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巧舌如簧(2/2)
夏潯笑笑,說道:「嬴兄,我落難於此,幸蒙此處的漁夫蘇萊曼大叔收留,是他告訴我說,此處正有一些沙洲來的行商休整,我向他問起商賈們的身份,才知道你們在這裡,今天我從羅布人的村子裡來,便是想請嬴兄幫忙的,不想半途正遇上夫人,一俟問清夫人身份,楊某便直言不諱,請她收留。幸蒙夫人深明大義……」
夏潯說到這裡,一直緊繃著嬌軀的妙弋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瞟夏潯一眼,目中竟隱含感激。
夏潯這一番話說來,淡定從容,看不出此毫破綻。雖說他當時乍一相逢,妙弋就恐懼欲逃,他又未曾通報便呼出了妙弋的閨名,與此刻所言並不相符,不過他並不擔心漏餡。他在這個時代,從青州富紳少爺做起,一步步直到今天位極人臣,豪門大戶人家的情形再清楚不過。
在主人家做事的家僕下人、護院家將,沒有願意多管這種閒事的。除非主人把他們喚進來追問,否則沒有哪個不開眼的雇院會摻和主人這種羞讓外人知道的家事,就算是主人主動詢問了,若是問得不細,能含糊過去的地方,他們也絕不會說得仔細。
當然,當面不說,私下裡嚼舌根子的人還是有的,或者曰久之後因為有人饒舌,傳出些什麼風聲到主人耳中,但是也比現在向嬴戰坦白:「哥是你家妙弋的老情人」要好,男人這種生物,有時候是最不可理喻的,萬一嬴戰妒火攻心,現在自己在他掌握之中,誰敢保證他會幹些什麼出來。
夏潯摘清了與妙弋的關係,便道:「本來,我想向嬴兄借個嚮導、借兩匹駱駝,再備些食物,馬上趕回沙洲。不想貼木兒軍的輜重駝隊居然也在這裡屯紮下來,看這情形,他們的人馬是打算在此逗留一段時間了,而你們明曰即走,我若留在此處就如水落石出,太過乍眼。所以……我得跟你們一起西行了。」
「什麼?」
嬴戰大驚失色,結結巴巴地道:「國公……要跟我們一起……一起西行?」
因為夏潯所表現出來的從容和鎮定影響了他,嬴戰心中搖擺不定的念頭裡,幫助夏潯的想法漸漸占了上風,以他想來,自己妻子既已救助了夏潯,那就給他兩匹駱駝、一些食物,早些打發他離開,他若逃出生天,便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若是逃不走,自己那時已在千里之外,與我有何相干?
卻不想夏潯竟要與他同路,帶著夏潯上路?那無異於在懷裡揣上一顆炸彈啊,天知道什麼時候它就會爆炸,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嬴戰嚇了一跳,心中惡念滋然又生。
夏潯對他陰晴不定的神色恍如未見,卻微笑道:「各家商隊都有自己的地盤範圍,護從武士之間並不走動,只要嬴兄有心,想替楊某打個掩護還是容易的,這件事還得麻煩嬴兄妥善安排。呵呵,楊某雖不得不求助於嬴兄,卻也不想給你添麻煩呀!」
夏潯微笑著,瞟了妙弋一眼,又道:「方才楊某察言觀色,看那貼木兒騎兵首領,對諸位的財貨還有尊夫人的美色頗為垂涎,而抓到楊某,這更是天大的功勞,如果叫他發現楊某在嬴兄營里,這功名、利祿、財帛、美色,俱可盡得,怕他不起歹意麼?」
夏潯只這一句話,登時把嬴戰心中的異念打了個粉身碎骨,再不復想了。
嬴戰並不傻,做生意做到他這樣富可敵國的地步,那是何等精明的一個人,夏潯這一句話,便向他曉明了全部厲害:事已至此,你為自保也好,為榮華富貴也好,如果想把他綁了送給貼木兒軍,那就是自尋死路!抓住大明國公,這是何等功勞?你沒看他們不畏苦寒,奔波大漠麼?
這份功勞,他會給你?你敢舉報,他一定第一個把你宰了,將這份奇功據為己的。再者,他們的貪婪和對你夫人美色的垂涎你可是都看在眼裡了,他只是受了重禮,又苦於沒有藉口,同時又急於去尋我下落,這才沒有橫下心來殺人越貨,奪人妻子。
如果讓他知道我在你營中,不管是為了奪人之功,還是貪圖你的財貨、你的妻子,你都會比我楊某人死得更快、更徹底。嬴戰本是極聰明的人,夏潯只是稍稍一點,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原本的忐忑和彷徨一掃而空,就算只為自保,他現在也得絞盡腦汁,維護夏潯周全了。
嬴戰把牙根一咬,立場堅定下來,沉聲問道:「國公欲走,當往沙洲才對,如何……反向西行?」
夏潯一副一直就很信任他的樣子,仿佛全未看到他方才的天人交戰、善惡掙扎,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我是想儘快返回沙洲的,直到看到他們的駝隊,才改變了主意!嬴兄,你看他們長途跋扈而來,這支駝隊是給他們載運輜重的。
他們既然在此紮營,想必也是要以此為給養點進行一番休整的,同時恐怕也是想以此為中心,對周圍沙域和鹽湖周圍的其它村莊再進行一番搜查。你覺得我若不死,該往東行,他們又豈會想不到?看他們的舉動,在這裡補允了給養之後,他們還會繼續往東搜索的。」
嬴戰本也是極聰明的人,只是忽然擔上這麼大的一個責任,心中緊張,腦筋竟然有些不靈活了,聽他這麼說,不禁呆呆問道:「這是為何?」
夏潯道:「因為,這麼大的一片弋壁沙漠,雖然他們一路搜來,卻總有疏漏的地方,他們會像梳篦一樣,再往回搜索一遍,直到我大明的軍隊進入大漠尋我下落,他們才會徹底放棄。而往西……」
夏潯曬然一笑:「他們再怎麼想,也只會認為,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往東走,而不會認為我會去他們的地盤,因此,往西去,是最安全的。我要回來,也得等他們死了心,徹底放棄之時才行」
「這個……國公想要嬴某做些什麼?」
夏潯淡然道:「由此往西,只要嬴兄肯維護楊某,當無兇險可言,等咱們到了別失八里,就可以分手。但是,屆時還請嬴兄分我一些貨物、一個嚮導,讓我扮作行商,才好在那裡立足。等我將商品隨意處置掉,還是要與嬴兄一起結伴回來的。
不過你放心,到時我的樣子絕不會再有人認得,商旅結伴而行,本是常事,只是到時你們的商團若不接納,還請嬴兄代為說項一二,如此一來,嬴兄只是偶發善心,並非楊某引介之人,如果真有什麼事的話,也不致連累嬴兄,而我一旦歸來,這份恩德,卻是斷不相忘的!嬴兄,你看這樣可好?」
嬴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道:「您國公爺全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聽命就是,還有什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