住她的頸部。
「咿──咿喵!呀呼……呼喵!」
被咬住咽喉的女孩像彈簧似的全身一震,想要逃離阿爾緹莉亞的抓取。可是或許是因為少女的臂力不敵吸血鬼真祖,或是被吸血鬼具備的某種超常能力影響──
「喵……呼……」
不過短短几秒鐘,她便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噗啾……呼嗯……啾……噗呼。」
阿爾緹莉亞大口吸食少女的血液,然後緩緩放開她的身體。纖細頸部和嘴唇之間牽起的唾液細絲反射著朝陽,靜靜地斷裂。
「……什……什麼……!」
「嗯,吸了這些應該足夠了。」
「吸……吸血鬼!你幹麼突然這麼做啊!吸了那女孩的血,她就會跟我一樣變成吸血鬼……啊,難道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到『藥草院』的嗎!」
「啊?說什麼傻話,妾身豈會將區區一名亞人小丫頭納為眷屬?受了吸血鬼真祖之血的人類,汝是唯一一個。」
「既……既然你只把我變成你的眷屬,為什麼又要吸這女孩的血!」
「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吸取這丫頭的血,弄清她的真實身份了。」
「我知道你吸了她的血!可是吸血和這女孩的真實身份有什麼關係啊!」
「……汝是否誤以為妾身是『吸食血液之鬼』?」
「啊?什麼誤以為,『吸血鬼』這個詞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意思……!」
「妾身確實會吸食『血液』,但真正篡奪的可是『血憶』吶。」
「咦?」
──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揮舞,在你的面前寫出兩個詞。
「血液」與「血憶」。
「液體的血」與「血中的記憶」。
雖然發音很相似,這兩個詞彙的本質卻完全不同。
「吸血鬼真祖、不死之王、永生公主、該隱的後裔、沒有破曉的薄暮、禍殃之王女、圖書迷宮的銀夜──雖然妾身有許多別名,但這才是最淺顯易懂的──」
阿爾緹莉亞露出美得甚至帶著不祥氣息的微笑,說出自己的異名:
「『能力吞噬者』。所謂人如其名,說得可真好。」
──吞噬他人知識的「能力吞噬者」。
「能……能力吞噬者……吸取血憶的能力……?」
「誠然。妾身能藉由吸血來吞噬對方的記憶,使之增強,並化為自身的能力。舉例來說,只要吸食一滴人血,妾身便能將其治癒能力化為數億倍,使自己在一瞬間內再生。」
「啊!難……難道昨天的再生是奪取了我的自然治癒能力……?」
「吸取血憶的對象並非僅限於治癒速度。擊退殺人魔時的臂力,也是源自於汝。不論是腕力、智力甚至魔力,靠妾身真祖的能力皆能奪取。正因為如此,妾身才會是吸血鬼真祖──迷宮最強的吸血種,圖書迷宮的銀夜。」
「……!」
你覺得阿爾緹莉亞那雙赫色的眼睛好像閃著邪惡的光芒,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身穿純白交領衣的少女看似楚楚可憐──卻依然是個怪物。
「不過因為各種理由,妾身的能力受到了限制。雖然無法再像以前一般胡鬧……但只要一滴血,妾身還是能輕而易舉地得知汝之過去……嗯。」
阿爾緹莉亞一口將留在指尖的你的血舔拭乾淨──
「喏,『奧月綜嗣』?」
然後呼喚了你一次也沒有告訴過她的名字。
「什……!」
「妾身所吸取的血憶可不只名字。生日為十月十六日,今年將滿十六歲。將母親與妹妹留在遙遠的日本,為了調查父親之死的真相,並繼承父親的衣缽成為『偉大博士』而單獨來到亞歷山卓留學……這五年間,汝似乎吃了不少苦頭。」
「你……你真的吸了我的記憶……!」
你在圖書館都市只有透露給留學地點「藥草院」的資訊,吸血鬼竟然若無其事地說了出來。這就是吸取血憶之鬼──能力吞噬者的力量。
「……這……這麼說來,你會知道我是誰,就是因為從當時我流的血里……」
「吸取了血憶。汝先思考看看吧,妾身是如何將汝帶進這棟宿舍的?妾身豈有管道能得知留學生的房間號碼和『藥草院』的男生宿舍位在何處?」
「是……是沒錯……那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若要吸取到深層記憶,需要足以致死的吸血量。若只是淺層記憶,數滴血便足矣。更別說昨日那種程度的失血了,妾身對汝已經是無所不知。」
就像是看透內心深處的──不,就像是靜靜地重新閱讀早已瞭若指掌的故事情節般,她注視著你。
「……妾身還記得,綜嗣。」
那雙眯起的血色眼瞳仿佛裝滿了難以判別的複雜感情。
「……好了,妾身之所以了解汝的理由,汝已經理解了吧。妾身吸了這丫頭的血,也是為了趁早吸取其血憶。」
「……原……原來你不是想報復才把門把打飛的啊……不,雖然是幫了我的忙,可是你不事先說一聲,我哪知道要怎麼反應啊!」
「這個嘛,別說幫忙了,大概有九成是為了報復吶。」
「結果幾乎全部都是惡意嘛!因……因為你的關係!我被看到了非常非常不得
了的地方……呃……嗚哦啊啊啊啊啊!」
你終於想起下半身從剛才開始就感到涼颼颼的理由(全裸),全速衝到床上,用毛毯遮住兩腿之間。
「嗚嗚嗚……我讓初次見面的同學看到不得了的東西了啊……!」
「……為……為什麼有點脹大吶……?」
「因為是早上啦!不要逼我說啦!而且你不准觀察我!」
你在毛毯里抱著頭涔涔流淚,為自身的愚蠢感到悔恨。阿爾緹莉亞為了安慰你,用不太自然的聲音說道:
「……哎……哎呀,汝不必過於在意這件事。畢竟妾身已經吸了記憶……而且汝等也並非初次見面。這名女子似乎曾見過汝呢。」
「……咦?她見過……我?」
你從床上坐起上半身,轉頭望向昏倒在地上的少女。正如先前所述,在亞歷山卓,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你是誰。
(……我們是什麼時候見到面的?是昨天抵達港口之後嗎?還是說,難道她認識五年前的我……?)
你開始仔細地觀察少女的外表。
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體穿著的深藍色長袍的確是「藥草院」的制服。從左肩覆蓋到左上臂的板金鎧甲表面也刻著枝葉交錯的橄欖印記,所以她應該真的是你的同學。
問題是,你對棕色頭髮上那對明顯的可愛貓耳沒有任何一點印象。雖然說貓族在圖書館都市並不是很少見的種族……
「……我想不起來。雖然從服裝能看出她是『藥草院』的學生……」
「妾身可要先給汝忠告,以貌取人不只是惡習,更是自殺行為。極東島國也就算了,這裡可是圖書迷宮之都吶。」
「……!」
外表年齡約十歲出頭的「最強吸血鬼」用諷刺的笑容這麼說道。微微彎起的嘴唇之間稍微露出了尖銳的吸血牙。
「不過既然汝已經遺忘,這下可麻煩了。要把吸取過的血憶給予他人也很困難……別無他法了。妾身直接口述,用那本《書》記憶下來吧。」
阿爾緹莉亞這麼說完,開始講起貓耳少女的情報:
「這丫頭的名字叫『卡露米雅.羅德多克森』,在汝將進入的班級擔任班長,也是昨日在亞歷山卓港迎接汝的兩人之一。」
「既然是來迎接我的人,那這個叫做卡露米雅的女生知道我和父親的關係嗎?」
「不,根據妾身所吸取的血憶,這丫頭似乎不知道。若是仇家的同夥,應該知道五年前的事件,所以應與汝之殺父仇人無關。」
「……也對,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找到跟五年前的事件有關的線索……」
「話說回來,這丫頭似乎擁有異於常人的魔法抵抗能力。再過幾分鐘就會清醒了,汝可得早點穿上衣服,想出解釋此狀況的謊言吶。」
「再過幾分鐘就會清醒……咦咦咦咦咦咦!喂,你太晚說了吧!我一時之間想不到藉口啦!而且也沒有衣服可以穿!」
「嗯嗯?汝忘了這本《書》的功能嗎?」
阿爾緹莉亞一臉有趣地取出《化身摺紙大師的摺紙套組》,撕下書頁並喊出「『藥草院』的長袍」。
《摺紙》瞬間變化為全新的制服。
「……一開始就使用《摺紙》,我就不用被看光光了吧?」
「因為汝沒說過想用呀。」
「唔……唔唔……」
你緊咬下唇,帶著怨念瞪著阿爾緹莉亞。我要給你一個建議,你最好能早點學會活用《書》的技巧。
因為這裡是圖書迷宮之都,是人類想像所及的任何書籍都沉睡其中的遺蹟書庫之城──圖書館都市亞歷山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