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異世界禁咒與翠綠少女 第九章(2/2)
「你是那個魔法士的同伴啊……那男人現在八成沒事,應該還在城裡的某處吧。」
「城裡的某處?」
「我和他交談的現場被休拉教主教發現了。我在被抓住前逃了出來,但你的同伴被信徒們帶走了。那個禁咒的構築工作已經開始,恐怕是打算拿他填補魔法士的人員缺口。」
「怎麼會……」
一定要儘早救出埃利克才行。在臉色蒼白的雫的身旁,塔奇斯平靜地問道:
「那剛才城門前的戰鬥是怎麼回事?」
「我派出了自己的手下攻擊王城。因為休拉教事先暗中安排得很周詳,讓我被當成與其他國家勾結的背叛者。就算動用一些粗暴的手段也得阻止禁咒完成,否則這國家會滅亡。我不是為此才長期援助那些傢伙的。」
「一些粗暴的手段啊。」
塔奇斯誇張地聳肩。不知道是出自愛國心,又或者是為了挽回名譽自保,男人似乎打算招募傭兵攻擊王城。坎德拉的魔法士副長上半身前傾問道:
「傭兵,我聽說你的人脈很廣,也擅長策動其他人一起行動。」
「如果你有工作要委託我,就用名字稱呼我吧。我的確是認識不少人啦。」
「既然如此……塔奇斯,我的委託很單純。今晚向王城發動攻擊,阻止禁咒發動。陛下和魔法士長都還不知道真相。如果能想辦法潛入城內告知真相,也許就能阻止魔法構造完成……萬一還是來不及,只要殺光所有正在構築魔法的魔法士就能解決。」
「等等……!」
雫開口驚叫,但身旁的塔奇斯立刻伸出手摀住她的嘴。習慣這類場面的傭兵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這聽起來不容易啊,而且還有時間限制。這種事不該拜託我這種無根草吧。」
「那我找別人。時間緊迫。」
「別這麼說嘛。這工作我接,畢竟滿有意思的。」
輕描淡寫的回答讓男人半張著嘴,恐怕是原本就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吧。塔奇斯一眼瞥向雫,把手掌擱在她纖瘦的肩膀上。
「而且這女生也拜託我,要我把她帶進城裡。」
有如頑童充滿好奇與惡作劇的語氣。他樂在其中般豪爽地笑著。
◇
雫再次獨自一人站在純白的空間中。
第一個念頭是,自己又落入夢境了。自從來到這世界後就時常夢見這個夢,夢醒之後全然不復記憶的夢。彷佛自己不再是自己。雫沒有任何躊躇與訝異,自然而然站在單人用的書桌前。覺得這情況很不對勁的另一個自己正在意識的角落。
周遭沒有其他事物,白色的地面往四面八方無限延伸。除了雫之外沒有別人。
她朝眼前桌上擺著的三本書伸出手。
雫的手指毫不猶豫地翻開紅色的封面,視線落向書頁。
『那是有如針孔般細小的破洞。破口連結至世界的深層,也是人的靈魂最底層的起源之處。原本不應開啟的洞,彷佛某種錯誤卻又如同必然一般出現。』
沒有人聽見她的聲音。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
『第一位窺探那個洞的男人被吸了進去;第二位男人喪失理智;第三位認為這正是靈魂的泉源、人類的真面目,並稱呼自洞中爬出的存在為神(西密拉)……』
文字連綿不絕。
她的視線只管沿著文字滑動。
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夢境,有如封閉的圓環。
◇
因為有人敲門並呼喚雫的名字,讓雫醒了過來。塔奇斯在開始召集人手之前,將她扔進了旅社的房間。躺在房內的床上淺眠的她抬起臉。
「唔……好像作了奇怪的夢。」
大概睡了一小時左右。雫搖了搖昏沉沉的腦袋,站起身。站在房門口的塔奇斯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模樣,笑了起來。
「怎麼樣?疲勞稍微紓解了?」
「找時間補眠和打瞌睡讓人回想起考生時代啊……謝謝你來叫我起床。」
「好好好,不用客氣。啊,你那個重死人的背包也要帶去?」
「當然要隨身帶著啊。用這個砸人應該也滿痛的吧。」
雫調整背包的背帶,走到門口。塔奇斯拍了拍雫的腦袋瓜。
「對了,小妹妹你在找的那個魔族的女孩子,好像有人見到她走進王城喔。」
「……這樣啊。」
「不過人型的魔族滿稀奇的,一時半刻應該不會出事才對。你別太著急,放輕鬆去接她就好──所以啦,這個給你。」
塔奇斯遞出以布裹著的棒狀物體。
「你帶去吧。也許用得上。」
「……這是……劍?」
「像小妹妹你這種體格也勉強能用。不會太長,也不算重。」
凝視著眼前造型單純的黑色劍柄。當時艾利克建議她隨身攜帶短劍時,猶豫不決的原因自然而然回到腦海。
「如果帶著武器,會不會被城裡的人視作有敵意啊?」
「想太多了吧。光是入侵王城就等於王國的敵人了。雖然我也想向你保證,只要跟在我身邊就不需要武器,不過小妹妹你有些事得一個人去完成吧?」
雫面對露出困擾笑容的塔奇斯,點點頭。
塔奇斯能提供的協助只到入侵城裡為止。在那之後雫會與他分頭行動,自己去尋找埃利克和梅亞。
獨自行動雖然可說是魯莽,但塔奇斯有他承接的工作。既然彼此優先的事項不同,分頭行動應該會比較好。
「既然你要一個人去,那就更不能沒有這個吧。如果有個萬一卻沒有武器,誰也救不了你喔。」
「那是……為了威嚇別人嗎?」
「不是啊。是為了保護自己。」
雫低頭看向埃利克最後收回短劍而送她的戒指。
只將道具當作道具真正駕馭的自信,現在的雫還沒找到。
但自己已經下定決心絕不放棄,也許就更靠近理想的自己一步了吧。雫這麼希望。
所以雫也決定再向前一步。
「我不想傷害別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
雫說著伸出手,緊緊握住冷硬的劍柄,收下那柄劍。
男人感到滑稽似的笑著。那彷佛面對年幼孩童所展露的笑容讓雫揪起眉心。
「你是在想,反正我也不懂得使劍嗎?」
「才沒有。會削果皮就很夠了吧。況且,不喜歡用劍,靠別的方法變強就好啦。比武器更可怕的道具多得數不清。」
「如果你只是在隨便敷衍我,我會生氣喔。」
雫拉開背包開口,將那比短劍略長几分的劍連同劍鞘一同塞進背包,只讓劍柄從背包口向外突出,隨後將背包挪到身體左側,讓劍柄位在自己的左前方,模樣有點像網球拍的握柄從運動背包中伸出。一旁的塔奇斯傻眼地問道:
「在小妹妹你們的國家,劍都是這樣隨身攜帶的?」
「是啊。國中網球隊代代相傳的架式就像這樣。」
「真的喔?有這種劍法嗎……真了不起。」
「你這麼老實地相
信,我會有點罪惡感。」
「什麼跟什麼啊。總而言之,別太勉強自己啊,雫。」
第一次聽見男人如此稱呼自己,雫疑惑地抬起臉。
平常總是把她當成孩童對待的塔奇斯,這一刻露出了和緩的笑容。
「保護小朋友是我個人的信條。不過啊,看起來和戰場沒啥緣分的你居然沒有逃走,還想自己衝進去,還真夠有勇氣的。」
「塔奇斯……」
「難得有這緣分,我就幫你這一把吧。」
塔奇斯的大手使勁地搔亂雫的頭髮。
但在男人抽回手,她打算開口抱怨時,只見他銳利的眼神已經投向前方。
前往戰場的時間到了。塔奇斯二話不說便背對雫邁開步伐,雫默默地跟在那背影后面。
※
比連日長雨帶來的憂鬱更深更濃的倦怠氣氛充斥在城內。
也許一般人還無法察覺吧,但禁咒招來的瘴氣確實隨著時間逐漸轉濃。從今天早上開始的禁咒構築工程已經過了半天以上,為此雇用的魔法士大約五十人。毫不知情的他們被分配到五個地下室,正要鑿開吞噬這座首都的「洞」。
然而,他們之中有數人已經因為構築過程中滲出的瘴氣影響而倒下。充當後備人員的埃利克被帶到此處後,先是掃視昏暗的寬敞地下室。
掛在牆上的燭台光芒微微照亮地下室。地下室的寬敞程度大概能裝下街上的四到五間店鋪。鋪著石磚的地面已經事先畫上了複雜的構造圖,完成了一半的魔法構造則像是無數彼此交纏的線條在地面上蔓延。
魔法構造已經擴展至地下室的一半,受招募而來的魔法士們站在構造的外側,以等間隔排列。經過漫長的構築工作再加上瘴氣的影響,恐怕意識已經逐漸朦朧了吧,當中也有許多人搖搖晃晃的就要倒下。但是他們口中依然不斷詠唱,細語聲有如雨點滲入冰冷的石磚地面,轉化為新的線條浮現。
在看守的士兵逼迫下,埃利克也加入其中。只要態度有所抵抗就會立刻被扔進地牢或丟掉性命吧。埃利克背對著彷佛盯著囚犯的眼神,低聲嘆道:
「沒想到居然會再度與禁咒面對面啊……這也是報應嗎,卡提莉亞納?」
朝向遙遠過去的細語聲消融在陰鬱的沉重空氣中。
埃利克一瞬間露出異常疲憊的眼神,閉上眼睛好半晌,再度睜開時已經將那一切都推回心底,伸展雙臂以構築巨大的魔法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