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變故(2/2)
清州城稍微東南的位置,沿著東海道的方向,巍然聳立的正是小田井城。自從織田彈正忠信秀占據尾張東部,形成尾大不掉之勢後,這裡就是清州城東南的門戶了。
小田井城的城主是曾與信長之父同為「清州三奉行」的織田大和守一脈親族織田藤左衛門,現今已經五十出頭了。在下克上之風盛行的亂世,眼看主家衰弱,這位老臣並非沒有更進一步的野心和圖謀,只是與尾張之虎織田信秀生於同時,手腕又遠遠不如,他也只能蟄伏於與自己孫子同輩的織田信友之下。隨著年歲的老去,領兵和治政的能力未必進步了多少,然而眼光卻早已煉得毒辣。面對織田上總不下三千的軍勢,清州城的大和守也是必敗無疑,自己手下兵不過兩百,除了早日投降以期寬待還能如何呢?
看到城頭的白旗和藤左衛門獻上的太刀,信長也沒有為難這位同宗的老人,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就「饒恕」了他的罪行,不過並沒有做出領土安堵的承諾,看來數千石的土地是要吐出一些了。隨即信長又下令全軍就地休息,午時進攻。
小田井城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支城性質的關卡,勉強可容納兩三百人,還要給幾位殿下留下足夠寬敞的空間,如汎秀這般居物頭格的武士只能在城下席地休息,還要抓緊時間填飽肚子。
行軍之中自然沒有什麼酒菜,汎秀拿出的白米飯糰就足以讓大多數人羨慕。身邊則是池田恆興和佐協良之。
「藤八,瞧你現在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初陣遇上了太原雪齋呢!」恆興看著手足無措的良之,終於忍不住出言譏諷。現在武田信玄上杉謙信還沒有成為天下聞名的猛將,尾張人眼中最厲害的敵人就是駿河的兵法家太原和尚了。
「是的,了解了!」良之重重點了點頭,但身子仍在顫抖不停。畢竟是十幾歲的少年心性,幾天接觸下來,隔閡已經少了許多。
「你們這群孩子啊!」恆興目光環視,「我當年初陣的時候可是跟著主公奔襲三河!在那群號稱武勇的土狗裡面殺了個七進七出……」恆興越講越興奮,居然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利家和成政都不在,他是唯一的前輩,自然是要趁機自吹自擂一番。
「勝三郎哥哥當年可真是武勇非凡啊。」聽著恆興說評書似的胡扯,良之稍微平靜了一些,但臉上仍有忐忑之色。
「這個孩子!」恆興搖頭輕嘆了一句,轉過去瞧了瞧身後。只見平手汎秀正在默不做聲地小口吞咽著手中的飯糰,絲毫看不出是第一次上戰場的人。
「甚左今天也是初陣,卻比你冷靜多了!」恆興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讚賞眼神,「真不愧是監物殿之子啊!」
「嗯?」聽到有人在談論自己,汎秀有些詫異地抬起頭,「是勝三郎和藤八啊……」他放下飯糰,彈開幾顆落在衣服上的米粒,「差點忘了,藤八和我一樣是初陣……你害怕嗎?」
「當然……當然不怕!」迎著汎秀的目光,良之突然一顫,隨即立刻挺直了腰板。
「哦,你不怕啊……」汎秀伸了個懶腰,「可我卻怕。我怕得要命,所以只好拼命吃東西了,不讓自己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錯!」恆興深有感觸地點點頭,「我第一次的時候也是……」
「噢?剛才某人不是說第一次上陣就七進七出麼?」
「呃……這個……你不知道打斷前輩的話是很失禮的事情嗎?」
「哦。這樣啊……」
閒暇的時間並不長,稍作休息,信長就命令全軍向清州城進發。此次行動從集結軍隊到兵臨城下只用了十天的時間,在這個時代是相當難得的速度。倉促不及反應再加上春耕尚未完全結束,織田信友只來得及湊出了不到一千人的隊伍。在如此之大的人數劣勢面前,想必他應該會選擇籠城防守。
按照預定的計劃,信行率領柴田、林等人馬位於左翼,而信光率領佐久間、青山等部在靠右的位置。
以森可成為正,利家為副,從信長直屬軍中挑選出的兩百長槍足輕位於頭陣,佐佐成政和橋本一巴帶領接近一百鐵炮分成幾排隱藏在後面。此時的鐵炮還是件稀罕的武器,以織田家的富饒也只有這麼一百人而已——值得一提的是,這些鐵炮並非來自國友村或者種子島,而是直接從界町的西班牙商人手中購得。
當然,即使在來自歐洲,鐵炮的質量也遠遠算不上優秀,至少在自下而上射擊的攻城戰中很難做到精確射擊,但是只要這些新式武器打掉了守方的士氣,那麼前面的精銳士卒就可以一擁而上。
當下是弘治年間,這種稀罕物事還是頗能起到震懾敵軍的作用的。至少對面的織田大和守家,根本不可能有對抗鐵炮的經驗。
汎秀站在後面看著森可成他們的戰況,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但握緊刀柄的手上,卻已經勒出血痕來。看著剛剛還鮮活的生命一個一個的倒下,心中的震撼絕非一個長期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可以承受的,縱然只是不相識的人。
在鐵炮的壓制下,城內的軟弓明顯有些猶豫,森可成的先鋒拋下了幾十具屍體後來到的城下,幾個高大的足輕伏在城牆根下解下了衣服上的包袱。
「那是火yao。」恆興不知何時來到汎秀的身後,到底是正統武家出身的男子,親臨沙場仍然腳步鎮定,「清州城的門雖然厚實但卻是木製的,這下應該就可以炸開了……」
「然後就輪到我們上了,是麼?」汎秀死死抓著槍柄,話音乾澀無比。
「輕鬆點!」恆興難得地沒有冷嘲熱諷,只是輕輕拍了拍汎秀的肩膀。隨即四下望了望,向汎秀和良之介紹列陣的情況。
「奇怪了,左側的信行出工不出力就也罷了,信光殿下那邊是怎麼回事?莫非……」
「你是說信光殿下內通織田信友?這不可能!」汎秀的腦子突然一下子清醒過來,史實上的信光可是信長的忠實擁護者啊,而且取下清州似乎也遇到什麼阻礙。即使歷史發生改變,也不會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吧……不過,萬一真的如此,信長的這一千人就全部交待在這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個騎在馬上的……就是信光殿下陣前的先鋒將,是誰?」良之此刻倒是鎮定,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以微帶羨慕的眼光盯著右前方的大將。
恆興掃了一眼:「那是守山城的大將,阪井孫八郎!」
「阪井……阪井……」汎秀默念了幾遍,一些零碎的記憶突然匯集到了一起。
「總不至於……」話尚未落地,汎秀翻身上馬,直向右軍奔馳而去。
「殿!」服部小平太遠遠地看到秀江的身影,雖然疑惑不解,卻也是毫不猶豫地跟上。
「甚左這是?」恆興皺眉思索了片刻,卻是愈發糊塗,無奈地搖搖頭,也縱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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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訴我,身為主角,就一定要受更多的磨難,才能快速成長,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以下省略)
故而,某木決定……嘿嘿(奸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