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骨科救國異聞錄(2/2)
「小雄,當初你說出你為義姬安排的換腎手術是去墨西哥做,為什麼那個醫生就對你肅然起敬、不敢得罪了呢?」
「這還不簡單,因為他知道我有錢有勢啊。」馮見雄一邊親手給姐姐餵粥,一邊隨口回答,
「圈內人眾所周知,墨西哥最高端那一小撮私立醫院的醫療條件,可是好得不得了。最好的醫療資源,絕對不是在法治最健全、民主最昌盛的國家的,哪怕那些國家在別的領域科技很發達。
究其原因,就是那些法治和民主過於發達的地方,人權太嚴重了。一不允許人體器官買賣,二來有FDA或者藥監局這樣的機構對醫學進步作出種種限制。正是因為如此,人類的第一例心臟移植手術是在南非這樣的法外之地完成的。」
其實,只要看過《達拉斯買家俱樂部》的人,都會知道,美國有大量被FDA監管得束手束腳的大膽醫學奇才,都會選擇去蒂華納之類的美墨邊境城市(當然是在墨西哥那一側),然後利用墨西哥天堂一般的監管缺乏,專門為有錢人服務。
有錢人就該去墨西哥做器官移植。
留在美國的都是正兒八經靠排隊搖號拿腎的窮人(至少表面上都是搖號的,有沒有貓膩插隊不知道)
當然,眼下《達拉斯買家俱樂部》這部電影還沒拍出來,所以馮見雄沒有用這個舉例子。
他餵了一半,給馮義姬擦擦嘴,繼續隨口吐槽:「其實,你也別說器官移植了,就是姐今天做的這個透析,你知道當年是在什麼國家最先發明出來的麼?絕對不是美國這樣的發達國家哦。」
「是哪國?」周天音是發自內心的好奇。畢竟眼下閨蜜需要透析,她也願意了解一些周邊的知識。
馮見雄隨口科普:「是德國。最高的透析是1912年實驗成功的,1913年首次用於臨床。不過一直到後來40年代塑料科技發達了、高分子半透膜技術發展了,才大規模應用。透析誕生的最初30年,幾乎只是很零星地使用。」
周天音:「切!你剛才說不是發達國家!二戰之前德國科技比美國還發達呢!德國人搞出透析不是應該的嗎?這跟你剛才的預設條件完全不符合啊。」
「不,和我說的正好符合,我說的『發達國家』不容易有醫學科技進步,不是指科技發達的國家,而是指政治、人權發達的國家。德國當時只是科技發達,但政治比較集權,國會是橡皮圖章,所以為透析的合法化製造了政治上的空間。
你知道最初的透析膜是用什麼做的麼?是用新鮮取得的活人小腸膜!因為那個時候沒有高分子半透膜,要想透過血液里的電解質毒素,卻不讓血細胞也跟著流失,就只有用人類的腸子——人的小腸吸收電解質的時候,腸絨毛上的微細血管就不會把血逆流到腸子裡,所以人腸膜理論上就是可以用的。如果是在有人權的國家,皇帝會允許醫學先驅用死囚犯活體取腸做透析實驗麼?」
「我靠好噁心!這麼可怕!」周天音和馮義姬顯然都被這個冷知識嚇到了,異口同聲地聲討,「那這種技術當初有什麼用?豈不是在殺人救人?要透析還要割死囚犯的腸子用?」
「只是最初幾年麼,再說這也是醫學的進步,怎麼能說沒用呢?」馮見雄顯然比較冷血,不在乎死囚的死活,「你還別說,當初透析剛發明出來那兩年,本來還有希望救中國,少打幾十年內戰呢,要是真能實現,死點死囚算什麼。」
「什麼叫救中國、少打內戰?」馮義姬和周天音都被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吸引了注意力。
「德國人那邊,是1913年第一次臨床透析的。結果前一年年底,發生了一件趣事,就是袁總統的大公子袁克定,墜馬摔斷了腿。本來袁克定40歲以前,是跟著袁總統四方歷練,積功累資,很有希望飛黃騰達的,性情也不至於跟後來那麼乖戾。
就是這一次摔斷了腿,成了殘廢人,袁大公子他性情大變,覺得自己沒希望在總統制下出人頭地了——別說馮、段這些老奸巨猾的,就是曹錕這種袁門忠犬,都不會擁立一個有損威儀的殘廢人繼任大總統的。所以袁公子後來才漸漸走上教唆乃父當皇帝。其實對袁大頭來說,做一輩子大總統和皇帝又有什麼分別?唯一的區別,只是他兒子能不能繼續。」
「慢著!這跟透析又有什麼關係?你長話短說。」馮義姬怕弟弟又擺龍門陣,連忙截住了話頭。
馮見雄起身收拾姐姐的粥碗,一邊好整以暇地說:「這不就要說到了麼——袁公子摔斷腿之後,當時在國內就醫緊急處理了一下。國內醫生束手無策。後來總統聽說德國骨科天下第一,特地送他去德國就醫,後來瘸拐的症狀稍稍好轉了一些——只可惜那個年代交通落後,又沒有遠程飛機,袁公子花了好幾個月才輾轉到了德國,最後還是留下了殘疾病根,那醫生還和他說,要是當初斷腿時能第一時間到德國就醫,完全是可以徹底痊癒的。
不過,這次去德國就醫,也讓袁公子機緣巧合認識到了剛剛出現的透析技術,後來也試圖介紹回國——袁大總統後來是尿毒症死的,這個歷史書上都說過。袁公子知道自己威望不能服眾,當然希望老爹多活幾年,所以很熱心把透析技術介紹回國。
以國內當時的環境,為了大總統的病,殺幾個死囚取腸還不是輕輕鬆鬆?只可惜,袁總統身邊的醫官都不相信這種剛出現的匪夷所思醫術,覺得風險太大,錯過了尿毒症晚期的機會。否則,袁大頭要是不稱帝,國家說不定就不用打那麼多年內戰了。」
馮義姬想了想,反駁道:「袁大頭這種人,私慾那麼重。要是僅僅為了不打內戰、好好建設國家,就讓他一直做總統,也未必對國家是幸事。所以你說的『透析本來有機會救中國』,完全是無稽之談嘛。
要我說,如果歷史真能假設,還不如期待當初袁克定能及時就醫、別留下殘疾呢。他要是身體康健、威儀唐唐,說不定就不會勸他爹稱帝了,而是繼續慢慢積累政壇資歷。與其指望透析救中國,還不如指望德國骨科救中國。」
「德國骨科救中國麼……這個思路倒是清奇。呵呵。」馮見雄本來就是隨口閒聊,並非正式辯論賽。
既然姐姐大病初癒,他自然要讓這一點兒。
「你說德國骨科救中國,那就德國骨科救中國吧。」馮見雄無奈地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哼,他居然也有辯不過人的時候。」馮義姬輕輕一擰上身,從病床上輕盈地下來,滿臉得意地跟周天音說著悄悄話。
她已經很久沒有說得過弟弟了。
周天音被逗得一笑:「小雄這是看你身體弱,讓著你呢!」
「要你來說破!」馮義姬氣鼓鼓地嘟著嘴,擰了一下周天音的臉頰,「讓著我也是我的本事,哼,叫他平時那麼強勢,反了天了。我今天就碰瓷碰定了!趁著自己快死了,說啥他都得答應!」
馮見雄聽得冷汗都下來了,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幫姐姐辦了出院手續,親自開車載著兩個小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