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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新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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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此事……」

「仍舊交給你去辦。」

「談判的條件呢?」

「三河可以全部給他,但尾張儘量握在本家手裡。」

儘量……能讓一向強硬的信長說出這個詞來,好像很不對勁啊?

「是。」

泛秀應了一聲,沒有提出絲毫質疑,反正對於這位殿下,質疑也是沒有絲毫作用的。反倒是身邊的大宮司加藤,覺得此事還應該更為慎重。

「京都的那個將軍,已經寫信促使松平和今川和睦了。」

信長扔下一句話,隨即轉身走向社內。

是足利義輝?

讓松平和今川和睦?真虧他想得出來啊。

所謂的和睦,是在兩家對等大名之間的事情——主君和家臣之間自然談不上是否「和睦」的問題。更何況這還是松平主動挑釁在前。如此一來,就等於是幕府人口松平對於西三河的掌握,他們在名份上也有了與今川平起平坐的資格,而不再是家臣了。偏偏這份政令還是出自足利將軍,旁人根本無法質疑其合法性!

他未免對松平元康太好了吧。

泛秀突然就生出一個怪誕的想法,於是連忙朝著信長的背影追問道:

「不會連三河守護也……」

「三河守護歷來是足利近支擔任,連今川都求之不得,何況是他松平?難道你過完年之後判斷力就下降到這種地步了?」

頭都沒有回一下,反而是十分不滿地罵了回答。

泛秀只能苦笑。

如今雖然幕府失去了實權,卻也還是天下武家心中的精神領袖,松平藉助足利將軍的支持,聲望定然是大漲,恐怕會吸引不少對今川不滿的人投奔。

原來織田的戰略,是攪亂局勢,讓不同的勢力分別牽制,阻止三河出現過於強勢的力量,然而現在松平的崛起眼看難以用政治手腕阻止,那麼織田只剩下戰與和的選擇。

若是戰的話,就會深陷到那個勢力混亂的泥潭裡,難以自拔,不利於攻克美濃而後上洛的思路,倒不如與松平結盟的好。

不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身旁有個強大勢力,就算是盟友,也未必令人安心,織田信長的不滿是可想而知的。

當年織田上洛的時候,足利義輝回到京都才半年,威勢未立,故而十分禮待織田,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明確表示支持信長奪取美濃,連尾張守護也不肯給,反倒轉眼就去親近齋藤義龍,不僅認可他對美濃的守護,還賜予御相伴眾這樣的職役。

起初回到尾張,信長對上洛的結果並沒什麼不滿,不過這幾年比較下來,才覺得足利義輝並不重視尾張織田家。

近兩年以來,通過與伊達,武田,長尾,大友等一系列大名的交際,幕府的權威迅速上升,就愈發不會對織田真正看重了。反倒是這個小小的松平,居然能夠藉助幕府的權威於己用,真是太詭異了。

另外,松平元康雖然是一口一個「吉法師兄」,但是織田信長卻只是用「松平」來稱呼他,好像對這個「竹千代弟弟」並沒有太多感情的樣子,反而頗多憤懣不悅。

至於這兩個月拉攏三河豪族的工作,就真的白費了麼?泛秀思索良久,想到歷史上三河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方才豁然開朗。

…………

一番耽擱之後再出來,回城的時間已經錯過了,勉強趕路的話,倒也能在日落前到達沓掛城,不過考慮到嬌妻弱女的身體,還是決定保守一些,在附近借宿一夜。

泛秀宣布下去之後,阿犬卻是欲言又止。

「可是……」

「什麼?」

「您今年還沒有去那裡呢。」

「那裡?」

「是政秀寺啊!」

平手泛秀默然不語。這個當然是不會忘記的,只是自從得知政秀的死因與平手久秀不無關係之後,一怒之下兄弟不和,習慣了獨身去政秀寺參拜,卻不想大張旗鼓,擾其清靜,這跟在家裡面正常地擺上靈位祭拜祖先是兩回事情。合子很聰明地從不問這個,而阿犬剛進門才九個月,還不知道有這個習慣。

「既然如此……就隨我一道去吧!」泛秀感慨了一下,「雖然現在的成就,還不足以告慰先父,但是至少不至於辱沒監物這個名號。」

於是一眾人轉道繼續北向,朝春日井郡小木村的政秀寺行駛過去。

政秀寺乃是臨濟宗妙心寺派的門跡,是禪宗的一支,而今已經有些衰微了。開山主持是沢彥宗恩和尚,他以前是平手政秀生前之友,亦是為織田家出過力的人。

祭拜一番之後,安置好家眷,本人卻不免要叨擾沢彥大師一番,卻發現老和尚今天似乎是有客人在場。

一個中年的和尚,其貌不揚,膚色黑而面相粗獷,實在不像是高僧的樣子。

「這位是……」

兩人幾乎同時問出來。

「噢,這是同門的師侄虎哉宗乙。」沢彥十分鄭重地介紹道,「是將要繼承快川紹喜大師門跡的人。」

「至於這個是織田家的平手監物大人。」

虎哉宗乙這個名字不熟,快川紹喜倒是個人物,目前居住在美濃崇福寺,遠近聞名,有時代表齋藤外交,四方豪傑都會給他面子。既然老和尚如此煞有介事,倒也不妨表現出一定的禮節來。

相互見禮。

「原來是虎哉大師啊!失敬,失敬。」

「不敢當。倒是監物大人近來屢有耳聞。」

對方的話語很客氣,但姿態卻有些冷淡。

興許這就是高僧作派?泛秀也沒有放在心上,點了點頭,便要無視掉。不過沢彥老和尚反倒是插話說:

「宗乙素來以品鑑聞名,外人皆冠以『甘露門下二人』之稱,不妨看看我這故人之後如何呢?」

虎哉側首側首望向泛秀,熟視良久,搖了搖頭。

「莫非大師看出了什麼不好的預兆麼?那真是令人惶恐啊。」

口稱著惶恐,泛秀卻仍是鎮定自若,一副混不在意的樣子。

「就算我如此說了,您也不會相信吧!」

「豈敢不敬神佛呢?」

泛秀微笑著回答,心下想著,神佛是要敬的,但是你就未必了。

「監物大人器量過人,他日必然居於眾人之上……可惜,未必是我教之福。」

「噢,真是多謝了。不過在下對佛教卻沒什麼惡感啊!」

「但您也並不敬仰佛祖啊。」

這也能一眼看出來?也許的確是敏銳的人了。

「這倒是跟您的主公一樣,不過他今後恐怕會與佛為敵的,而您只會扶植他物來抑佛而已。」

此番話一出,泛秀頓時刮目相看了,這可不是讀佛經就能讀出來的東西,若不是具備著相當長遠的眼光,同時對附近武家的情況十分了解,絕不可能如此精確的論斷。

「虎哉大師,所言若是料中的話……」

「所以倒不如早些交好,免得日後難看。」虎哉宗乙思索了一會兒,突然說到,「您可以回報織田大人,若要攻打美濃的話,不必計較一城一地,而需攻心為上。」

這倒是頗有有價值的話,不過……

「本家負責美濃取次的乃是丹羽殿……」

「丹羽殿並不是會不利於佛門的人,在下何必交好他呢?」

「那大師也可以見一見鄙上啊!」

「織田大人並不喜歡旁人猜出他的想法,恐怕不和貧僧的脾性。所以這份交情,只能算在您身上了。」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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