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野有遺賢(2/2)
玄以和尚淡定答曰:「正是。」
平手汎秀又道:「你可知,糧價變動的原因?」
玄以和尚從容應對道:「雖然不知,卻可猜到,是平手中納言中將大人,您要用斷糧餓殺之法對付武田家。」
平手汎秀追問:「具體策略是什麼?」
玄以和尚道:「六月份,發覺有炒作米價的跡象,便找了附近的領主和富農,簽訂以七百文收購秋糧的合約。」
平手汎秀笑道:「秋糧出來的時候,價格已經漲到一貫以上,看來你是賺得滿盤錙銖了。」
玄以和尚搖頭:「不然。那些合同都沒有執行,全部以十分之一違約金做補償,而撤銷了。如此既小賺一筆,又沒得罪人。否則可能就成了為財捨命了。」
平手汎秀聞言仰首大笑,語中含威:「好手腕!居然有膽略乘我的便車,你還敢如此冷靜同我對話?」
玄以和尚下拜道:「小僧只是藉機會賺取一點改善寺廟的資金,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平手中納言中將大人的大計劃,所以不需要害怕。」
旁邊,澤彥宗恩早已聽得目瞪口呆,慶意住持則是面色蒼白。
平手汎秀沉吟片刻,忽然又問:「玄以和尚,這個法號,略有些熟悉的樣子,請問你究竟是何來歷?」
玄以和尚不明就裡,答到:「小僧本是尾張前田氏支流出身,與織田氏的前田利家大人算是隔了五六代的遠親。幼年由於家境貧寒難以養育,被叔父帶到京都,於比叡山出家修行。後來由於相貌問題,廣受捉弄嘲笑,一怒之下潛逃回來,改了宗派,在這小松原寺掛單。」
前田家出身,法號玄以?
這個履歷,應該是「豐臣五奉行」的前田玄以無疑。跟增田長盛一樣,在關原合戰時做了牆頭草,內通德川的人物。
以前平手汎秀心裡很忌諱這種事,現在漸漸覺得不算什麼了。
歲月是一把殺豬刀。
此時,平手汎秀只覺眼前豁然開朗,直言不諱道:「玄以和尚,既有籌劃測算的本事,又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堪稱難得人才,在這寺廟裡住著,未免明珠蒙塵,可有意隨我一道,到足以施展才華的地方呢?」
玄以和尚聞言一愣,小眼睛用力睜開——雖然還是不及正常人的普通姿態——想了一會兒,猶豫道:「小僧得到堂堂中納言中將大人的賞識,真是受寵若驚,但這些年在小松原寺也是受了頗多照顧……」
平手汎秀二話不說,伸出左三右二五個手指:「就以三百貫香火錢,作為延請挖角的價格,送個小松原寺吧!至於玄以和尚,姑且受領二百石知行,以『前田玄以』之名,在我側近候命。」
澤彥宗恩聞言道:「大人真是慷慨!」
慶意住持亦滿臉喜色,依舊緊張難以吐字。
玄以和尚整了整衣襟,直起腰杆,鄭重其事伏拜下去,五體投地道:「屬下拜見主公!作為進仕之禮,今有些關於武田家的重要信息奉上。」
平手汎秀聞言眨了眨眼睛,側目看去。
澤彥宗恩看懂意思,連忙拉著不明所以的慶意住持下去迴避了。
接著前田玄以開口:「稟報主公,今年夏季,在下於東海道四處活動,布局經營時,偶爾打過交道,根據猜測,白鷹城的糧食應該只夠五個月左右,就算節省著用,也不會超過八個月。而長筱城中的情況,大約也於此類似。詳細估算的過程,請容小僧演示一番……」
平手汎秀揮手打斷:「暫且不必,不妨說些別的。」
這個存糧的信息,並不算是特別隱蔽,也體現不出太高價值,僅此而已,那是對不起「豐臣五奉行」的名字了。
「遵命。」前田玄以毫不意外,下拜繼續道:「除此之外,小僧發現附近一帶的武田家士卒,大半都對前路抱有深深的不安,他們在甲信援兵是否會出現這一點上深深存疑。甚至連白鷹城守將秋山信友殿,都是茶飯不思,寢食難安。山縣、馬場亦有所動搖。如此心態是可以利用的。」
平手汎秀面色淡然不變,繼續問:「如何利用?」
前田玄以前傾回答:「那要看……您究竟是打算全殲當面之敵,還是更重視城池的得失了。」
平手汎秀又道:「有何區別?」
前田玄以說:「倘若中納言中將大人,您必得敵將而後快,那就需要用上兵卒,小僧恐怕幫不上多少忙。如果並不以此為甚的話,或許有辦法憑藉寺社的關係,逐一勸服敵將,使之獻城離去也未可知。」
平手汎秀這才微微一笑:「若要耗盡敵兵糧食,恐怕還需四個月,未免太過麻煩。而且,多送些兵將返回甲斐,也未必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