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夜梟爭腐鼠(2/2)
他只見過班上同學想方設法寫申請書、各種托關係求門路想辦法早點入,就沒見過送上門來包入還堅貞不屈不想入的。
「這個……這也是為你好。」蔣方勇有些手足無措。
「那我可以不要嗎?」馮見雄直白地問,「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喜歡標榜自由主義知識分子,我不想自己的言行因為不和諧而受『主流』社會價值觀的約束。」
蔣方勇愈發苦著臉:「雄哥,我就是傳話的嘍囉,你別為難我啊。陳處長那邊究竟怎麼想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隱約聽說了——你在星島的時候,半決賽打完。對,就是你噴了陳文倩那場比賽——比完之後,是不是有新華社內參的人專訪了你?」
事情才過去幾天,馮見雄當然還記得清楚,便很坦率地承認:「是有這麼回事兒。」
蔣方勇繼續問:「當時,對方應該是表達了某些檔工部門希望你畢業後去高就的招攬之意吧?」
「是有這回事兒,你也別『某些檔工部門』了,我直說告訴你好了,就是中XUAN部。」馮見雄懶得矯情,直截了當就說了。
「噗通~」蔣方勇腿一軟,居然直接跪跌在地,幸好他反應快,立刻撐住課桌重新顫巍巍站起來,坐到椅子上。
剛才,為了表示對馮見雄的尊重,一直是馮見雄坐著、他站著跟對方聊的。
幸好,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蔣方勇這一摔也沒丟什麼人。
「中……中……中……中XUAN部?你是說直接去京城高就?哎呀雄哥那你可是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前途不可限量啊。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辦大事的……怪不得上面要你趕快把入檔手續給辦了呢。不然怎麼好去中X部,這塊確實是學校的學生工作沒做到位……」蔣方勇說著的時候,語氣依然激動得哆嗦。
那可是傳說中直達天庭的牛逼存在吶!
不過仔細想想,雖然預料之外,卻也情理之中。
能夠噴翻一任灣灣前宣傳部長的,進中X部從一個基層或者科級噴子做起,那妥妥是勝任的。
蔣方勇越意淫越有代入感,只恨自己沒那麼牛逼的口才。
「別急,喝口水,我拒絕了。」馮見雄給蔣方勇遞了杯水,試圖讓對方安靜下來。
「噗——咳咳,」蔣方勇剛剛喝下,就白喝了,好久才勻過氣兒來。
「握草!雄哥你有病吧!你既然要嚇我,就別讓我喝水啊,你故意的是不?呸這不重要!我是說,你……那可是中X部啊,你真拒絕了?」
被對方一驚一乍鬧騰了這許久,馮見雄也差不多想明白了一切前因後果。他示意蔣方勇稍安勿躁,然後很有條理地分析解釋:
「這事兒,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給你,還有陳處長——我知道陳處長為什麼要逼著我入檔了,他肯定也是被別人逼的。都怪我當初拒絕那個打前站的新華社內參記者時,說的太委婉了。
我記得當時是說『我連檔員都不是,怎麼能來中X部』,然後他們就誤會了,肯定是以為我其實看得上中X部的工作,想趁機快點入檔呢。唉,這都叫什麼事兒呢,烏龍啊!
你也不想想,我是個要當大律師摟錢的人,對官場試圖狗屁興趣都沒有,怎麼可能去中X部那種窮逼地方上班?罷了,這次的事兒都是我惹起來的,放心,我也不會讓你難做,我親自去和陳處長說清楚,對外該我親自拒絕的我也親自去拒絕。唉,以後不能委婉的地方,果然還是不能隨便委婉吶……」
馮見雄說著,也是一副唉聲嘆氣深為後悔的樣子。
大蘿蔔還得屎來澆,這個屁股,自己惹的就得自己擦。
誰讓他當初拒絕中X部時拒絕得不夠乾脆利落、讓人誤會了呢?
他辭別了班長,然後兩天之內第二次去見了陳處長。
然後,他當面把情況不加掩飾地和陳處長又說了一遍,並且拍胸脯保證「這事兒辦不好絕對不讓上面怪罪到學工處的工作沒做好上」。
陳處長乍一聽時,震驚程度絲毫不遜於蔣方勇,說話都結巴了。
不過在馮見雄拍胸脯保證一人做事一人當之後,陳處長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懷著震驚的目光目送馮見雄離開。
離開學工處的路上,馮見雄悲天憫人地想著,內心無比地沉重:
「唉,不過那些當官的還真是臉皮厚啊,真不知道他們的腦迴路是怎麼長的?合著在他們的思維里,他們白賞人一個官當,別人就一定要屁顛屁顛去當了?
難道他們就沒遇到過跪下來求人去當官、別人都不屑於當的情況?唉,這個國家的官本位思想,路還長著吶……」
他不由想起了《莊子.秋水》中的那個典故:
惠子相梁(當了魏國的國相),莊子去探望他。
有人對惠子挑撥說:「莊子來了,那是要取代你當國相的!」
惠子就很擔心,在魏都搜查了三日三夜,唯恐被莊子見到魏王。
莊子見到惠子的時候,就說:「知道鳳凰不?鳳凰非梧不棲,非露不飲,非練實不食。有一隻夜梟(貓頭鷹)撿到一隻死老鼠,正在吃。鳳凰剛好從天上經過,夜梟就很緊張,然後仰視叫囂:嚇!這隻死老鼠的主權是我噠!你不許搶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