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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本姑娘不敢高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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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常肩膀一歪,又湊到了李景隆身邊,耳語道:「國公,有好戲看了。」

李景隆正襟危坐,精神奕奕,只回了他兩個字:「看戲!」

議論聲傳到方孝孺耳朵里,弄得他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一時間那股子書生犟勁兒也上來了,眼見徐輝祖要把妹子拖走,反而被他攔住,沉聲道:「原來是小郡主,不知郡主要見方某,有什麼事?」

徐茗兒道:「方先生名滿京華,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聽說大哥要把妙錦的終身許配與方家二公子,小女子特意趕來瞧瞧。」

方孝孺聽了一怔,聽這口氣不大對勁兒,聽她說的話卻是在稱讚他,一時間他也拿不定這小姑娘的心思了。

徐茗兒大聲道:「我聽說太祖皇帝三十年勵精圖治,使得大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物阜人豐,四海昇平,自建文皇帝繼承大寶,請了你方博士入朝輔政,只三年功夫,便鬧得皇室艹弋、戰亂頻仍、府庫空虛、民不聊生,可有此事麼?」

「你……你……」

方孝孺的麵皮如同打了雞血,赤紅赤紅的,一口氣兒堵在喉嚨里,指著徐茗兒竟然說不出話來。

徐輝祖大怒,拔腿就向徐茗兒衝來,徐增壽一見他那副窮凶極惡的樣子,還道他要對小妹動手,連忙向他的好哥們大都督陳暄使個眼色,一左一右衝上去,架住了徐輝祖,拉起了偏架。

徐茗兒用清清脆脆的聲音說道:「我聽說,藩籬天下是太祖遺制,方博士甫一入朝,便鼓吹削藩,太祖屍骨未寒,皇子們便死的死、囚的囚,骨肉相殘,致有今曰之亂;我聽說,方博士博學多才,當世大儒,最為推崇上古井田之制。自古銳意改革者,必有人受益、有人失意,有人擁戴,有人反對,唯有方博士井田古制一出,普天之下,無論士農工商,莫不群起反對,也算得是古今第一人了!

我聽說,方博士崇尚禮教,傾慕周官法度,認為只要按照周禮命名官署治理天下,我大明就能繁榮昌盛,遠邁太祖,所以今曰省州,明曰省縣;今曰並衛,明曰並所;今曰更官制,明曰更官階;宮門殿門名題曰新,曰不暇給而不曾休,常常是各個衙門口兒的牌匾油漆未乾而再做新匾?」

「你……你……」

方孝孺氣得哆嗦起來,人群中卻已有人吃吃偷笑起來。

同後世文人吹捧的所謂「四載寬政解嚴霜」不同,民間對方黃之流的改革卻有著不同的評價。

實際上也是如此,朱元璋是狠、是嚴,可他的狠與嚴是對誰呢?所謂四載寬政解嚴霜,是哪些人的感慨之言呢?會是平民百姓嗎?朱允炆上台的這四年,戰事不休,不斷地徵兵征役,會有平民百姓歡欣鼓舞地得出這麼一個「四載寬政解嚴霜」的結論嗎?

恰恰相反!民間對方孝孺等人的所謂建文新政、愚蠢改革,是持反對和譏笑態度的。

削藩不用說了,已經逼反了燕王,百姓們便不敢妄議了,因為這時候再提反對,就可以給你扣上同情叛逆的罪名;恢復井田制也不用說了,連他最堅定的盟友都不支持他,這種天真到難以置信的想法,剛在朝堂上提出個設想,就被隸屬於不同派系的官員們一齊撲滅了,連個火星都不給他留下,並不曾真箇危害人間,無須議論。

對官員和百姓們來說,最煩不勝煩的就是方孝孺的復周官法度,合併幾個州縣,把官名換個古老的名稱,改宮殿名、改城門名,而且還是改了一遍又一遍。

他改一遍,各個衙門口兒就得跟著動彈一遍,牌匾要換、官印要換,在大明嚴格的戶籍制度下,涉及到的州縣及其百姓,有無數的證件都要換。他動動嘴皮子,就得有無數的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做的卻是些無用功,民間豈能不怨聲載道?

方才徐茗兒所說的第三條中那段「今曰省州,明曰省縣;今曰並衛,明曰並所;今曰更官制,明曰更官階;宮門殿門名題曰新,曰不暇給而不曾休。」就來自於民間的一段歌謠,類似於現在的「你拍一,我拍一」,被小朋友們早就傳唱開來的。

徐茗兒又道:「方博士能以三年之功,毀掉太祖皇帝夙興夜寐、殫精竭慮的三十年奠基,這樣的大本領,徐妙錦可不敢高攀方家,小女子擔心蟻蛀棟樑,萬一大廈傾覆,會連我徐家都受了牽累。方博士這等人才,虎父無犬子,令子方中憲定也是一等一的人中俊傑了,小女子自慚形穢,同樣不敢高攀。所以,承蒙青睞,好意心領,徐妙錦言盡於此,告辭了!」

徐茗兒一副稚嫩的少女聲音,可是字字句句如戟似刀,戳得都是方孝孺的痛處,把方孝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徐輝祖鼻孔冒煙,氣極敗壞地吼道:「徐妙錦,反了你了!來人吶,把她給我拿下!拿下!」

李景隆一看,「噌」地一下,跟兔子似的就躥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徐茗兒前邊,眉開眼笑地道:「別動!誰也別動!哎呀,我說老徐呀,跟個小孩子嘔什麼氣嘛,小孩子不懂事,說話沒深沒淺,你別往心裡去,希直先生,你也別往心裡去,來來來,咱們喝酒、喝酒!」

夏潯早已料定徐茗兒進去說這番話,可以從容出來的。自家小孩子當眾說了不該說的話,當家主事人該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當然不是教訓自家小孩子,他得先向被氣瘋了的那位賠不是。再說,且不提這勝棋樓上有多少他的人,就是徐家那些親戚朋友,也得蹦出來勸和呀,徐茗兒只說退親,沒說逃走,還能馬上把她捆起來不成。

果不其然,根本不用夏潯事先安排的人出面,懷慶駙馬、尚書茹常、御使郁新、黃真,乃至所有自認為和徐家有交情的,或者正想攀交情的賀客全都蹦了出來,拉這個、勸那個,七嘴八舌,亂作一團。

趁這功夫,徐茗兒已大模大樣地出了勝棋樓,上了候在門口的那輛馬車,臨時客串車夫的夏潯把氈帽往下一壓,大鞭一揮,馬車便揚長而去。

「罷了,罷了,我方家……我方家不敢高攀你中山王府,這樣的好媳婦,我方家娶不起!」

方孝孺氣得嘴唇發木,這句話說完,氣兒都喘不勻實了。

徐輝祖怒不可遏,可他被徐增壽和陳喧緊緊抓住雙臂,面前又有茹常擋在那兒苦口婆心地解勸,也沖不出去抓人。

正忙碌間,樓梯口兒噔噔噔一陣響,一個穿著靛藍太監袍兒的小太監手持拂塵,領著四個宮中侍衛走上樓來,後邊那四個侍衛手裡還托著漆盤,上邊放著如意、玉佩等物。

那小太監正是御前行走的小內侍木恩,勝棋樓上熱熱鬧鬧的,他可不知道倒底發生了什麼事,辦喜事可不就是熱熱鬧鬧的麼。

木恩跑到台階上站定,把拂塵一揚,眼皮子一壓,看也不看眾人,便拉著長音唱起來:「皇上有旨~~~~」

「唰!」

勝棋樓上原本吵吵鬧鬧的人們立即肅靜下來,許多人仍舊保持著拉扯、推拽的動作,一齊扭頭向樓梯口看來。

木恩頭不抬眼不睜地道:「皇上說了,欣聞中山王府妙錦郡主與希直先生次子中憲喜結佳緣,朕心甚慰,特賜玉如意一對,龍鳳玉佩一雙,銀鎏金鑲玉嵌寶魚藍觀音桃心一枚,霞帔墜掛薰香繡囊一隻,願新人雙雙,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木恩像唱喜歌兒似的說完,又把拂塵又一揚,這才睜開眼皮。一睜眼把他嚇了一跳,只見滿堂賓客都在看著他,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木恩也不覺奇怪起來,他左看看、右看看,沒發現自己有什麼毛病,便把脖子一梗,拂塵一揚,又唱道:「徐輝祖、方孝孺,上前接旨、謝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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