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終章:『陪在你身邊也是可以的嗎?』 -starry night-(1/2)
日常,無論何時都在走向終焉。
走向終焉的每一天,亦在構建著日常。
有新進入的,也有已離開的。
一點一點得漸變著,一天一天得持續著,直至走向終焉。
根據報紙報導,群襲擊是滅殺奉史騎士團那些傢伙所幹的好事。因為其本身就是市內臭名昭著的團伙組織,所以這個報導自是極其具有說服力的。
沒有人知道艾爾佩斯王國和科里拿第爾契市之間,或者說和護翼軍之間進行了什麼樣的交易。但是如果意氣用事地將其公布出來的話,搞不好甚至有可能引起戰爭。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次艾爾佩斯方面的國防軍可謂是臉面盡失,據說護翼軍的上層也進行了相當大的人事變動,這種事幾乎短期內幾乎是不可能再發生的。
——在那個報紙的一角,還附加記載了在科里拿第爾契市的郊外發現了一具死因蹊蹺的豬人族屍體。
†
艾兒可·哈爾庫斯汀回來了。
這件事情,就像字面上那樣,狠狠地震動了浮游大陸群最大的秘境,作為靜謐聖域存在的二號浮游島。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艾兒可!』
巨大的黑色頭蓋骨,大聲地叫著。
死之沉睡者,光之浸暗者,作為擁有著各式各樣稱呼的三地神之一的黑燭公,正捨棄著一切的威嚴和尊嚴般,大聲叫喚著。
空洞的眼窩深處,劇烈地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失去了嘴唇的牙齒,正咯咯咯地打著顫。
『難得、難得你平安無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吵啊,閉嘴,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巨大的赤色飛魚,一臉倨傲地訓斥著。
同樣作為三地神之一存在的紅湖伯,也面露怒色,緩緩地游弋在空中。
『所以說你們,五百年都做了些什麼啊!用著主人的靈魂守護世界這樣的事情我先饒了你。但是,為什麼星船的修理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卻連一點進展都沒有!』
『我,我也沒辦法嘛。你看看我現在這樣,連自己的肉體都沒辦法完整的重新構築,實在沒能力再去做其它事了啊』
『你盡去多管閒事了對吧!我不管了,這種浮游世界什麼的,早點全墜落算了!』
『可能嗎!你這個笨蛋。』
「夠了,你們兩個都很好吵!」
夾在兩個神明之間的艾兒可,生氣地大吼道。
『但是艾兒可,要是不快一點做一些能讓這傢伙恢復力量的咒詛的話,你的身體還是一直會保持死亡的狀態哦?你難道不想快一點恢復嗎?』
『這,這是啊,要積極的往前看不是嘛』
「沒什麼,無所謂」
『哼?』
『哈?』
兩隻神明,都湊了過來,發出了驚訝的疑問聲。
「我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什什什麼!?如果你不儘快回歸的話,就算星船修好了,你的這具身體也沒辦法乘坐上去的。會離開不了這個世界的哦』
「我哪都不想去。因為我很喜歡這個世界」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這個世界,不是已經終結了嗎!基本上什麼都沒有了!已經進入了什麼可能都沒有了的倒計時階段了哦!』
「但是,不是還在倒計時嗎?」
『你那種及時行樂的思考方式是鬧哪樣啊!喂,喂,黑燭公,你也說點什麼啊!』
『嗯嗯?」
情急之下想不出該說什麼的頭蓋骨,茫然地咬著牙。
『在浮游島上,遇到了什麼美麗的邂逅了?』
「……嗯」
『原來如此,喜歡上了某個男孩子了嗎?』
「…………不,那個倒沒有」
『喂!你們一唱一和地說著什麼胡話呢!』
「那個,一點都不帥。克托莉也好,莉莉亞也好,都太過妥協了。」
『這樣啊這樣啊』
頭蓋骨想一個慈祥的老爺爺般,不斷地點著頭。
在它周圍,飛魚一邊咆哮著什麼,一邊在空中游弋著。
而萘芙琳則在呆呆地看著它飛來飛去的樣子。
紅湖伯現在還不是物質性的存在,而是棲息在萘芙琳的精神的一部分之中。只是,只有待在二號浮游島的特殊結界之中,紅湖伯才能自由的行動,自由的和其他人交談。
被告訴是因為『這裡是原始世界的模板存檔,所以即使是輕微的肉體和精神混雜狀態也是可以存在的』。但還是不是很明白,要是有說明書就好了。
「喂,凱亞」
試著向黑燭公的僕從——貓征種的女孩子說了句話。
「我在,有什麼事,萘芙琳大人」
「晚飯,已經決定好了?」
「雖然還沒確定好,但是夏之園的果實都已成熟,打算去收穫一下在用其做些什麼」
「嗯,我知道了。一會稍微幫一下忙。」
說著話,萘芙琳就收拾著準備出門。
「您去哪?」
「威廉那裡」
威廉・克梅修的遺體被運到二號浮游島之後,被安置在了最深處。
黑燭公題出「要不要再把他塞到冰里」。
但萘芙琳和艾兒可拒絕了他的這個提議。
乾淨平整的床鋪上,死去的威廉,安靜地沉睡著。
「……冷不冷?」
萘芙琳摸著威廉的手。好冷。
「寂寞嗎?」
又摸著威廉的臉龐,果然還是好冷。
想著給他蓋上一層毛毯,雖然那樣沒有任何意義。
想像以前經常做的那樣,趴在他旁邊睡覺,但那樣做似乎也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想要他活過來並不是很難,黑這麼說了。」
艾兒可不知何時站在了窗戶邊上。
「就像我一樣,只要把賽歐尼斯的詛咒稍微解開一點,就能使他脫離死者身份,重新活過來了哦」
「之後,還是變成,不是嗎?」
「雖然是當然的。萘芙琳你應該不會介意那個吧,因為你不也同樣是嗎?」
「那樣做毫無意義」萘芙琳搖了搖頭「獨占已經壞掉的威廉什麼的,一點也不會感到欣喜。我,想要威廉」
稍微思考了一下
「想要威廉,不要變得不幸」
「哼。萘芙琳你也,興趣很糟糕」
一邊瞭然無趣得說著,艾兒可進到了房間裡。
然後非常高興般的,睡在了威廉旁邊。
「你在做什麼?」
「稍微打個盹」
「為什麼要在這?」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總覺得在這裡心最安靜疼疼疼」
艾兒可被揪著耳朵,從床上拉了開來。
然後就這麼被拖拽出了房間。
「禁止侍寢。」
「為什麼為什麼!對屍體做這種事,沒什麼關係的吧!」
「那裡是我的專用位。不管是屍體還是星神我都絕對不會讓。」
「蠻不呀!」
耳朵又被揪住了。
夢境之中。
晚霞隱現。
在漆黑的地平線的另一方,夕陽傾斜著。
腳下是一塊鋪滿了的灰色六角形一樣的落腳處。在那個落腳處之外,是一片虛無的黑暗空間。
這裡僅存的,是那個漸漸消失的夕陽和這塊所剩無幾的落腳處。其它什麼東西都沒有。步向終焉的,毫無未來的,衰老的世界。
在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
什麼都不在做,也什麼都不在想。只是呆立著,眺望著那漸漸消逝的夕陽。
然後,青年突然注意到了身旁。
那裡不知何時,有一塊小小的水晶塊在轉動著。
這個是什麼——年輕人凝視著這塊水晶,水晶發出著哐哐的聲音,然後分裂,膨脹,扭曲,削減,最後形成了一個人類一樣的形態。
——啊,對了。
年輕人突然醒悟過來了,這就是他體內的。吞下了的碎片之後,然後因此被喚醒的,自己身為人類的另一半的存在。
這兩位鄰居一樣的存在,一起度過了不知道幾百還是幾千年,總之是度過了和人類的歷史一樣的長度。但是互相之間,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是從來沒。
「吶,我說」
就算是和它搭話,似乎也沒有任何動靜。
「初次見面……這麼說感覺好奇怪啊,畢竟我們一直在一起。」
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站在那裡,不悲不喜。
「一直沒注意到你,真是抱歉。你成了被害者一樣的存在呢」
果然,沒有任何回應。但是另一個方向
「——喲」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年輕人轉過了頭。
被即將消逝著的陽光照耀著的,謎一樣年齡的青年,一臉懷念的神色。
「混蛋師傅」
「你還是做了挺多事情的嘛,心裡就沒有什麼放不下的嗎」
「數都數不盡,心裡可是裝的滿滿的哦」
「那樣就好」
尼爾斯在威廉旁邊一邊笑著,一邊盤腿坐了下去。
「這是你迄今為止走過的充實的人生的證據哦」
這可不是什麼能笑得出來的事情啊。
「我算是搞明白了,這傢伙,只是想回自己的故鄉罷了」
師傅一邊看著旁邊的那塊水晶,一邊說著。
「嗯?」
「它只是想奪回那片灰色沙海罷了。而奪去那些的,是星神。而且那些星神的理由也是想要回到自己的故鄉。兩份的思鄉之情相互碰撞的結果,就是毀滅的地表,而失去故鄉的地表上的生命流浪到了浮游大陸上。不管是哪一方,都是想回家,想要取回自己的東西。」
隨著夕陽的傾斜,尼爾斯的影子隨之變化著。
「明明是毀滅了世界,但似乎誰也沒有做什麼壞事。一切的最初,是沒有人應該被追究的微小的願望。那般的願望,卻最終如此輕易的,毀滅了一切。」
「是的呢,這個世界,已經終結了呢。」
尼爾斯噌噌地撓著頭。
「順便一說,我也不得不離開了。作為星神的我,在每一個停留的世界都有六次使用力量的機會。因為封印了你,我已經使用了最後的一次。也就是說,只能尋找下一次的旅行,向著下一個世界進發。」
「你原來是星神嗎?」
明明本來應該是衝擊性的事實,但威廉反而沒有感到特別的驚訝。
是心力已經耗盡了嗎?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想明白了這個男人真身不管是什麼都不會驚訝了的緣故嗎?
「你要跟我走嗎?」
「哈?」
「這個世界已經進入了終末期,你也死了,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既然如此,不如和我一起去新的世界怎麼樣?要是順利的話,還沒準還能過上一段更加順風順水的人生。不論怎麼說,都比陷在這永恆的死亡來的更有意義。」
「那個——」威廉思考著「也就是說,我也可以變成星神?」
尼爾斯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聽上去挺有趣的。」
「要是你的話,去哪裡都能好生過活吧。」
「也許吧」
失去故鄉,是很讓人痛苦,很讓人難受。但是自己重新站了起來,重新認定新的場所為自己的故鄉。這一份經驗與回憶,是自己最重要的財產。
「結果,我對你也好,這個世界也好,什麼都沒有做到呢。所以,要是跟我走的話,是我這個師傅對你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呢。」
「要是跟你走的話,這傢伙會怎樣?」
威廉用目光看了看旁邊的水晶塊。
「現在,你們勉強算是分離狀態。所以現在可以把<獸>留在這,只把你帶走」
「啊……原來如此」
威廉噌噌地撓著頭。
「抱歉,我果然還是不去了」
「這樣啊」
尼爾斯點了點頭。
「失去了故鄉,沒有了可歸之處,是讓人感覺到十分悲傷。不過啊,還是可以尋找到新的歸宿。一定,無論是誰。」
現在把浮游大陸當成故鄉而頑強生活著的那些人們,原本也是地面上的住民。
在接受新的故鄉之前,到底又是經過了怎樣的犧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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