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事關己否?(2/2)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吼聲。
「還說這麼多幹什麼,先進去再說吧!」
不通報就闖進來的,除了前田利家之外也只有池田恆興了,他身後跟著幾個以前認識的青年武士。
見到了平手汎秀,池田恆興眼中突然閃出幾分詭異的神色,一閃即逝。汎秀雖然視線掃及,卻也未及細想。
「勝三郎是從清州城來的?殿下有何說法?」佐佐成政臉上顯出少見的焦急。
「說是要把又左逐出織田家!」
成政面色愈發慘澹,輕嘆一聲,轉身領著汎秀走進館中。
前田利家盤腿端坐在偏廂之中,面色慘白,雙目無神,面前的桌上是一盞未曾動過的茶壺。
「又左!」成政輕聲喚道。
「哦。」利家緩緩地抬起頭,「甚左也在……」仿佛是為了表示自己並未失態,他渾然不覺地隨手舉起茶壺向桌上倒去。
「又左!」成政不覺提高了音量,利家一怔,才猛然放下茶壺。
「我……」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恆興突然從汎秀和成政身後冒出來,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怨惱,「十阿彌那小子有多混蛋,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是啊……」利家慘澹一笑,「可惜……」
「事已至此,多言無益。」汎秀輕聲打斷了他,「只是日後,若是主公不肯諒解……」
「這樣的話,你就趕快走掉!」恆興喊道,「是從東海道去關東,還是從伊勢灣去近畿……」
「難道勝三郎是要我轉仕別家?」利家神色微變,聲調終於高了些許。
「要不然怎麼辦?」恆興翻了翻白眼,「你想餓死在尾張嗎?」
利家低頭不語,周圍三人也不再說話。
「我不會背叛織田家的。」半響,利家還是搖了搖頭,出語輕緩卻是不容質疑,「若主公不肯原諒我,我寧願切腹於清州城前!」
一陣壓抑的沉默。
「又左,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汎秀輕輕道了一句,隨後落坐在席上。
「就在前幾日床來消息,阿松夫人已經有育珠之喜。」成政走上前來,對汎秀說到,又似在提醒利家。
「那我……該如何?」利家的聲調稍微高了一些。
「近日四境昇平,閒來無事,在家中研讀漢書。」成政緩緩道來,「漢武帝時,有將名曰張騫,因戰敗之過,貶為庶民,數年後,他率三百人出使西域,列國為之懾服,傳為千古佳話……」
「內藏助的意思是……」利家精神微振。
「而今吾主識人,更勝武帝,又左之才,不亞張騫。」成政繼續說到。至於話語實與不實,暫且不去管它。
「不錯,不久織田家就要討伐美濃了,又左還怕沒有立攻的機會麼?」恆興也明白過來。
此時,佐協良之已帶著阿松走進來。
初為人婦阿松依然清麗,但卻多了幾分成熟的溫婉,她身披著淺黃色的和服,下擺上沾滿了塵土,顯然是倉促而來。
十三四歲的少婦,小腹已經微微隆起,面容仍是稚齡,但表情卻比方才不知所措的利家平靜許多,進門之後,只與利家輕聲招呼一聲,就轉身向余者深深鞠躬。
「外子闖下如此滔天之禍,得益於諸位才免於主公懲責,阿松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報答。」
「然而如今局勢未明,唯有厚顏懇請各位再施援手了。」
「不用擔心,一切都包在我們身上好了!」恆興似乎是見不得阿松楚楚可憐的模樣,立即就大包大攬下來,還滿含憤懣地盯了利家一眼。
此時利家也已經站了起來,臉上也恢復了血色:「只要日後戰事復起,能夠取下今川或是齋藤家的首級,想必就能折罪了。」他望了望身邊的阿松,又轉頭接著說到,「我此刻已不便呆在尾張,聽聞今川家近來在三河蠢蠢欲動,我決定立即前往,至於阿松,就有賴大家……」
「大人。」阿松輕聲喚道,卻是恰好擋住了利家的話,「自從嫁入武家之後,妾早已明了身為武家之妻的責任。」聲音輕柔卻是不容反駁。
利家聞言一怔,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
廳內諸人手足無措之時,汎秀的心思卻想到別處。
的確如佐佐池田所言,以織田信長的性格,只要前田利家立下了足夠的功績,就有很大的可能獲得饒恕。
按照歷史上的發展,似乎是過了三四年之後,前田才找到這樣的機會,得以返回織田家。
不過眼下,汎秀倒是有機會幫他縮短這個過程——如果在桶狹間中斬殺今川義元,算不算是大的功勞呢?
已經知道了時間和地點,又把服部小平太收到帳下,還從信長那裡討來毛利新助,只要刻意關注,這份功勞恐怕難以跑出平手汎秀之手。
倘若平手汎秀是個毫無私慾,捨己為人的聖人,他一定會把這份功勞讓給前田利家,成全他返回織田家的願望。
只是,現實中的平手汎秀,好像並不是這樣的人。
平心而論,汎秀的功名之心,比一般的武士要少了許多,不過少,並不等於沒有。
若是換了佐佐成政,汎秀多半會出手相助,但前田……雖然有些交情,但也只是同僚之誼而已。
究竟該如何呢?
汎秀一時猶疑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