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夜談(1/2)
泛秀持著馬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年,繼而輕輕一笑。
「那麼,就跟上來吧。」
少年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但還未忘記施禮,之後才跑回酒屋,叫出自己的同伴。
丸目長惠盯了這個少年看了幾眼,面色有些不耐,不過最終也沒有說話。
為了照顧這兩個沒有馬的少年,泛秀刻意放慢了速度,直到日落,也沒有到達目的地佐和山城。
於是就在觀音寺城的附近,找到一處宿屋,休整下來之後,才開始有時間問詢起河田長親的事情。
狹小的空間之內,點燃兩盞昏暗的燈火。
四人圍坐,中間是一張矮小的茶几。
「……因為被懷疑與淺井家相善,受到六角的討伐,只能棄城而逃,但也有半數的族人,葬身城中。」河田長親神色十分平靜,仿佛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而他身邊那個「族弟」,臉色滿是黯然——這個人叫做河田基親,面相有些木訥,不過卻十分老實,一直看著族兄的眼色行事。
「數月之內,雖然極盡節省,也花光了幾乎所有的存款……」
「那接下來,又是抱了什麼打算呢?又為何會流落數月?」泛秀舉起茶杯輕飲了一口,與其說是好奇的問詢,倒不如說是例行公事。
「去年的年末,就聽說織田和長尾兩家將要上洛的消息。於是在下,就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
說是不切實際,但表情卻儼然是自信滿滿。
泛秀輕輕一笑:「織田和長尾,似乎並不是同等級別的大名吧。」
這句話絕非是虛詞,此時的織田家雖然名義上占據尾張全境,但領地不過十萬貫,換算作石高制大約是三十萬石左右;長尾家的總領地,至少是織田的兩三倍高,至於二者的威望,更是完全不能比較的。
「織田家正如是潛在弧底的游龍,一日出水,即可遮天避地。」河田長親恭敬地答道,「在下幼時曾跟隨先父前往越前,有幸覲見朝倉家的宗滴大人,還見識到宗滴公指點江山的姿容……」
朝倉宗滴?這個人被譽為北陸軍神,在戰國的中前期,乃是天下屈指可數的名將,民政和文化方面亦頗有建樹,可惜生年太早,如今已然仙去了。
「那宗滴公是如何評價尾張的?」
對於這位老前輩的看法,泛秀突然也生出一點興趣來。
「天下大名,惡如土岐,大內,良如武田、長尾、毛利、織田,這是宗滴公的原話。」
泛秀微微驚詫:「這是宗滴公何時所說的呢?」
「大約是十年之前,當時在下不過是個六歲稚童。」
「如此說來,宗滴公真是世間僅見的高人。」丸目長惠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話。
當時那個年代,大內尚處於巔峰的時期,土岐的家業也尚未被篡奪,反倒是長尾和武田,領地不超過一國,並不能算是強力的大名,織田和毛利更不用提。十年之後,織田和毛利都處於迅速的發展之中,而長尾武田則已經是天下少有的強藩。
這份預測能力,真可謂是高明,甚至妖異。
「後來又有傳聞說到,宗滴公仙去之前,曾與左右說道,再過上三年,即可看到織田家的崛起。」
「如今離宗滴公仙去,恰好是三年。」泛秀輕輕點了點頭。
「是以,在下離家之後,就一直在尋覓織田與長尾上洛的機會了。」河田長親說道,「長尾大人早在數月前就公開宣布了帶領五千人上洛的消息,而織田家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畢竟織田與美濃齋藤是敵非友,掩飾行蹤,也是無可奈何的。」泛秀開脫道。
「殿下所言甚是。」河田做出苦笑的表情,「在下一直在東海道進京的路線上等候,卻始終一無所獲,直到前幾日聽說織田大人已經到了京都,連朝廷的詔令也已經頒發下來……」
河田作遺憾狀,泛秀笑而不語。
「本以為織田已經無望,只能等待上杉,卻不料峰迴路轉。」
即便如此,只見了一面就猜出身份,也很難理解啊。
泛秀問出了此事,河田長親先是一笑,而後躬身。
「殿下坐在酒屋中的時候,右手若是沒有握著酒杯,就會用四指在桌上敲擊。而每當說起尾張或者織田這兩個字的時候,殿下敲擊桌面的節奏就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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