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仁政的代價(2/2)
「先抬到屋子裡去,我即刻騎馬到鎮上去找醫師。」汎秀如此下了決定。
且不說人命關天,就衝著籠絡領民的需要,也不能讓此人就此斷氣。
「多謝大人……」
農夫們又抬起病人,跟著汎秀進了那間屋敷。
「大人……」一直等在裡面的合子迎了出來,先是與汎秀見禮,接著就見到病人。
「這是哮喘病!」合子驚呼了一聲,「一定是受了寒……」卻不敢繼續說下去,只看了汎秀一眼。
「你知道該如何救治?」
「先父以前就是患了此症。」
「那現在該如何?」
「先要準備熱水,生起柴火……」
合子聲音輕柔,農夫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愣在原地。
「沒長耳朵嗎?」汎秀衝著他們吼了一聲,「快去準備!後院就有柴火和爐灶!」
「噢……」
「是!」
「遵命,大人!」
一陣雜七雜八的呼喚聲過後,農夫急忙跑進後院裡。
合子上前,揉按這病人雙臂和胸口上的幾個穴位。
「我該做些什麼?」汎秀問道。
「大人……請您把病人扶起來,錘他的背部吧。」合子抬頭,手上的動作不停。
汎秀依言而行。
良久,病人吐出一灘水漬,口中呼出氣來。
合子又指揮眾人給他灌下溫水,扶著病人躺在火爐邊上。
「以後不要讓他太勞累,也不能受寒,多吃些糖水,梨,紅棗和白果……」合子對著婦人如此交待下去,對方千恩萬謝。
「夫人,您真是活菩薩呀!」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幾人紛紛對著合子跪倒參拜。
「我不是……夫人……」合子漲紅了臉,輕聲的辯白卻遮掩在聲潮當中,只能把用求助的眼神投向汎秀。
救活了人又收攏了民心,汎秀心下自然暗喜,卻懶得跟這群農人解釋。
片刻之後患者醒了過來,婦人與他細說了始末。病人連忙上前,朝著汎秀與合子拜了幾拜,臉上卻先喜後憂。
「小人還有一家人要養活,要是不能下地的話……」
汎秀若有所思,瞟了一眼那兩個孩童。
「你的長子幾歲了?」
「回大人的話,今天才滿九歲。」
「如此……直到他十四歲之前,你家的田稅,就免去一半了。」汎秀溫言道。
又是一番歌功頌德,自不消說。
有膽大的人見汎秀平和,湊上前問話。
「老爺啊,您是佐渡大人(林秀貞)的子侄吧?」
「噢?」汎秀揚了揚眉頭,「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原來這裡由佐渡大人……」農人小心地看著汎秀的表情,突然不敢說了。
「佐渡大人不會被罰了吧?」婦人問了一句,擔憂之色溢於言表。其餘的人,也都是十分關心的樣子。
看來林秀貞在領內的人望相當不錯啊。汎秀心下思索,面上只淡淡地說到:「上總大人(信長)把佐渡轉封到那古野城了。」
農人們放鬆了心,臉上現出喜色來。
一陣低聲的議論。
「那古野的人有福了。」
「佐渡大人真是好人有好報啊。」
「上總大人真是明君啊。」
汎秀心裡只覺得哭笑不得。
………………
服部兄弟返回,接著農人千恩萬謝散去。看天色,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
數年來獨身慣了,除了下館子之外,多半是自己隨意煮些東西,武家出身的男子自然不會擅長廚藝,所以味道自然可以想像。
不過今天……
合子主動跑到了廚房,汎秀也沒有問,仿佛是心照不宣。
兩刻鐘之後,熱氣騰騰地飯菜端了上來。
同樣是大米,蘿蔔,黃瓜這些食材,調料也只有食鹽,味噌和醬油,但味道,卻是天差地別。
汎秀不自居多吃了兩碗飯。服部兄弟不知道汎秀與合子的關係,又不敢問,卻是憋屈得厲害。
剛剛用完膳,卻只見增田長盛急匆匆地衝進門來,似是有什麼急事。
「修城的事情如何了?」未等他開口,汎秀反而先問。
「已經安排妥當了,民夫的進度果然快了許多。大人……」
「很好。吃過飯了嗎?坐下來先吃些東西吧!」
「……謝大人。」
增田長盛無奈地坐下,盛了一晚味增湯。
「現在可以說你的事情了。」
「是。」增田連忙放下碗,「聽說大人免去了一家農戶一半的田稅?」
「確有此事。」汎秀點點頭。
「大人……」增田無奈地看著汎秀,「村里與那一戶情況一樣的,還有十六七家,都是男丁患了病,只剩下老弱婦孺……」
十六七家?汎秀心下一緊,這個時代的衛生條件……還真是差勁啊。
「那麼也不宜厚此薄彼,在孩童成年以前,就一併免去一半田稅吧!」
「這……」增田臉色極其難看,都快要哭了出來,「這樣的話,每年田稅就少了一成半啊!」
汎秀面色如常,揮了揮手:「領主的職責就是讓人民安居樂業,如何忍心盤剝病夫?此事無需再議了!」
一番話斬釘截鐵,增田也只好不再說下去。
服部兄弟齊聲恭維汎秀的仁德。
合子的眼光半是驚訝半是仰慕,盯了汎秀片刻,突然又臉紅著移開。
………………
待到夜深人靜,獨處在臥室,汎秀才重重嘆了一聲。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這項「仁政」既然開了頭,就只能繼續實施下去,否則不僅名聲大大受損,而且會大大影響領民的忠誠。現在的領地只有八百石,一成半的田稅,不過是六十石罷了,完全可以由其他的收入彌補,但日後……
另外,可想而知,以後裝病逃脫賦稅的事情,恐怕也不可避免了。
這就是仁政的代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