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連根拔起(2/2)
正如我方辯友所說,對方舉的那些雖然貧寒,但是還沒到徹底餓死程度的窮人例子當中,或許只能證明『有些仁人志士對溫飽的閾值比正常人更低、他們的心智更堅定』,所以這些例子並不能用來證明『他們連溫飽都沒有、依然在談道德』這個論點,因為他們還溫飽著呢。
明朝那麼多言官御史,他們追求被皇帝廷杖打死,也要『仗義執言』,但是誰都知道這其中大多數人是為了追求『青史留名』。我不認為這種人是基於道德,反而認為這是一種毫無人性的宗教洗腦,一種已經不知道在為何而奮鬥的人,對已經支出的沉沒成本的瘋狂追捧——就像海瑞讓他的女兒餓死,這根本跟道德毫無關係!」
寂靜,令人恐懼的短暫寂靜。
主持人蘇勤的眼神,睜得跟銅鈴一樣大,血絲暴出。
虞美琴目光迷離,悵然若失。
作為馮見雄隊友的史妮可,則是與有榮焉,覺得自己在發飄。
已經沒什麼事兒了的陳思聰和付一鳴,則是羞愧佩服百感交集。
翁得臣已經麻木了。
場下法學院的妹子們,屏息凝神,似乎在害怕錯過回音。
數科院那邊的,則渾身無力,似乎比賽已經結束了。
可是實際上比賽還有20分鐘呢——15分鐘自由辯論,加上兩邊的總結陳詞。
然而,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比賽已經分出勝負了?
「這個是什麼角度?太意外了!"
「而且按照那個什麼布萊克斯通還有吉米啥啥啥的……貌似是倆英國學者?的那個法理學說來走的話,所有不是內生自發、毫無目的的自律,都算『宗教』準則的調整的話,今天這個題目就沒法辯了啊!」
……
一分鐘後,自由辯論環節開始。
數科院拼命進攻,但是很亂,沒有章法。
因為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馮見雄的反擊角度,一絲一毫這方面的賽前準備都沒做。
而臨場並不能百度,並不能查資料傳紙條,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法學院這邊卻赫然發現,馮見雄剛才組織的這套邏輯,簡直就是一個讓人猝不及防的萬金油。
但是法學院的新生做這方面的文辭修飾才能還是很不錯的,何況自由辯論中大部分時候都是馮見雄carry全場,數科院的節奏很快就被帶崩了。
數科院的秦明仁帶著隊友拼死抵抗,卻節節敗退。
他們最後又賭了一把,試圖在自由辯論中引入其他流派的「人類行為準則定義分類」,但是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無論根據他們的定義,在道德、法律、宗教或者說信仰之外再加上什麼別的花哨,都被馮見雄旁徵博引地一一駁斥。尤其是那些「不知其所以然但是依然狂熱實踐」的例子,簡直就是靶子。
很快,就到了最後的總結陳詞階段。
反方總結陳詞,一部分是提前寫好的,然而念的時候數科院四辯數次中斷,臨時改口,有些設定好的話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在此情此景念出來了。
而史妮可這邊總結陳詞時,卻是意氣風發。
馮見雄為她準備了三套方案,而目前的形勢顯然最適合直接念第一份、也是馮見雄花精力最多的那一份。
史妮可聲音萌萌噠而又溫柔婉轉、純良質樸地說了一堆長篇大論:
「……同學,知不知道經濟學上有一個叫做『沉沒成本』的概念?就是說一個人如果在一件事情上此前砸入的、已經不可能收回來的成本越多,他就越難抽身回頭、改弦更張。比如一個清官已經拼了五十年的名聲不收黑錢,那他顯然是想要清廉到死。想讓他晚節不保的代價也就比腐化一個正常人大得多!
很多講了一輩子道德的人,在平時可能是真的基於道德在做好事。」
當史妮可坐下之後,數科院那邊的觀眾席已經只剩下哀鴻遍野地唏噓了。
主持人蘇勤竟然也回味了幾十秒,然後才慨然宣布:「現在我宣布,比賽結束,請大家休息等待評審團討論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