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隔岸觀火(2/2)
「殿下……」
「多方混戰之中,受傷最重的自然是沖在最前方的人。門徒眾一旦被發動,就無法遏制。就算是三河總代官空誓上人,乃至石山本願寺的顯如上人親至,也無法阻止他們了。如果想要儘量保存一向宗的勢力,最好規勸那些還相對冷靜的人,讓他們趁早脫離戰場。」
本多正信跪倒在地,僵硬地點了點頭。沒過多久,就請命而去,希望勸回一些人來。
現在看來,他倒似乎是個十分虔誠的信徒,為了回報淨土真宗的養育之恩,而盡心盡力。
汎秀感慨了一會兒,決定出門透透氣。
而後就看到屋敷前面,本多正信的弟弟正在被服部小平太操練著。本多三彌左衛門正重,與其兄大為不同,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但生得虎背熊腰,儼然是一員猛將。自從汎秀前日那一番長篇大論,他本有七八分相信,再加之父兄的態度,於是愈發堅信三河一向一揆是被人利用,應該置身事外。
「此人如何呢?」汎秀走近向服部問道。
「殿下!三彌左只要稍加幾年訓練,定然是列國少有的猛將!」服部小平太似乎十分興奮。
「這樣……比之當年的你如何?」
「遠遠勝過。」
汎秀輕輕點頭,對著那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喚道:
「三彌左!」
「殿下!」
「你可願以小平太為師學習槍術呢?出師之後,可列為我的家臣。」
「能跟隨戰勝今川家的平手監物大人,是小人的榮幸!」
「今川?莫非你很敵視他們?」
「是啊,那群駿河人欺負我們三河人好多年了!」
……
於是叫他們安心訓練,帶上淺野長吉做隨從,向清州城趕過去。又讓井伊直虎擔任侍衛長——侍衛誰都可以擔任,但是烈日之下,英姿颯爽的姬武士顯然比男人要順眼多了。
「殿下,您是想要請命援助三河?」
井伊直虎如此發問,雖然神色依舊鎮定,但汎秀卻聽出幾分躍躍欲試之意——似乎是想要請戰?
「差不多。」
汎秀隨口應了一句。
此事只有是否兩種選擇,何來「差不多」一說呢?姬武士神色迷茫,卻不敢問下去。
不過心情不錯的平手汎秀卻主動解釋了:
「畢竟我身為東境上的領主,得知了情報,情理上必須要去這一趟,但是上面卻未必會當真派遣援軍。」
「松平家不是織田的盟友嗎?」
這個戰鬥力不錯的姬武士,明顯缺乏政治頭腦。
「是啊,簽訂盟約還不到一年的盟友。」
「可是,傳言說松平藏人佐殿下,與織田大殿是兒時好友……」
汎秀輕輕笑了一笑,臉上卻不見喜意,背對著她答道:
「當年松平歸屬今川的時候,都說藏人佐殿下與今川治部大輔恩同父子。而今風向轉變,卻立即有人說藏人佐在駿河飽受欺凌,又傳出他與鄙上尾張守是兒時好友的傳聞……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殿下之意,是說松平家在刻意造勢……」那女子仿佛還有些不能相信。
「難道你對松平家印象很好?」汎秀奇道。
「當年……」姬武士見汎秀並無異色,方才答道,「三河遠江兩國,肯接納井伊氏的唯有松平……不過虎哉宗乙大師卻說,松平自顧不暇,不可託付,看來大師所言不虛。」
平手汎秀聞言卻是連連搖頭。
「殿下……」
「你們井伊氏為何遭難?」
「是因為有人進讒,才遭受今川的攻擊。」
「讒言是什麼?」
「是說井伊與松平暗通……難道……」
「空穴來風,枳句來巢。」汎秀先引了一句典故,「未必不是反間之計啊!若是松平奪取三河之後還有心遠江的話,井伊氏就是大敵。」
井伊直虎低下頭去,雙手緊緊捏住刀鞘,咬著嘴唇,不發一言,先前女強人的姿態蕩然無存,只剩下茫然無措之態。
不過這份嬌弱的樣子……
汎秀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若她是男子,我還有心情如此詳細解釋麼?
「殿下。」
身旁的淺野長吉突然湊上來,附耳輕聲道。
「什麼事情?」
「是我的姐姐……」
「寧寧?」
「姐姐今年就已經十六歲了……殿下您……那個……」
淺野長吉仿佛是故意在井伊直虎面前這麼說,不過後者心懷旁騖,倒沒有注意到他。
汎秀只覺得哭笑不得,瞟了他一眼,沒有表態,只是徑直前去。
淺野連忙跟在後面請罪,不過他是收不到回應了。
不過說起來,十六歲的女子還沒有嫁人的話,在這個時代的確算是大齡女青年了。
……
小牧山城築造完畢之前,北線上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動作,尾張大部分兵力,都處於空閒狀態,隨時可以徵召。按照情理,是可以有餘力救援松平家的。
不過亂世之中,不合情理的事情也是屢屢發生的。
織田信長聽完匯報,半晌沒發一言,反倒他身後的村井貞勝,出言說今年築城用去了大量勞役,不宜再徵調民眾云云。
信長聽了,不置可否。
平手汎秀受到村井的目光暗示,瞭然於心,於是分析說,一揆眾雖然勢力強大,但是不善攻城,松平家的岡崎城不會有恙。為今之計,應該靜待敵疲乏之後,再內外夾擊,加以攻打,如果此時就派出援軍,反倒是與一揆眾野戰,並不利於大局。倘若松平家為了與援軍呼應而出城,更是害了他們。
這一番話冠冕堂皇,實際意思就是:現在一揆眾士氣正旺,我們不妨先隔岸觀火,等待松平家的城池高牆磨掉了門徒們的戰鬥欲望,再出兵撿便宜。
改變了一下話語的主次,再把關鍵地方模糊一下,就成了有理有據,條理清晰的論述。
織田信長此時方才大悅,命令平手汎秀動員愛知、知多兩郡的軍勢,「時刻準備」支援。
這兩郡豪族當年在今川襲來之時,有不少人做了牆頭草,這些牆頭草目前並沒完全拔除乾淨,這次的意思難道是要借一揆眾之手清洗?不過看他以前的作為倒也未必就是如此……
汎秀思索了半天,卻不能領會,看來只好只拜訪一下丹羽長秀,看看他有什麼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