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金斧頭與銀斧頭(完)(2/2)
今天兒子出去打獵,陸地主又意外獲得了一條肥雁子,正向著如何去烹飪,就去了廚房看看。
廚房烏漆嘛黑,牆上垢著煤油,加上撂腳邊上兩桶軟踏踏的泔水招他的眼睛,讓陸地主著實有些不爽。
原本好好的心情全被糟蹋光了!
阿順捂著耳朵,咽聲目光怯怯的看著自家老爹:「我是阿順啊爹!」
「你是阿順?」
陸地主收起掃把,原本懷疑的目光全部變成打量,下巴一抬:「阿順?你怎麼搞成這樣子了?」
「怎麼大雁沒逮回來身上咋還弄得一身傷呢?」
陸地主不停地拍著阿順的背脊,好讓他透透氣。
如果不是阿順自爆他是自己的兒子的話,陸地主的掃把差點就掄在阿順的背上了。
還真以為是個掏煤的討飯鬼來自己家。
阿順跟自己這被氣老爹不是太熟,緩過氣後擺擺手走入屋內。
「我沒事,就是回來的太晚,山坡路滑,衣服角掛在樹杈上了。」
今天陳楚的話給阿順很大的觸動,做事情一定要沉得住氣,去慢慢磨它。
如果事情還沒有出頭的意思,那就要不動聲色,慢慢的去做,直到自己把一切的事情全部解決再去說。
陸地主派下人給阿順做了頓飯,阿順吃下後給自己身上塗上藥膏,躺下去睡了。
半夜輾轉反側,盯著牆壁,屋外有銀灰的月光將自己的影子打在牆上。
阿順盯著牆壁,始終睡不著覺。
有點想璐瑤了。
想想也有一天沒見到她了,心房總有跟狗尾草刺擼擼的撓自己,毛毛癢。
肚子有些餓。
阿順起身,趿拉這草鞋來到了廚房。
陸地主家裡燒的東西比自己在璐瑤家做管家時候吃的東西還要豐盛,不過都是小碟小碟的裝,全部塞完自己的肚子還沒有吃飽。
廚房沒有食物,阿順準備離開,卻在離開前聽見了類似鳥叫嘎——嘎的聲響。
阿順一聽就知道是大雁的聲音,並且這大雁就在廚房後門拴著的籬笆那。
阿順:......
陸地主那邊早起套上一件外套急颼颼的往這邊趕。
剛才就聽自家起夜的僕人說廚房那裡有響聲,是有個人半夜在那裡晃悠。
具體是誰不知道,下人不敢去看。
大半夜的誰沒事會在廚房?
這裡不比縣城,說難聽點就是個村,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要是真有心瞄準哪家廚房偷糧食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陸地主套上衣服麻溜的起來了。
他剛做了個夢,夢見自家後院的柴火燒著了,還夢見沈樵夫站在自家門口,將自家廚房的大雁偷走了。
驚醒睜眼,發現只是個夢,讓陸地主不由得鬆了口氣,然後自家的僕人嚷嚷著廚房遭蟊賊了。
這夢原來是真的。
陸地主起身跑去廚房看,就看見阿順站在廚房後抱著那隻大雁,滿臉渴求。
「爹,你就把這隻大雁讓給我吧!」
「雁子?」陸地主沉吟:「哦對,前幾天你也跟璐瑤家說親了,是要拿去定親是吧?沒問題。」
他這個父親當得不稱職,自家兒子要結婚了,「過幾天我帶你去說親,你不是要大雁嗎?我再去叫人提幾條回來沖喜!」
阿順覺得老爹的話哪裡有些怪怪的,點點頭,還是離開了這裡。
不過大雁這件事還必須得要自己操刀才行,阿順想通過自己實幹弄來條大雁。
至於沈樵夫把自己雁子奪去的事情全部忘在腦後。
當天上午,在阿順去九龍山後斜坡逮大雁的時候,陸地主把沈樵夫叫了過來。
在來陸地主家之前,沈樵夫遇到了阿順,這次沒搭理他,砍完柴老老實實的給陸地主家送貨。
陸地主見到沈樵夫,張口就問:「你這大雁從哪來的?味道不錯。」
「這是小的送給老丈人家的。」
沈樵夫癟嘴。
陸地主搪瓷碗一拍,沒打算跟沈樵夫逼逼賴賴:「沈老弟,就麻煩你再給我帶幾隻雁子了,不然我們的合作就到這裡為止了,你下次也別往我這邊送柴火了,夠了。」
沈樵夫快氣炸了。
一邊想指著陸地主的鼻頭罵罵咧咧,他是個什麼東西,除了剝削就是剝削。
那條大雁賣在那個集市上不香?賣你五十文就不錯了,偏偏還在這裡瞎叨叨。
「呃,小的盡力試試,之前是運氣好,砍柴的時候正好碰到。」
「如果下次還有的話,我看到了絕對會給你帶過來,你放一百個心。」
沈樵夫還是決定忍氣吞聲,能忍則忍。
他想起了剛才在九龍山上的那個軟腳蝦,估計雁子也就是一會的事情。
叫那個少年打不就得了?
於是,沈樵夫回到山上,脅迫阿順,阿順剛好逮到只雁子,雁子卻被沈樵夫奪走送給地主。
等到阿順回到家跟陸地主這麼一對接,全盤核實。
感情這些大雁都是自家兒子打出來的!
陸地主氣惱,把沈樵夫賣的柴火的價錢壓了壓。
沈樵夫被逼的沒辦法。
柴火只能賣給陸地主,九龍山偏僻,腳程遠,但陸地主家柴火開的價錢根本不合適。
想餵飽全家人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沈樵夫幾乎把花一天時間都用在劈柴上。
看著原本老羅家開絲綢店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沈樵夫就覺得委屈。
當初怎麼就不知道跟老羅一夥去開絲綢店呢?
餓就餓那幾天,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忙得早里晚里累死啊!
呸!都怪老羅,講話態度不堅決。
他就是想炫富,要是真有心思想拉自己一把的話,他說不定也跟著他一塊好好過呢!
沈樵夫越想越氣,腦海中突然靈感大發,想到了句詩:老爺吃飯不吃屎,飯進肚裡變成屎,變成屎來多麻煩,不如當初就吃屎。
是啊,物質與物質間的交換,不就是因為這個而開始的嗎?
如果拿永恆去看待人生的話,那麼一切都是恆定的不對嗎?
吃大雁,為什麼不能直接去吃屎呢?
山珍海味他哪天沒吃夠,怎麼就不想想我們這些黎明百姓呢?
難道他就只知道在家坐享其成,讓我們做好吃的一口口往他嘴裡送?
還不如吃屎!
這時候,一個挑著扁擔,提著滿簍子斧頭的人路過這裡,站在沈樵夫面前,看他的樣子也是個樵夫裝扮。
那個樵夫饒有意思的點點頭,跟看猴子耍戲一樣盯著沈樵夫。
墨跡半天,緩緩開口:「山上長樹不長柴,砍下樹來變成柴,變成柴來多麻煩,不如當初就長柴。」
「人本向死而生,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還活著?怎麼不在尿盆里被你奶娘掐死?」
那個樵夫懟道。
「唉!有些人啊,太過堅持己見,眼見不高,偏偏想要比自己高几個檔次的人拉在同一戰線上,最後扔在腳下,還想著怎麼從那個人身上刮點油脂下來。」
「他們最大的特點往往就是忽略事物發展本身的過程,並且把最不可能的結果當做自己的目標,你要是想死,我就答應你。」
沈樵夫一愣:「嘿,我又沒說你,你在那瞎話連篇說什麼啊!」
他剛想動身上去抽那個樵夫兩巴掌,胳膊就被旁邊倒著的樹杈刮出血,滋溜溜的滴在葉子上。
啊!我的手怎麼了?!!
怎麼淌血了。
恐懼大過驚鄂,沈樵夫慌慌張張找來了塊布擦拭了自己的手臂,等抬頭去看那個樵夫時,發現他早就跑沒了影子。
人呢?
沈樵夫看著手臂脖子上掛著的血淋漓的鮮血,打了個寒顫。
這是夢吧?
沈樵夫又動了下,自己腦門上也莫名其妙的冒出鮮血。
他嚇了一大跳,趕忙伸著脖子縮回去。
「啊啊啊!!」
空谷里傳來沈樵夫連綿不絕的慘叫聲。
.......
芃璐瑤在佛龕前的香爐上焚上一炷香,怔怔的望了片刻低頭雙手合十祈禱:
「神啊,希望我和阿順的未來幸福。」
阿順自從向自家爹提出要娶自己時,不久就人間蒸發了。
在等待阿順和使者納彩時,芃老爺特意要了阿順的八字,去找九龍山外的申天師合八字。
『情況不樂觀,你們倆在一起絕對會留下禍患!不如各自別走,一個克夫,一個克妻,沒什麼好結果的!』
當時申天師就是這麼告訴芃家的。
芃璐瑤迷茫,便來到九龍山祈福。
一個提著斧頭框的年輕樵夫這時候走了進來,雙膝跪在軟塌上祈福。
祈福完站起身看了芃璐瑤那麼一下。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有多少個時間?」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大不了全都試試,試不下去可以放棄,或者現在就放棄,但是不要後悔。」
這話像是對自己說的?
芃璐瑤抬起頭,看著樵夫,樵夫沒理自己,依舊拈香拜佛。
隨後芃璐瑤的目光定格在筐簍里的那幾把斧頭上。
裡頭有不少鐵斧,同樣也有金色的,銀色的斧頭。
「您是賣斧頭的?」
樵夫搖搖頭:「我們不生產斧頭,我們只是斧頭的搬運工。」
「你這斧頭是怎麼賣的?」芃璐瑤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簍子裡的斧頭。
「不賣,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送給你,你要這把金斧頭還是銀斧頭呢?」
河神撿起一把斧頭,在手掌里掂了掂。
「那個鐵斧好了。」
芃璐瑤指尖彎了彎,隨後掏出荷包給了三十大錢。
她想到了河神,以及那天她和阿順從顧伯家離開的畫面。
這斧頭以後阿順會用到。
「好嘞,既然你那麼執著,這錢我收下了。」
將斧頭交給一側的丫鬟後,樵夫掃了眼璐瑤:「如果在選擇中迷茫不定的話,你可以站起來,換個角度看世界。」
什麼意思?
芃璐瑤抬頭沉思,她不明白。
是在告訴自己要去追求愛情嗎?
「大師,你能解釋清楚嗎!?」
芃璐瑤恍然,撩起裙子忙不迭站起來想要問清楚答案,卻發現樵夫已經離開。
她走出門外,微風徐徐,樵夫卻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九龍山山頂便是九龍寺,焚香供奉的神像廟宇則是在整個寺廟的後方,出來能對九龍山一覽無餘。
芃璐瑤就看見天上一隻大雁被弓箭射中,那裡正站著一名少年。
是阿順。
「阿順!」
芃璐瑤對著山腰大喊,阿順抬頭,也看見了芃璐瑤,並且在向她招手。
......
納彩日陳楚按照答應的那樣當了阿順使者。
阿順很感激陳楚。
要不是那天陳楚執意拒絕自己,自己也就不會那麼容易逮到大雁,並且跟芃璐瑤的感情加深。
納吉,定親,陳楚都在,在阿順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他的老爹陸地主要強得多。
婚禮那天,陳楚與陸地主坐著等同的席位,看著阿順和芃璐瑤拜天地高堂後走入洞房。
臨走前,阿順還給陳楚塞了個紅包,說自己要當陳楚的乾兒子,廟宇也在九龍山上修建完畢。
不過陳楚拒絕了阿順的好意。
結婚的那天,安陽縣鑼鼓喧天,芃老爺高興,宴請當地所有百姓下酒席,眾人喝的醉眼熏紅,而陳楚則順利的成為民眾高呼愛戴的對象。
門外。
老羅正站在門框抽大煙,剛吃飽芃家的酒席有些撐,準備消化消化。
「唉,我的錢袋跑哪去了?」
老羅一掏口袋,嚷道。
該不是被扒手勾去了吧?
這年頭,不做個正經事,偷人東西幹什麼?
老羅快氣炸了。
這時,門口有個樵夫裝扮的人路過,見到老羅問道:「你是丟了東西嗎?」
「呃......對。」
老羅蒙圈的點頭。
那人又道:「唉,酒席人太多,丟東西正常,我剛撿到了幾樣東西,你看看哪個是你的?」
樵夫拿出一把金斧頭,一把銀斧頭,還有個錢袋。
「錢袋是我的,謝謝了。」
老羅拿了過來。
樵夫沉吟,點點頭,將手裡的金斧銀斧送給了老羅。
「你這是在幹嘛?這不是我的啊!」
「免費送的,你就拿著吧!」
那個樵夫道。
老羅:......
既墜釜甑,反顧何益?
已覆之水,收之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