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污染也是交易(2/2)
如果對面的辯手是個容易被激怒的急性子,恐怕想打人的心思都會有。
羊薇薇顯然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
但她也藉此意識到了馮見雄的冷靜。那份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定要攻擊方主動捅破每一層窗戶紙,才好整以暇的反擊。
「那麼請對方辯友舉個例子告訴我,你們覺得政府徵收這些錢後,究竟可以怎麼花?」羊薇薇心中微微不忿地把問題問到了細枝末節。
馮見雄等的就是對方不得不問得這麼具體。
他精確地舉例:「打個比方,我認為限制私家車牌照數量時徵收的額外費用,可以用於補貼城市公共運輸系統,以降低公共運輸的票價。」
羊薇薇稍許有些意外,但情況還在她控制範圍內。僅僅思考了兩秒鐘,她就應聲追問:
「把這種花錢方式定性為『取之於某些民,也用之於這些民』、你們難道不覺得羞愧麼?誰都知道,城市公共運輸主要是給沒買車的人坐的。而買了私家車的人幾乎不會或很少去坐公交車。所以這種稅款使用方式,完全是『用有錢人的錢在補貼窮人』,是平均主義的肆意擴張。」
馮見雄立刻指出羊薇薇邏輯的錯誤:「不,這完全不是平均主義,如果非要舉一個類比,我認為更合適的例子是關於氣候和環境的《京都議定書》中定義的『碳排量交易』——在曾經污染問題不嚴重、環保意識低下的時代,人們沒有限制排污的意識,也就不存在『排污費』。
而隨著污染和碳排問題在全球形成共識,人們才意識到,『某些人和國家採取低碳排量的生產、生活方式;其實是在為全人類作貢獻』。因此生活中排污多的、超過人均值的人,向生活方式較為綠色健康、碳排量低的環保人士,支付一定的補償款、以購買自己的排污指標,又有什麼不對嗎?
新增私家車主被額外加征的重稅,毫無疑問在法理上可以定義為排污稅,補貼給排污少、坐公交的無車人士——要知道,兩個同樣通勤需求的家庭,如果其中一個家庭開私家車,另一個家庭充分利用城市公交系統,前者的能耗污染會是後者的五到六倍。」
羊薇薇只覺得嘴裡有些發苦,大腦飛速地運轉著,只能先給隊友一個眼神,讓他們接上場子應付一下,她自己則思考著怎麼轉移戰場。
「這個馮見雄實際施政技巧準備得很紮實,『依法行政』和『稅金取之於民必須用之於民』這兩個角度,已經被他嚴絲合縫徹底堵死了。」
「怎麼辦?只能把殺手鐧提前用了?或者就『政府的此項行政干預了公民自由、限制了公民選擇權』再嘗試一下進攻?」
羊薇薇想了大約半分多鐘。對面的馮見雄,也暫時偃旗息鼓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準備引領全隊調整節奏、CARRY全場。
場面暫且讓給了田海茉、虞美琴和中S大學的二線隊員們唇槍舌劍、短暫交鋒。
湯雯按照賽前的排練,用略顯無力的辯力強調道:「請對方辯友注意,即使是市場性的調控手段,多少也導致了一些社會的不公平。
比如我們以如今已經開始限牌的滬江市為例,一張車牌如今靠競拍,要好幾萬塊錢。很多原本可以買得起車的人,就因為上不起牌,只能把買車機會讓給更富裕、不差錢的人,這不是加大了社會不公平的落差嗎?」(注:這幾句話差不多算是史實,當時反方就說過這麼弱智的理由,予以保留。)
面對這種弱智的抵抗,田海茉瀟瀟灑灑地就懟了回去:「原來對方辯友剛才口口聲聲說反對行政強制、要自由市場。轉眼又覺得『供給稀缺、價高者得』也是一種加劇社會不公平?
我倒是想問了,對方辯友究竟是站在什麼立場上的?錢多可以買到錢少買不到的東西,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嘛!如果這都做不到,豈不是回到了平均主義,或者封建王朝時的『商人雖富,不得衣錦』狀態了嗎?」
陳漢剛才一聽湯雯的照計劃宣科,就知道要遭,連忙過來救場轉移話題:「我們也請對方辯友注意,以滬江的政策,雖然政府用經濟手段限牌了,可是控制城市擁堵和排污的問題根本沒有解決。
很多花不起錢的購車戶卻轉而靠托關係、想辦法,到周邊城市去上牌,然後繼續回到滬江的路上開。限牌限了這些年,滬江依然那麼堵、空氣品質依然要承受那麼大體量的廢氣。所以堵不如疏,限牌是沒用的啊!」
陳漢自以為這番話說完可以鬆一口氣,可惜虞美琴的發言立刻打破了他的幻想。
「限牌有沒有用是技術性的問題,不是立場性的問題。方法是可以在試點中改進的,如果外地牌照車問題太嚴重,完全可以設為『上下班尖峰時間外地牌照不得上中環,甚至將來不得上外環』,請對方辯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