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態度(2/2)
這個別人,所指的自然是織田信長了。即使不考慮情感的因素,這個時代建功立業的機會太多,為了千貫領地而背上罵名,並不值得。
「難道友閒以為我過於偽作了?」汎秀突然又問了一句。
「殿下常懷仁義之心,又能時時自省,已近於聖人。」
「……罷了,你下去吧。」
………………
三日之後,傳來了消息,瀧川慶次郎被收繼進平手家,作為久秀的繼承人。汎秀的態度,或多或少也起到了一點作用。
「甚左,你果真不想要志賀城?」信長把汎秀招致清州城,如此直截了當地問道。
「在下絕不是與武藏守(織田信行)一樣的人。」早有準備的平手汎秀,答了如此一句放肆的話語。
信長果然勃然大怒,一番怒罵之後,卻突然又大笑起來,面上有了幾分激賞之色。之後絕口不提此事,只說嫡長子繼承,乃是自古以來的禮數,萬不可偏廢。
接下來就是今年的秋收,平手汎秀治下共計四百三十貫,約合一千二百石,按照五公五民的稅額,有六百石收入,不過由於傷病殘者半稅的「仁政」,只收上五百石糧食。
小小的城砦中無需那麼些兵糧,於是只留下一半,剩下的準備賣掉,不過尾張乃是著名的產糧地,又時值秋收,米價跌到了每石三百文左右。
於是汎秀又與玉越三十郎「勾結」,由前者出面,以每石四百文的價格收購尾張武士的餘糧,而後者則把糧食運往信濃賣掉。如此一來,就省卻了其他米商打點關節和繳納關稅的費用。賺到銀錢之餘,二者的關係又更近了一步。
合子姑娘,依舊是毫無名分,不過時日見長,也漸漸適應了身邊有個清秀,消瘦柔順而又獨立的女子——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日久生情?與生理和心理的衝動都無關,只是出於習慣。
禁足期滿,秋收也已結束,於是親自去了志賀城,補上一份賀禮。
見面的氣氛依然有些尷尬,而慶次郎——現在應該叫平手慶次,或許是上一次惹出的事端造成過大心理陰影,這個少年居然變得謹小慎微,言行舉止,頗合平手家嚴謹的家風——至少表面上如此。
這倒真是出乎意料。
相言不甚歡,自然也不宜叨擾太久,汎秀與兄長隨意聊了幾句,又與叔伯兄弟互相見禮,就出了城。
出門不久,卻聽到身後有人叫喚。
「秀千代哥哥,請留步!」
秀千代哥哥?會這麼稱呼自己,似乎只有……
「是辰之助啊?」
轉過身來,眼前赫然正是自己的堂弟,平手辰之助季胤。
平手政秀一代,共有兄弟四人。政秀是長子,二子助次郎政利,過繼給野口家繼承家業,三子辰次郎季定,四子寅之助長成,留在本家輔助久秀。政秀又有三子,嫡長五郎左久秀,庶子孫右衛門長政,幼子甚左衛門汎秀。
而這個平手辰之助季胤,正是汎秀的三叔,平手辰次郎季定的兒子,比汎秀年紀要小几歲,剛元服不久,取名叫做季胤。汎秀再世為人,性子淡漠慣了,與一門的關係也並不如何親密,唯一稍微親近一些的,也就是這個年紀相差不多的堂弟了。
季胤走過來,輕聲但卻堅定地說了一句:
「秀千代哥哥,他們都誤會你了!」
誤會?汎秀嘴邊浮現一絲微笑,走上前去,拍了拍季胤的肩膀,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從小連無關庶民都不願傷及,更不要說自家的兄弟。況且……雖然從來沒有明說,但我卻知道您是心懷天下的人。而家父和叔伯他們,眼裡只能看到區區一座志賀城……」
「……多謝你了。」
汎秀也終究只能苦笑。
季胤低下頭斟酌了片刻,又抬起頭,卻是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啊,難道對我還要有什麼畏懼嗎?」
「那……秀千代哥哥,能否答允我一個請求呢?」季胤突然變得吞吞吐吐。
「是何事?」
「您……能不能讓我在您的手下工作呢?」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面色一片潮紅,低下頭去,不敢正視。
汎秀先是一驚,繼而疑惑。
「此事可曾問過令尊?」
「……正是家父的意思。」
原來,一門中裡面,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條心的啊,終究還是有人眼見汎秀仕途通暢,而想要加以攀附。只是派一個剛元服的孩子來做這種事,也太難為他了。
「季定叔父,可真是聰明人啊。」汎秀隨口應了一句,半是譏諷。
季胤臉上又是一紅,咬了咬牙,拜倒在地上。
「父親自然有他的考慮,但我也有自己的願望。我深信,您無論如何絕不會對久秀大哥不利,但其他的叔伯兄弟……」
汎秀覺出話中的意思,稍有些動容。
「即使他們犯下什麼嚴重的過錯,希望秀千代哥哥,看在我的顏面上,饒恕他們吧!」
「你……究竟知道些什麼?」汎秀的語調,不自覺就添上幾分肅然的味道。
「一無所知。不過,從長輩們的話語中,足以猜出許多東西……」
這樣的態度,像是一無所知,全憑猜測嗎?
汎秀如是想,卻也不願直言,只屈身把堂弟扶起來。
「若是要出仕於我的話,那麼今後你我的關係,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了。」
說出這句話,就等於是認同了季胤的請求。
季胤感激地笑了笑。
「多謝殿下成全。」