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送上門的人情(2/2)
「是哥哥麼……可是兄長大人他應該是很勤奮的吧!書上都說賢明的主君……」
雖然沒有鏡子,不過汎秀覺得這時候自己的表情想必會很精彩。
「殿下,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呢……」
「唔,你說的不錯。」看著妻子那副天真無辜的臉,汎秀果斷決定結束對話,因為在這麼下去,自己的智商一定會下降的。
武士十五歲以下就婚配,果然還是有些問題的,指望這樣的小女孩以主母的姿態持家,實在是難了些。包括歷史上的「北政所」,現在也不過是個比較機靈的小女孩罷了。
不過只要後院沒有起火,這都是小問題,可以隨著時間慢慢克服。
汎秀悠然坐下,從桌子上抽出一本書來。
……
開春之後,到沓掛城來問候的武士國人,豪族地侍之流絡繹不絕,甚至還有鬚髮皆白的老人跑過為子孫求取出身,真讓不忍拒絕。不過到了月中的時候,沓掛城卻閉門謝客,因為城主也出去拜會別的人了。
沓掛城離丹羽家的領地並不算太遠,但是去一趟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雖然時值正月不擔心沒理由見面,但是時間上不能放在去清州城的後面。另外,如此一來其他重臣那裡也不好輕忽了,反倒成了一筆麻煩事情。柴田佐久間之類倒是好說話,林佐渡和瀧川那裡,又該怎麼處理呢?
不管後事如何,總之平手汎秀是帶著人來到丹羽家。
二十餘騎在雪地里奔馳,也是頗為顯眼的。一路駛來,隔著尚遠,就看到城門口有幾人等待著。
汎秀也沒有太上心,只是策馬過去,才發現丹羽長秀親自等在門口。
於是連忙下馬施禮,作惶恐狀。
「您居然還親自等在門口,實在是太折殺在下了!」
「不不不,本該親自沓掛城拜訪,卻勞煩您前來,這才是失禮的事情。」
丹羽長秀依然是那副忠厚客氣的表情,側著向後退了一步,伸手指向城門。
「請進吧!」
「怎麼敢走在您前面呢?」
「這是待客之道嘛,主人總不能先進去把客人留在外面吧。」
「我可是晚輩啊!有勞您親自迎接,已經惶恐不已了。」
爭執了許久,連汎秀自己都開始覺得有些虛偽的時候,方才同意二人同列進門。這份不必要的客氣,恰恰說明雙方的關係並不親密。
尤其是丹羽長秀,根本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到訪,還特意派人先來通報。所以才刻意做足了姿態,要是對方提出什麼不能答應的事情,才有餘地去拒絕。
而汎秀這邊,也在考慮如何把話說出來較好。衝到別人家裡去指點他的工作,居高臨下的送上一份功勞,這對身份低微的人自然是恩惠,但平級之間就有好好考慮。即使丹羽長秀是個忠厚長者,也是不願看到別人對他指手畫腳的吧!
更何況……丹羽真的只是個忠厚長者麼?坐擁百萬石,與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柴田勝家並列的人,哪有那麼簡單!
進門之後,依然是含笑對坐,寒暄許久,又談了些不著邊際的事情,最終還是有備而來的平手汎秀忍不住了。
「尾張這邊的雨雪還是太多了一點,也許美濃那邊的天氣好得多吧!」
汎秀望著窗外,然後就這麼不知所謂地感慨了一句。
「噢,這倒也未必,當年我去那邊的時候,覺得要濕熱得多呢。其實尾張三河這些沿海地方倒也不錯。」
丹羽長秀頓時心下肅然,面上卻依舊是輕鬆微笑地回答。
「原來如此。不知道何時我們才能踏上美濃的土地呢?」
就算是有可能引起誤會,汎秀還是硬著頭皮說了。
「織田家欣欣向榮,主公又是勵精圖治,想必那一天不遠了吧?」
丹羽的回答越發飄渺了。欣欣向榮勵精圖治這種話,在武士嘴裡說出來,簡直就跟僧人說「善哉善哉」一樣。
「有了『米五郎左』的輔助,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出於習慣恭維了一句。
「世人皆知,平手監物是本家肱骨,您何必自謙呢?」
對方也是下意識地回敬過來。
「唉……些許虛名而已!近來奉命調略三河,頗覺得力不從心啊。」
「其實美濃亦是如此,畢竟是別家經營許久的土地啊。」
「不過有了您出馬,想必定然是有所斬獲了?」
「不敢當。雖然是聯繫上幾家人,但是要徹底寢反還需時日。不過只要本家保持如此的態勢,那也是遲早的事情。」
……
談了半天,概括下來無非就是:前途是光明的,路程是曲折的,同志仍需努力。雖然冠冕堂皇,卻跟廢話沒什麼區別。
「不知道東美濃那邊如何呢?」
汎秀只好更進一步了。
「噢,這當然也是花過心思的。東美濃那邊格局大異於西部,勢力分布也更加複雜,不過並不是無懈可擊的,本家依然有深入的空間。」
依然是挑不出錯的「正確的廢話」。
「是這樣啊……近來我倒是認識了一個僧人,自稱在東美濃頗有面子,我以為只是那人胡謅。但後來想一想,若是錯過一次機會就太可惜了,只能跑過來問您了!」
汎秀幾乎是把事實完全透露出去,只留下非常微小的誤差。
「噢?不知道哪家僧人呢?」
丹羽長秀面上作好奇狀,心下卻並沒有太多興趣,反倒是怪這平手汎秀太多事了。
「噢,自稱是美濃崇福寺。」
「崇福寺?」
丹羽立即正色。
「不知那一位,與快川紹喜大師如何稱呼?」
「那位快川大師很有名嗎?為何您……」平手汎秀皺眉作不解狀。
「快川大師的確在美濃頗具人望。」丹羽點了點頭,卻又帶著上幾分疑慮,「您居然不知道他?」
汎秀苦笑著搖頭。
「您也知道我對僧人什麼的不感興趣。沢彥禪師也只是說是他師兄而已……」
沢彥禪師這個名字頓時提醒了丹羽,令他恍然大悟:
「您是在政秀寺見到那位和尚的吧!他與快川大師很相熟麼?」
「那人叫做虎哉宗乙,自稱是快川大師的弟子。依我看那倒是個頗有功名心而且不避俗塵的僧人。」
丹羽長秀臉上露出幾分不可思議的神情。
「也是沢彥禪師平素太低調了一點,若是早知他與快川大師乃是同門師兄弟的關係,或許早日就可以引薦到了。」
「沢彥禪師是先父的生前知交,我也是無意才遇到那個虎哉宗乙的。」
看著丹羽這幅樣子,汎秀心下大定,看來事情沒問題了。
「說起來……」丹羽長秀自嘲地笑笑,「其實東美濃人頗為排外,我花了不少心思,也沒有見到足夠有分量的人,要不是您過來相助。」
話能說到這一步,關係就已經靠近許多了,也不枉費剛才的一番表演,汎秀甚覺安慰。其實身在這一帶怎麼會不知道名僧快川紹喜呢?就算是當真沒聽說過,至少也在後世的遊戲裡見過他的身影啊。
「那我就當仁不讓,負責引薦您與那位虎哉大師了。」
「萬事拜託了!」
丹羽鄭重施了一禮,汎秀連忙避開。
「怎麼敢接您的大禮呢?」
「這一次,監物殿您對我實在有恩哪!若是日久還沒頭緒,說不定會引得殿下震怒也未可知。」
「其實您叫我甚左就好了。」
汎秀也順著杆子向上爬。
「那您也可以稱我五郎左。」
「這怎麼敢呢?您可是前輩。」
「在您面前實在不敢自居前輩啊!雖然痴長几年,但是論器量卻是您為上。」
「您太客氣了,再這麼說我就只能逃回去了……」
依舊是沒有營養的相互客氣,不過氣氛顯然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