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墨必歸於楊去楊必歸於儒(2/2)
田海茉鬆了口氣。她知道馮見雄不是這樣的人。
那傢伙陰險、狡詐,從來不在乎虛名,只求為自己撈取利益,才沒周天音期望的那麼偉大呢。
然而,周天音下一句話,又讓田海茉緊張起來:
「不過,人總是會變的。有時候我在想,世上真的存在那種人麼。或許真跟美國人那樣,人人利己的社會,才是最利他最和諧的社會,也說不定呢——孟子曰,去墨必歸於楊,去楊必歸於儒。誰知道呢。」
田海茉和馮見雄好歹都是混過辯論隊的,哲學知識的積澱那都是非常深厚的。所以才能聽得懂周天音說了什麼。
那是孟子評述楊家和墨家兩派觀點時的話:
楊朱講究利己主義,到了「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的程度。墨家講究利他主義(兼愛非攻),到了「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的程度。
(註:墨子當初為了勸諫楚王不要攻打宋國,跑去楚國和公輸班(魯班)辯論,結果趕路匆忙到頭髮都散了、腳後跟都磨破了的程度,就是『摩頂放踵』。另外,孟子後面還說道『子莫執中,執中為近之』。基本上可以代表儒家的觀點,那個灣灣辯手白執中的名字,估計出處就是這裡。)
但儒家認為楊朱和墨家都是錯的,其中墨家比楊朱錯得更離譜。
也就是說孟子覺得,讓人人利他而最終利天下,比讓人人利己而最終利天下,更加不容易做到,更容易引起社會混亂。
因此人們肯定會看清:讓人因為道德而談奉獻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所謂的「去墨必歸於楊,去楊必歸於儒」,拋棄利他而利己,利夠了己最後又幡然悔悟回到儒家的「執中」。
周天音今天說這番話,顯然是靈魂有所觸動,對「偉大的利他主義」產生了動搖。
田海茉暗忖: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呀。
如果孟子說的是對的,一個對「兼愛非攻」產生信仰崩塌的人,豈不是很容易投入「一毛不拔」的哲學懷抱?
這種思想很危險,看來自己近期有必要好好跟她多聊聊,開導開導她,讓她淺嘗輒止地跳過「歸楊」這步歧途,直接回歸儒家正統的「執中」吧。
聰明人之間說話,就是這麼省事兒。
區區幾個字,背後的腦補信息量可以有這麼多。
誰讓馮見雄身邊的女生,除了史妮可和馬和紗這類天然呆以外,剩下的個個都是七巧玲瓏心呢,一個念頭能在腸子裡拐上幾十道彎兒。
……
田海茉本來平日裡是住公司的,只有偶爾跟馮見雄約的時候才來。
不過,既然今天載了馮見雄和周天音回來,自然是住在馮府了。
她把車先停在周家花園外面,跟周天音告了別,然後才開了幾百米,把車停在馮家,跟馮見雄一起上樓。
姐姐馮義姬看到他們倆回來時,還微微有些詫異,她並不知道田海茉今晚會來:「小雄,你們……你昨天不是跟天音出去的麼?」
馮見雄解釋了一句:「送天音姐從機場回來赴約的時候,堵車撞見人了,被拉去一塊兒酒局。」
馮義姬眼神一亮,八卦地追問:「就是那個死油膩范建?我見過他照片,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怎麼樣?那些人見了你,有沒有『自慚形穢』?」
馮見雄嘆了口氣:「姐,你省省吧,你這種想法是給天音惹麻煩。」
田海茉聽了,也是蹙眉不展,頗有些危機感。
她當然知道馮義姬的立場。
一上樓,她就踢著馮見雄去洗澡,說他今晚喝太多,身上酒味兒重。
等馮見雄出來時,才發現田海茉居然也一絲不掛地洗好了——用的是對面套間的一間浴室。
馮見雄一愣:「這麼急?平時你不都等我的麼。」
他知道田海茉的習慣,那是一向喜歡跟自己用同一個浴室的,就算不洗鴛鴦浴胡搞,那也寧可等著。
田海茉銀牙一咬:「少廢話,先檢查作業!天音怎麼就突然思想轉變這麼大?昨晚兒你跟她在京城是不是住同一間房間!」
馮見雄叫屈道:「冤枉啊!剛才飯局上我們談笑風生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聽見。不就那點事兒麼,說不定是她聽了我的分析,覺得自家的事情也沒那麼嚴重、范家的所作所為也沒那麼偉大,然後就……」
「這些話你留到交得出公糧再解釋吧!」田海茉惡狠狠地撲上來,一招奪命剪刀腳纏住馮見雄的腰,一用力就把他壓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