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EX 第一章:【亡國的公主勇者】- about a wild flower-(2/2)
自己雖然處於帝都,不過好像有些過於放鬆了。應該多穿一件出門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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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學生街附近的小吃店。
「從明天開始,又要潛入地下迷宮了。」
凱亞·卡爾特蘭說著這些,一口氣喝乾了杯子中的酒。
她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身材略顯龐大。雖然總體還是比較纖細的,不過能清楚的看到衣服下面經過鍛鍊隆起的肌肉。
「誒……不過,昨天不是剛從那裡出來嗎?」
放下了盛著果汁的銅杯,莉莉婭問道。
凱亞是冒險者。並且所謂的冒險者,就將市井的危險——也被說成「冒險」——排除乾淨的一種工作。比如說,怪物危害的規模沒有大到需要派遣正規勇者和准勇者時所解決問題的人。
不過對於冒險者來說,他們並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怪物並不會時時刻刻在某處出現來危害人類,並且那些怪物並不一定都會與每一個遇到的冒險者實力相當。並且當然的,一度解決後就到此結束。用哦圖同樣報酬的怪物再次出現在一個地點這樣的巧合,基本上不會出現。
為了填補這個空缺,作為冒險者們的第二份口糧,那就是地下迷宮。在地底下開展的正體不明建造物群,那裡充滿著危險的怪物和稀少的財寶。並且,層數越往下,出現的東西數量和質量也會越來越高。
「那樣連續潛入真的沒問題嗎?你是打算潛到最深層去是吧?聽說那裡充滿著十分糟糕的詛咒來著。」
最為迷宮的最深層,會自然生成且盤踞著大量的咒詛。會讓滯留在裡面的人們的身體慢慢的遭受侵蝕,腐朽掉。
為了防止被影響,必須要佩戴能防禦九成咒詛的護符。並且,儘可能不要長期滯留,還要時不時的回到地面上進行休息,將身體中的咒詛消除掉……按正常說的話。
「必須多買一點防禦系護符才行呢。本來就很貴,再加上自己已經沒多少精力了,並不怎麼想去。」
「即使這樣你還要去的不是嗎?」
「是啊,有一個需要緊急處理的事情呢。可沒有閒工夫讓我好好的在賽奧利路上休息一下呢。」
「比起工作。我覺得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哦。」
「在我家附近,牙兔在那裡駐了巢啊。」
嗚哇。莉莉婭發出了不是很有品味的聲音。
牙兔是一種下極怪物。長有能將鐵甲咬穿的不符合常理的牙齒。要是按照冒險者們的等級分類,這種危險的小動物等級大概在11左右。就是說,只要聚集一定量平均等級的冒險者就會毫無疑問的進行處理。
不過,牙兔根本的威脅,並不是它自身的戰鬥力。
「那些東西,萬一沒有全滅乾淨就很快會反之起來,而且神出鬼沒,巢穴也有很多個出口。所以要儘快的僱傭一些冒險者進行處理。」
「……凱亞小姐你自己處理不行嗎?」
「要是應對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物,那麼這種狀況是可以這麼做的。不過獵殺兔子一個人實在是搞不定。需要差不多二十名能力差不多的冒險者,並且需要進行一個月以上的長期清掃才可以呢。」
所以要做這些準備可是要花很多的錢啊……凱亞用拇指和食指圈成個圓比劃了一下。
幹掉一個很簡單。幹掉是個也不是很難。不過,要是全滅數量過百並且還在不斷繁殖逃跑的兔子,這是實在是需要花費巨大的人力和財力才可以。
某些意義上,那是比精靈們還要麻煩的東西。最起碼精靈這種東西,用壓倒的戰力就能將他們驅逐。明明有這麼方便單純的做法。
「在現在這種人類整體都被怪物威脅的時期,為了一座城市而鑽到地底下,對莉莉婭醬來說有些不太好意思。」
凱亞的等級在39。等級乃是冒險者們認定,能換算個人戰鬥熟練度這種很麻煩屬性的數字。按照設定來說,一般的市民等級在2或3,經過訓練的士兵在10左右,常識中人們能達到的界限在30前後。
就是說,凱亞被工會認定為屬於那種稍微有些非常識的,對戰鬥司空見慣的精英。
「……這麼說的人,是不是很多?」
「最近越來越多呢呢」凱亞無力的笑了笑「要是你去前線大鬧一番,那麼就有人可以不用死掉了……像是這樣的聲音。」
「不是不是不是?」
嘛,這倒也是。
在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這其中,有那種要是不把其他人當做惡人的話就不符合他們自己心中的悲劇的人存在。並且多數場合下,這樣的人聲音明顯的很大,然後一副作為民眾代表的嘴臉指責著某些人。
「這種理由怎麼可能成立嘛。說到底我們使用的護符,大部分可是靠凱亞你們從地底拿出來的『灰片』製作而來的。你看,這不是對前線也有一些貢獻嘛。」
咒詛,本來是能影響現實十分強烈的「決定」。要是你持續對孩子說你很蠢那麼這個孩子真的會成長成一個愚蠢之人,要是你對一個女孩子持續說她很漂亮那麼這個女孩子實際上的確會變的更加美貌。整合全部條件的決定,會影響並且改變現實存在的事物。
不過地下迷宮深層里盤積的咒詛,是自然發生的東西。那裡並不存在咒詛的存在需要「變換之前的物體」的這一素材。因為這樣,長期處於地下迷宮深處的咒詛改變了性質,從「把本來存在的東西」狀態變成了「什麼都不是的什麼」。
要是舉個例子的話,就好像被污染後再次漂洗潔白的畫布那樣。什麼都不是的什麼就很容易就很容易在上面留下印記。就因為這個特質,就很適合人們用咒詛的原理控制這些東西當做一種觸媒來創造出護符——就是這樣,這種被忘卻的物質,統稱為「灰片」鬍子愛地面上賣出很高的價值。
「被站立在人類最前線的人這麼說,有一點心安了呢。」
由於酒精的原因紅著臉頰的凱亞,依舊無力的笑著。
說到底向凱亞這樣主要探索底下的冒險者,並沒有多少機會能注意到其他人的評價。所以,像這樣可以一聽而過的流言蜚語,也是沒辦法不去在意。
……雖然並不覺得這是壞事,也不想認為這是壞事。
「那個城市」莉莉婭準備說一些壞心眼的話「無論如何,都必須需要凱亞小姐來保護碼?」
「嗯——?」
「城市裡的人們也會自行的戰鬥,或者花費金錢雇用人手的不是嗎?要是做不到的話……那個,雖然這麼說有些什麼,在這個時代,要是忍耐牙兔的話,那些也不會保持很久才對。」
「是呢。我也同樣這麼想。」
「那麼」
「不過啊。畢竟我家還在那裡啊。」
淡淡的,凱亞就好像自言自語那樣說著。
「那是我家老公的故鄉,也是我孩子的故鄉。嘛,對於我來說也是一個擁有很多回憶的地方。那自然是不能放著不管對吧。」
莉莉婭想果然凱亞會這麼回答。
由於得到了預想之內的回答,莉莉婭有感到一絲寂寞。
「莉莉婭醬也不是,你看,歌馬可市不是?威廉君的故鄉。要是那裡遭遇危險的話,你也不會放著不管的吧。」
「啊哈哈哈。凱雅小姐,你說的真有意思。」
「嗯?說錯了嗎?」
「不僅說錯了,那還是錯上加錯的程度。」
「哦呀,這還真是遺憾。」
兩人同時浮現出了相似的笑容,舉起了杯子。
五分鐘後。
「我已經受夠到受夠啦!我要分手!」
艾米薩·候多溫的手掌,嗙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一瞬間盤子酒杯等都跳了一下,店內的視線一下子就集中在這裡。
「事到如今,這次真的是再也不想理他啦!」
雖然艾米薩同樣是冒險者,不過和普通的冒險者有著根本性的差別。外表上看的話,只是一副二十歲左右教育良好的大小姐——但,內在是針對強力怪物的完全狩獵類型。
「又來?這次你打算幾天回去?」
凱亞毫無興致的問了一下,
「這次真的是真的!反正無論做什麼我都不會原諒啦!」
喊完後一口氣喝光了果實酒。
「……我說。」
「啊啊對不起。你還沒有習慣這個來著。」
突然進店裡的艾米薩,一頭向自己坐的桌子方向沖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莉莉婭的旁邊,不點食物直接點酒。然後,在喝醉發癲之前就開始叫了出來。
對於這個突然展開有些啞口無言的莉莉婭,凱亞默默的往杯子裡到了酒。總感覺,看上去就好像酒性很強烈的蒸餾酒。
「這就是例行公事啦。她的男朋友,長相和性格都很不錯呢。要是放在一邊的話很容易就有女孩子黏上來。」
「哈……」
以前莉莉婭略有聽聞。說起來艾米亞出生於地方的資產家族,由於魔力過剩的體制,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會由於一點點的感情波動將目及所有的事物都吹飛掉。自然的,她被關進了連光都投不進的遺忘地牢,連視野都被封鎖。在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觸碰不到的狀況下,度過了幼年期與思春期。
而將她救出來的,是為了完全不同的其他理由造訪當地的,某個青年冒險者。
當時他的等級為9。這個等級,冒險者公會認定冒險者有一定的實力以及可以出入一定的區域,並且限制他們不會參加「十分危險」的怪物討伐任務。就是這樣的青年,察覺到牢獄中有一位看不見身影的少女,然後將她找到,領在身邊,並且牽著她的手從黑暗當中解放出來。
當然,這並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在這之後,艾米薩恐怕經歷過難以想像的苦難和努力,才能讓自己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不過兩人互相扶持,跨越了那個試煉。並且,兩人相互誓言一起作為冒險者共同成就將來……說是這麼說,
「等級差, 是不是有些大了?她的男朋友才17,不過艾米薩都61了。」
17這個數字絕對不低,倒不如說比平常的冒險者還要高一點。可以接受討伐上位怪物的任務,也可以許可潛到地下迷宮五層附近。想一想就只在幾年前才等級9的人,這是很讓人驚訝的上升率了。
不過,艾米薩的61——這是在工會所登錄的所有冒險者中等級第二高的數字,這就代表可以「一個人解決一個軍隊」。兩人等級差單單做比較都顯得無聊至極的差距,擺在現實當中。
要是艾米薩把他的男朋友帶去一起做艾米薩的工作,那麼他就會秒死。
即使這麼說,男朋友也不能讓艾米薩陪著他去工作。艾米薩毫不在意對周圍產生多大損害那樣盡情的使用力量——要是對上等級17才允許挑戰的「上位的怪物」,就會毫不留情的連周圍地形都完全改變掉。
兩個人不可能申請同一個任務。所以兩人各自在各自能發揮的場所進行活動,這樣一來自然的,
「他又救了不知道的某個女人!而且還被那個女人很熱情的注視了!」
這種事情肯定會發生的吧。
「又沒什麼問題不是嗎。」
原來如此,凱亞保持如此冷靜的態度的原因自己完全的明白了。
哭笑中混雜著一些無奈,莉莉婭開口。
「總是在意這些麻煩的小事,乾脆把他見不到一半人類那樣的隔離起來算了。」
「我很想這麼做!」
艾米薩又喊了起來,凱亞很開心的笑著。
「而且!那個女人,還十分的漂亮!」
「由於嫉妒的補正,你還真能這樣下斷言啊……」
從炸河魚的盤子裡撈起一塊肉,運到了嘴巴里。好吃。
「不過再怎麼說,我覺得你完全不需要擔心她。」
凱亞用當事人聽不見的聲音小聲的告訴莉莉婭。
「你看這個孩子,從小就一個人生活在黑暗裡,就好像剛出生的小嬰兒那樣。想要獨占自己最喜歡的哥哥向他撒嬌
。所以說,因為保護者不在身邊,所以馬上就會變的不安也是沒辦法的。」
由於沒有經歷過健全的孩童時期,所以長大後的現在準備全部取回來。嘛,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原來如此,理解了。」
莉莉婭咬著嘴裡的食物點了點頭。
「沒有感覺到有一些親近感嗎?」
「嗯?為什麼啊?」
被凱亞一臉壞心眼的表情問到,莉莉婭裝作不知道。
不過先說一個和這些毫無關係的事情,即使不是冒險者的人,只要預定和工會協力進行戰鬥的話,也可以進行戰鬥能力的等級測定。然後,以前莉莉婭測定的等級為77。這是超越常識無限多的數字,無論誰都驚訝到不可能會有任何人會追的上。再然後,接下來進行測量的威廉得出的數字是,69。那時在場的全員都說不出話來。
無論如何,對於艾米薩,並沒有保有特別的親近感。只是覺得她好辛苦啊而已。
再五分鐘過後。
「——所以,那邊一臉就好像其他人的事情一樣的莉莉婭。你才是,最近和威廉怎樣啦。」
雙眼已經飄忽不定的艾米薩,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哦,可以嘛。我也想問。」
十分開心的凱亞追在了後面。
「無論怎麼說,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的預定。」
莉莉婭也很直接的回答了她們。
「那傢伙只是我麻煩的師兄。從以前到現在,再往後都是一樣。」
「為什麼會這樣啊——,你不是不討厭他嗎?」
「不,要認真說的話還真的是討厭他。」
「為什麼會這樣啊——。我們在一旁圍觀的人看你們兩個人的狀態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快點認真的決一勝負啦!」
你即使這麼說啊。
「你應該有了,要做的話就能用實力奪過來的自信吧?」
「這個嘛,不能說沒有。」
關於世間傳言的莉莉婭·阿斯普雷伊的容姿,自己不在意傳言說有那樣如同幻想產物一般。但即使這樣,作為傳言的本尊,莉莉婭覺得自己的身材容貌也沒有差勁到什麼程度。
雖然不是絕世美人,但面容相貌還是十分的規整。雖然離豐滿還差的有些遠,不過自己也很有可能會成長出具有凹凸曲線的身材。再怎麼說自己現在還處於成長期,現在多少的不足在將來就會補齊才對。
並且,這還是很重要的事,自己的容姿對於威廉來說還是處於他喜好範圍內的。莉莉婭對此十分確信。
雖然他的自製心強大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不過威廉·克梅修還依舊是個青春期的少年。對於年齡相近的女孩子,總會有一些想法。並且,在兩人的對話過程中,莉莉婭時不時的能感覺到那傢伙語氣中的困惑。要是把現在兩人的關係打破後再建立起來的話,威廉肯定會把莉莉婭好好的當做一個女孩子對待。
是的,雖然是這麼確信的。
不過。
「沒關係,只要按住壓倒他的話他也不會抵抗的。」
「這個嘛,保證他不會反抗的自信,也不是沒有。」
作為正規勇者,自然會習得相當層次的擒拿法。讓全身可活動領域一段時間內陷入麻痹狀態這樣的絕技,自己也是很清楚的。即使是對以堅挺著稱的威廉,只要拿出十成力量就能讓他一動不動。再之後煎煮烹炸就隨自己喜歡了。啊嘞?這樣做的話好像挺有趣的下次就來嘗試一下好了,
不等一下。
好像,思考拐向了什麼很奇怪的地方。
「能做到,和實際去做,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我要是對他那麼說了,我估計不得不要立刻毀滅帝都不可了。」
「嗚哇,即使打個比方也讓人這麼不安啊。」
「要怎麼說呢。」
整理著亂作一團的心理,莉莉婭開始了講話。
「再怎麼說這也是比喻,比如說在特別高的山上開了一朵花。」
「嗯」
艾米薩點了點頭。
「在很遠的地方看到那朵花隨風搖曳,不會讓人覺得『那個真好啊——』什麼的嗎?」
「嗯」
「這只是想要把它摘下來,緊緊握在手裡的事情。」
「嗯?」
艾米薩歪了歪頭。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比喻啊。」
艾米薩一臉不明所以。嘛,這也是正常的。自己也是,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好一個正確的比喻。但這不是沒辦法嘛。畢竟自己也沒有好好的給這份情感取一個名字。
「誒不管了,不要老說一些雲裡霧裡讓人搞不清楚的東西啦!偶爾的也要讓我聊一些除了我自己之外的八卦不行嗎!就好像什麼,毫不留情又酸又甜的那種!」
不是我說,這樣的話你從一開始就算錯了對象。
「……莉莉婭醬你,今年已經十四了吧、」
一邊很煩人的往莉莉婭杯子裡倒著酒,凱亞一邊進行著詢問。
「誒?啊,是的,是這樣。」
「那麼,威廉君就是十五歲吧。」
「啊啊,是這樣。」
「嘛,處於這樣年紀的人哪有那麼多的敏感。嗯,這方面我很清楚,而且你應該知道有理解你們心情的大人在啊,嗯。」
「……凱亞小姐。」
莉莉婭嘆了一口氣。
「你不會是醉的很厲害吧。」
「啊,被發現啦?」
呢嘻嘻,凱亞就好像一個小孩子那樣笑了起來。
†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喜歡威廉·克梅修嗎?
大概,就是這樣。無法否定。
雖然已經決定自己絕對不會表現在外面,不過還是喜歡那個少年的存在方式。想要讓他支撐起自己內心的堅強。羨慕他著愛情的深度。這樣一些感情的集合體,確定為對他的好意,在莉莉婭的心中翻騰著。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討厭威廉·克梅修嗎?
這也是,大概。就是這樣。無法否定。
這雖然不打算隱藏起來。覺得那個少年的存在方式很危險。嫉妒著他那堅強的內心。憎恨著他愛情的深度。這樣一些感情的集合體,確實是對他有著厭惡,在莉莉婭的心中翻騰著。
喜歡與討厭,如同硬幣的正反一樣,經常有人這麼說。
莉莉婭心中的硬幣,並沒有彈飛打轉,現在還是「討厭」的那一面處在上方。
5.值得尊崇的血
從那一天開始,太陽初升沉降了七次。
莉莉婭自身的狀況,並沒有什麼變化。
塞尼奧里斯依舊在工坊被拆的七零八落,威廉也依舊在大陸的各處相繼奔走,聽傳言說大陸全體的戰況並沒有良好或者惡化的保持著膠著。
†
太陽照耀下來的熱量,幾乎能讓人忘記現在正處於冬季。
影射在眼瞳深處的溫暖陽光。撫慰肌膚的溫柔清風。以及飄散在清風中的,略帶枯草的味道。
「話說回來,你不想要取我性命嗎?」
很突然的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在周圍的長廊嚴守著的——無論何時都一副十分嚴謹表情的騎士們——之間,遊走著一陣甚至能感受到有質量的動搖。
「嗯——……你有沒有理解問題內的含義呢?」
莉莉婭撓了撓頭。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性命,又不能拿來裝飾又不能拿來吃。我要是殺了陛下,能有什麼好處嗎。」
再次,從周圍傳來了一陣的動搖。
「嘛,要是有我沒有發現的好處的話。根據內容我可以考慮一下。」
什麼!?——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騎士表情急劇變化。不假思索的向前踏出了半步,但被主人的視線制止住讓他停了下來。
「唔姆。你說的到底有幾分認真呢。」
「我現在又沒有說謊得理由呢。」
隨意回答道——莉莉婭拿起了劍。那是一把競技用的細身劍。寬度有一根手指粗,並沒有刀刃。在尖端鑲著一塊鐵球,看上去很是滑稽。
稍微揮動一下確認手感。這要作為武器的話還是略輕,嘛,反正當這是一個玩具也沒什麼問題。
「你的故鄉,笛奧涅的終結有許多的疑點。這就是說,那種毀滅方式十分的不自然,有這樣的傳言掀起來了。」
邁出幾步,站在練武場的開始線上。
抬起了頭。
「說起笛奧涅騎士國,那可是及其英勇無畏的初代勇者阿貝爾·美爾凱拉所興建的。無論對手是多麼恐怖的昏古靈族
,也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就會毀滅掉——之類的。」
「所以這背後有人操作著這一切嗎?」
「這麼懷疑的人也是不少。要是說笛奧涅毀滅後誰會得到最多的好處,自然會考慮始作俑者是現在將那片領地吞併的帝國。這就是說。」
然後站在那裡的中年男性,張開了兩隻手。
啪颯,巨大的斗篷迎風飄揚。
「都是我做的。」
一副裝模作樣的神情,莉莉婭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一邊撓著後腦勺,莉莉婭嘆了口氣。
「是不是有些太簡短了。」
「這是當然的。對於群眾來說他們只接受『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論而已吶。這樣的話,簡短的東西就很好的可以當做散播謠言的大前提。」
「……感覺好像,莫名其妙的學習了一些帝王學的感覺,這我就當做錯覺好了。那麼,你懷疑我也會順著這個簡單的思考嗎?」
「要是讓你感到不快的話我道歉。……當代正規勇者,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皇帝微微的迷者眼。
從侍衛那裡拿起了劍——與莉莉婭的相同,舉起競技用的劍,擺出了姿勢。
(原來如此,不否定我的疑問嗎。)
被對方的視線催促著,莉莉婭也擺出了姿勢。將身體壓下,劍尖垂地。
在周圍其實之中,又略過了一絲緊張感。在此之中,也有伸手握向劍柄的人。
「然後呢?那個,聽說沒準對皇帝有著殺意的正規勇者在帝都閒的沒事做,所以就叫到面前來確認真假嗎?明明越冬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還特地用這種劍術比試的誘餌?」
「嘛。正常來說的話是這樣的。」
兩人所擺出的姿勢,皆為正統劍技的基礎形。步伐稍稍向左,斜向的上半身面朝直前。這個姿勢以雷芯的名稱廣為流傳,其並不只是一種具有攻防兼備的動作,還被當做在比試場合雙方互相表示尊重的儀式動作。
(——沒準會變的很麻煩。)
作為裁判的人高舉著手。
在落下的同時,莉莉婭一步踏出。
這一步如同成年男性一般巨大。手腕操縱著比以往還要輕巧的劍,如同辮子那樣打向右腰。
(……啊啊真是的。)
皇帝也是一樣向前踏步。用十分洗鍊的劍道瞄向莉莉婭的腦補。莉莉婭向左微微一偏,躲過襲來的一擊。
她在心中咂著舌頭。
剛才皇帝的行動,雖然在劍術比試中是最為恰當的,但在對付敵人的時候是十分的不合適。利用規則使出不帶殺意的一擊讓自己取回態勢,但這是要是為了守護自己活下去那實在是太愚蠢了。
要是莉莉婭有那份心的話,皇帝就在剛才那一回合中失去了性命。
當然「莉莉婭真的有這份心」的話,皇帝再怎麼做抵抗也毫無用處。雖然皇帝的劍術很優秀,不過也僅僅處於人類範疇。要是對陣超過接線之外的正規勇者,在對方施展出具有殺氣的力量之後,即使只有一瞬也足夠讓皇帝失去生命。
但是,不對,倒不如說就是這樣。皇帝在守護於周圍走廊里騎士和大臣面前,將自己的性命交付於莉莉婭。
(真是會做這種固執的考驗方式啊)
要是莉莉婭真的抱有殺意的話,自然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這個比試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因為莉莉婭本身就沒有這種想法。
反過來說。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正規勇者這十分巨大的力量沒有證據保證其不會對帝國造車威脅。
(所以說我才討厭支配階級啊,做法都這麼的麻煩)
沒有刀刃的兩把劍,在空中激烈的交匯著。
橫劍對輪劍。短撞對右崩。禮閃對逆禮閃。
就好像宇通預定那般,劍與劍相互舞蹈,低頌,跳躍,反轉,然後打擊鳴響。
(真是——有夠胡鬧)
左崩對重輪劍。刻劍對刻劍。雷劍對升劍。
身材嬌小的莉莉婭,一邊旋轉著身體,一邊擊出正確的劍法。
雙方攻守已經進行了八十七回。然後刺出終結的一擊。
將沉重的橫劍彈開的皇帝,就好像被壓制那樣往後推了半步。配合著他,保持著防禦橫劍姿勢的莉莉婭,也同樣退開了半步。
「——真是精彩。」
渾身是汗的皇帝,就好像少年那樣笑了出來,收起了姿勢。
「實在是精彩的教養。都想讓那些具有血親的人來學習一下了。」
「那真是多——謝。」
莉莉婭也同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解開了姿勢。
周圍騎士們的表情,一瞬間放鬆了緊張。
「不,我這可不是在客氣。你這樣的人去當勇者實在是太可惜了——哦,對了。乾脆當我的養女如何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萬一放鬆了警惕,就會發生這樣的事。周圍的騎士們個個都驚訝的後仰或者向前摔倒。看著這些景象,莉莉婭搖了搖頭。
「雖然難得你提出這樣的好意,不過我還是拒絕。」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哦?」
「也是呢。要是把我正式的接到身邊,那麼一定會把『笛奧涅因為奸計被篡奪』這樣的留言完全扼殺乾淨。對於我們兩方來說,這的確是一幢好事。你有真心說出這番話的理由,並且我也明白你希望我很親切的答應你的請求。」
「是吧。」
「不過,我不要。」
放下這句話,莉莉婭扔出了手裡的劍。劍在空中轉著圈的畫出一道弧線,十分精準的插進了放在練武場角落裡皮質背包的刀鞘中。
轉過身背向皇帝。
事情已經做完了。莉莉婭準備回教會去。雖然那裡絕對算不上自己的家,不過好歹是一個可以居住的地方。雖然居住環境不是很理想,不過又不是不能忍受。
「這裡面的打算先不提,這份心情我就收下了。……啊,不過、」
莉莉婭只是把頭轉了回來,笑了笑。
「對於這份心情,我還是感到有些開心的。所以多謝你了,叔叔。」
†
實戰用的劍技,與競技用的劍技,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實戰用的劍技所需要的,自然是不讓自己收到傷害的同時將對手擊倒。並且,更加追求效率。另外一方面,競技用的劍技,是為了展示比對方擁有還要熟練的技巧,為了這個目的,不追求勝負,只展示將追求優雅與美藝的精神。
劍戟譜,有這麼個東西。
簡單的說,就是記載著劍術對戰的記錄。競技者應該用怎樣的姿勢,走怎樣的步伐,要怎樣的揮舞劍,在上面都有詳細的記載。鄉下野外的比試不談,只要是某種大成都的正式劍術比賽,基本上都留有記錄。在有些會抓商機的書店裡,花上兩三枚銀幣就能很輕易的獲得數量很多的劍戟譜。
「——真的是,出色的教養。」
擦著汗的皇帝低語著。
著汗水,即使經歷過如此激烈的運動,也還是冷如堅冰。
「您說的這到底是怎樣的意思?」
對詢問的忠臣,皇帝搖了搖頭不作答。對於無法理解的人來說即使進行說明也毫無用處。因為那是一種交過手才能明白的信息。
從最初開始的一回合,回想起他們所經過的交手。首先是往頭部左擊,在接著右邊三連橫劍。接下並且還以後退半步的深刻撞擊,接上雷,崩,輪的持續。
這是在二十三年前,在阿爾瓦理艾開展的決鬥祭是迦革摩·涅雷特與梅美鐸·澤剛相互對決時留下的劍戟譜。當時澤剛身為剛失去領土的騎士,而涅雷特是奪取表面上奪取那片領土的貴族。就是說,與現在的皇帝及莉莉婭兩人的關係,有一部分重合。
重輪劍用禮閃進行應對,然後利用拉開的距離使用三連短撞。在這之後劍戟譜開始了變化,成為諾曼·羅馬尼與本威努特·扎昆之間進行審問對決的劍戟。在經過十一回合後,又變更成為其他的劍戟譜。在之後,又變更了。
這隻有明白的人才會明白。
皇帝本打算調戲一下莉莉婭開始向她對話。但莉莉婭將這一切都完全的接下,不僅僅是這樣,還奉還了她自己想要表達的信息。
要是了解這些劍戟譜的人觀看到這場比賽的話,就能驚訝的發現這也是一種對話吧。並且,還能了解莉莉婭在這裡所傳達的所有信息吧。
簡單說。『並不認為失去祖國是帝國的錯』『不過,也不認為這之中沒有聯繫』『我知道的』『因為重合著多個偶然,本來帝國想要無傷吞併笛奧涅的計劃,作為結果卻招來那場悲劇』『事到如今也不會進行指責』『過去依然無法挽回
』『現在的狀態對雙方都是十分合適的』『所期望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最起碼依舊還生活在那片土地的人們,善待治理他們——』
啊啊,真的是。命運是多麼的諷刺。
那就是,統治者的血脈。
失去了國家,失去了人民。失去了追隨著自己所有東西的小女孩,毫無疑問的擁有著作為王的器量。是只能生在統治者一方的人類。
國王十分想要將她得到手。
要是能取得那個姑娘的血脈,那麼會讓帝國的未來會更加的堅固。並且,也會讓人類的歷史更加的堅固。即使在不斷迫近展示自身威脅的怪物面前,也會依舊毫無影響的繼續繁榮下去。
只要獲得新家族的力量,那麼人類這一最大的家族組織就得以受到守護。
「實在是,太可惜了。」
皇帝十分遺憾的搖著頭,
『所以多謝你了,叔叔』
「……叔叔,嗎。」
皇帝嘴巴微微一翹,望了望天。
想要成為一個家族卻被拒絕了。想要被她喊做父親但沒有實現。
不過在最後聽到的話語,作為道別的這一隻言片語不可思議讓胸膛充滿了溫暖。
「這感覺不壞……那就當做是這樣吧。」
皇帝用周圍騎士都聽不到的聲音自語著,消失在了暖冬的空氣中。
†
本打算是回教會的。
在途中,思考著要給那些佛面祭祀官買一些什麼土特產。
思考了半天,想了出來。啊啊,對了,那個就不錯。昨天在市場看到角落裡擺的一家露天店鋪,那裡買的那個苦草辣椒饅頭。憑藉著興趣出手嘗試了一下,卻打心底里感到後悔。那個饅頭又苦又辣味道十分難以接受,那已經不算是食品了完全可以歸類到毒物里甚至可以為其制定不可接觸的法律。
買一堆那個東西然後直接扔給他們好了。然後告訴他們每人都可以拿一個。這畢竟是作為聖人頂點的正規勇者所給予的物品,他們不可能拒絕,那經過無數修行所練就的平穩神情所打破的那一瞬間,自己可以在他們面前這種特等席好好的進行觀賞嘻嘻嘻。
用奇怪的笑聲(當然在心裡)笑著,莉莉婭繼續走在王城中。
「————嗯?」
中庭里,不過這應該是一種謙虛的說法。在前面一座很有氣勢的大庭園。那裡有噴泉,有河川,有樹木,而且盛開著當季的花朵,再加上……
總感覺氣氛很好的男女二人,用意義很深的視線互相對望著。
「嗯嗯?」
莉莉婭的額頭擠出了深深地皺紋。
那對男女的面容,自己有印象。
「嗯嗯嗯?」
莉莉婭反射性的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然後藏在了最近的柱子後面。
(話說這傢伙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啊,不是接受了教會的使命在帝國中跑來跑去嗎,既然回來的話就過來跟我說讓我見一下面啊)
集中精神在耳朵上。但聽不見他們之間的對話。進入耳朵的,也只有風搖書頁的聲音。
想著再靠近一點。
通常的隱形術,對於那個男人,威廉·克梅修是起不到一點作用。沒有才能卻依舊奔向與他不相符的戰場,導致其養成了全世界的職業暗殺者都無法靠近他那樣的警戒能力。
只有正規勇者能使用的超級奧義,將自我身心全部「沉浸」於森羅萬象中,使自己的存在連同氣息都壓制到極限。不僅會讓自己很累,要是一不小心沒控制好會讓自己永遠處於這種狀態下直至消失。這是不到萬一不想使用的技能,不過在這種時候也是沒有辦法的。莉莉婭靜靜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
「雖然,這麼問有些恬不知恥。」
這是真正如同鈴鐺一般清澈的聲音。
「威廉大人,有沒有心上人呢?」
頭和眼睛略微的低垂,潔白的臉頰上飛起一絲紅暈,這個女人如此問道。
清純也好純粹也好楚楚可憐也好,這個女人的相貌如同這些詞語彙集在一起所描繪的那樣美麗。以及出身良好的形象和縹緲夢幻的氛圍。順帶的……嗯,身材凹凸有致。一句話來說,就是所有男人都喜好的外表。
這個女人,是皇帝的侄女。年紀好像才十九歲。
雖然身為華美柔情的皇家女孩。也會突然興起時不時的跑到城堡外去,在人民之間人氣一直很高。
名字是『公主殿下』——當然這並不是本名,不過在這個帝國內如此稱呼所有人都能理解。包括皇帝陛下的女兒在內,所有擁有皇帝血緣的未婚女性只有她一人。她本人的作風也實在符合『公主殿下』這個名號。並且,說到底在帝國領土內,已經沒有另外一個人可以被稱呼做『公主殿下』了。
「……還是饒了我吧。」
另外一方的威廉,他一如既往。要說普通也好要說平凡也好要說衰相也好,他同樣長得一副如此形容的臉。要說什麼東西符合他的話,沒有比這些形容更符合他了。
「最近總是被人問。我還要修行和進行使命,很忙的,沒時間去管這些閒事。」
「總是被人……都是誰呢?」
「書店的普魯格加特一家。艾米薩和凱亞。米基西隆他們,工會前台的三人眾。教會裡的,忘了叫什麼的胖祭祀官。另外就是納維爾特里和皇帝呢。」
這些人真有閒工夫。莉莉婭這麼想著。
「哎呀?連陛下都是嗎?」
公主笑了出來。
「你果然很有人氣呢。」
「這只是被他們當做玩具而已啊。真是的。」
其本人也好歹是清楚的。
「被各種方面的人所注意的話,自然的關注度也是變高。大家還是很清楚的。」
「都說了那只是被他們耍著玩啦。」
對一臉嫌棄回答的威廉,
「那是不可能的。年輕的准勇者,威廉·克梅修大人。明明剛參加表面舞台沒多久,但那份勇武卻與正規勇者莉莉婭·阿斯普雷伊相媲美。威廉先生世人對您的評價可是比您自己要高很多哦?」
公主很直接的回答道。
嘛,果然是皇族啊,在這方面了解的還真是詳細。
「關於之前的疑問,您到底是怎樣回答那些人的呢?」
「……所以啊,怎麼會有啊。」
威廉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也是沒辦法的。再怎麼說威廉也是年輕的男孩子,最喜歡漂亮的大姐姐莉莉婭對此很是清楚。
所以,被位於漂亮大姐姐的頂端這樣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會害羞也是正常不過的。所以並不應該戳他雙眼。等下次見面就直接賞他顏面一拳好了。
「那麼……假如,這只是在假如。」
公主殿下輕輕握拳,放在胸口處,好像很期待那樣的問著。
「要是時間很充裕的話,要是有餘裕能讓自己重新選擇自己最重要的女性的話……在那時,一定能想到我嗎?」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莉莉婭睜圓了眼睛。
「最,最重要?」
「是的。我,會一直等到那個時候到來。」
「不說,這是,在開玩笑嗎?」
「真是。您認為我會口出戲言嗎?」
「啊——……不是。我說啊……。真頭疼。」
威廉受不了你那樣的撓著頭髮,把臉轉向一邊。
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不過莉莉婭明白威廉的臉肯定紅透了。
並且,順帶著確認了另外一件事。
威廉,絕對不會接受這份告白。
「這並不是時間的問題啊。要怎麼說呢,對不起。大概,再經過多久也不可能,我應該不會回應你的期待。」
你看吧。
莉莉婭靜靜地,在自己心中確認自己的勝利。
「……我自己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嗎?」
「並不是這樣啦。但是,還是對不起。」
威廉深深地低下了自己得頭。
——嘛,肯定會變成這樣呢。
莉莉婭依舊隱藏在陰暗角落裡,順便點了點頭。
剛才那的確是很出色的色誘術。聲音震動的方式,眺望的目光,臉頰上紅暈的程度,距離的把握,一切都很完美。
即使整個世界的男人,也沒有人能拒絕的了那種優惠才對。但是這次,無論怎麼想都是選錯了對象。
威廉離開了,中庭里只剩下公主殿下一個人。
公主對著威廉離去的背影,
「還是不太順利呢。」
音色一下子就改變了,姿勢也從優
雅的行為變成了十分不甘心的自言自語。
在白色椅子上坐下,公主失落的垂下了肩。
「本來還以為只是一個青春期少年,就可以很輕易的拿下他了呢。」
「那傢伙可不會因為這種東西就被攻陷了呢。」
「——阿拉。」
公主殿下輕飄飄的回過頭。
「莉莉婭大人。偷窺什麼的,可是很可恥哦。」
莉莉婭解除了隱藏的氣息,背靠著一棵樹木搖了搖手。
「感覺反應很平淡呢。沒有被嚇到嗎?」
「當然被嚇到了。但我自己心裡早就準備好了不會對任何事情產生過大的反應。」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身為公主殿下,必須時刻保持優雅。最起碼,要守護人們心中對其抱有的幻想。要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就「呀」的叫出來,這是很不負責任的。要讓自己做好萬全準備,時常保持自律不可。
這個理由,曾經有過同樣地位的莉莉婭很是理解。
「您為什麼會在城堡里呢,莉莉婭大人?」
「嗯——,被你的伯父邀請過來玩一下而已。現在已經結束了,正準備要回去。」
「……原來如此。之前說的要叫一個很有趣的客人來,沒想到,是這麼一個性質糟糕的偷窺魔。」
與清純純粹楚楚可憐一點都不相符——就是根本不是出自公主殿下的外表,本心的惡意相向。
「哦,真能說呢。」
莉莉婭搖晃著身體笑了出來。
「一說起來,我想要問一下。你要對那個笨蛋做什麼?」
「阿拉。我自己,並不清楚『那個笨蛋』究竟是什麼人。」
「不要裝傻。」
莉莉婭語氣稍微加強了一些。
「我在問那個超極笨蛋沒有任何才能完全不知人心神話級笨蛋的師兄,你找他究竟有何事。對下下色誘後當做物品,然後要把他當成什麼棄子嗎?」
「真失禮呢。怎麼可能當做棄子呢。」
到是不否定色誘嗎。
「他可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才。要是抓在手裡的話,不好好使用可是會遭天譴的哦。」
而且不否定把他當做東西嗎。
「——擁有才能的人,大多是為了活用在星空之下而出生的。就好像我和陛下那樣生為統治者。也就好像莉莉婭大人那樣,為了戰鬥而出生。」
「什麼意思,先有論?」
「是呢。倒不如說是,經驗得之?」
公主停頓了一下,
「人們,只能為了增添自身星光而活。並且,由不一樣星星處出生的人們,並不能相互共存。一定,會分道揚鑣。」
「這也是經驗得之?」
「這任憑想像。」
公主曖昧的笑了。
這真是厲害,將自己的真實意圖完全用笑容面具掩藏起來。
「所以,我想得到那位大人。支撐起那個人的並不是才能和命運。是本人的意志和毅力。並且,將一切都支撐起來的,深刻的愛情。」
哦?意外的看的很清楚嘛。
莉莉婭有些佩服。
「就因為不受命運約束,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戰場。也能選擇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對於我自己來說,能成為他最有力的幫助……不,最好的伴侶。要是能將他得到手,我自己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還不在意。要是無法動用財產和地位的話,那就把我自己整個人都奉獻出去也無妨。」
「哈——這真是,夠熱情的。」
「所以,那個大人最需要的,一定是我。即使,您全心全力來阻止也好。」
「誒呀嘛,雖然我不會組織或者反對啦。只要我們都做自己想要做的就好了——」
莉莉婭擲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
「——你也是,把高山上的花朵折下來就放在手邊的那一派的人呢。」
附加了一句。
「您在說什麼呢?」
「那你要能做到的話就去做,就是這樣。」
莉莉婭轉了一個身,準備離開。
「鄉下的惡小鬼和真正的公主大人喜結連理,並且你在他旁邊支撐著他。這不是很好嘛。要是順利的話我會祝福你們的,記得進行儀式時來邀請我啊。」
把壞心眼的笑容藏起來,莉莉婭最後說道。
6.搖曳在高領的花
正好是準備前往越冬祭聚會的,那一天。
北方護衛兵團被全滅。
以及堰都納爾邦特被豬頭族攻陷的消息,同時傳了過來。
†
這明明是輕鬆愉快就能取勝的一戰。
准勇者艾文格蘭,以及他攜帶的聖劍普爾加特里奧,憑藉這兩者的戰力肯定能勝利。可是,
「連一座村莊都拯救不了的人,怎麼能拯救國家呢!」
就因為這一句話,所有的命運全都混亂了。
在嚮往戰場的路途中,艾文格蘭發現了一座村莊。這座村莊正在被豬頭族的特遣隊蹂躪,馬上就會被毀滅掉。一個活下來的小女孩,對著艾文格蘭不斷的哭著祈求到,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艾文格蘭是個十分性直的人,十分純粹,並且擁有勇氣。但,思考也是十分短淺的一個人。
這裡就出現了,剛才的那句話。他停下了前往救國的腳步,投身於偶爾遇見的小村莊內的戰爭中。然後的確,將豬頭族全部解決掉,保護了只有三十左右村民的生命。
在這場戰鬥中,艾文格蘭使用了聖劍普爾加特里奧的力量。
這把劍中藏有的等同於支配戰場的力量,只要使用過一次,需要在經過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再次使用。就是說,不考慮先後重要程度只優先專注於眼前的拯救,當然的,他在之後本來需要用盡全力的戰場,卻完全發揮不出任何作用。
在到達前線還不到一天的時間,艾文格蘭就在戰鬥中殞命了。
聽說,他死亡的面容笑得十分安詳。
這是自然的。在他面前祈求拯救的人們,無論是誰,最後他都沒有捨棄。至死為止都貫徹著「為了人民而戰的勇者」這一信條。對於他最重要的事物,他正直不屈的正義,在自己的人生走到最後的一瞬間,都好好的守護住了。
加了一份多餘的情報。
是一些數字。
他所拯救的村民數量,只有三十左右。但他為了拯救這三十條性命,拋棄了守護一個都市超過兩千人數的軍隊。
†
只看單體的話豬頭族並不是什麼很兇惡的怪物。他們平均等級只有5左右。要是受過相應訓練的士兵穿戴相應的武裝,一對一挑戰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過,以種群作戰的豬頭族就是另外一種存在了。本來就是同質化很高的一個種族,所以他們對集團活動有著不可思議的適應性。
要是一個人生氣了的話整個群體都會生氣,一個人開心的話整個群體都會開心。就好像完全沒有個體概念那樣,他們只會顯現一整個團體的感情……並且團體共有的感情會相互增幅,產生巨大的爆發。
與看重生死觀念的人類不同,他們並不恐懼死亡。不會因為士氣不統一導致整體步伐混亂。這樣就會形成一個無關於單個士兵熟練度高低的,十分強力的軍隊。
——並沒有想到自己會用這樣的方式歸鄉。
乘上帝都起始的定期馬車坐上兩天時間,越過梅娜河,經過留有歌姬傳說的荒野,再往前走一段時間。
堰都納爾邦特,曾經作為笛奧涅騎士國的領土,之後興起的一個新都市。擊退昏古靈族,招人入住,開拓已然變成荒野的土地,一點一點的,取回了曾經的人氣。主要產業為旅遊與香水。每逢春天在附近的高原上會盛開橙色的花朵,為了一飽眼福而來到這裡的帝都貴族也有不少。
但現在,什麼都沒了。
聽說納爾邦特的戰線變得十分危險,莉莉婭立刻就沖了出來。揣著剛剛從工坊中修整完畢的塞尼奧里斯,強硬的駕著從帝都出發的馬車,用最快的速度向現場趕去。
然而並沒有趕上。
已經很明顯的,這變成了不適合正規勇者的戰場。並沒有任何的榮光和名譽,現如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從勝利中守護的東西存在了。
莉莉婭很憂鬱的環視了周圍。
就在幾天前還被稱為堰都納爾邦特的場所,現在已然燒作一片黑色廢墟。由於這裡剛剛被燒盡毀滅,石頭皮革樹木肉體以及其他燒焦的臭味,刺激著她的鼻腔。
這附近基本上看不見豬頭族了。士兵們十分的驍勇善戰過。這長戰鬥因雙方基本全滅而
告終。因為這樣,納爾邦特周圍以及附近邊郊被豬頭族掠奪過,他們就撤回到自己的領地去了。剩下的,僅僅是還沒有滿足掠奪的一些小團體。
「——真是讓人討厭啊。」
咚,的一下。
用半步,踏出了十七步的距離。在豬頭族背後著地的同時,伸手抓向塞尼奧里斯的劍柄,輕輕一揮。
六匹豬頭族的喉嚨同時裂開了一條縫。
隨後,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並沒有悲鳴,也沒有掙扎。在這之前,應該連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都無法理解。有的個體睜著眼睛,有的個體蜷著身體,有的個體在周圍尋找。豬頭族的這些個體保持著各自的疑惑,同時的折膝倒地。
自己在這裡頂多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把藏在周圍陰影里的豬頭族找出來,之後大卸八塊。這本來就是跟隨她一起到來這裡的軍隊所要做的事情。並沒有必要專門要正規勇者來進行。
自己現在這個姿態,究竟會在下次的速報上寫成個什麼樣子。
自暴自棄的想著這些,但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憤怒悲傷以及焦慮,只是將身心沉浸在這種不知名的感情中,虐殺著所有發現到的豬頭族。
刷,感覺到視野有些搖晃。
「——啊……」
大意了,莉莉婭反應了過來。
雖然只有一瞬間,襲來一陣微小的眩暈。雖然時間很短,但確實的失去了意識。要是集中在戰鬥上的話會很容易就能忽視的小小的違和感。
但僅憑這樣的手段,敵人已經完成了攻擊。
莉莉婭停下來。
環顧一下周圍,堰都納爾邦特的廢墟已經——
不對。
這裡已經不是廢墟了。燒焦的煉瓦,被痛毆仍在一邊市民的殘骸,折成兩半的長槍,以及剛剛莉莉婭砍掉的豬頭族們,一切都消失不見。
這裡只有一片草原。
要是再注意一下……不,剛剛發現的瞬間,周圍那難聞的氣味,也都消失了。作為取代,飄出一股很適合周圍風景的初春青草氣息。
「這個是……」
鎮下心來進行觸摸。
這是只有身懷資質的人才能習得的,先讀技能。是自己和威廉一起和師傅進行學習,但只有自己學會的技能之一。並不是一種武術,是像現在這樣自身一半以上沉浸在類似木片魔法做製成的領域之中——在並不會正面對敵的時候,毫無疑問的可以進行未來預知的能力。
感覺到的未來印象,是風颳起的水面,
這就代表,這段時間內自己不會遭遇什麼生命危險。
「……這就說明。」
應該並不是改變了景色,而且也不像是改變了場所。畢竟在哪個瞬間,並沒有感受到來自風的衝擊。而且這並不是轉移魔法。要是真的被轉移的話,現在的自己應該頭疼劇烈才對。
既然這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某種幻覺攻擊嗎。)
解開架勢,莉莉婭揪著自己的前發。
「真是漂亮的被人擺了一道啊……」
稍微思考了一下,莉莉婭用塞尼奧里斯接觸地面。嘎哩嘎哩,畫出了一個簡單的咒跡刻印。
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咒跡貌似是改變世界的一種技術。那是太古的神明們創在世界是所用的無數的奇蹟,之後人們憑藉一些殘渣碎片,模仿出當時技術的一種仿造品。這就說明,只能在正常的世界裡發揮出效果。就好想沒有水的世界裡水車並不會轉那樣,就好想沒有火的世界裡坩堝並不能融化鉛一樣,在缺少啟動咒跡要素的世界,這只是一個單純的塗鴉而已。
簡單說,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和剛才所處的地方屬於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並且,莉莉婭這是第二次,有過類似的經驗。
「惡魔族的幻夢結界。」
確認到之後,小聲的念了一遍。
這是,用敵意所創造的一種「夢」。
捕捉目標的精神並且讀取一些表面,然後以這個表面為原型創造出一個幻覺世界。要是在這裡精神變得衰弱,失去了脫離這裡的意識的時候,那麼這個目標就永遠的沉浸在這個世界——然後,現實的肉體,就會陷入不會醒來的沉睡中。
「帶領著豬頭族他們到這裡,然後留下這樣的陷阱。要是這樣的話,這做的還真是值得稱讚……」
無論力量再怎麼強大的戰士,即使是接近不死的人們,他們的心理也不都是那麼的堅韌。惡魔族是一種為了讓人類墮落的精神體,並且擅長創造出這種夢幻結界。在某種意義上,這對於勇者來說是一種天敵。
或者說艾文格蘭實際上就是被這些惡魔做了什麼手腳,也是可能的。
「……構築一個世界實際是很難的。那麼這就說明,這個惡魔的等級不是很高。」
有應對方式。倒不如說,這種類型的精神攻擊,或者說對惡魔整體的對應手段,在人類征戰歷史的長河中,已經確定為一種理論了。
這個擬態的世界,有一個維持他的核心。在心理墮落之前將其破壞,就可以毫無問題的從這裡離開。
「嗯——」
又一次趁著自己沒有注意的時候,景色發生了變化。
暗色的土砂道。重新用各色木板修不起來的房屋。夢幻結界,再現了一個莉莉婭所懷念的場所。
並不是納爾邦特,也不是草原。
在地理上距離有一些遠的,笛奧涅的街景。
莉莉婭微微邁開雙腿,警戒著周圍。敵人的攻擊要從這裡開始。雖然具體的攻擊方式還不清楚。畢竟惡魔有各種各樣的種類,所以有各式各樣對目標進行心裡攻擊的手段。
被重要人們的偶像們一同打罵斥責的爭惡魔。相反的,讓親人接連不斷死掉的屍惡魔。或者只能無視無法進行干涉讓人痛苦永劫的隔惡魔。或者給予無限的財富與地位讓人逐漸忘卻現實的富惡魔,還有的是——
『莉莉婭』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莉莉婭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感情瞬間變得冷淡下來,並且理解到果然會變成這樣。
當然, 這聲音莉莉婭十分的熟悉。
本應該聽的不耐煩的,但自然怎樣也聽不夠的,十分讓自己感到親切以及憂鬱的,令她眷戀的聲音。
「……威廉。」
叫著這個名字,莉莉婭緩緩地轉過身。
再背後站立著的,自然是威廉·克梅修。至少,看上去並不是其他人。周圍也沒有任何人在。在笛奧涅的街道上,少年和少女,兩人互相對望。
莉莉婭冷靜的判斷當前狀況。這個威廉,剛剛叫了自己的名字。最起碼,創造這個世界的並不是隔惡魔。當只有一個人出場的時候,就證明也不是依靠數量來攻擊的屍惡魔。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對你說。』
「吼?」
莉莉婭保持警惕的盯著威廉,然後做出了回應。
「想對我說的,是什麼?」
『啊啊……』
閉上嘴巴,威廉向她靠近。莉莉婭依舊保持著她的姿勢,但自身重心往下一,對手或許是爭惡魔……眼前的未來那可能會突然的襲擊過來。
威廉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她如此警戒,只是接近到雙方伸手能觸碰到的位置。
『我想要你。』
——————嗯?
這是預想之外的展開。瞬間思考一片雪白。
「啊嘞?」
全身的警戒在一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並且,緩緩經過時間流逝,莉莉婭終於理解了。
(這是色惡魔的夢幻結界嗎!?)
色惡魔也是一種惡魔,讓人們滿足行的欲望使其不再眷戀現實,怎麼說呢意外的正確體現如何讓人們變得墮落的一種存在,就是說這個威廉是莉莉婭所保有的感情碎片,仔細注意一下的話這個威廉比以往要稍微俊俏一點自己沒有辦法直視而且氣氛有些奇怪啊啊啊啊思考開始打轉了,
(……這個,沒準還挺棘手的。)
知識上了解自己必須要抵抗。
自己也理解自己要是接受了就完蛋了。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期待著接下來有如何發展。
與惡魔為戰,最主要的是信念不要斷——就是不要失去回歸到現實的執著。無論接受怎樣的有貨,只要不委身於這等誘惑就可以了。而且,還要留有等待對方下一次行動的餘裕。
勇者也是人。再怎麼說,莉莉婭自己的心還沒有完全的放棄作為人類。雖然人生經驗堆積的有些過於激烈,但也僅此為止了。雖然身心都鍛鍊的有些強韌,但同時的,也會被很多東西傷
到。
所以,無論如何。
也有期望獲得的一句話。
「……你真是會說一些不適合你的話啊。」
雖然做出了回敬,但無法注入力氣。
「你明明不是這種角色啊。」
『討厭嗎?』
「哼。明明從來都沒有說過這種話。再說了……」
莉莉婭思考了一下,準備進行試探,
「我要說不討厭的話,你要做什麼呢?」
『這個嘛』
動作十分的迅速。威廉如同電光火石般伸手攬住了莉莉婭的腰,並且用力的抱在自己的胸前。
「咿呀!?」
這是意料之外的攻擊。由於迷惑莉莉婭的動作停下了一瞬。
並且,就因為這停止的一瞬,事態接著進展。
莉莉婭被威廉用手抬起了下巴。
視線相對。
「啊呀……」
莉莉婭發出了自己從沒有聽見過的叫聲。
這展開是怎麼回事啊。話說這個強硬的威廉是怎麼回事啊。迷惑的莉莉婭停止了思考。惡魔,是會引出目標內心中最深處的欲望。這就說,這才是莉莉婭·阿斯普雷伊所真正期望的東西。少女嗎?你是少女嗎!
「……餵……我說,你在摸哪裡啊……」
即使出聲抗議,也毫無力氣。
威廉不斷的靠近自己的臉。嘴唇迫近。
嗚呀這是什麼啊。這傢伙的臉雖然沒有這麼近的觀察過,並且沒有見過的東西不可能在精神世界裡出現來著,這就說明這是自己的想像嗎,自己都沒有自覺自己在妄想嗎,倒不如說這個幻覺到底要進行到怎樣的地步啊自己並沒有記得自己有接下來的體驗啊這種場合下究竟要怎麼做……
由於內心十分混亂,莉莉婭漲紅了臉。
就好像刺出最後一擊,威廉用十分甜美的聲音,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瞬間
莉莉婭心中的熱量如同冰凍那樣散去,同時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揮舞起來的塞尼埃利斯從威廉·克梅修的左腰砍入,然後切開一切礙事的內臟,從右肩飛出。
哈。咻。
由於肺部被切斷,從中壓出來的空氣從威廉的嘴裡發出微微的聲音。
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了。物理上已經不能發出。
所以,少年驚訝的睜著眼睛,十分驚愕和困惑的看著莉莉婭。
「……惡魔會引出受害者心中藏有的願望。雖然這的確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也只是這樣,無法超越惡魔的界限。」
莉莉婭失望的背對著威廉的幻象。
「我所希望的東西呢。那是對阿爾醬她們最為珍貴,不會把這份感情轉移到任何人身上的,那樣的傢伙。」
心情上感覺有些可惜。
不過,這就是一碼歸一碼了。莉莉婭有著決不可越過的一線。
「再怎麼需求我,當真直接用我代替掉心中的重要位置,這樣的威廉一點價值都沒有。」
世界就好像踩碎了薄冰那樣,碎掉了。
作為假設的故鄉景色,也溶解消失掉了。
剛才的一擊,很明顯的將相當於世界內核的東西破壞掉了。色惡魔的結界,很快的就崩壞了。
「不過,嘛……」
站在中央的莉莉婭,殘留著些許的喪失感,莉莉婭歪了歪嘴唇靜靜的念著。
「還是稍稍一點,讓我做了一個好夢。」
7.最重要的東西
就結果來說,這又是一次正規勇者成功的戰果。
速報上應該又會寫上一堆有的沒的了吧……這樣,如同他人之事那般隨便的思考著,莉莉婭回到了帝都。
威廉,他趴在小吃店的桌子上死掉了。
不對,仔細看一看的話,他好像還有一絲生氣。這就表明,他那喪失了生氣的樣子讓別人看上去他好像已經死了。
「在回戈馬古的路上,經過菲斯提拉斯熱湖的時候,那邊有一個被封印的䥊龍幼崽甦醒過來而且暴走了。」
身穿白色斗篷的一個少年,啪的一下合上了正在讀的書本,說出了這些。
「要是等待援軍來的話就容易產生損害,所以貌似他一個人將其幹掉了。由於是在休假中所以沒有帶著聖劍,只靠徒手。」
徒手,幹掉䥊龍。
怎麼說呢,這實在是非常識,太蠢了。倒不如說,他本來就很蠢。即使正規勇者都不會這麼或者說根本就不想做。
這實在是太胡來了。
這實在是太莽撞了。
不過依舊保持著以往的,十分自然的表情。
「所以多虧了她守護了熱湖的美觀,市長向他發了感謝狀。」
「……不由自主的就過上了壯麗的人生啊,威廉你。」
正規勇者的人生,確實,一直充滿著絕望的戰鬥。被期望與受人期望所束縛,變成了現在這樣。所以,莉莉婭已經放棄了自己人生中各種各樣的東西。作為人類的代表捲入什麼見不得光的戰爭中,奔赴著,抗爭著,並且會在不知何處斃命。
另外一面,威廉並不是正規勇者。他所持有的准勇者稱號,本來就應該和這麻煩的命運毫無關聯。雖然是這樣,倒不如說就因為這樣,這個少年選擇自身親臨那些危險的戰場。要是不一直保持著戰鬥,要是不一直拼盡全力,那麼就無法保護自己心中的某樣東西。
威廉的手指動了一下。
威廉緩慢的抬起自己的脖子,露出臉來。
「哦哦,還活著啊。」
「別隨便說人死了啊。」
威廉的手伸向背包,在裡面摸索了一陣,拿出了一個皮革制的小袋子。然後就直接遞給了莉莉婭。
「這是什麼。」
「越冬祭的禮物。」
沉默。
「你這是吹得哪陣風?」
「又沒什麼關係。只是做多了而已。」
等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他想要收回的意思,莉莉婭就老實的……暗地裡心跳的很快……收了下來。
確認一下裡面的物品。裡面放著一個護身符。做的不清楚是狗還是什麼東西的,形狀很難看。
「……好奇怪的臉。」
「溫迪爾和赫雷斯到是很喜歡。」
這兩個名字,莉莉婭還記得。這兩個都是威廉的家族,養育院裡生活的小孩子。十分活力無窮的少年們。
「這就說明,這個也發給了那些孩子們嗎?」
「哦」
「你做的嗎?」
「不行嗎?」
「嗯——不是啦。對了,要說些什麼的話……。」
這可不行,莉莉婭反應到。自己的表情正在變得舒緩下來。
勉強用奸笑的表情矇混過去,
「糟糕透頂。」
咣。威廉的腦袋墜落在了桌子上。
†
那一天,回到贊光教會的光室——給予正規勇者的房間——里的莉莉婭,不斷在床上來回的打著滾。
「哈哈……啊哈哈哈哈!」
得到了威廉發給他家族的同樣的禮物了。
被他同樣當做家族對待了。
這當中到底有怎樣巨大的意義,到底有怎樣巨大的價值。那個『公主殿下』肯定想像不到吧。那個色惡魔也無法再現的出來吧。活該,哈!
這就是,最重要的。這才真的是,最重要的。
左右來回。再怎麼來回的滾動,也不會從這奢華的大床上滾落下來。莉莉婭十分興奮的更加快速的來回滾動。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知道何為空洞。
這並不是知識得來的,而是自身體驗。
在那時——四年前,尚且十歲的自己心中,有著這個。
自己,到底真的體會著悲傷嗎。有感到痛苦嗎。有變得絕望嗎。有怒不可遏嗎。有憎恨著什麼嗎?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本來應該變成這樣的,這樣不斷重複的他人的期待,將那時自己的記憶和心都改寫掉了。為了他人的期待而努力著的少女,在發覺的時候,已經忘記了自己最初的姿態。
不過——
撲通。
「哇呀!」
雖然從床上摔了下來,但莉莉婭依舊停不下笑容。
這並不是任何人的期待,甚至說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她所擁有的情感。
莉莉婭一直笑著。
從心底里,在享受著,屬於她自身的幸福。
裝飾在牆壁上蠟燭的火焰,在
不斷地搖曳著。
立在牆上的塞尼奧里斯,反射出的那陣光,就好像在微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